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話(1/2)
第三話
紅色的山
入學考結束之後,吉永家的氣氛也出現大轉變。
「嘿,和己!今天是和己最喜歡的咖哩飯哦!儘量多吃點!」
爸爸拼命推銷著咖哩飯,和己卻只心不在焉埋頭吃著,眼看他沒任何反應,爸爸也沒再多說什麼。
「誒,大哥,幫我拿醬菜!」
看到雙葉手指著裝醬菜的小碟子。
「啊!」
和己不發一語拿過來交給她時手一滑,小碟子掉到桌子下。
「對、對不起啊,雙葉!」
和己匆匆忙忙要拿抹布,手卻撞到水杯,杯子裡的水灑到桌上,一瞬間陷入慘劇。
暫且不管精神恍惚、一事無成的和己,雙葉和爸爸迅速把餐盤和小碟子拿起來,媽媽趁空檔拿抹布把整張餐桌擦乾淨。看著大家利落的動作,和己忍不住嘆氣。
「別、別在意啊,和己!」
「沒關係啦,大哥!這種事經常有嘛!」
大家顧慮到和己的心情,頻頻為他打氣,卻似乎得到反效果。
「我吃飽了。」
和己留下還剩一半的咖哩飯,離開了餐桌。
在他上樓梯時,「軋」的腳步聲令人聯想到恐怖片裡的寂寥,似乎和己肩上真的坐了一、兩隻幽靈。
其他三人則集中在客廳里湊上來討論。
「誒,大哥的狀況真的很糟耶。入學考沒考好,心情真的會差成那樣哦?」
「唉,爸爸在大考上沒失敗過,沒辦法評論耶但沒想到他會消沉到這個地步。」
雙葉壓低聲音窸窸窣窣發問,爸爸也只能偏著頭納悶,媽媽則一臉擔憂望著和己消失在另一側的房門。
「誒,加古魯,你去給大哥打打氣啦。」
雙葉命令在電視機上的加古魯。
『這類精神上的行動應該是你們比較擅長吧。』
「不單只是加油打氣啦,真的光一個入學考就讓他受這麼大打擊嗎?你順便去問問看。」
『無須確認。』
「咦?」
『和己失落的原因不僅因為大考,但在下無法詳細說明。』
「什麼跟什麼呀」
正要動怒的雙葉突然察覺。
加古魯不會說謊!也就表示,有人要他保密嘍!這種約定對加古魯來說就像守護者的使命一樣約束著他。他就是這種死心眼的個性。
「哼~真是的。」
雙葉從椅子上跳下來,兩手各抓了一把桌上的水果。
「我去大哥房間突襲。」
「哦!雙葉加油!爸爸支持你!」
媽媽也仿效爸爸,做出加油的手勢。
老實說,其實心情很沉重,但雙葉還是硬著頭皮邊哼歌,走上三樓。
「嘿,大哥,我進來嘍!」
輕敲一下房門後走進去。
房裡沒開燈。一開始雙葉還以為他去上廁所,原來和己在房裡,趴在床上。
「你怎麼死氣沉沉的?我拿水果上來給你,媽媽說不想吃飯,至少吃點點心。」
「謝謝。」
和己的聲音聽起來真的跟死人差不多。
他的房間擺設很簡單,只有書桌、書架和一張床。雙葉的房間其實也一樣,但和己勤於打掃,總是保持得很乾淨。反過來說,很少打掃的雙葉,房間永遠找不到立足的地方。
「誒,大哥。入學考真那麼重要嗎?」
「很重要啊雙葉遲早也會懂啦。」
「我搞不懂。」
雙葉才小學五年級。下學年開始大概得思考念哪個國中,但現在卻毫不在意。
看看書桌上,堆積如山的考古題題冊。考生這種生物,這樣拼命念書到底有什麼樂趣呢?
