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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脛擦誰也不能預測未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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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三人稱)

這是個處於寧靜鄉間的無人車站。

月台是露天的。石子路上長著幾根狗尾草,在涼爽的秋風中隨風搖曳。天空是清澈的天藍色,大量的蜻蜓在空中飛舞。

一個穿著西服的男人坐在已經很久沒有人使用過的長椅上。男人看上去介於中年和老年之間,但身體卻很健壯。

列車不會來。

本來,這個車站一天連十班次列車都沒有,路線被廢棄了也有半年以上。那些曾經使用過該路線的人,也只能不情不願地使用更不方便的公交車。雖然是有投訴過,但是列車帶來的便利也不過是真的捨棄掉也沒什麼影響的程度。因此隨著時間流逝,這個地方變成了真正的『無人』狀態。

男人之所以會坐在這裡,是因為他喜歡這片景色。

他拿著一罐冰鎮啤酒,腳旁邊擺著一個裝滿了冰和罐頭的桶子。

「唷。」

男人突然說道。

在這個應該已經被遺忘的廢棄車站裡,出現了另一個人。

不知什麼時候,一個身穿極為暴露的背心和熱褲的女人來到了這裡。

菱神舞。

在『狹窄的業界』里,那是一個頗為有名的名字。

「坐吧。」

手拿啤酒的男人瞄了舞一眼,如此說道。

「這裡的景色真是漂亮。那些智慧村都將鄉間改造得和遊樂園一樣,像這種純正的日本自然風景都差不多要絕跡了。」

「你一直都像這樣看風景?」

「不,是最近產生的興趣。因為出現了讓我回顧人生的契機。」

菱神舞聽著男人的話,坐到了他身邊。

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的木製長椅已經褪色,發出了吱呀聲。

男人望著在空中自由飛舞的蜻蜓,靜靜地說道。

「我患了癌症。醫生說我還有三個月的命,但那是兩年前的事了。我什麼時候掛掉都不奇怪,但我已經受夠被恐懼支配了。要是我明天就可能會死,我想至少不留遺憾地活一把。於是我重新思考了一下。」

「……結果,就成了現在這副德行?」

臉上掛著些許厭煩的舞,再次打量著四周。

那是個處於寧靜鄉間的無人車站。石子路上長著幾根狗尾草,在涼爽的秋風中隨風搖曳。天空是清澈的天藍色,大量的蜻蜓在空中自由飛舞。

但是……

這片景色染上的紅色已經足以完全顛覆那個印象。

稍微看一眼肉塊的數量就知道,有超過二十個男人慘遭殺害。

「那些人說什麼要開發這片土地。」

男人喝了一口罐裝啤酒後徑直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時代的完結?日本的鄉間總是受到加入智慧村或者發展成地方都市的壓力。一切都是因為這些不懂得真貨的價值的白痴們想要做出抬高地價這種無聊的事情。於是我把他們叫了出來,然後全部殺掉了。」

男人的大腿上放著一根細長的物體。

看起來像是一把收在普通鞘里的刀,但嚴格來說並不是那樣。那是一根被削成刀的模樣的竹子。

這就是兇器。

就好像一片竹葉或者書頁可以劃傷手指那樣,只要計算好角度和速度,就連竹刀也是可以殺人的。如果擁有這個男人的劍技,就可以輕易切斷人的脖子和胸膛。比起鐵打的劍,這把劍更為輕巧。對於這個一口氣就能夠揮出五刀的男人來說,竹刀不能擋下對手的攻擊這個弱點也能彌補。

而且,作為材料的竹子除了北海道以外,在這個群島上的任何地方都能輕易入手。就算折斷了,只要身上帶著小刀就可以再做一把。雖然也有一部分竹子殘留在屍體的創傷里的風險,但竹刀是可以燒掉的。只要在每一個任務之後把兇器燒掉再做一把,就可以不用擔心植物DNA測試了。就算找到了確實的證據,只要沒有可以對比的東西就沒有用。

