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話 暗夜行路(2/2)
「這塊破爛石頭還得再加入黃金才算是賢者之石。和己幫我拿著這個。」
和己從潤的手中接過一隻水晶製成的容器。
沒想到,這只容器的外型居然是一隻狗。
『這東西是從哪弄來的啊?』
「我做的啦。」
應該是最近才做的吧。看得出來跟之前的石像不同,背上多了角和翅膀。
先在容器中塞滿碎掉的賢者之石,接著將熔化成液體的黃金灌入其中。也就是說,黃金需要的份量是其他材料的兩倍。
接下來,又得等上兩個小時才行。令人意外的是,水晶容器在注入滾燙的黃金之後,竟然毫無損傷。
「完成啦!」
潤用鐵槌敲開水晶容器,出現的是一座黑色的石像犬。
終於,和加古魯一模一樣的石像完成了!
「太棒了!潤!」
「是啊!」
潤和雅臣,兩人興奮地擊掌。
完成後的黑色石像和加古魯相比,只差那麼一點了。由於加古魯發射冷凍光線為它降溫,因此看起來就像是置身在煙霧之中。
「感覺怎麼樣,小加?」
『嗯~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看著自己誕生的瞬間……』
和己心想:如果是換成自己出生的那一幕,那他大概不想看吧。而加古魯這種特殊的誕生方式,他看在眼裡想必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哦!完成啦!」
雙葉和伊代一起走進地下室。
「你們倆來得正好!你們那邊的情況怎麼樣?啊,潤趕快穿上衣服!」
兩個女生搖頭回答雅臣的問題,而潤則點點頭後穿上外衣。
雙葉一大早就跟著伊代出去,在街上到處尋找大姐姐。兩人似乎已經在昨晚言歸於好,至於找人的成果,只要看她們臉上的表情就一清二楚了。看來,還是要等石像完成之後啟動,以功能進行搜索比較有效率。
「哦哦,已經做成加古魯的外型嘛!」
雙葉興致勃勃地盯著完成的石像瞧,伊代也露出一臉欣慰。
石像看起來和加古魯一模一樣。不過,之後進來的雙葉和伊代又是怎麼分辨出來的呢?
首先一眼看出來的是——脖子上有沒有鈴鐺,那可是加古魯重要的護身符呢!再來就是石像並沒有加古魯胸前的白色盔甲,脖子上也沒有花紋。
「伊代小姐,接下來就要輸入行動意識,要麻煩你幫忙了。」
「哦,好的。」
在著裝完畢的潤指示之下,伊代在冷卻的石像周圍再次排放各式機械。就構圖上來說,跟雙葉他們最初所見的沒有太大差別,不過光是正中央的石像變成黑色,給人的感覺就很不一樣。
在石像上接好電線之後,連接上一台簡單的機械。
台桌上放的這台黑色球形機械,不禁讓人聯想到地球儀。球體表面上密密麻麻的寫著從來沒看過的文字,而這些文字看起來跟加古魯脖子上的花紋相當類似。
「這是什麼啊?」
和己才正在納悶,雙葉就已經搶先一步發問了。
「這是一種簡化咒語的機器哦。」
潤回答得一派自然,讓和己跟雙葉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是一個羅馬尼亞的魔法學者給我的,雖然是最新式的,不過既然牽涉到魔法這種不確定的因素,使用時還是要謹慎小心的好。」
鍊金術跟魔法是類似的學問嗎?不過,大姐姐製作出來的產品通常帶有濃厚的魔法色彩,也就是很難用科學解釋啦。看來,想要創作出奇妙的道具,還是得需要一些奇妙的機械輔助呢!
