第十二卷 第二話(2/2)
小桃的聲音里開始帶著些許嗚咽。
很可能她心裡希望將這些委屈說給和己聽,但一開始就受到否定,所以才來找「第二順位」的自己吧。范太冷靜分析。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小桃又把頭靠在范太肩上,這次他沒推開了。
范太輕撫著小桃的頭。
「我對戲劇的事真的不懂」
他先說了句開場白,努力擠出溫柔的聲音:
「我只要累了就休息。陷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會太過專注,不容易察覺自己有多累。剛才也是啊,記不得專心畫了幾個小時,所以小桃買來的晚餐讓我覺得美味極了。」
「恩。」
「累了就休息。我不會建議你找人幫忙,所以就到我這個木頭人這裡休息吧,我肩膀給你當枕頭。」
「謝謝謝謝你。」
小桃靜靜閉上眼。
時間就這樣靜靜地過去。雖然外面很冷,但小桃的體溫隔著運動服傳到身上,同時也感覺自己體溫上升。
「阿飯,謝謝你哦。」
小桃視線朝上望著他。
就說她太沒有警覺心了。竟然這樣完全相信自己。
我也是個男生耶!(插:同學你真悲劇)
「沒什麼啦。」
他用盡全力才好不容易擠出簡短的回答。
小桃看起來一點都沒那個意思,只像平常那樣,如同兒時相處的態度。對范太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應該說想歪的是范太自己。
因為有和己在,自己就放心了。但當這樣兩人獨處時,理性似乎被拋諸腦後。
說不定,說不定早就丟到九霄雲外了。
「小桃。」
看到自己摟住小桃肩膀的手。
我在做什麼!
「阿飯?」
她露出毫不質疑的眼神,吐出的白色霧氣也撲鼻而來。
兩人的距離僅有短短三十公分。臉稍微貼近,一下子就把距離縮短一半。
「恩?怎麼啦?阿飯?」
「小桃,我」
我該怎麼說呢?
范太的腦袋逐漸變得一片空白。一下子和己的面孔浮現,但隨即又消失。定神一看,小桃的雙唇近在眼前。小桃握住自己摟著她肩膀的手。冰冷的手慢慢地暖了起來。
沙漠中的帳篷里,只有自己和小桃。
「阿飯?」
或許搞不懂自己的意圖,小桃只是一個勁兒疑惑地眨著眼。
自己的呼吸和小桃的鼻息在瞬間交錯。
只要再靠近一點
一陣刺耳的金屬聲震撼地面。
先是強力碰撞的聲響,再來是東西掉落,接著同時傳來叫聲。應該是連雪地都吸收不了的聲音在圖書館廣場響起,使得聽見聲響的一群狗兒狂吠起來。
范太立刻知道第一聲是馬梯倒地的聲音,這樣的龐然大物倒下來,事先怎麼會毫無知覺呢?
「阿飯!」
小桃手指的是第二個聲音的來源放在馬梯上的顏料罐。掉下來的同時還灑到牆上,綠色的顏料將草原從縱向一分為二,看來就像搞怪的諷刺畫,得趕快把顏料刮掉啊,來不及了!
在那之前要先把掉落的罐子收起來。
隨即起身的范太看到的是滾落在地上的顏料罐,和第三個聲音的來源。
「喵,喵!」
被掉落的綠色顏料從頭上澆了全身的貓。
而且還是兩隻。
「喂,別亂動!」
范太緊張地大喊,兩隻小貓也回過神來。
「喵喵喵喵喵!」
兩隻貓帶著一身的綠色顏料,甩了甩身體,接著往范太擔心的方向跑去。除了理所當然留下的腳印之外,或許沾滿顏料看不清前方,整個身體貼在牆上擦過。
「快停下來!誒!別」
放開腳步準備追上去的范太突然停了下來。
小貓逃跑的方向。
燈光能照射到最遠的布幕之外。
有個人站在那兒,是吉永和己。
因為范太和小桃有多年交情,他以為自己應該知道遇到這種狀況該怎麼處理。加上可順便幫他畫畫,同時也能消除入學考之前最後階段的壓力,和己就在這樣輕鬆的心情下來到圖書館。
沒想到卻看到自己作夢也想不到的光景。
范太和小桃兩人相依相偎。』
這樣的距離絕對不是誤會,也不可能是意外情況下身體碰觸的狀況。他確實親眼看見范太摟著小桃。
懷疑的不只是自己的眼睛,而是世上的一切。不對,重點已經不再是相不相信。
整個身子和腦袋都動不了。隱約聽到有個東西倒下的巨大聲響,卻還是無法恢復意識。
「誒,等等!」
是范太的聲音。
話是這麼說,但和己不覺得自己跑掉啊。
不對,范太追的是其他東西。應該有其他比向和己辯解更重要的事吧。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但和己卻無力確認。
至於小桃,則茫然地坐著望向這邊。
該對她說些什麼嗎?