入手簡單也意味著可以將它帶進被隔離或者受到嚴密監控的地方。畢竟,警方在搜查或者盤問的時候找到竹刀並不會構成問題。甚至連帶上飛機都可以。

完全是專業人士的道具。

「我說啊,殺人的理由是什麼都無所謂,這你也是知道的吧。」

舞以感到無聊的口氣說道。

「你就是那種只有在戰鬥中才能感到自己是活著的類型。首先是想要戰鬥,在這之後才去尋找戰鬥的理由。實際上,和那什麼純正風景和混凝土開發地根本沒有關係。」

「……也沒有那麼單純啦。」

搖晃著罐子裡僅剩的一點啤酒,男人稍微笑了。

「我是專家。雖然我接過的所有工作都很差勁,但我還是會為自己的技術感到自豪。我實在是接受不了最終殺死自己的會是疾病。我接受不了安詳的死法。身為專家,我希望能死在一個勁敵的刀下。要是惹出一些亂子,我覺得遲早會有人找上門的。於是我一直重複著這些行動,但卻不知為何一直活到現在。我是舊時代的人,所以看到女殺手還是覺得有點意外呢。不過我看那也是所謂的時代變遷吧。」

「但是憑那種做法就殺掉了那麼多人還是值得稱讚。就連百鬼夜行的大人物都感到迷茫了呢。要是你接受的是正式委託說不定還能得到獎狀或者獎盃,但既然跳過了這個程序,那就是說你得接受處刑了。」

「哈哈。有一件事忘了說。雖然我是個專家,但同時也有不在任何人手下做事的尊嚴。就算來拜託我,我也不會接受那種東西的。」

男人將啤酒一飲而盡。

他搖了搖罐頭確認裡面是空的之後,用單手輕易地將它捏扁了。

「就是這樣了,小姐,雖然都不記得這是第四十還是第五十次了,不過無論是第幾次,我還是想說一下這個請求……你能見證一下這個男人的臨終時刻嗎?」

「好啊。」

菱神舞爽快地答應了。

就好像小孩子約定與朋友一起在周末玩耍那樣輕快。

但是,這個約束關乎的是專家之間的,貨真價實的殊死決鬥。

「不過,已經結束了。」

坐在長椅上的男人,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回過神來時,他意識到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男人完全想不明白,只能蠕動著嘴唇說話。

「……什麼時候刺中的?」

「大概,比你預想中的要早很多。」

仍然坐在男人身邊的舞簡單地聳了聳肩。

在男人的脖子和鎖骨之間有一根垂直刺出的東西。那是一根有人的食指那麼長的針,它已經捅到底了。

「殺人針啊。」

他笑著說道。

「為了達成這一瞬間,你花了多少時間?」

「從我接受委託的那一刻到我能夠想像出你的屍體的那一刻,一共用了七十二小時。雖然也不是『愛』那種程度的夢想,但是大概可以說是一種『憧憬』吧。」

舞也淺淺地笑了。

「我不怎麼使用特殊的武器,因為偽裝成意外或自殺要更加安全,但這次我想對前輩表達一下敬意。您意下如何呢?」

「……了不起啊。今時今日,不在針尖塗上毒藥或者麻藥,單純靠刺中要害來殺人已經很稀有了。而且,你還設計好了將尖端放在還差一點就刺進要害的地方,當我繃緊肌肉的時候,針就會被推進去。就好像在料理一條活魚一樣呢。」

感到滿足後,男人靠在了長椅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說出這句話的他,就好像在回味這一刻一樣。

「我很久都沒見識過真貨了。受到這種款待,也只能感到滿足了吧。」

「我想問一件事。」

菱神舞抬頭望向鄉間的天空,用十分隨意的語氣問道。

「身為這個『狹窄業界』里的傳說人物,你是怎麼墮落到這個地步的?只要你有那個意思,抑制住對癌症的恐懼也不在話下吧。」

「剛才也說過了,那只不過是一個契機。」

依然閉著眼睛的男人慢慢回答道。

「像我們這種人只要不往後看,一味往前沖就是無敵的。簡直就是無所不能。但有時候,會產生想要回頭看的衝動。那不過是一種誘惑。是死神那傢伙撫摸著我們的脊椎的指尖。即使是我,這種事情也是明白的。我真的明白。」

