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臣服之雷電與閃光飛腳(2/2)
——鎮壓行動完美達成。
幾分鐘後。現場已然擠滿一片黑壓壓的人潮。
用「黑壓壓」來形容現下光景應該算是很準確了。因為聚集於此的人們幾乎全數穿著黑色套裝。
目前——焚書課的證據回收組的組員大批來到現場執行任務。
四周拉起禁止進入的黃色膠條,阻擋普通民眾闖入。於此範圍內,相機的閃光燈大肆閃爍,逐一拍攝記錄各式各樣的收押物品。這兒可是個倉庫,眼下排在藍色防水布上的證據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想必將陸續翻出更多違法物品。之於隱瞞御宅族身份的我來說,十分心痛的光景。
「迅早下搜查官,請過目。」
一名警官靠近風雅小姐,遞上一枚小卡。
「那是什麼東西?名片?」
「是的。在那邊的櫃檯上發現的。上面沒有姓名,但請您看看頭銜的部分。」
「『斗蛾山組』……黑道組織啊。最近黑道涉足御宅族文化的案件越來越多了呢。這線索就轉到組織犯罪應對部門去吧。依據狀況,說不定能以恐嚇罪起訴。辛苦了。」
一個敬禮之後,警官再次回到收集證據的工作上。
真是奇妙的光景啊——。我每每不禁這麼想。
方才遞上名片的警官還算年輕。職位大概是巡查,厲害一點還可能是巡查長。相較之下,風雅小姐的階級為「中級准巡查」。都說是准巡查了,階級自然是在巡查之下。縱然如此,對方依然以尊稱語對風雅小姐說話。理由只有一個,因為「中級准巡查到達法定成人年齡後,就會轉派至警察署擔任警部補佐之職」。也就是說,未〈·〉來〈·〉風〈·〉雅〈·〉小〈·〉姐〈·〉成〈·〉為〈·〉上〈·〉司〈·〉的〈·〉機〈·〉會〈·〉非〈·〉常〈·〉大〈·〉,所以對方便將風雅小姐視為上位者對待。
這是在焚書課才會發生的特殊狀況。實際上,包含我在內,幾乎所有的警官面對官拜「特級准巡查」的奏手學姐都使用尊稱語。因為同前述道理,「特級」等同於未來的「警部」。
至於我的職階則是下級准巡查。下級之下。無庸置疑低於巡查。
當我顧著為自己的沒出息而苦惱時,學姐跑到風雅小姐跟前。
「風雅。」
「嗯?伊莉娜。有什麼事嗎?想挑我搜查方式的毛病嗎?」
「……不是的。時間已經很晚了,會打擾到附近住戶。今天是否到此為止,暫時收工比較妥當?」
「這麼急著擺出前輩的架子啊?誰要特級大人的權限比我高呢。」
風雅小姐露出不甚友善的笑容,眼神瞄向倉庫入口。禁止進入的黃色標線另一端,從附近跑來看熱鬧的居民們懷著各式各樣的表情觀察著這頭。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畢竟這裡是住宅區。大半夜的讓巡邏車燈閃來閃去地製造緊張氣氛確實不太好。」
話尾剛落,風雅小姐立刻大喊:「各位搜查官〜!」
「時間已經很晚了!請結束手邊工作!現場暫時封鎖,另外安排時間回收證據!辛苦各位了!」
現場眾搜查官紛紛將臉轉向這頭。接著表示同意,著手準備撤隊。
風雅小姐燦笑著把臉湊近學姐。
「——那麼。你覺得如何?」
「如何?……什麼如何?」