「你到底犯了什麼樣的失誤啊?」
「失誤」
聽到這兩個字,和己沉默不語。
「失誤對啊,沒錯。」
「是因為沒答對簡單的題目嗎?」
雙葉邊問邊拿起一本考古題題冊。
「呃,我看看《東海道中膝栗毛》的作者是誰?誒,大哥,是誰呀?」
「十返舍一九?」
「啊,發音是這樣哦?那,再來恩,要將土地改善成豐沃的土壤該怎麼辦?」
「我記得是用廚餘做堆肥?」
「沒錯沒錯。哇,入學考也會出這種題目啊?那你知道巴頓術是哪種格鬥技嗎?」
「印象中好像是福爾摩斯使的武術吧?咦?入學考的考古題里有這個嗎?」
「沒啊。」
「那你幹嘛故意問我!?」
「哦,這樣就像大哥的吐槽作風啦。」
「真是的。」
本來坐起來的和己又趴回床上。
看到他的精神稍微恢復一些,雙葉也放心了。
「大哥,大家都很擔心你耶。」
「恩對不起啊。」
「要怎麼樣才能讓你振作咧?」
「我哪知道呀?」
和己露出苦笑。要說雙葉會沮喪到這種程度,大概就是在沒存檔之下打了五個小時的電動,最後全部慘遭殲滅的狀況吧。不過,那種時候也只要吃了媽媽的晚飯就能立刻振作。
「但還是謝謝你,雙葉。」
「爸爸、媽媽還有加古魯都很操心,你快點好起來哦。」
「恩。」
這樣簡直跟生病沒兩樣。剛帶著水果上來,從某個角度看來或許是明智選擇。
雙葉走出和己房間後,又哼著歌回到客廳。
「雙葉!和己怎麼樣!?」
面對擔憂的爸爸和媽媽,雙葉這麼回答:
「他只是沒什麼精神啦,並沒有變成壞孩子,所以不用擔心嘍!」
「這、這樣啊?表示既沒有成為罪犯,也不是受到傷害啊,這樣我就放心了!」
爸爸和媽媽表示釋懷。
「啊,對了,加古魯。巴頓術據說是福爾摩斯使的武術啦。」
『原來是知名偵探使用的武術啊,那麼可能是對付怪盜時使用的吧。』
加古魯認真沉思。
不過,為什麼恰克會使這種武術呢?真是個猜不透的謎。
「誒,小桃!」
早晨。
林吾在雪地上冒著差點滑倒的危險追趕著妹妹。由於他並未在入學考中考不好,還是維持一貫的心情上學。也可能是先前加古魯的光線給了他腦袋適度的刺激。
小桃低著頭,繼續往車站走。
「小桃!小桃小姐!請等等我啊,公主大人!」
他雖然心想:為什麼得對自己的妹妹這般卑躬屈膝?但仍一面拼命追著從昨天開始就不說話的妹妹。
其實他也打了電話給范太,卻沒接通。
身邊三個親近的人一下子同時消沉,就連林吾那股開朗到傻的傻氣也蒙上一層陰影。由於這三個人平常還算有活力,現在出現的落差讓林吾大傷腦筋。如果只是其中一人情緒消沉,還能靠其他三個人硬撐,努力鼓勵那個人振作,但同時三個人都這樣就難了。
「小桃,我在叫你耶!」
「大哥。」
小桃總算轉了過來。
但她還是頭低低,不和林吾眼神接觸。
「我想暫停社團活動,休息一陣子。」
「什麼?」
「對不起,我沒心力繼續下去。」(插:這話說的讓人情何以堪囧)
「你!」
哪有這樣的林吾話還沒說出口就想著:好像也可以這樣。照小桃現在的精神狀況,製作出來的戲劇說不定就像林吾平常寫的「死神之死」,也就是超冷門小眾舞台劇。
等一下!這樣說不定也不錯呀。讓小桃感受一下小眾戲劇,對林吾可能也有好處
不行!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跟小桃的形象不合。
雖然從以前一直如此期望,但實際上當妹妹要進入小眾世界時,又忍不住阻止她。還真是矛盾啊!