「……於是,你的不治之症成為了那最後一根稻草?」

「我回頭望去,看見了自己走過的路。我也看見了自己從中得到的收穫……至於那究竟是什麼我就不說了。我想戰死。畢竟,我不想和敵人同歸於盡。」

那就是,他的遺言。

仍然握住那個捏扁的罐頭

,男人的手垂了下去。

他始終靠在長椅上,但是頭部則往前垂下。乍一看還以為是睡著了。

傳說,結束了。

「……我知道你看見了什麼。」

變得孤身一人的舞低聲喃喃道。

「反正,你什麼也看不見對吧?經歷了眾多的廝殺後,還以為自己戰果纍纍,但當你回頭望去,卻發現那裡什麼也沒有。不過,你會為此感到絕望,果然還是因為你天真了。」

又或者,說不定這個男人也是同感。

他大概無數次在心中告誡過自己:『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他大概是害怕著真正去理解這些,於是就假裝自己理解了一切。

「結束了。」

菱神舞拿出了一部大型衛星電話,聯絡了某個人。

她望向了就好像在她身邊睡了過去一樣的那個死去的男人,以及周圍橫七豎八的無數屍體。

「因為剛才那算是正式的任務,那麼把善後工作交給你就行了吧?嗯,嗯。我什麼也不碰,這就回來。反正我也想馬上收錢……但是,這次可能會有點麻煩。」

2

脛擦。

沒錯,說的就是我。長得像小型犬類的妖怪。身高大概是三十厘米,與小柴犬說不定有點像。完全沒有能夠致人死地的可怕特性。從很久以前,我們就以磨蹭旅行者的小腿聞名!所以我們才會被叫做『脛擦』。

沒有可怕的外表和特性,就和一隻吉祥物差不多。

即便如此,我也是百鬼夜行——一個可以連哭鬧的孩子都瞬間嚇住的大型地下組織的一員。

「行了行了快讓開快讓開。吃白食的工錢小偷至少不要給其他妖怪擋道啊。你真的以為自己有耽誤被稱為豆狸界的女王的我的一丁點時間的價值嗎?」

「唔!」

這只比我還矮小的臭狸貓……!!

「你不也是個吃白食的!一年到頭就坐在那裡抽菸。話說你算哪門子的女王啊?大腿下面盪著的那倆玩意是什麼鬼東西!?」

「別惹老娘啊大笨蛋!!豆狸本來就是通過鋪開睪丸來變身的,我能有什麼辦法!!而且我的主要任務可是擔當小姐的替身,沒事可做才是最好不過呢!!」

「要叫祝大人!祝·大·人!別把百鬼夜行的當家叫做『小姐』!!」

「怎麼?想干架啊!?」

「你這……!!」

我和豆狸又陷入了一如往常的紛爭之中……雖然在外人看來,大概就像毛茸茸的小球在滾來滾去,不過對我們來說,這可是認真的戰鬥!!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來了。

並不是妖怪,而是兩個人類。

「怎麼怎麼?可愛的小東西們在玩耍嘛。我也——要——玩——!」

其中一個是菱神舞。用人類的標準來看的話,她是個『身材很棒的大姐姐』……不過,她實際上並不是百鬼夜行的部下,而是一個殺人專精的自由特工。在她的業界裡,聽說只是碰上她就必死無疑。