話說回來,這個詭異的機械用起來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已經實驗過好幾次了,一定可以成功的!」
大概是察覺到和己疑惑的眼神,潤再次掛保證,同時拿出了一頂半圓形的頭盔。看起來似曾相識的頭盔,原來是和當初連接記憶挖掘臥鋪的頭盔一樣的。
「伊代小姐,麻煩你了。」
潤把頭盔套在坐在石像旁的伊代頭上,然後,再把頭盔接上石像。
「唉,接下來要幹嘛?」
「這是要把意識轉移到石像上的步驟,也就是把我思想中最簡單的部分輸入石像,促進石像的自
律行動。」
伊代回答著雙葉的疑問,輕輕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意思就是說,讓它可以動、可以說話,做些這種簡單的動作嗎?」
和己發問之後,潤拍了拍黑色球體開始說明:
「沒錯!這個魔法機器最初是為了要把靈魂注入物體才製造出來的,不過,如果這個魔法徹底執行,施術者就會死掉,所以現在已經改良為複製意識的用法。」
「會死掉……這真的沒問題嗎?」
小說的漫畫的確常出現這樣的情節,使用魔法的代價大多是賠上施術者的性命,至少過去的奇幻小說里有許多類似這樣的魔法。使用魔法而丟掉性命的人,絕大部分都去了地獄吧……
「所以說,已經改良過了嘛,沒事的啦!」
潤再次強調,應該也是想讓待會兒使用的伊代能稍微安心。
「可是,為什麼是讓伊代姐姐來用呢?」
雙葉問完便左右張望,看著在場的其他人。
「哦……也對,看來這應該是以常識思考的最好結果。」
雙葉自己做出結論。潤和雅臣聽了也無法辯解,只能苦笑。伊代像是呼應兩人的反應,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
「那、那麼就開始吧!這個是最後階段了。」
伊代好不容易打破僵局,開始調整機器做準備。
潤負責操作黑色的球體,看起來好象只是碰了一下,但球體上的文字竟然慢慢亮了起來。
「再過一會兒……再過一會兒,我們的夢想就要實現了……!」
接下來只能交給潤了。僅僅在一旁幫忙的和己,現在只能在一旁雙手合十、向天禱告。雙葉和助手雅臣也是一樣。
然而,加古魯的情緒應該更複雜吧?面對既不是兄弟也不是孩子,而是自己即將誕生的這一刻,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一瞬間,伊代的頭低了下來,好象失去了意識。
「伊代姐姐!?」
「別擔心……好了……快成功了…………先維持這樣……」
潤的指間輕撫著黑球表面,像是操作精密儀器一樣,球體表面上的文字越來越亮,卻不見伊代和石像有什麼變化。
過了一會兒,黑球體上的光亮終於消退。
「唔……」
甦醒過來的伊代拿下頭盔、看看四周,整個作業好象告一段落了。
「……怎麼樣?」
雅臣摸了摸石像,思考著怎麼回答潤。
不過,石像卻沒有任何變化,別說是講話了,根本連一動也不動。
「不行……」
聽到雅臣沉痛的回答,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嘆氣。
『嗯,那個魔法機器有正常運做嗎?』
「是啊……已經把意識轉移到賢者之石上了,為什麼不會動呢……?」
潤失望地拍打著黑色球體。
在製作守門型自動石像的作業中,這應該是最後的步驟才對。想要讓石像動起來的「身體」和「意識」都已經具備了啊?
「依照我的理論!應該這樣就會動拉……」
萬一是理論錯誤的話,那就得從頭來過了。也就是說,他們一直以來努力而流下的汗水,全都是白費工夫。
「可惡!」
木箱被踢翻的巨響把和己嚇了一大跳。踢倒箱子的人居然是雅臣。
「潤,這下子該怎麼辦!難道還要從頭再來過嗎!?」
一向溫文理性的雅臣,現在竟毫不掩飾內心激動地逼問潤: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是材料嗎?還是意識?」
「等等啊,雅臣!這些我們再來慢慢研究,總之你先冷靜一下!」
「要我怎麼冷靜啊!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潤的胸口被一把揪住,但他還是保持冷靜,盡力安撫雅臣:
「你聽我說,雅臣。不管是鍊金術還是魔法,只要深入研究一定能找出脈絡,而且如果不徹底了解就無法繼續下一步。反過來說,一旦心急亂了腳步,原本簡單的道理也會變得看不清。接下來,我們應該要仔細研究石像動不了的原因在哪裡。說不定只是過程中一個小失誤而已——」
「我可沒有時間仔細研究了!」
雅臣一把將潤推開,飛奔出地下室。
「雅臣大哥!」
當大家都準備去追雅臣時,潤說了:
「伊代小姐,麻煩你去吧。」
潤已經展開石像的檢測,再也無暇理會雅臣的去處。
「你最適合了,拜託你。」
「好……好的。」
伊代立刻走出地下室。
潤對著留在原地的和己、雙葉還有加古魯招招手。
「要麻煩你們大家幫忙了,這樣雅臣一回來就可以馬上重新開始。那小子說的沒錯,我們沒時間了。」
潤把外衣脫了,全身上下又只剩一條丁字褲。
「對雙葉有點過意不去,不過現在顧不得外表了,得使出全力才行。」
潤拉了拉身上僅有的一條內褲。
和己跟雙葉也同時用力地點點頭。
※※※※
雅臣一氣之下衝出地下室,之後卻找不到發泄的對象,只能漫無目標地站在高原商會門前的馬路上。因為在地下室窩了好一陣子,連西下的夕陽也覺得刺眼。
眼前一片緋紅。他大口做了幾個身呼吸,像是把整個肺部的空氣都換新一般,情緒也稍稍平靜下來了。然而,心裡的疙瘩卻怎麼也揮不去。
「只差這麼一點……就能完成的啊……!」
他靠在電線桿旁,仰望著染成一片橘紅的天空。
只見附近的孩子們手上拿著一大疊遊戲紙牌(旭仔標)從他面前走過,接下來還有騎著腳踏車的郵差、賣豆腐的、賣風鈴的,以及買完晚餐材料準備回家的主婦等,形形色色的人從高原商會門口經過。而這間被附近鄰居戲稱是「怪人窩」的店,真正上門的顧客則少之又少。
即使如此,潤依然為了想要幫助那些嘲笑自己的人們,持續他的發明。
就因為欣賞這樣的潤,雅臣才會不斷幫助他,就算被稱為怪人也無所謂。不過,時間已經不多了。爸爸還能等多久呢?琴子又會怎麼說呢?