「學長」
小桃的聲音微微顫抖。
自己此刻的表情也差不多吧。
「小桃,那個」
和己想試著回答,卻想不出任何話語。
咦?這種時候該說什麼呢?
他的腦袋無法正常思考。剛才瞥見范太和小桃相依偎的模樣,讓他連話也說不出來。(插:同樣悲劇)
『和己!』
背後同時發出聲音和電擊。
「好痛!」
「痛呀!」
比靜電稍微強一點點的電流,直接打在和己和小桃身上。只不過一瞬間,卻痛得要命。
不過,這麼一來倒是清醒了。
一轉過頭,看見加古魯坐在後方。
『抱歉啊,和己。對家人和家人朋友發動電擊,實在有違守護者立場,但在下判斷這樣最為理想。』
「恩恩,謝謝。你幫了大忙。」
受了電擊之後好不容易腦袋能動,雖然用的是極端療法,但現在已經不痛了。果然真的是最理想的方式。
和己想起剛才范太的模樣,好像在追什麼。
環顧四周,只見被綠色顏料弄得亂七八糟的壁畫。
『顏料被貓打翻了,現在范太和在下』
就在這時,鏗!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巨響。
『糟了!』
話一說完,加古魯就不見蹤影。應該是移動到發出聲音的地方。
一出布幕,看到加古魯發出光線照亮四周,眼前是一片悽慘景象。牆壁、植栽、建築物、沉思者雕像,還有其他小動物,全都沾滿了顏料。沾滿顏料的小動物漂浮在空中,應該是加古魯為了防止災害加重而做的處置吧。
「小加!」
和己也跟著加古魯到圖書館外面。
災難不僅限於廣場。跑出圖書館的貓把一路都染綠了,甚至連停在路邊的幾輛車也遭到貓群的毒手。
只見路上出現一撮撮綠色的雪。
在綠色到了盡頭的地方停著一輛車,看來好像撞到路邊護欄,前面凹了一小塊。只不過安全氣囊並沒彈出,駕駛也平安無事。
看來是在雪地上行駛,一下子看到綠色貓群,而瞬間顯得不知所措吧。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人失去判斷力。
『抱歉,在下跟著還發生這種事。』
加古魯頻頻向司機道歉。
和己心想:如果加古魯覺得抱歉,從引擎蓋上離開不就得了嗎?目前腦袋一片混亂的他,只有這樣的感想。
「喂喂喂,這怎麼回事呀?」
只見林吾一手提著便利商店(距離這裡約一公里)的袋子,另一手拎著一隻綠色小貓,站在圖書館入口。他的大衣和長褲都變成綠色,想必是和小貓經過一番搏鬥才成功擒來。
雖
然一心想回答林吾的疑問,但和己自己也搞不清楚狀況。唯一知道的是
『和己。』
「哇呀!」
加古魯突然冒出來長相左右已是家常便飯,和己卻不知為何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
『今天你先回家好了,接下來在下處理即可。』
「可、可是」
『你明天要考試吧?』
對哦,加古魯沒提起他都忘了。沒想到自己連入學考都差點忘了。
「吉永,那個」
遠處的范太放聲高喊。
「學長」
小桃又從范太更後方跑了過來。
怎麼情況看來變成自己不好啊?