「我的戰鬥及統率啊。除了迅速制伏多數罪犯的戰鬥力,更有效安排臥人的工作,阻止罪犯逃逸。我想堪稱課上前所未有的絕佳組合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迅早下風雅才是最適合與維刀臥人搭檔的對象』,你不覺得嗎?」
學姐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無法判斷她是肯定,抑或否定之意。風雅小姐窮追不捨地繼續說。
「對了!伊莉娜,有件事忘了跟你報告。你不在的這一個月期間,我跟臥人達成的舉報數聽說是焚書課成立以來的第一名呢〜」
「咦!?維刀,真的是這樣嗎?」
「似乎是的……」
「真是這樣呢!所以課上也不太想解除我跟臥人一起行動的安排呢。話又說回來,伊莉娜才剛復職,搭檔就被搶走,肯定不好受吧。實際上臥人的搭檔人選確實尚未成定局。——所以,」
風雅小姐筆直立起食指。
「我們就這麼辦吧。『隔日輪流擔任臥人的搭檔來決定誰比較優秀』。你覺得如何?」
「——什麼!?」
學姐抬起頭。這個提案想必徹底出乎她的意料。我的想法亦同。
「你說決定,是要由誰決定來著?」
「一之瀨室長、同事們,當然也包括臥人自己。輸的那一方就會失去臥人這個搭檔。」
「我、我不同意!再說為什麼一副你講了就算數的態度啊!?」
「……嗯。你就這麼不願意跟臥人分開啊。你是喜歡上臥人了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也是願意讓給你的唷?」
「才才才才才才才不是哩!絕對不是!」
「那就無所謂了吧?就這麼說定了!——啊,就讓你先輪吧?」
學姐似乎無從置喙的樣子。徹底被風雅小姐牽著鼻子走。
風雅小姐貌似感覺到自己徹底獲得勝利,滿面春風且十分喜悅地背對我倆走遠,一邊說道。
「我不會輸的。這次非贏過你不可。」
我與學姐愣愣目送風雅小姐的背影。而仿佛被當局外人的我忍不住嘆氣。
……都沒人關心過當事人我的意見呢。兩個人都一樣。
「——什麼啊!搞什麼嘛!她憑什麼這樣!」
落座於吧檯座位上,少女的怒吼響遍室內。
四周徹底陷入死寂。只有學姐的吼聲還繞樑未散。
「呃,哪招?」
「哎啊……走吧走吧。」
後方,我們倆以外的客人陸陸續續離開店裡。
……啊。終於連最後一個人也消失在門後了。
也罷,不外乎意料中事。畢竟這兒是「Bar Bottom of the Bottle」,照理是於法不容的御宅族們聚集的場所。實非像學姐這樣,拜名「金色夜叉」的焚書課搜查官應該現身之地。……嗯,嚴格來說「現在的我」同樣不該來這裡。
眼下我跟學姐可是身穿焚〈·〉書〈·〉課〈·〉的〈·〉制〈·〉服〈·〉坐在酒吧里呢。
我喝的是不加砂糖的草莓牛奶,學姐則點了飄浮哈蜜瓜……此外兩人附近的吧檯桌面還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甜食。黑森林蛋糕、提拉米蘇、糖漬栗子、綜合水果聖代、奶酪、烤乳酪塔、芒果布丁、蒙布朗蛋糕……族繁不及備載。光看都覺得飽了。話說回來,吃甜食又配甜味的飲料,口味還真難理解。
至於端上這些東西的店員之反應——……
「餵〜喂喂喂!這什麼情況!?這傢伙幹嘛跑來我們店裡!?客人全都嚇得跑光了啦!超級妨礙人家作生意的!」