就算再怎麼拖延,最多也只有兩三天了,想提從頭再來過是絕不可能的。
就在雅臣的忍耐幾近極限時,忽然,一陣涼風吹來。
啪唰——
從高原商會走出來的伊代,朝店門外潑了一桶水。
「伊代小姐……」
「啊,真是對不起。我想天氣還熱,所以潑點水……」
伊代把水桶放到一邊,走到雅臣身邊。雅臣心想得說些什麼才行,但是卻只能想到形式上的賠禮而已。
「……伊代小姐,真抱歉。我是一時心急才會這麼失態。」
「要道歉的話,請去向潤先生說吧。」
「啊!是啊,說的也是。」
不過淡淡的兩句話,就讓雅臣的心也像潑過水似地感到一陣清涼。但心情恢復平靜之後,又因為其他理由漲得一臉通紅。
一來是對潤的歉疚,二來則是對伊代的——
「雅臣先生,道歉是需要勇氣的。等你冷靜下來之後請快回地下室吧,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雅臣不住尋思。究竟是什麼原因讓自己如此傾心伊代?
潤就算了,他個性單純,加上對漂亮女生又沒什麼定力。當然,原因一定不只如此,一直以來被周遭的人視為怪人,面對一個這樣隨侍在側,不棄不離的女人,想不動心都很難吧!
不過,雅臣卻不一樣。從小到大不知道看過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自己也曾經理過刻骨銘心的戀情。說穿了,伊代不過是位在朋友家裡幫傭的女子,為什麼會對她這樣著迷呢?
「伊代小姐。」
雅臣輕輕叫著她的名字。伊代一臉微笑,微微側頭等他繼續往下說。雖然讓伊代臉上的笑容消失這點,使得雅臣心中多少有些罪惡感,還是只能無奈地告訴她:
「不久之後,我就得回家繼承家業了。」
「咦?」
「我父親病倒了。我必須在父親過世之前接下東宮電機社長的職位,繼承家業才行。」
「這……」
伊代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只是難過地低下頭。
「……令尊既然病倒了,你不是應該趕快回家才對嗎?」
「我不能回去,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雅臣先生……」
伊代充滿哀愁的雙眼看著雅臣。她眼中的雅臣究竟是什麼樣
的呢?當他是朋友?當他是朋友的朋友?或者,當他是個男人來看待?
雅臣心中萬般猶豫——雙葉當頭棒喝的提醒,真的該付諸實行嗎?
「伊代小姐,我……」
雅臣緊握著冒汗的雙手。
「再這樣下去,我以後一定會後悔的。所以……」
「嗯……」
雅臣看著伊代,依舊無法做出決定。
——如果我現在對她說,我想跟她結婚的話,會怎麼樣呢?
她一定會很困惑吧?不過,錯過這一刻的話,就再也沒機會了。
在和己所說的那個未來,是不是還有其他選項呢?