「小桃!」
林吾反射性一把抓住小桃手臂。
「咦、咦、誒,大哥你幹嘛!?」
「你聽好!首先就從佐野史郎(註:日本男演員,早期多在舞台劇領域發展)的演技開始學習!」
「什麼啊!?」
「不是嗎?如果想學舞就要學麿赤兒(註:日本舞蹈、劇作家)吧!?」
「你為什麼要鎖定狀況劇場(註:「狀況劇場」是劇團名稱,很多日本名演員都是出自該劇團,麿赤兒與佐野史郎也分別為初期與之後的重要成員)
啊?話說回來,我不是說過我沒心情做小眾劇或其他戲劇嗎?」
「咦?」
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順口就說出這些不合理的話。
不過,看到小桃還有吐槽的精神就放心了。
「真是的只有大哥一人還是跟平常一樣。」
「那當然。我行我素是我的優點呀。」
這時,林吾突然想了起來。
「誒,小桃,你知道前幾天那件事嗎?」
「什麼?」
「和己跟飯袋在鞋櫃前面大吵一架呀。」
「咦!?」
她果然不知道。
知道了應該會讓她更沮喪吧。不過,林吾認為還是該讓她知道,就在這時告訴她。
「說是吵架,聽起來倒比較像和己單方面的指責。沒想到那小子該狠的時候也不弱呀。」
「是啊,學長他總是」
「恩?」
「沒什麼。」
小桃低下頭。他果然受傷很深。
但是,如果始終一無所知,哪天知道真相會更難過。
「我先去學校了。大哥可以幫我跟遠野同學說一聲嗎?」
「哦,恩。」
就算情緒怎麼跌落谷底,把大哥當跑腿使喚的那份氣勢本質依舊沒變。不對,很可能是被雙葉影響,這陣子林吾的處境越來越艱難。雖想著該打破這個窘境,但現在可不是時候。
「唉,傷腦筋。」
『是什麼原因呢?』
「哇啊啊啊!」
在林吾喃喃自語時,加古魯突然在背後冒出來。
「加、加古魯!和己的狀況怎麼樣?」
『他的情緒很低落,注意力不集中。昨晚竟然沒發現馬桶座沒放下來就直接坐下去,還大聲慘叫。』
這種事我平常也常干呀林吾心裡雖然這麼想,卻沒說出口。
「跟小桃差不多啊,飯袋那小子也聯絡不上。」
『唔』
加古魯沉吟。看來吉永家也面臨種種難處呀。
這時,前方有個人走了過來。
是恰克!他一看到林吾和加古魯就連忙跑過來。
「林吾,還有加古魯!小桃怎麼啦?沒精神嗎?」
『恰克大人沒聽說嗎?』
「沒啊,我光是煩惱范太的事就一個頭兩個大啦。范太不能畫圖之後就整個人鬱悶得不得了。但我剛才已經去交涉過了,馬上又可以畫嘍!」
「恰克,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林吾簡單說了前幾天發生的事。
以為恰克聽了大概暴跳如雷,結果他只嘆口氣:
「難怪和己會生氣啊。小桃一定也傷得很重。不過,我沒辦法為此責怪范太。」
『是嗎?』
「要不是那小子動了莫名其妙的念頭,現在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無論從誰的角度來看,都是范太不好吧?和己跟小桃怎麼看都是一對情侶,至少在大哥林吾眼中就是這樣。橫刀奪愛不對吧!就算不受法律約束,在道德上也理虧。
「恩,你說得沒錯。就像林吾說的,范太的確不對,但我沒資格怪他。唉,也不需要連這一點都跟我那麼像吧」
「咦?」
林吾反問,他卻轉移話題。
「不過,說這些也沒用,當務之急要讓大家都振作起來,再這樣下去不管是范太、小桃或和己,繼續消沉下去只會越來越糟糕。這樣可不好,我們得想想辦法。」
話說得沒錯,但具體上該怎麼辦呢?
眾人正要討論時,林吾的手機剛好響起。
是范太打來的。
「您好您撥打的號碼目前收不到訊號,請稍後再」
「少無聊了,事情不好啦!」
范太緊張得拉高音調。
「怪盜百色發了預告信來啦!」
下課後一行人在圖書館壁畫前面集合。綠色顏料在草原上造成的傷痕依舊。再過不久應該會找業者來把這面牆壁恢復原狀吧。
「飯太!」
看到和己揮著手,范太也有些羞愧地搖搖手。
「吉永,那個」
和己打斷了閃躲目光、想開口解釋的范太:
「現在別說這些!百色先生發了預告信來對吧?」
和己也知道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在壁畫前面的是范太和恰克。隔一段距離,在圖書館圍牆上眺望的是加古魯;加古魯下方則是林吾和小桃。
果然出了這種事小桃還是會擔心,自己也一樣。
「你是加古魯家的孩子吧?」
和一行人離得最遠的是一名身材矮小的歐吉桑。先前在圖書館看過他好幾次,這個人就是館長嗎?