會這麼想是因為看到小桃蒼白的臉色。
這一刻,和己不想再聽到兩人的聲音,甚至連目光都不想有交會。
「小加,那就麻煩你了。」
『了解。』
和己摸摸加古魯的頭,之後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離開現場。
范太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但和己卻沒回頭。
因為他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這副窩囊的模樣。
「真是的,怎麼搞成這樣啊!」
林吾把倒下的馬梯扶好。
馬梯當然不在話下,就連旁邊地上都是一片綠,看來就像和未知生物歷經一場槍戰的痕跡,噁心到最高點。
事故車輛的駕駛托人叫了警察,接下來就由警察詢問車主狀況。雖說只是間接,但沒想到竟然還引起事故,范太也脫不了責任。
廣場上撒的顏料靠加古魯的力量還能勉強解決,問題出在壁畫。能不能單純剝離掉灑在綠色草原上的綠色顏料呢?恩,應該來不及了吧,顏料已經完全融合。
或許能在綠色上方重新覆蓋過,但損傷到處都是,說不定從頭畫過還比較快。不過,這是畢業創作呀,沒時間另外重畫新的了。
不對,就算整幅圖恢復原狀
『已經讓小桃先回家了。』
加古魯突然出現在林吾背後。
「怪了?怎麼只剩我一個!?」
『你以為在下不知道嗎?方才踢倒馬梯的就是你吧。』
「恩?你說什麼?」
林吾刻意避開加古魯的目光。
『為什麼?為什麼要毀了范太的畫?』
「都說了跟我無關嘛。」
『在下面前豈能容你裝傻!』
加古魯的雙眼發亮。
「哇呀呀呀呀呀!」
在加古魯手下留情的光線發射同時,林吾也應聲倒地。
『好好反省吧!』
「了啦」
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罰。
加古魯也知道林吾的想法,所以在發射光線時才特地手下留情。換句話說,加古魯已經原諒他了。
如果當時沒毀掉那幅畫,范太將會失去更重要的事物。
林吾只是這樣心想,腳就自然而然動了起來。
清爽的冬日早晨。
即使是刺骨的冰冷空氣,在溫暖的陽光下也令人精神抖擻,舒暢恰人。天空有別於夏季的湛藍,罩上一層薄霧。
「我出門啦!」
雙葉用力打開家門往外沖。
『唔,小心來車。』
「好!」
雙葉對著坐在門柱上的加古魯應了一聲。
「我出門」
又準備拔腿沖時,她轉過頭看到慢慢打開門,彎腰駝背走出來的大哥,說起話來有氣無力。只見他手上提的書包就快滑下來,而且睡醒的一頭亂髮也沒整理好。
『等等,和己!』
不理會加古魯呼喚的和己繼續往前走。
沒聽到嗎?
「誒,大哥!」
雙葉看到行屍走肉的和己,一把抓住他肩膀,盯著他的眼睛。只見他雙眼混濁無神,簡直就像只死魚。
「醒醒吧!振作一點呀!」
左右連續賞了他好幾個耳光,和己的雙眼總算恢復神采。
「哦、哦、啊!早啊,雙葉。」
和己手按著疼痛的臉頰,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看來他好像真的現在才醒。
『和己,你真的不要緊嗎?今天要考試吧。』
「啊,恩。沒事沒事,沒問題的。」
和己搖搖手。
不過,他的態度顯得有些生疏,真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聽見加古魯的聲音。
「大哥,時間來得及嗎?」
「恩?」
和己一聽才看看手錶。
「恩,還好。我算好時間提早出門。」
「那快去換衣服吧。」
雙葉指著大哥的下半身。
他穿著一件可愛圖案的睡褲。
「嗚、嗚哇!為什麼會這樣!?」
和己尖叫著轉身回家。
大家才想問為什麼呢!再怎麼睡到傻了,也沒人會穿著睡褲應考吧?
『唔看來症狀嚴重。』
「大哥怎麼搞的啊書念太多燒壞腦子了嗎?」
大哥雖然身材單薄,看來不太可靠,雙葉卻不認為他會犯這種錯。會讓和己變得這麼無精打采,到底是哪一種讀書方法呢,就算只是熬了一晚也不至於這樣吧。
「考完試就會好嗎?」
雖然很擔心和己,但自己也要遲到了。雙葉拜託加
古魯多照料和己,然後自己邁開步伐朝學校飛奔。
剩餘時間,十分鐘。
一聽到廣播,和己抬起頭來。第一次進人大學裡的建築物中,對任何事物都感到新鮮。但東張西望很容易被誤會作弊,還是專心最後的作答。
呃,這題的答案是D
尋找答案欄的鉛筆忽然停了下來。
「咦?」
一不小心忍不住輕聲驚呼。趕快看看四周,還好沒人聽見,但眼前還有更嚴重的問題。
答案紙上找不到欄位!