如果真有的話——
「伊代小姐。」
雅臣以顫抖的手握住伊代的肩膀說道:「你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孩,想出賢者之石複製方法的也是你吧?」
「什麼?」
「別再裝傻了。請你告訴我吧!這座石像到底還缺了什麼才無法完成呢?」
雅臣追問著現在他覺得最重要的一件事。
——這樣就好。
雅臣的心,稍稍釋懷了些。不知道是否能把凝視著自己的那股認真眼神,解讀成是他對鍊金術的熱情呢?伊代愣了幾秒鐘,接下來總算恢復平靜開始分析:
「……不論身體或意識都已經很完備了,而維持這兩者運作的水銀和硫磺也很充裕。」
隱形水銀和無形硫磺。這兩種由西方國家在日本解除鎖國制度之際發現的元素,引起了一場鍊金術的革命。對守門型自動石像而言,這就像是神經系統一樣。
「這麼說來,不足的部分恐怕就只剩下一處——」
「那是什麼!?」
「不論是行使能力的身體或是控制理性的意識,只要少了某樣東西就變得毫無意義。這無關人工或天然形成,而是作為區分生物與無生物之間,絕無僅有的一項因素……」
鍊金術師的夢想之一,就是創作出人工生命體。
過去不知道有多少鍊金術師在這方面慘敗,簡直就是夢想中的夢想。有些是製作身體時失敗,也有被成品奪去性命的,還有隻為了偶然存活幾秒種的作品而傾家蕩產……
不過,現在的鍊金術師則使用各式各樣的方法,在世界上創造出幾個成功的人工生命案例,這都要拜科學和魔法進步之賜。
他們都是在進化後的鍊金術,掌握了最後一片關鍵拼圖。
那就是,構成一切根源的要素——
「我想,應該就是——靈魂。」
伊代斬釘截鐵地揭曉答案。
雅臣望著那對徹底看清一切的眼睛,他看見了一名智者。
或許這深邃知性的雙眼,就是雅臣為這名女子深深傾心的原因。他一面為此感動,同時,在伊代離開之後,他依舊站在原地思考剛才那番話的意義。
就在距離兩人所在位置不遠的十字路口,停著一輛雪佛蘭。
一名男子坐在駕駛座旁,手持望遠鏡觀察著高原商會。此人正是一橋家的護衛——小林。
而坐在轎車后座的,則是一橋家的千金小小姐——琴子。
她正低垂著頭,雙手掩住臉頰。
※※※※
再怎麼說,雅臣重回地下室時還是需要一些勇氣。
意外的是,當他磨磨蹭蹭邊搔著頭走進地下室時,迎接他的不是破口大罵,而是一臉尷尬的笑容——潤不知道又進行了什麼實驗,總之,有整個人不但全裸還變得一身焦黑。潤就用這身讓人聯繫到卓別林戲劇的造型,緩緩舉起手來「嘿」的打了聲招呼。兩個孩子已經爆笑到不支倒地,加古魯無言以對,伊代則是羞紅了臉,打死不肯踏進地下室一步。
雅臣一開始只是苦笑,後來居然笑得比兩個孩子還誇張。
接下來,眾人開始重新檢查石像,卻沒得到任何具體的結果。不過雅臣已經覺得很滿足了,剛才開懷大笑時他忽然發現,也可以說他終於想起來了。
——創作,就是最快樂的那一刻啊!
即使一開始就把成品放在眼前,也不會有任何感動吧?如果一直以來追求的只是完成品,那麼,他們的夢想在加古魯出現在眼前的那個瞬間就已經結束了。不論是潤或雅臣,都應該會因為加古魯的存在,而對完成自己的石像變得有些消極。
或許只是捨不得,三個人共處的時間這麼快就要結束了吧!