「啊,您好。」
和己對館長行了一禮打招呼。
「印象中好像在你借書時碰過幾次。重點是,恰克,真的不需要報警嗎?」
看館長跟恰克說話的態度,兩人似乎非常親近。聽說和范太一樣也是老交情了。
「預告信上不是寫了嗎,希望別報警。」
「是啊,還寫『麻煩您了,這不是威脅』,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百色先生不太會威脅人」
和己跟著補充。
『和己,別讚美百色!犯罪者會下手行兇,都是不懷好意。』
圍牆上的加古魯不斷顫抖,看來不是普通生氣。
『臭怪盜耳提面命要他不可以犯罪!』
加古魯好像口中念念有詞,但其他人卻聽不清楚。
「館長先生,請問預告信是什麼樣子?」
和己一問,林吾等人也采出身子。
看著這一群孩子,館長面有難色,恰克卻說「這些是我的朋友,也是加古魯的朋友」,館長的態度也隨即轉變。
「這就是預告信。」
和己的身高已經比標準高中男生矮一點,比他還矮上大約一個手掌寬度的館長拿出預告信。
內容很簡單。除了先前說「希望別報警」之後還這麼寫著。
「呃,說要帶走御色町內恰克吉納斯的畫,呃是在哪裡呀?」
聽林吾一問,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壁畫。
柔和筆調描繪出來的草原,現在已經弄髒了。
「這是范太的畫,不是我的唷。」
「不過,恰克,這封信是『拿來圖書館』,而且水野集團總公司也收到同樣的信。」
館長一說,大家都納悶不解。
會不會百色將這幅畫誤認是恰克吉納斯的作品呢?不對,他曾經親眼看過范太畫呀。
他到底想表示什麼呢?意思是要偷走恰克的作品,圖書館和水野集團會同時受害嗎?
「總之,我們就儘量提高警覺,但拜託恰克跟加古魯都別把事情鬧大。尤其絕對禁止發動光線攻擊。」
『唔,但這麼一來,百色就』
「比起畫作,圖書館使用者的安寧更重要。」
館長說得斬釘截鐵。
「我的看法跟阿隆一樣。作品再畫就有了,又不是已經過世的畫家,我還活著呀。」
「沒錯,在圖書館裡不可大聲喧譁,就算對方是加古魯,我也會拿書K過去。」
盡忠職守的館長先生,說完之後就回到圖書館內,看來準備思考接下來的各項對策。
「誒,恰克。信上說的會不會是那個呀?」
等到館長走遠看不見身影后,范太才低聲問道。
這麼說倒想起來,前不久范太說過,昧禮寺里有恰克的作品,印象中好像畫了原本不該出現的人物
「那個被他發現了嗎,唉。我倒是不想弄丟那個啊。」
恰克顯得不慌不忙,只是平靜地垂頭喪氣。
「怪盜百色偶爾會來我們家,我猜應該是進進出出時發現的。」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個是什麼?恰克大人,請告訴在下。』
不僅是加古魯,就連其他人也想知道,所以由范太來說明。他們說的是恰克年輕時的一幅畫,也是唯一贈予昧禮寺的作品。沒有媒體知道這件事,而且因為畫風差異很大,除非是對繪畫專精之人,否則也不會發現是恰克的作品。
聽說前一陣子昧禮寺住持和百色談起這件事。
『那麼,百色的目標就是那幅畫嘍!』
「不過,那個」
恰克支吾其詞。
「恰克,你每次都這樣。」
范太望著館長剛才離去的方向。
「你在館長先生面前絕口不提那
幅畫吧?而且除了我和爺爺之外,根本不讓別人知道有那幅畫。其中真有那麼大的秘密嗎?」
「也算不上什麼秘密啦。」
恰克等於間接承認了。
「不過,就因為要供奉那幅畫才給了昧禮寺吧。」
「供奉?」
所有人都皺起眉頭。
「呃沒什麼啦。先不提這個,重要的是得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恰克邁開步伐。
走了幾步後忽然想起什麼。
「范太,你可以跟小桃一起去問問阿隆的指示嗎?」
他突如其來這麼說。
「我是沒問題啦」
為什麼跟小桃呢?又為什麼要特別點名呢?