果然免不了怒氣爆發。
「喂!臥人!我這是該去哪裡報案啊?你們的王八窟警視廳嗎!?」
「藍。學姐已經連同其他客人的份,點了非常多東西,應該感謝她才是。」
「臥人,我可以幹掉你嗎?成天看你們這些黑衣人在這邊打混……感謝幫忙打GG啊!」
啊啊,沒救了。完全講不通。仿佛在跟野生大猩猩對話的感覺。
她是沖田藍。我的青梅竹馬,也是酒吧老闆的女兒。時常對著我使用各種低俗題材或挑釁言詞,頗為粗魯的女孩子。雖然眼下穿著女僕裝,五官也還算端正,只是今天那張美麗尊容因瘋狂的怒氣而扭曲。
身為當事人之一的學姐撐著下巴,一邊大聲啜著吸管,同時死瞪向藍。
「維刀……哪來這麼吵鬧的店員?我是看在你推薦才來這間店的耶?」
「學姐,十分抱歉。我會要她安靜點的。」
「喔喔喔怎樣怎樣!?金髮雙馬尾的,你還真有臉擺架子啊!忘記你在這裡鬧過什麼事了嗎!?說啊你!?」
「是指弄破玻璃嗎?不是賠過罪了?」
「扔下名片就算賠罪嗎?你回去從小學重新讀起好啦!尤其是公民與道德!」
「……維刀。處理一下。」
我不能違抗學姐的命令。只好搔著後腦轉而面對藍。
「藍,學姐今天大受打擊,可否退讓一下,今晚就放過她吧?」
「糞蟲陰垢垃圾臥人聽好了。對我來說,讓這傢伙待在店裡已經非常退讓了。你想要我再退讓多少?一萬兆步夠不夠?」
「一乘一百乘一百乘一百乘一百乘一百乘一百乘一百再加一步如何?」
「『乘一百』少了一次啦廢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受不了啊啊啊啊啊啊!」
藍往櫃檯使勁捶了一下,接著走到後面去了。……對不起啊,藍。
「真是的……好不容易回到現場工作,偏偏變成這樣……」
「學姐討厭風雅小姐是嗎?」
「不用講到討厭不討厭,那傢伙超級麻煩的啊!從小就有事沒事都要跟我對抗!她跟你同一屆的喔!?我招誰惹誰成天得跟年紀比我小的競爭啊!?」
「這、這我沒辦法回答。以前有過什麼事嗎?」
「那傢伙……什麼都沒跟你說啊。」
呼〜。學姐吐出好長好重的一道嘆息。
「……我提過小時候跟妹妹一起上芭蕾教室吧?」
我點頭表意。學姐別開視線,愣愣望著正前方,繼續說明。
「那是一切的源頭。因為芭蕾跳得沒有我好,從此記恨,不管我學什麼她就跟著學什麼。……嗯,雖然每一次都是我贏。」
「呃〜所以說……?」
「這回肯定也是那樣。迅〈·〉早〈·〉下〈·〉風〈·〉雅〈·〉是〈·〉為〈·〉了〈·〉贏〈·〉過〈·〉奏〈·〉手〈·〉伊〈·〉莉〈·〉娜〈·〉才〈·〉考〈·〉進〈·〉焚〈·〉書〈·〉課〈·〉的〈·〉。」
「咦?……就、就因為這樣?」
「就是啊!不過那傢伙非常沒辦法接受『敗北』這個事實!聽說那時候打擊大到發燒躺床哀號了好幾天哩!還一直神志不清地念著『我竟然輸了……?』!」
無言以對。我不禁目瞪口呆。
「風雅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死纏爛打!我學書法她也跟著學。接著學茶道的時候她又闖進同一個補習班。近身格鬥課上沒幾天就看她備齊所有裝備……!啊啊,光是回想都讓人好煩躁!」
根本可以寫成驚悚小說了。不禁聯想到《尋找同居人》那部小說。話說回來風雅小姐跟《七龍珠》的達爾同步率真高啊。上衣也一樣穿藍色。