這是第4題吧?最後的怪了?
怎麼找答案紙上的欄位都不夠。該在最後塗滿的地方已經塗滿了,應該還要多一排答案欄才對的呀。
糗大了。
這種失誤就是通常自己大喊「沒想到會犯錯」時,別人會笑著安慰「唉,誰都會犯這種錯」。跳過一整排答案欄,這可不是開玩笑!
從頭開始依序對照題目,終於找到要修改的地方。原來是鬼打牆把相同題目做過兩次,為什麼會這樣呢?和己甚至認為是有人惡作劇,但當場沒有任何人幫他或打擾他。
他雖然難過得想哭,但也不忘趕緊拿起橡皮擦擦掉答案欄上錯誤的答案。每擦完一格就急著修改。
大概塗得太急,竟折斷了筆芯。
「啊」
這次連旁邊的人都聽見了。
和己縮起身子,當場一心一意只想把臉遮住。鄰座假裝沒看見的考生默默遞出削鉛筆器,和己點了幾次頭,為了儘量不造成對方困擾,只得連忙將目光移回答案紙上。
寫完最後一道題目,同時鈴聲也響起了。
「好!請考生留在座位上,監考人員會將題目及答案紙收回。」
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
不過,自己對重要的考試內容卻毫無信心。先前不知道複習過多少次,但到了今天卻有幾個地方完全沒印象。
記憶被其他事占據。
小桃和范太那副景象。
「啊,真是的」
他背著頭想甩掉那份記憶,卻徒勞無功。
從昨天想到今天,考慮過各種不同的可能性,但那應該顯示範太和小桃極可能正在交往吧。
雖然自己沒明說和小桃交往,但其實也有某種程度的期待,這下子如果全都幻滅,要和己情何以堪。
「唉,別太在意啊,小老弟。」
剛才伸出援手遞出鉛筆削的人拍拍和己的肩膀。對方是一名留有鬍渣、穿著一般休閒服的年輕人。
「參加大考呢,我可是有四次老經驗啦。」
「重考四次不就很慘!?」
「小老弟還很會吐槽嘛。」
就連這種狀況下吐槽的反應也絲毫沒變慢,和己真討厭這樣的自己。
之後的科目也考得亂七八糟。該答的問題想不起來,這種事持續不斷重演,心急之下讓自己對每道題目都失去信心。
對了,鉛筆筆芯總共斷了五次。
另一方面,圖書館也掀起一場風波。
范太被叫到圖書館裡的辦公室。
「事情就是這樣,各方都來向我們投訴。很可惜,
那幅圖沒辦法讓你繼續畫下去了。況且,變成那副模樣要修復也很困難吧?」
「好的。」
女職員說完諄諄教誨,范太不禁垂頭喪氣。
原因當然是造成之前的意外。經過事後的了解,車禍發生時行駛人是酒後駕車,據說是在醉醺醺的狀態下突然看見綠色小貓嚇一大跳。若要論罪行,駕駛比范太來得嚴重多了。
然而,就算范太沒有直接罪行,發生這種傳遍全小鎮的意外,也只得被迫中斷壁畫的作業。
即使去除掉路面上沾的顏料,而在加古魯的保護下,駕駛也沒出現頭部撞擊鞭打症或骨折,最後整起意外圓滿落幕,卻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打發。
「等、等一下!」
冷不防冒出來的人是恰克。只見他上氣不接下氣,大概是從住宿的昧禮寺一路跑過來吧。
「我來交涉看看,你叫阿隆出來!阿隆!」
「請問你哪位?」
一臉狐疑的職員側著頭看著他。
「我是恰克吉納斯啦!你去跟阿隆這麼說他就知道!」
「恰克吉納斯怎麼可能來這個鄉下小鎮嘛!還有,阿隆又是誰?」
看來這名職員並不識恰克廬山真面目。此人固然對於資訊掌握太不敏感,另一方面也沒有媒體報導恰克來日本的消息。話說回來,如果是國際巨星就算了,稍微知名的畫家遇到這種狀況也很正常吧。