「我無所謂喔。」
一轉過頭,范太就和小桃四目相交。
「拜託啦,范太,小桃。」
「好的。」
「恩。」
小桃本來還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跟著范太一起定進圖書館。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和己不知為何有股罪惡感。
留在原地的是和己跟林吾。
「好啦,有什麼話要說?」
林吾露出苦笑。
和己也懂,這樣大概做得太明顯了吧。
「恩,先坐下再說吧。」
聽恰克這麼說,兩人就在啤酒箱上坐下。
『在下也可以一起聽嗎?』
兩人身旁的加古魯問道。
「好啊,如果加古魯聽了不順耳,隨時都可以攻擊我。」
『攻擊?』
「恩,對啦。」
大概是年紀大了,恰克也緩緩在長椅上先坐下來。
「我想告訴你們,我那幅在昧禮寺的畫其背後的故事。」
「為什麼只告訴我們?飯太和小桃呢?」
「他們啊,還太早吧。」
什麼意思呢?
「先講好,這些事當然不能說出去。」
恰克在嘴邊豎起手指。他好像在對小孩子訴說陳年往事般,口吻極為愉快自然。然而,從他口中說出的那段故事卻並非那麼輕鬆。
在一群身材矮小的人們好奇注視下,一名年輕男子翻閱著旅遊指南。
「呃,要往東京站是」
恰克吉納斯第一次踏上日本土地,是在距今約三十年前。當時的日本正處於高度經濟成長期,挾著戰後重建的氣勢加速發展,景氣出現驚人的成長。
「不好意思,東京車站」
他戰戰兢兢向擦身而過的人攀談,但大家對他都視而不見,甚至有些人還感到很害怕。自己明明沒做壞事呀。
當時恰克剛滿二十歲。在大學習畫時和那時的老師一起走遍美國,到處描繪大自然景致。發現到世上竟然有如此美景,讓他大受震撼,感受到人生的喜悅。
於是,他來到日本。
「啊!就是這個!從神田搭山手線」
終於靠自己找到路線的恰克趕上電車。好不容易放下沉重的行李,坐在行李上。
稍微喘口氣之後,恰克才發現來自周圍的異樣眼光,感覺有些難為情,為了讓自己分心,他再次思考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越想心情越低落。
或許,是逃避。
恰克的成長過程並不足為人道。他天生體質虛弱,在學校很不顯眼。體力不夠,不能跟大家玩橄欖球,只能老是望著窗外。
同一時期,他也經歷痛徹心扉的失戀,喜歡的女孩腳踏兩條船,更是讓心情盪到谷底。
不僅如此,對方還將什麼都一無所知的恰克大獻殷勤的事大肆宣揚,把他當成笑柄。
要不了多久,恰克就對人性失去信心。從那天起,恰克的素描冊上再也看不到人物畫。
但恰克也從中發現,沒有人物的圖面清爽多了。圖上只要出現人,就不免打亂構圖。且不論自己的喜好,應該是客觀上適不適合的問題。這麼一想,他倒得感謝那位劈腿女。
恰克畫起沒有人物的大自然。他參加繪畫比賽,獲得幾座大獎,因此結識了當年的老師。他的老師雖然喜歡風景畫,和恰克不同的是,他也創作人物畫。恰克把老師當作自己父母,雖然侍奉老師卻依舊維持不畫人物的風格。
老師也教他武術。聽說是老師的老師傳承自名偵探。因為會的人越來越少,老師希望藉此流傳後世,跟教畫時的熱忱幾乎不相上下。
然而,有一天,老師對恰克這麼說。
美國只是世界的一部分,世間還有很多美麗的景色。比方說這個島國。
老師讓他看得照片是一片火紅的景致。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失火,事實不然。是滿樹的紅色葉片。那是恰克第一次知道紅葉這種植物,一聽到日本一部分地區每年都能看到這副景象,恰克只對老師說了句「我去看看」,然後沒老師回答就飛到日本。
「果然不太妙啊」
到了住宿地點得給老師寫封信才行。
思考著書信內容的同時,電車抵達東京。千辛萬苦出了車站,以為眼前會出現那張照片上的風景。
「咦?」
遍尋不找照片上看到的景色。
看到的全是高樓大廈,跟美國沒兩樣。
猜想著那片風景可能藏身在大樓之後,在附近徘徊並攔下路人,用僅會的幾句簡單日文,一手拿著照片詢問,每個人都只回他「照片上的風景不是這裡」。
「那,這不是日本的景色嗎?」
他換個問法。
「是日本的風景呀,但不在這裡。」
日本人一臉為難地回答。看來似乎景色因各個地區有差異。也就是說,在紐約也看不到大峽谷。因為當初以為日本是個小小島國,這樣的結果讓他大吃一驚。
百般無奈之下,只好改變想法。
「那,這附近,有漂亮風景嗎?」
「恩大概就江戶城吧。」
「江戶城(註:發音類似EdJoe)?」
怎麼聽起來像人的名字?艾德(Ed)和喬(Joe)兩人組有那麼漂亮嗎?