「搞到最後連焚書課都跟來了。……可惡。好幾年沒見到她,以為沒事了哩。」
「看、看來真是重傷呢……不曉得她怎麼會受那麼大打擊喔?」
「我哪知道啊!去問本人啦!……——喂,店員,再來杯飲料!」
「你不會自己倒喔!?混帳!快點滾出去啦王八蛋!」
藍從廚房大吼仿佛出自北野武電影角色的台詞與聲調。我想我應該沒誤會她語尾挾帶的哀淒感。等不到飲料,學姐像要以吃泄憤似地大肆消滅眼前成山的甜點。我只能默默在旁觀望。
其後不知過了多久。
「……維刀,有件事我不確定該不該說。」
學姐顯得莫名嚴肅的語調拉回我的注意力。
「怎麼了?如此慎重其事。」
「其實啊,我原本打算趁著這次受傷,辭〈·〉掉〈·〉焚〈·〉書〈·〉課〈·〉的〈·〉工〈·〉作〈·〉。」
「咦!?」
「受了重傷也是原因之一。最主要是無法忍受自己身為『最年輕搜查官』給課里添了那麼多麻煩。再者——我已經明白『並非所有的御宅族都是罪犯』這個道理了。」
意外聽聞學姐喪志的發言,一時無法反應。
——一個月前,在東京國際展示場內,學姐因為些些神的關係而身受重傷、性命垂危之時,「周遭的御宅族們保護了她」。此事我亦略有聽聞。想必她的價值觀因此受到動搖,明白「御宅族並非全是社會害蟲」。
然而這等心情的轉變,同時代表她自〈·〉我〈·〉存〈·〉在〈·〉價〈·〉值〈·〉的〈·〉崩〈·〉盤〈·〉。畢竟至今她不〈·〉曾〈·〉有〈·〉過〈·〉質〈·〉疑〈·〉,持〈·〉續〈·〉法〈·〉辦〈·〉了〈·〉無〈·〉數〈·〉的〈·〉御〈·〉宅〈·〉族〈·〉。親身體認到厭惡對象的另一種面貌,想必為她製造不少苦惱。或許覺得「沒辦法懷著這等心態繼續逮捕那些人了」。
學姐在復職慶祝會上的笑容仍歷歷在目。「可能是最後一次的相聚,理應盡興」,說不準當時的她其實懷抱著這等心思。
「……但是風雅被派到課上,情況就不一樣了。死也不要輸給那種傢伙。更不可能讓你被風雅搶走!」
「我是覺得沒必要這麼針鋒相對……」
「所、所以有必要儘快加深彼此的信賴關係才行!既然那傢伙都叫你『臥人』了,我們也有必要使用更親密的稱呼。對!」
「願聞其詳。」
「你要改口叫我『伊莉娜』!我的話……我會喊你『哥哥』!」
「……明白了,伊莉娜。哥哥會努力的。」
「很、很好!明天也拜託你囉,哥哥!」
學姐滿臉欣喜。……不過又馬上換成能面具一般的死板表情。
「……——似乎有那麼些,火大的感覺?」
「……——是。聽到自己那樣喊,我都想殺自己滅口了。還是作罷吧。」
想是覺得自己脫軌的太過火,學姐紅著臉繼續將甜點往嘴裡搬。
話說回來……風雅小姐的瘋狂是有些超出我的預想。
像我這種「試圖獲得組織內部情報」而加入的鼠輩之流還蠻能理解。然而風雅小姐當真沒有特定目的。只把目光鎖在學姐身上,與她為敵,不外乎徒增課內紛爭與問題而已。充滿變數的情況令我大感頭痛。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懷念就我們兩個一起行動的時候……。對吧?維刀?」
搞到坐在旁邊的學姐一邊狂吃甜點,再度開啟漫長的抱怨大會。簡直像在應付喝醉酒的上司。得儘快轉移焦點才行。
然而很快又沒那個必要了。
「——喔喔喔,你們在呀。」
嘎啊。……啪咻。啪咻。