「……不用著急,我想要的東西幾乎都已經得到了。」
『嗯嗯~聽起來倒不像是自暴自棄。』
雅臣在自己的住處,對著坐在小餐桌上的加古魯談笑。
四周是一片令人難以想像的寂靜,窗外透進來的微微夜風,讓悶熱的房間中產生些許涼意。一直不斷重複進行實驗,等到回過神時已經過午夜了,孩子們當然耐不住睡意,於是直接留在高原家過夜,雅臣就一個人回到住處。
「如果能一舉完成石像就太棒了,只差一點點而已。」
『在下也不了解為何無法啟動,因為當初並沒有讓在下具備鍊金術的相關知識。』
伊代認為,石像所需要的最後一項要素是靈魂。仔細想想,要把這種思想上的東西以具體的物質導入,著難道非常困難。何況,到底該要什麼媒介或要什麼方法也都毫無頭緒。以作為靈魂的至高元素導入物體之中後創造出生命,這可是鍊金術的最高境界啊!潤不知何時已經達到這樣的程度,對雅臣來說,他已經沒有什麼能幫忙的了。
「……該做的我都做了。不過,叫我就這樣馬上回家,我真的做不到……我相信,我這一輩子心裡都會有個遺憾吧!」
『是啊。』
雖然能和大家共度一段美好時光,自己已經心滿意足了,但最後想要留下一個具體的紀念品,這也是人只常情。
『應該讓你達成心愿的,這也是為了你好。』
「嗯,不過呢,石像一定是由潤跟伊代小姐一起完成的。這樣萬一我真的不得不回家的時候,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在下說的可不是這件事。』
「咦?」
『就怎麼離開的話,你真的能衷心祝福潤大人和伊代大人嗎?』
「你也真是的,別再提起這個話題了。只要順利完成石像,潤一定能帶給伊代小姐幸福的。這樣就好,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而且一定不會後悔。」
『真的嗎?』
雅臣看著加古魯的眼睛,誠懇地點點頭。這是之前兩人單獨在高原商會門口時,雅臣做出的抉擇。他再也不猶豫了,只要一切能夠圓滿收場……
『你……難道都不會認為自己很不幸嗎?』
「嗯。」
『那就好。在下告訴你吧!你的孫子是個很堅強的人,雖然個性有些偏執,卻懷抱著強烈的熱情,算是一名可敬的敵人。你最好也像他一樣,堅持努力到最後一刻。』
「這……算是在鼓勵我嗎?」雅臣露出一臉苦笑。
就在此時,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是潤嗎?不對,他的手勁應該更大才對。那麼,難道會是伊代?不過,她會有什麼事非得在這時上門呢?
雅臣一站起來就出乎意料地,再次確認了自己真的疲憊不堪,因此決定不管來者是誰都要速戰速決。隨口應了一聲之後,雅臣打開房門,但看清楚門口站的人後,頓時睡意全消。
「……琴子小姐?」
「非常抱歉,這麼晚還是打擾……」
站在破舊小公寓走廊上的,正是雅臣的未婚妻——一橋琴子。
「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嗎?而且還這一身打扮?」
琴子穿著一身白,從和服、腰帶到草鞋,全都是一致的純白色,腰帶中居然還插著一把護身用的短刀,看起來根本就是新娘服。雅臣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不過也不可能讓客人一直站在門口,還是先請她進到房間裡。
「先、先進來再說吧。」
「好的,那就打擾了。」
進到室內之後,表情始終僵硬的琴子,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絲微笑。
雅臣則匆忙地整理房間。他先把不適合女孩子看到的低俗書籍收起來,然後把加古魯從小餐桌上拖下來,接著再把散落各處的小東西全都丟到一個角落。將紙屑之類的垃圾全部丟掉之後,表面看上去倒也還算乾淨整齊。
琴子笑看著雅臣手忙腳亂的樣子。
「……怎麼了,琴子小姐?」
「仔細一想,我還是第一次到雅臣大哥府上拜訪呢!」
「啊,對啊,說的也是。」
『這位是……?』
加古魯的所在位置已經從小餐桌移到書柜上了。
「啊
,這位是一橋琴子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在介紹琴子是未婚妻的時候,雅臣似乎一瞬間有些躊躇。是對琴子的罪惡感嗎?雖然他嘴上說得輕鬆,其實內心還沒完全捨棄那份感情啊——
『原來如此。在下乃是加古魯,是吉永家的守護者。』
即使如此,加古魯依舊維持禮數,簡單地自我介紹。琴子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這座石像,但也立刻跪在榻榻米上,雙手端正地撐在兩側,行了一禮。
「我是一橋琴子,請多多指教。」
在兩人彼此自我介紹時,雅臣在一旁準備招待客人的茶水。他拿出茶葉放進茶壺裡,接下來用前年才在日本上市的熱水瓶在茶壺裡注入熱水,一下子就泡好了茶。
「請、請用茶。」
雅臣戒慎地端上茶。茶道可是琴子擅長的領域,害雅臣緊張的要命,深怕出現不得體的錯誤。不過,平常喝慣高級茶的琴子,似乎對廉價的茶葉也能欣然接受。
「其實,應該是我來泡茶才對……真是不好意思,因為不了解你這裡的狀況。」
「別這麼說啊,琴子小姐,這點小事別放在心上。」
兩人互道抱歉、面對面行著禮的時候,連雅臣自己都忍不住覺得好笑。不過,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真是可悲啊,這也是雅臣平常就不善措辭的個性造成的結果。
「嗯,那麼……琴子小姐,究竟有什麼事呢?」
「呃……」
琴子輕啜了一口茶,遲疑了幾秒鐘才開口:
「雅臣大哥,你說什麼也不肯回家嗎……」
一開始,雅臣還真不知道琴子到底想說什麼。他認為——一個女孩子深夜前來,不太可能老是講同樣的事情吧?他心中已經認定,她一定另有來意了。
因此,這麼一問反倒讓雅臣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搖搖手解釋:
「不是啊,我打算不久之後就回去,而且一定會繼承公司的!請不用擔心——」
「不……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馬上回去。我會幫你準備好一切,請搭明天一早的第一班列車回東京。」
「……琴子小姐?」
雅臣才覺得氣氛有異,下一刻琴子就已經兩手著地,跪伏在自己面前。
「拜託你,雅臣大哥,請你無論如何都要立刻回去。」
「等等啊,琴子小姐。我都說一定會回去的,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我真的不懂。像那種神怪般的學問要怎麼拯救日本呢?難道是我太孤陋寡聞了嗎?總之,我是絕對不相信的。」
看著琴子跪在面前殷切地懇求,雅臣嚇了一大跳。
難道,她認為雅臣說的都是謊話嗎?