「你們兩個,到底在吵什麼?」

另一個則是祝大人。之前也說過,她是百鬼夜行的最高層大人物。雖然身穿和服的少女只有十歲左右,但是百鬼夜行十分注重血統。

豆狸和我馬上分開了。

「啊,祝大人!」

「小姐,是這樣的……!!」

我們正要說話,然後又馬上繼續著瞪眼對決。

「都說了要叫祝大人!!」

「你幹嘛那麼見外!?難道打算在小姐碰上麻煩的時候就把她給賣了嗎!?」

我們之間迸出了火花,舞小姐在放聲大笑,而祝大人只是將一隻手放在額頭上嘆著氣。

然後,我注意到了一隻妖怪正靠在祝大人的小腳上。

而那隻看起來像是一隻五厘米長的玩偶的妖怪則是……

「爸爸,你在做什麼?」

「嗯?」

舞小姐稍微僵住了。

「難道說……長成那個樣子的你,居然是人夫!?」

「我、我沒什麼好跟你解釋的。」

「話說這小東西好可愛啊!好想給他的屁股打個釘做成手機繩!!」

「你說什麼我都會聽的拜託放過我的孩子!一想到你真的會這樣做就真的很可怕啊!!」

該死,因為她對破壞工作很在行,所以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弱點!

舞小姐露出了興趣十足的笑容,於是我避開了她的視線半自暴自棄地說道。

「想、想笑就笑吧。想要取笑那個為了找到某一天突然失蹤的妻子,放棄了平穩生活轉而投身於這種髒活的我就儘管笑好了!!」

「那是什麼硬派的背景啊!?完全不符合你的形象嘛!!」

3

這個菱神舞小姐和我·脛擦是暫定的工作搭檔關係。

當然了,這也就是說這種地下工作配得上百鬼夜行這個名號的意思。

「雖然這次的G20峰會聽起來是很死板,但是聽到舉辦地會在箱根的時候不覺得很親切嗎?各國的部長們都強烈要求在日本的溫泉鄉會面呢……」

在箱根入口處的火車站邊有一家蕎麥麵店。

年邁又無所事事的店主正在看電視。現在明明是午飯時間店卻幾乎是空的,但是他好像不怎麼在意呢。

順便說下,就算長成這個樣子的我也是妖怪,所以我並不怎麼喜歡混凝土和精密的儀器,但這還算在接受範圍內。也許是因為這個城市本身就在深山老林裡面吧。

舞小姐正吸食著一碗雙重狐蕎麥和狸貓蕎麥,正在磨蹭她的小腿的我問了個問題。

「話說這是怎麼回事啊,居然是在箱根待機等進一步的命令,不覺得任務有點奇怪嗎?」

「嗯?嘛,這次大概是游擊戰吧。現在不是正在召開那什麼G20峰會嗎?雖然暗殺某國部長是做不到,不過大概還是會出現什麼危險人物吧。我可以利用這次機會抓住哪個平時銷聲匿跡的笨蛋,賺點分數呢。」

「這、這樣啊。」

「但是,這個國際會議還真是挑了個複雜的會場呢、這也是是為了引誘笨蛋上鉤的圈套吧。」

「?」

「箱根被幾個以溫泉鄉為中心的智慧村和支撐基礎設施的地方都市劃分開來。現在這裡是都市那邊。很久以前,將城,鎮和鄉村合併起來是很流行的。不過現在則剛好相反,是在不斷地搞分裂,都是為了促進自己的品牌呢。」

「為什麼說複雜呢?」

「智慧村通過完全複製日本人心目中的田園風景,把自己化為了一種品牌。不過,這也就是說村子裡蓋不了百貨大樓或者購物中心。想買更豐富的東西就必須上網購物,於是智慧村的外圍就被電力貨車基地以甜甜圈的樣子圍住了。」

「那個,也就是說,智慧村雖然收益豐厚但卻缺乏各種服務,於是就與那些收益低下但卻可以提供必要服務的地方都市聯手了是嗎?」

「官方說法就是這樣。但是,暗地裡其實縱橫交錯著各種惡意。比如說,雖然醫院裡配置了大量救護直升機,但如果病人是地方都市的人就不會派出去。醫院本身明明也是屬於都市的,那些貴重的直升機卻只會為智慧村的人使用……與此同時,智慧村的人則對要為他人負債感到不爽。他們想搞明白自己為什麼非要繳納那麼高額的『地方財政健康稅』不可。」