雙推門一如往常地製造出令人煩躁的效果音。門板被推開,一雙裸〈·〉腳〈·〉踏進店內的陰暗氛圍,接著一路走到店內約中央一帶——
迅早下風雅眯眼朝店內一瞥。
「真夠冷清的啊。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耶?」
無人應答。藍已經走到店裡後方,我只轉頭回望風雅小姐。至於學姐則凝視著空無一物的吧檯,表情十分陰沉。
風雅小姐往吧檯這邊走近,目光落到學姐背上……用鼻子哼笑一聲。視線緊接著投向我,擺出極其燦爛的笑容。
「臥人,晚安啊〜原來你也在這兒呀。」
「辛苦了,風雅小姐。你怎麼會來這裡?」
「探索秋葉原兼夜間巡邏囉……順便過來這間店晃晃。之前就很介意這裡了。聽說是『白衣變態出沒的變態店家』嘛。」
這裡被說成「變態店家」還算可以理解。但是「白衣變態」指的是誰啊?我一點頭緒都沒有。一丁點兒都沒有。
滿面笑容問了一句「可以坐你旁邊嗎?」,風雅小姐坐上了我左邊的位置。
現狀——我等於被右邊的學姐與左邊的風雅小姐給夾〈·〉在〈·〉中〈·〉間〈·〉。……然而眼下可沒有一絲絲能讓我享受「齊人之福」的氣氛。
「伊莉娜,你好呀♪ 」
「……想幹嘛?」
「人家好意想來跟你打聲招呼嘛。祈禱你不會失去搭檔喔。」
「不稀罕你擔心。你可以滾了。」
「雖然祈禱也是白搭啦,我會搶走臥人的。」
對話進行到這兒,雙方沉默。然而縱然沒有交談,仍舊清晰感受到兩人在空中散放互撞的星火。多希望她們好歹別把我夾在中間。
突如其來地,風雅小姐露出嫌惡的眼神。
目光盯著羅列於學姐眼前的各式甜點堡壘。
「……又〜在吃甜點囉?真吃不膩耶。」
用湯匙砍壞奶酪,含進一大口。學姐擺出滿足笑容向風雅小姐點頭。這是今晚進店之後第一次拜見學姐的笑臉。
「很好吃喔。這裡店員態度超差,不過甜食倒是頗具水準。風雅,你也來一點吧?」
「那就不必了。光看我就會心頭不舒暢。嚴格來說已經不舒暢了。」
暫且不論風雅小姐的意見,藍要是聽到學姐稱讚
她親手製作的甜點,應該會覺得開心吧?如是想著朝店後方望去……只見藍面無表情地豎著中指。被針對得不知所以然。幹嘛氣我啊?這等遷怒太沒道理了啦。
「臥人,跟你說,伊莉娜從小時候就一直這德行。真不明白都吃哪兒去了……」
「學姐確實常常在吃甜的東西呢。偏食的狀況蠻讓人擔心的。」
「你幹嘛擔心我的飲食?你是我老媽子不成!?」
「你會一直吃甜食是在模仿喜歡的摔角手對吧?我實在忍不住質疑這動機。那人叫什麼名字來著?你喜歡的那位。」
「真壁刀義。」
「對對,就是那人。但我記得是個看起來超級恐怖的人……」
「咦?學姐竟然是摔角迷!?當真嗎!?」
「嗯嗯。新日本的比賽場場必到。維刀,下次帶你一起去吧。」
哼哼,學姐用鼻子發了個聲,繼續回頭處置那份奶酪。
我只能苦笑。完全沒辦法連結起來呀。學姐跟摔角。
……雖然這麼認為,然而再仔細鑑定她與體態大相逕庭的蠻力戰鬥風格,確實不乏一點蛛絲馬跡。縱然我很不想理解。
「真壁這位選手我是知道的……原來學姐常吃甜食是在模仿他呀?」
「沒錯!吃很多很多的甜點就可以變得跟真壁一樣強喔!維刀!」
呃,我想絕對不是那樣的。
「所以你也吃點吧。我分你一份。看你一副很想吃的眼神!」
呃,我想絕對不是那樣的。