「阿隆就是這裡的水野館長。」
范太代替恰克說明。
「館長也一大早就到水野集團總公司致歉了。我告訴你啊,范太,或許你覺得自己沒做錯,但別忘了昨晚的意外造成很多人困擾。」
「這些都跟范太無關嘛!」
「恰克,別說了。」
范太伸出手,打斷恰克往下說。
「很抱歉。」
范太對職員道歉後就定出辦公室。除了那位女職員之外,辦公室中其他人也對范太投以同情的目光。
走出圖書館後,一陣舒爽的風吹過。圖書館裡的暖氣開得稍強一些,對經常在外頭靠著暖爐作業的范太來說,甚至感覺太熱。
「誒,范太!真的要這樣放棄嗎!?」
恰克在後面追上來。
「恰克,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會添麻煩。」
「你胡說什麼!昨天的事單純是意外呀!算了,我直接去水野集團一趟,順便說服阿隆和總公司那邊的人!最後警察一定會對你改觀的!」
「恰克」
看著滿腔熱血的恰克,范太有著滿懷歉意。他對自己如此著想,自己還辜負他。
全都要怪我。
這是對自己的懲罰。當時不動心就好了。
就算所有事恢復原狀,未來只要一抓起畫筆就會想起來吧。想起小桃跟和己的面容,那隻手還有辦法畫出自由的草原嗎?(插:這叫我如何吐槽)
老實說,壁畫被取消時他甚至感到得救了。全部就此泡湯也好,但恰克還是努力袒護范太。
「范太,你累了吧?總之先去吃點好吃的吧!可不許你說N0哦!讓我請你吃頓好的!」
他用力往范太背後一拍,害范太不小心嗆了一下。
即使這樣,面對保持一貫態度的恰克,范太還是想哭著向他道歉。
片桐桃來到御色車站剪票口站在原地,已經差不多快過了兩小時。她查過和己入學考何時結束,推估他回來的時間。
她很想當面跟他談談。
因為她沒能傳簡訊或打電話。表面上是不想在和己入學考第一天打擾他,真心話卻是害怕遭到拒絕。
盤算和己差不多該下車了,想著想著就過了兩小時。在迎面而來的一波波人潮中尋找的菜菜色高中制服的影子,這是第幾十次的嘆息。
想對和己解釋誤會。
昨天的一切全是一場誤會。
范太不斷對小桃道歉,然後也說出自己的真心話。雖然對這位青梅竹馬的心意感到高興,但這反而傷了小桃。
昨晚和己的表情。
還有當時無法一笑置之的自己。
曾有那麼一瞬間,自己也認為說不定這樣也好。
太可恥了。自己不但背叛了和己的心意,也辜負了范太的感情。這兩人平常都有一部分是自己所不了解的,一直想知道他們對自己是怎麼想的。
直到昨天才真相大白,和己的心意還有范太的心意。真希望是在不同的情境下揭曉。
范太也只跟小桃簡單道歉,但之後就不知道上哪兒去。聽恰克說,他好像沒辦法繼續創作壁畫了。
會變成這樣都是自己害的。
優柔寡斷的自己最糟糕。
因為一己的任性而同時傷害了兩個男生。在旁人眼中是個賣弄風情的妖女,但她可沒這麼大條神經來承受這個稱號。只不過就是個差勁透頂的討人厭女生!
這時,剪票口突然湧進一大群人潮。
她尋找著菜菜色高中的制服。同樣的舉動不知重複過多少次。
看到了!雖然被一名身材高大的上班族遮住了,但有個留著長發,外型像個女孩的男學生出現了。
「學長!!」
她放聲大喊。不在乎周圍的目光一下子集中過來,用力揮著手。
和己也察覺到了,但他只是無力招著手。
接著直接離開。
「咦」
和己混在人群中一起走出車站。
他對自己視而不見。不對,不是沒看見,而是察覺到之後依舊選擇離開。
和己那副表情,如喪考妣。
入學考的結果真有那麼糟糕嗎?