「所以才那麼複雜啊……」

「要是發生了什麼大規模事件,也很難分清是以G20峰會為目標,還是本地人因為待遇不公而引起的糾紛。而專家則可以混進這個被怨氣浸染的地方並潛伏起來。麻煩就大了呢。要是以為某人就是暗殺者於是發動攻擊,到頭來對方說不定只是個在牆上用油漆噴寫抗議宣言的本地小孩……當然,反過來也是有可能的。」

正當我們在討論這些的時候。

蕎麥麵店裡面的電視機的語調突然就改變了。感到不解的我轉頭望去,發現輕鬆的日間脫口秀被新聞打斷了。

電視顯示的並不是正式布置過的錄音室,而是一個排列著大量顯示器的編輯室。

「這是臨時速報嗎?」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在召開G20峰會的城市裡出現臨時速報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情不自禁地往畫面看去,看見一個年輕的女主播正以生硬的語調發表著新聞。

「在箱根逗留的菱神舞小姐,其四分五裂的屍體在箱根的山嶽中被人發現。屍體的損傷十分嚴重,警方正從謀殺和受到野生動物襲擊這兩個方向,對此次事件展開調查……」

時間就好像停止了一樣。

店主並沒有理解事件的嚴重性

,看上去還是無所事事的樣子。

我抬頭望向舞小姐,而她只是聳了聳肩。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即使在對話間,我也能看出她的『味道』改變了。

總覺得,變得更危險了。

「……但是,這還真是奇怪。」

「也、也是,假新聞傳的這麼厲害真的是很奇怪……」

「不是指這個。」

舞小姐簡短有力地打斷了我。

「我在日常生活中是不會用菱神舞這個名字的。甚至,嚴格來說根本就沒有以那個名字為首的出生記錄。因為在我的家族中,『菱神的女人』被視為不祥的存在。一般來說一出生就會被殺掉,只有出於某種理由得以逃脫那個命運的女人,才會被釋放到這個世界上。」

「……」

「所以菱神舞這個名字雖然是存在,但不會被記錄在任何一處。既然沒有記錄,也就是說沒有人能利用……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也就是說那傢伙也已經從普通的世界邁開了至少一步。那也就是說……」

棘手的麻煩。

任誰來看都會得出這個結論,而身為當事人的舞小姐卻……

在笑。

「這東西,是和我處於同一個地下業界的某人對我下的,與非自然扯上關係的挑戰書。如果那個節目本身就是『靈封』或者什麼把戲的一環,這次說不定會有一點點棘手?」

4

嗶。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再次確認號碼,然後……」

嗶嗶。

「嗚!?你、怎麼會……你不是掛了嗎……!喀!!」

嗶嗶嗶。

「啊咧?這是怎麼了,舞小姐,新聞裡面說你被大卸八塊了啊。難道說連閻羅王也受不了你嗎?」

就一則新聞,有必要這麼警惕嗎?

當我在想這些的時候,舞小姐正坐在租回來的車子的車頭蓋上重複操作著大型衛星電話。她是想聯繫和自己差不多等級的人,不過直到這個電話接通之前都沒有人願意和她說話。

「才到第三個號碼就中了?沒想到這麼簡單啊。我還以為這東西的通訊簿裡面沒有人一個人會接呢。」

「畢竟,舞小姐就是這麼危險啊。要是有人在節骨眼上在敵我之間猶豫不決,你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把他認定成敵人吧。要和你打還是饒了我吧。畢竟我根本就不是戰鬥專精的。」

順便說下,我們現在位於箱根火車站附近的一個超市的停車場裡。

即便已經與火車站十分接近,這個地方也沒有被瀝青和混凝土覆蓋。雖然聽說箱根被都市和幾個智慧村劃分開來,不過好像無論哪個地方都以綠色居多呢。身為熱愛自然的妖怪,我自然不會抱怨什麼。