我無奈拿叉子捅進學姐一臉得意地推過來的黑森林蛋糕。而她早已往另一個甘甜獵物下手,風雅小姐的表情亦顯得更加傻眼。
「……伊莉娜對摔角的喜好真是非常深入呢。『用雙馬尾拉倒對方』的招式也是參考真壁的技法而構思出來的。」
「錯了。是真壁的割喉鎖臂組合小川的STO而成的。世界上第一個嘗到這招滋味的人怎麼能忘呢?」
「哼!別害我想起那種回憶!……——說、說到技法,你有聽說嗎?裝在我鞋子上的這個電擊鎮壓裝備,是如何成為課里制式裝備的!」
「不知道我沒問也不想問不必你說明。」
「都是因為你啊!伊莉娜!上次你在ComicMarket受傷的事,讓課上開始考量『適用於近身戰鬥之鎮壓武器的必要性』。最後才採用了這項裝備的!」
「維刀。這是真的嗎?」
「……是的。非常難以啟齒,但確為事實。」
「不過也因為那樣才催生最適合我的武器,單從這部分,要我感謝伊莉娜也是可以的喔?這雙鞋子就像是專為我而誕生的啊。」
「挺好的啊。下次也在那雙鞋子裡裝火箭筒好啦。」
「你才應該考慮把馬尾增加成四條呢。可以提升火力喔?」
「——你再說一遍!」
「怎樣啦!」
喀當!激進的效果音從我左右兩邊宛如立體聲效果一般同時響起。
學姐與風雅小姐站起身,互相瞪眼,在〈·〉我〈·〉背〈·〉後〈·〉拉近彼此距離。
轉頭望去,瞥見學姐抬頭睨向風雅小姐,風雅小姐則惡狠狠俯視學姐。雙方鼻頭幾乎碰在一起。情況一觸即發。
「……身高差距很明顯了呢。看你這樣子,身高有多少啊?」
「一百三十五。」
「從以前就沒什麼長進嘛。你知道嗎?你那年齡的人,平均身高好像是一百四十五公分唷?小矮子♪ 」
「不、不准你提身高——!」
學姐這麼大喊,接著從懷裡取出一個銀色長方形物體。
華氏9999。我等焚書課配發的制式手槍。不過純為鎮壓目的,裡面裝橡膠彈。
「哇喔嚇死人了!你就是那種不該拿槍的人吧!?」
面對學姐的恫嚇舉止,風雅小姐未有一絲恐懼,反以挑釁態度對抗。手指還來回撫著堵在自己眼前的槍口。……說起來確實是蠻讓人恐慌的啊,「國中女生隨便拔槍指著別人」的狀況。
然而引人恐慌的對象馬上跟著增加。風雅小姐將鞋跟往地板敲了一下。「啪嘰」一聲,腳邊散發電流。接著拉高裙側拉鏈釋放高衩,拓展腳部活動範圍。徹底的備戰狀態。
「……哼,還真敢講。你還不是啟動了武器!」
「我這可是自衛呀。看到有槍對著我就害怕了起來〜!」
「這樣就會怕?我跟維刀可是經歷過更可怕的煉獄喔?你精神面成熟得比身體慢喔?」
「啊,那是在間接承認『自己的身體還只是小孩』囉?小矮子?」
「就說不準你提身高……!」
「怎麼不乖乖待在家裡吸捏捏就好了哩〜?啊,還是我幫你點杯牛奶好呢〜?店員小姐〜!」
「……啊啊,也好啊!我就來一點吧!?」
「啥、呀啊——!?」
學姐唐突將空著的那一手伸向風雅小姐。
半張的手掌攫住風雅小姐的胸部。手一覆上去,學姐便毫不遲疑地開〈·〉始〈·〉揉〈·〉捏〈·〉。風雅小姐驚愕不已地發出「呃嗯嗯!?」的走調喊叫。
嗚哇……好色。不對,這光景太糟糕了。
我只好假裝沒在注意。背過身子用斜〈·〉眼〈·〉窺伺那一頭。
「呃、啊嗯、呃嗯……!住、住手……!你、你這是幹嘛!?」
「啊啊啊怎麼沒有奶呢!要怎樣才會出來?再更用力一點會有嗎!?」