一到日本人告訴他的地點,大為驚艷,直接徹底顛覆了恰克原本腦中對「城」的概念。這也是他窺見日本建築皮毛的瞬間。
「Beautiful!哇哦哦哦哦哦哦!」
接下來恰克持續在江戶城前不斷高聲驚呼,直到被警衛押走。
那時,恰克只畫了兩幅圖,江戶城還有不忍池。後來在尋找其他景致時超過了停留天數,只能先這樣回國。在東京適合畫建築物而不是風景這次學到的教訓。
那兩幅畫在美國立刻引爆超人氣,也因為是外國人筆下的日本,他的知名度也傳進一部分的日本社會。
就在那段時間,他認識了水野隆一。
「哈羅,請問是恰克吉納斯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一名陌生男子的聲音。
「我是,請問您是?」
他揉著睡眼反問,但一大清早對方的聲音就聽來精神百倍。
「我是一個日本畫迷,想談談您的畫。」
他完全聽不懂重點是什麼。不過日本人都喜歡含蓄委婉的表達,也讓恰克有些興趣,就和對方約了在自家附近的咖啡廳碰面。
那個日本人穿著白色T恤、牛仔褲,年紀看來比恰克大。怎麼看都像是個來旅遊的外國人。
「您好,吉納斯先生。」
「叫我恰克就行了。這樣子感覺好像在談生意呢。」
「沒錯,我就是來談生意的。」
男子自我介紹,完全看不出來他是個日本公司社長。
聽到他想成為贊助廠商時,還以為是整人笑話。
「贊助我的畫?」
「是的,您的畫風日本人的接受度比美國人高,一定能在日本創出佳績!日本人最喜歡稀有的東西,況且,在這樣的藝術感化下,也能激盪出更優秀的藝術。」
「如果日本人能接受就太好了。」
就像眼前這個人一樣。
「恰克,一定有很多日本人等待著像你這樣的美國人畫出日本風景。對平常看慣這些景象的人來說,會很容易造成影響。」
「原來如此。」
當天恰克就做了決定。
他把贊助廠商的事告訴老師,而老師也為他感到非常高興。
「這樣啊,還是有人很需要你那些丑畫呢!」
他和老師暢飲了一個晚上,聊的都是繪畫。一星期後,恰克向老師告別,遷居日本。
到機場迎接恰克的水野,在車上向他介紹:
「恰克,今
天起這就是你家了。」
「真的嗎?」
他們來到一間公寓。
房間非常狹窄,最傷腦筋的是放置繪畫材料的地方。在水野為他準備專用的畫室之前,恰克連睡覺的空間都沒有,只能持續作畫。不過,能畫日本的景色還是讓他很高興。
就這樣,等待秋天來臨。
也不是沒有四季變化的概念,但丟臉的是,恰克先前以為那幅紅葉景象是在日本全國隨時都能見到。
「恰克!你看這雜誌!就是這個吧!?」
水野拿著照片給他看。但恰剋期望的是跟一般看到稍微不同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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