「送貨佬。你知道些什麼?」

「不好說呢。因為箱根本地的新聞播出了舞小姐掛掉的消息,地下網絡現在都沸騰了,也就這種程度的消息。」

停車場的地面鋪滿了沙礫,離這裡不遠處就有一片樹林。嗚呼呼。聽著這場危險的對話還真是嚇人,乾脆去享受一下叢林氣氛好了。負離子,我來也~。

「小心啊,要擺平舞小姐的手段都包含大量的恐怖和暴力。從網上的情報來看,雖然大家對此都是半信半疑,但至今被你一直壓迫住的人可能會利用這次『女王隕落』的機會傾巢而出。如果他們聯起手來,說不定會開始得意忘形呢。」

「你太高估那些小偷了,不過也不是沒有道理。啊啊,該死,他們會不會查我在避稅港的戶口,還有武器庫和秘密基地呢?嘛,我也已經設置好了1級全是陷阱和誘餌,2級會讓他們滿足,3級以上的他們也找不到就是了。」

「撕下蟲子的翅膀和足之後,說不定會有人動殺招的。雖然不知道目的只是單純為了殺掉你,還是說那個臨時速報只是『靈封』的一部分,利用了曾經記錄在過去的報導里的妖怪呢?嘛,什麼都有可能,實在是不好說。畢竟當事人是舞小姐呢。」

「想要騷擾我也得按照基本法啊。那還是殺掉吧。」

「哈哈。與像你這樣的怪物為敵的人還真是蠢到家了。那我還是繼續做老本行吧。畢竟開戰就是賺錢的良機。你需要什麼呢?」

「你的老家不是東京嗎?難道開著那輛巨無霸房車來箱根旅遊了?」

「也沒有那麼招搖啦。不過,我的『商品』都被分散藏在國內各地了。需要什麼的話,可以在我的箱根倉庫隨便挑。不過挑中的只能買,不外租。」

「……這樣啊。」

舞小姐稍微想了想。

「那麼,就拜託你隨便散播一下『菱神舞準備前往那個倉庫』的傳言嗎?我把整棟樓包括裡面的商品都買下。」

「多謝惠顧☆。」

舞小姐掛斷了電話,從熱褲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根又長又細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裝潤喉糖的小盒,不過……

「那麼,脛擦,在開戰之前先去收集必要的武器和裝備吧。如果那則新聞報導真的是『靈封』的一部分就麻煩了,反正對方肯定布置了兩三層的陷阱,大概也有很多笨蛋不知道我們的任務是什麼,那麼就趁他們全部殺去送貨佬的那個倉庫時做好準備吧。」

「……武器……嗎?」

「只靠藏在靴子裡的手槍和送葬的龍姬還不夠。如果想要憑一個人去打仗,還是想弄點重裝備呢。」

「但、但是,那種東西要上哪找?難道說箱根這裡就像RPG城鎮那樣會有個軍火店嗎?」

「箱根這裡正在召開G20峰會。為了防止任何恐怖式炸彈襲擊,所有的投幣儲物櫃和行李箱都會受到檢查。那麼一般將危險物品藏在那種地方的人要怎麼辦呢?他們應該會急忙將東西轉移到其他地方吧。」

「難、難道說要從貨真價實的恐怖分子和幫派手裡搶回來……?」

「在地下世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地盤,那麼如果想將那些東西藏在都市外面就會惹上另一種麻煩。也就是說他們會把東西藏在箱根警方想要盡力避開的地方……作為日本首屈一指的溫泉鄉,這裡肯定有活火山。只要在充滿硫化氣體的火山口附近挖掘一下,肯定能找到大量裝在塑膠袋裡的武器和彈藥。如果是我就會藏在那種地方。那麼……」