雅臣心裡一面想著,竟然也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完全清白,難道自己真的打算就這樣回去嗎?真的能夠捨棄潤、伊代和鍊金術,把未完成的石像丟在一邊嗎?
「你是要繼承東宮電機的人啊!我不希望你繼續做這種——蠱惑人心的事情。」
她這句話就像一把利刃,刺得雅臣痛徹心扉。
這陣痛楚來自於,自己一直以來從未放棄的青春,如今卻被全盤否定。
「蠱惑人心……的事情?」
琴子忽然抬起頭來。
其實雅臣也很清楚,自己這群人的目標有多麼荒誕無稽。
不過,這些跟追夢的熱情都不相干啊!就像住在岩手縣的老師,他之所以這麼拼命,並不是因為製作的詩賣不出去。就算暢銷,他也一定會繼續寫下去。
——終於發現了!
他發現,只要搭上明天的第一班列車,自己那股熱情就再也不會跟著回到東京;而琴子話中否定的那顆心,也絕對無法繼承公司。自己內心深處對鍊金術的執著,在那座石像完成之前是不會消滅的。就算整個人被五馬分屍、就算遭受誤解漫罵、就算被剝奪一切,任何人都無法改變這份類似戀慕的心情。
雅臣決定了——他哪兒都不去。
琴子懷疑的一點都沒錯。
「的確,我對鍊金術是愛好成癖,但是,琴子小姐,這也是我們的夢想啊!在夢想實現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把鍊金術推廣到全世界,這不只是為了我自己啊!」
這是為了拯救日本的未來啊!沒錯,這已經不是個人的問題了,也不是在自我滿足之後就能輕易放棄的夢想。
說什麼不後悔都是騙人的。只要石像沒完成,就絕對不可能心滿意足啊!
不過,琴子聽到之後卻難過地移開目光,接著這麼問:
「如果不只是為了你自己……那麼……是為了那位名叫伊代的小姐嗎?」
「咦?」
「你們今天——也碰面了吧?」
「琴子小姐,你怎麼……難道你看到了嗎?」琴子沒有回答。
當時和伊代兩人在高原商會門口的交談,那時候旁邊應該沒有人才對啊……她到底是在哪裡看到的呢?
「那位小姐才是你不回家的真正理由嗎?」
「不是這樣的,琴子小姐,我是……」
「我——」
琴子那像是用盡力氣硬擠出的聲音,打斷了雅臣的話。
「我從小時候就常和雅臣大哥在一起,也常去你們家玩。你是總會告訴我好多,關於海的另一端發生了什麼新鮮事,當時就句的你是個有趣的人——真的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樣。」
琴子的聲音顫抖著,但是卻讓雅臣想塞起耳朵不聽——自己的未婚妻強忍羞恥所說的話,為什麼竟想當成耳邊風略過呢?