是我,害的嗎?
一瞬間雙腳不聽使喚,步履蹣跚,想用雙手克制住顫抖的身子,卻還是無法承受。好不容易扶著車站的柱子才維持住平衡。
如果和己考壞了,自己該怎麼負責才好。
遠方有兩道身影望著佇立在原地的小桃。
『唔』
坐在積雪的拱廊天花板上的加古魯,還有他身邊的怪盜百色。只有他們倆周圍沒看到積雪,應該是用光線融化了吧。兩人的模樣就像從雲端俯瞰人間的神明。
「看來是一道很辛苦的戀愛難題呀。」
『這就是人家說的情侶爭吵嗎?』
看著一臉嚴肅體會的加古魯,百色露出苦笑。
『最初聽到時是雙葉打趣開玩笑說的,但實際上親眼看到,感覺並不是太好呀。』
「是呀尤其萬一遇到不是吵幾句就能收場的狀況就更糟了。」
和己似乎考得很差,范太的壁畫創作也泡湯了,小桃大概沒力氣繼續忙戲劇。沒有任何人得到好處。三個都是加古魯很重視的人。
『百色,換做是你會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哎唷?真是稀奇。加古魯竟然會來請教我。」
『你也知道在下不善掌握人類心思的微妙變化,就這點來說,想必你早已千錘百鍊過吧。』
「別講得這麼難聽。」
『雙葉說,你偷走了女人心』
「那是誤會啦!我對女人沒興趣。」
一股詭異的沉默出現。
「當然我對男人也沒興趣哦。」
『沒人問你這種事!』
「不是嘛,哈哈哈怎麼說呢?我的女人緣很差啦。偶爾也想跟個不試圖取我性命的女人交往看看。」
換做一般人一定很好奇他交往過哪些女人,但加古魯對這類話題絲毫提不起興趣。
『所以啊,百色。到底能怎麼辦呢?』
「如果是問能不能解決,答案是YES。不過」
百色支吾其詞。
『怎麼?』
「我可是只能靠引起麻煩來解決唷。」
『俗話說不打不相識。小騷動在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沒有犯罪行為,不造成他人困擾即可。』
「這不能叫騷動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也希望和己能早日打起精神。」
百色站起身。
「況且,我對恰克吉納斯也有些好奇。就讓我利用這件事來查查吧。」
『恰克大人?』
「嚴格說起來應該是恰克的贊助廠商,水野集團。」
百色從披風裡拿出一隻文件。
加古魯也沒望向文件,似乎立刻了解內容。
『懷疑公司有不當行為?』
這紙文件是提出自白,內容敘述包括自己及其他幾人的不當行為。
「恩恩,水野集團好像從以前就一直有物資不當流通的現象。簡單來說,就是走
私。」
『走私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目的?』
「似乎是固定提供某個組織需要的物品,至於內容則不一定。從看似可製作核子武器的材料到貓食等等。總之是你最討厭的犯罪行為。只要把這份文件一公開,保證警方立刻出動。」
『某個組織指的是?』
「古科學者的組織。」
『你說什麼!?』
這下子加古魯也驚訝地說不出話。
古科學和製作加古魯的鍊金術,可說是相抗衡的學問。修習這門學問的人稱為古科學者,據說潛伏於世界各地。
加古魯的製作者,也就是兔轉舍的大姐姐高原伊代。她的兒子高原喜一郎就是一名古科學者。還記得去年秋天他撂下一句「總有一天打倒鍊金術」的狠話後,就揚長而去。
「看來好像有一部分古科學者成群結黨,而水野集團走私的組織,就是這些黨羽的大本營。」
一開始古科學者並無集結,直到其中一名古科學者自行成立組織後,近來才開始紛紛有古科學者集合在一起。據百色所言,古科學者原本並沒有群體行動。
『喜一郎也在那裡嗎?』
「這一點還不確定,我也想調查看看。」
『恰克大人跟該組織有關嗎?』
「目前還不能肯定牽涉到什麼程度。不過,我已經鎖定其中一名實行犯,至少這個人對這個組織略知一二。」
加古魯頓時有好多事情想知道。
只要古科學者對御色町的安全造成威脅,他就不能疏於防範。
『不過像恰克大人這麼善良的人,會涉及不法嗎?』
「你怎麼能肯定呢?這份文件是從恰克吉納斯的畫裡發現的耶。還有,告發自白上的筆跡,也確定是恰克本人的哦。」