舞小姐沒有說完。

她慢慢地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個穿著一套漆黑喪服的老婦人。

露出微笑的老婦人水平揮動著手臂,然後伴隨著高亢的聲音,一把長到出奇的刀子從袖口裡伸了出來!不如說,這種長度已經算是劍或者刀,而不是小刀了。

但是,舞小姐只是不耐煩地嘆了口氣,用食指揉了揉太陽穴。

「……笨蛋1號介於B級和C級之間,嗎?婆婆,雖然我不怎麼喜歡說這種話,可是你真的理解現在的狀況嗎?」

老婦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保持著笑容,稍微側了側頭。

然後慢慢地踏出了無聲的一步。

「持劍的人和手無寸鐵的人對決時絕對會占上風,只要能在我找到武器前發動攻擊就能贏。如果你是那樣想的,可就大錯特錯了。」

就好像在說服老婦人罷手一樣,舞小姐用柔和的語調說道。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揮了揮手中的小盒。

「好歹給我注意到啊。潤喉糖這種可以一口吞下的異物。要是抓住人的頭髮讓他仰面打開氣管再往裡面放一顆,就能確實置人於死地了。而且還會被當成不被記錄下來的意外事件……所謂的專業暗殺七神器,指的就是這種東西。」

5

「能不能找到喵……那些武器應該嵌入了綁在瀕危物種的腿上面的那種晶片才對……但是活火山周邊的磁場畢竟太不穩定了,不知道能不能檢測到那種微弱的信號呢……。」

三十分鐘後。

舞小姐開著租回來的車子,帶我來到了支撐著箱根溫泉鄉的活火山的火山口附近。這裡仍然算是箱根境內,G20峰會的各國部長和首腦也明顯不會在會議期間靠近這裡,而且火山氣體的存在會對調查構成威脅。就這樣,舞小姐成功發掘出了本地的地下業者們暫時轉移到這裡的軍火。

「抖抖抖。」

「很好很好。和預想的一樣,都埋在了留有明顯痕跡的地方。PDW、手榴彈、半自動狙擊槍,連.50口徑的重機槍都有。有這些應該很充足了。」

「抖抖抖。」

「嗯?怎麼了脛擦?車子的空調太猛了嗎?」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舞小姐在這裡取得了成功,也就是說她輕易地收拾了那個穿喪服的老婦人。而在這個業界裡,『收拾』特指一件事……

電台上傳出了主播的聲音。

「接下來是新聞時間。就在今天午後,一名老婦人倒在了箱根火車站附近。救援人員馬上將她送到了醫院,送院後確認不治死亡。死者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在死者的喉嚨里發現了潤喉糖,因此警方將此次事件定為意外……」

這個主播的口氣怎麼能這麼冷淡啊!?

就好像是在隨口談論世界末日一樣!!

「我、我、我們接下來……接下來要怎麼做?」

「嗯。按順序來看的話,應該要優先處理播出『菱神舞』的死訊的那則臨時速報吧。那是最大的一環,同時也是我最不無視的一環。把整個電視台視為敵人,去讓他們動搖一下吧。」

車後面裝著各種武器和炸彈的舞小姐聽起來十分輕鬆。

話說,這不就是恐怖分子會說的話嗎!?

我一邊顫抖著一邊再次轉頭望向駕駛席,舞小姐還是在笑。

「嗯?說是那麼說,我又不是去把電視台炸了。而且長時間潛入電視台尋找犯人更像我妹妹的風格。切斷他們的阿基里斯腱會更快,那我覺得還是去攻擊最高級的管理人,捲走他們公司的所有機密更加妥當。」

「但、但是電視台都是些恐怖襲擊的高等目標吧?戒備一定會很嚴密,應該不能就這麼闖進去吧……」

「確實,靠我一個人就去動搖他們是有點困難,但是,有錢人幾乎一定會樹立敵人的,去找那些敵人聯手就好。」

「也就是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那回事嗎?但是要怎麼找到這個頂級管理人的敵人啊?」