「當我知道你日後會成為我的丈夫時,真的好高興啊……不過卻變成這樣……」琴子的臉上滿是淚水。
雅臣還是頭一次見到她這樣真情流露的模樣。
總是帶著笑容走在雅臣身後的琴子,現在,竟然在自己面前哭成淚人兒。
「你每次都丟下我不管……」嗚咽聲充斥著整個房間。
琴子也不擦掉眼淚,只是盯著自己緊抓著地板的一雙小手。
「……我知道……我沒有那位小姐的魅力……我什麼都沒有,只是一介平凡女子……」
琴子傷心地皺起眉頭。人的魅力畢竟和家世背景無關,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性格特質,看來琴子也了解這一點。
琴子沒想到會有個無法匹敵的對手,但她還是希望自己的願望能夠實現。雅臣看著難過的琴子,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罪惡感,趕緊躲避琴子的目光。
「既然這樣……乾脆早一點……」
就在這一瞬間——
『——!』
加古魯身形一動。
雅臣頓時全身無力。
「不要動!」
琴子已經在剎那拔出懷中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白皙的脛子上出現一道血痕。
「琴子小姐!」
「別再說了!雅臣大哥還有加古魯。」
『唔……』
加古魯坐在書柜上默默觀察整個狀況。剛才利刃或許已經傷到頸動脈,稍有進一步刺激就危險了——加古魯如此顧慮著。
「琴、琴子,別這樣,不要做傻事啊!」
雅臣想要站起來卻力不從心,明知道應該先安撫琴子,卻因為太過震驚,連話也說不好。
「就算做傻事也無所謂,只要雅臣大哥能聽得進去的話——求求你,請你離開鍊金術,離開那位小姐吧!」
「我不是說了嗎,等到石像一完成我就……」
「不……我等不下去了……!」
琴子拿著匕首抵住頸子,居然忍不住放聲痛哭,但眼神卻顯得異常冰冷。看來,她是真的抱著一死的決心。
在這緊要關頭,居然出現另一名最頭痛的人物。
「雅臣少爺!大小姐失蹤了!你知道她可能會去哪——」
連門也不敲就直接闖近來的人,正是護衛小林。
琴子依舊不為所動,雙眼直盯著雅臣不放。
「大……大……大小姐!」
小林看到主人這副模樣,幾乎嚇得魂飛魄散。他趕緊把手上的長刀當作拐杖用,好不容易才撐住差點跌倒的身體。
「大小姐,你在做什麼——」
「……對不起,小林。」
琴子嘴上回答著,但雙眼還是沒離開雅臣身上。
這副樣子讓小林看在眼裡,究竟是什麼滋味呢?向來百般疼愛的琴子大小姐,居然站在雅臣面前哭成淚人兒,還拿著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已經受不了了。光是看著那位伊代小姐跟你在一起,我就難受得很……」
琴子不
住啜泣。
小林顫抖的手讓握著的長劍格格作響。
「嗚——」
雅臣看見小林的眼角居然泛著淚水!這樣一個堅毅強悍的大男人,竟然在自己的主人面前流下淚水,可見眼前這副景象帶給他多大的震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小林猛力踹了一下地板。
一瞬間後,小林忽然蹲低身子,看起來好象是個收尾的動作。
「……少爺……你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雅臣的視線晃了一下。接著,當他看到眼前的榻榻米和小餐桌都被一斬為二時,才發現在面前飄動的,原來是自己被削落的前額頭髮。
只不過一眨眼,小林就一劍劈斷三樣事物。
「大小姐……到底是什麼不好?是鍊金術的事讓大小姐哭泣嗎?還是那個叫伊代的女人惹大小姐難過呢!?」
「先等等啊,小林先生!」
雅臣雖然想加以制止,但是卻被琴子的目光震撼,動也動不了。況且,萬一不小心刺激到她,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琴子什麼也沒回答。小林則是惡狠狠地死盯著雅臣。
「喂!吵什麼吵啊!?」樓下的老闆娘氣沖沖地跑上來。
她一看到滿面通紅的小林,立刻破口大罵:
「就是你!又在吵吵鬧鬧——」
「少羅嗦!」
帶有殺氣的威嚇,嚇得老闆娘馬上閉嘴。
接下來小林用長劍劍鞘朝老闆娘腹部一擊,向來打遍房客無敵手的老闆娘,居然在小林一招之下就暈了過去。
「是鍊金術…………還有伊代……害得大小姐……!」
小林吸了一口氣之後,朝門外衝出去。
至於他要去哪?不用問也知道。
當然是高原商會!他打算讓鍊金術和伊代,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小林先生!」
雅臣正準備追上去時——
「不要動!」
雅臣緊握雙拳,回頭瞪著聲音的主人。
琴子握著匕首的手又使勁下壓了些,頸子上的皮膚被些微劃開了。她緊握著匕首,還一面激動地不住顫抖。
『——高原商會裡也有在下的佳人,不容你們胡作非為。』
加古魯的雙眼亮了起來,顯然進入備戰狀態。不過,加古魯從剛才就一直沒行動,應該也是顧慮到琴子的安全。就算加古魯具備多麼無敵的攻擊能力,在這種情況下也是毫無意義。
「我對加古魯感到萬分抱歉。我只是希望,雅臣大哥能聽我的話而已。只是這樣……只要這樣就好了。」
『閣下——太傻了。』
「是的……所以,我也只能想得出這種方法……」
琴子雖淚流滿面,但依舊保持微笑。雅臣只能站在園地,連想坐下來也沒辦法,這時,他忽然驚覺。
——琴子這一身打扮,原來是為了赴死而來。
※※※※
「……快…………快起來啊……和己……」
和己睜開眼睛,發現有人搖著自己。
經過一整天的作業,全身的疲勞尚未消除,雖然醒了卻還爬不起來。就連來叫醒自己的人影,到底是潤還是伊代也認不出來。
「……快起來啊……和己……」
「哎呀,光這樣是不行的啦,想叫大哥起床至少要這樣——」
「哇!雙葉!這樣會不會太狠了一點啊!?」
和己整個人跳了起來。接著他連滾帶爬鑽出被窩,然後倉皇逃竄到房間的角落。定神一看,雙葉還穩穩坐在剛才的被窩上,她到底是使出了什麼必殺秘技呢?