『唔。』
個性開朗,廣受孩子們喜愛的恰克,還創作出這麼美的畫作。
「加古魯,我懂得你愛好正義的心情,但無論什麼人都有可能犯罪,何況像他這樣一把年紀的人。每個人都在畏懼罪行中活著,要不然就不需要天堂和地獄了。」
百色的這番話深深縈繞在加古魯心頭。
就連加古魯本身也背負著罪孽。烙印在心中的往昔罪行。
一想到舊日傷痛,加古魯就不禁祈求和己等人能永保純潔無瑕。
「餵!你們兩個!」
背後突然有人大喊。
是一群身材壯碩的年輕男子,原來是南口商店街引以為傲的天婦羅武士。在這樣寒冷的季節里,他們全穿著短袖。
「別妨礙我們鏟雪,到別的地方去!要不然把你們一起丟到地上哦!」
『唔抱歉。』
「哎呀,真不好意思!」
接下來加古魯便和百色一起加入天婦羅武士,幫忙剷除拱廊上的積雪。這些人以五倍速度迅速鏟完積雪是不妨,但其中兩個人卻因為比賽誰鏟得快而吵了起來,最後就想往常一樣,在大吵大鬧和紙屑亂飛的騷動中告一段落。
「啊」
早晨在鞋櫃前,和己偶遇范太。
「」
「」
兩人連招呼都沒打。
打從那天晚上後,兩人再也沒交談過。在學校里也刻意避開,因為不知道面對面該說些什麼才好。
不該責怪范太,范太沒有錯。
雖然這樣告訴自己,還是有一股難解的負面情緒不斷湧上心頭。和己也不是聖人,還是會有一般人的喜怒哀樂。
「吉永,那個」
兩人對看了一會兒後,范太低調地開口:
「我有事想跟你」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這實在不像和己會說的話。
這樣的話竟然會自然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為什麼能輕易說出口呢?
但和己不再多想,換上室內鞋後就轉身往教室走去。
「等等,吉永!」
范太抓住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的事」
「我已經忘了。」
「怎麼可能忘了?我對小桃」
「你對小桃怎樣?」
自己不該這麼說的,雖然表面上的情感如此,出口言語卻背道而馳,依舊冷冰冰。
真討厭。為什麼腦子裡會出如此憤怒的字眼呢?
自己明明和小桃沒什麼,兩人也沒交往,不管她跟別人怎麼樣,和己都沒立場多說呀。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想法。
然而,為什麼現在
「別再說了,反正范太跟小桃怎麼樣都跟我無關吧?」
「怎麼會無關!」
范太抓著和己肩膀的手和聲音同時加重了幾分力道。
「你知道吧?小桃喜歡的是你呀!為什麼你還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呢!」
「你既然知道還做那種事!!」
和己甩開拉著自己肩膀的手。
兩人越講越大聲,旁邊的學生全都把目光集中過來。但令人驚訝的是居然一點都不感到難為情,此刻沒心思去想那麼多。
會讓和己這樣放聲吵架的,除了雙葉之外這還是頭一回。
原來他們跟自己的關係這麼親近啊。不論是小桃或范太。
「我入學考也考得亂七八糟!腦袋根本無法思考!現在也是,完全念不下書!」
破口大罵的同時,腦子裡不斷告訴自己「這不是范太的錯」,不過實際上卻是全不相干的口不擇言。
理智和情感背道而馳。
嘴上不斷說跟自己無關,但只要一想到小桃的事就會爆發出負面情緒。
「吉永」
「對不起,飯太。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現在只會說出這樣的話。所以,可以先讓我一個人靜靜嗎?」
和己儘量避開和旁邊其他人目光接觸,逕自往教室走去。
其中有人叫住和己,但他假裝沒聽見。
那天,他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全班都知道他和范太起了爭執,卻沒人說什麼。
得向范太道歉才行,成天都想著這件事。
不過,最後仍舊沒機會跟范太說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