「腦、腦袋有洞嗎你!?哪可能出得來!放、放手啦!」
「喔喔喔喔喔喔,所以你的胸部只是一堆無謂的脂肪囉!?一派誇耀地裝備這麼巨大的廢物是想幹嘛!?太礙眼了,給我縮回去!」
「啊……喔喔,原來是那麼一回事啊?呼呵呵!」
風雅小姐拍掉學姐的魔爪。臉上掛著勝利的笑容。
「怎、怎樣啦?」
「沒有啊……因為實在太滑稽了。你是在嫉妒對吧?這對胸部!我這對豐滿的胸部!」
「我沒有。」
「你有喔。」
「我沒有!」
「真的有!」
「都說了我沒有!」
磅!槍聲響起。
學姐手裡的槍冒出的硝煙強烈訴說著兩人之間的嫌隙。風雅小姐成功閃避,子彈擊中店裡的牆壁。
嗚哇。這人當真爆怒扣下扳機啦……。學姐真正化身成危險份子了。
「——你還真的開槍啦。」
「怎麼樣?怕了嗎?聲音在抖喔。」
「才、才沒那回事哩!要打隨時奉陪啊!」
……嗯?不知為何。風雅小姐的這句話聽來十分不對勁。跟她說話的時候經常產生這種感受。
店內的情況與我思緒完全無關。「大暴動」湧現。
磅、磅!槍聲震盪空氣。
插圖p049
啪滋、啪滋!紫電亂舞。
學姐連續瞄準風雅小姐擊發。風雅小姐雙腳迴旋,貌似輕鬆地展開反擊。她輕巧地閃避來襲的子彈,甚至趁隙主動攻擊。如此準確的對戰方式著實令人不得不佩服……然而眼下我非常希望兩人可以馬上停止。
因為被閃避的子彈照例陸續打中周遭的玻璃櫃等店內設備,風雅小姐失準的飛毛腿則逐一毀損桌子或座椅。
藍從後方走出來,一臉凶神惡煞地揪住我。
「臥人,你搞什麼飛機啊!?不趕快阻止她們,愣在這兒幹嘛!」
「已經……沒辦法了啦。」
沒救了。事態發展至此,我無力可回天。我太明白那兩個人的戰鬥力有多高。阻止其中一方,就會受到另一方的攻擊。
「風雅!怎麼啦!?就這點本事!?完全沒打中我喔?」
「你還不是一樣!……喔喔,這樣好了。要是你有辦法打中我一槍,就勾出兩顆眼珠子送你!」
「誰稀罕你的眼珠子啊!還不如給我從焚書課消失!越快越好!」
少女們的戰鬥火熱持續,眼中完全容不下我跟藍。
啪嘰!風雅小姐踹過椅子,將其分成兩半。
磅鏘!學姐射出的子彈打碎天花板上一盞燈。
眼前熱烈開展的暴力行為全無終止的跡象。
等將店裡東西全數破壞殆盡,是否就會劃下句點呢?只見店裡物品一項接著一項,數量逐步減少中。
藍愕然地凝望這等光景。
「啊啊……這間店要毀了……」
「我會請她們倆
負責賠償的。讓店裡恢復原貌,那樣就沒事了吧?」
縱然我十分清楚重點不在那裡。
「藍。不如放棄Cosplay主題,在店裡蓋個擂台算了。」
「蓋那種東西要幹嘛……」
「全新裝潢重新開業啊。以那兩個人的女色表演賽為賣點的酒吧。學姐喜歡摔角,應該也樂見其成。我多少有些存款能盡棉薄之力,好歹薪水還算不錯。」
「……嗯。說得有理。我會考慮的,而且是認真考量。」
嘩啦啦。眼淚如瀑布般從藍的雙眼不住流泄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維刀!反正你也沒事幹吧!」
「咦?呃,是,是的。」
「回去剛才那個案件現場!回〈·〉收〈·〉證〈·〉據〈·〉!替搭檔爭奪戰取得先機!」
「現、現在嗎!?」
「現在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