「哦,終於醒了啊,和己。」
身穿一條丁字褲的潤悠哉地招招手。
「怎、怎麼回事啊……?」
和己這時才發現,伊代和雙葉都是一臉凝重,難道是石像起了什麼變化嗎?
「真是奇怪。」伊代望著窗外。
「不知道是誰……好象有一大堆人圍在屋子周圍……」
「什麼?」
和己瞧著窗外,不過實在太黑了,所以什麼也看不清楚。不過,如果有入侵者的話,加古魯應該會發現才對吧——啊,不對!加古魯的感應器在這個世界裡發揮不了作用,就算有人入侵也察覺不到啊!
「是……小偷嗎?」
和己發著抖四下張望,就連到底有沒有人都搞不清楚,平常這種事都是由加古魯出面解決的。說到加古魯,他應該在雅臣家吧?真希望他快點回來啊!
「如果是小偷的話也很奇怪啊,又沒有必要把房子團團圍住。」
穿著丁字褲的潤正看著一台小機器。
和己瞄了一下之後,潤拿起機器對和己說明:
「這個嗎?是我自己做的防盜用偵察機哦。這個機器是將超微量的隱形水銀灑在四周,這樣就能偵察到其他躲起來的人。但是因為有著不設定資訊就無法使用的缺點,所以現在這台機器只能用來偵測人的位置而已。」
「那小加也是使用這種機器的功能嘍?」
「是啊。如果具備石像的處理能力,那麼不管什麼樣的資訊都能處理了。不這樣做又怎麼能發揮守護的功能呢?」
原來,加古魯的感應器機制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和己跟雙葉知道這項新事實之後,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那麼,這個房子周圍到底有多少小偷啊?」
和己也試著用機器看,卻只看到好多光點一閃一閃的,不知道到底該怎麼用。
「嗯……照這樣看來,應該已經有四個人來到附近了。」
「附近是多近啦?」回答雙葉問題的並不是潤。
而是一陣敲打窗戶的「咚咚」聲響。
窗外出現了一道人影。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心中似乎都有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同時,寢室的紙門被拉開——
「……小妹妹,漂亮的哥哥,還有兩位……」
前幾天在雅臣住處遇到的,那位穿著短衫的男人,現下就站在房門口。
「你們恨我也好,覺得我是大惡人也好!只要是為了琴子大小姐,我就算變成劊子手也無所謂。不管當強盜還是殺人犯,這些跟琴子大小姐的眼淚比起來,根本連狗屁都不如。」
短衫男小林的手上,緊握著一條粗麻繩。
雙葉◎除了咖喱之外,還有沒有這個時代的代表性食物啊?
雅臣◎好!就讓隨時走在流行尖端的我,來介紹最新的食物吧!
雙葉◎最新?是哪個時期的最新啊……
雅臣◎首先是這個!雖然以前就有了,但最近才流行起來……
雙葉◎不就是紅豆冰嗎?
昭和初期的食物篇
雅臣◎哎呀呀,這在未來世界也很有名嗎!?
雙葉◎何止是有名,根本就是常識嘛!好啦,換下一個了!
雅臣◎那那那,這個呢!這可是最近才上市的……!
雙葉◎就威化夾心酥跟巧克力嘛!沒有一個稀奇的啦!
雅臣◎那你不吃嘍?
雙葉◎啊!等等!當然要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