「上網就能找到了。鄉村地區一般都會有一個全國電台和一個隸屬本地的電台吧。錢財和權力總是會集中到一處,在那裡的人就可以壟斷報導和GG的自由了。首先要打開電視看看哪些本地公司能夠播出大量GG。然後就上網找找在同一個業界裡的其他公司。那些公司肯定會因為GG的影響而受到打擊,因此會對電視台抱有恨意。」

舞小姐給我作出了解釋。

「況且,我的心胸也沒有寬廣到僅因為有一個共同敵人就將陌生人稱為朋友。把他們認作朋友就和引狼入室差不多。」

「?」

那麼……

6

抖抖抖。

抖抖抖抖抖抖抖抖抖!!

我、我的顫抖停不下來啊……!!

這裡是箱根都市內的一家百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但我會發抖並不是因為被厚重的混凝土包圍著。而是因為在我眼前發生了更糟糕的事情!!

舞小姐拿著一罐通過噴出煙霧來殺死蟑螂的殺蟲劑,她將罐子丟到了一輛義大利跑車的尾箱裡,毫不猶豫地蓋上了尾箱。

她對從裡面震動著尾箱的咳嗽和拍打視而不見。

「作為害蟲的下場實在是再般配不過了。」

「等、等等啊!!他們不是一般人嗎……!?」

「一般人可不會開與自己不搭調的外國車,住豪華公寓,還有特別高爾夫球場的會員卡。這些人有多爛即使是你也能看出來了吧。」

「嗚……我、我也懷疑過就是了……」

「反正都是些手上有大把黑錢的惡徒。鄉間電視台基本都是赤字狀態,如果有人提出要贊助的話他們應該連高興都來不及。既然他們拒絕了我的提議,一定是想要瞞住一些不能見光的秘密吧。而且我好歹也調查過所有目標的背景,所有你才沒有認真地阻攔我。這個業界最無可救藥的地方就是惡的敵人不是善。雖然這話輪不到我來說就是了。」

舞小姐坐在了車尾箱上面,打開了手機的1seg電視。

「嗯。明明已經殺掉好幾個了,果然是有阻止任何不方便的新聞流出的體制存在呢。但如果電視台在掩人耳目,也就是說他們知道這些連環殺人案了。」

舞小姐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她操作著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

「嗯?喂喂,喂喂。能不能馬上把電話轉到社長那邊呢?誒,不行嗎?這樣啊。還不夠是嗎。那直到他喜歡上我之前,我就繼續做掉與他敵對的人好了。」

「嗚哇好過分!!」

如果人物A視人物B、C和D為眼中釘,然後人物B、C和D相繼離奇地死去,首先受到懷疑的會是誰就不言自明了……!!

她是在等電話轉接過去吧,舞小姐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將一隻食指放在嘴唇上面,比劃出『閉嘴不然殺了你』的手勢。

「嗯嗯你好你好,想你這樣的大忙人,普通預約的話說不定要等好幾個月才能說上話,所以我就採取了些緊急措施了。」

「你、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居、居然殺……!」

「嗯嗯,沒錯,我按照社長的指示殺掉了那幾個礙事的。啊?難道為了將真相從我這裡問出來而設置了錄音嗎?這樣啊,也行。就把錄音當成我的帳單好了。社長,我已經把他們全部殺掉了,請付給我之前約定好的一億円。畢竟是你來請我出手的呢。」

如果知道對話是錄音的,要捏造證據是很簡單的事情。

舞小姐在任何方面都領先於對手。

要是她馬上從這裡消失,警方就真的會把電視台的社長認定為頭號嫌疑人,所以他不能輕易拒絕舞小姐。

「你、你想知道些什麼?」

「是社長你絕對不會想要錄下來的東西。我們儘快見個面吧。當然,是我來拜訪你。好好呆在你辦公室裡面的皮革沙發上面,放輕鬆等著我吧☆。」

7

雖然箱根這個城市被分成了山腳下的都市區和山裡面的自然區,不過那個電視台會在山裡面還真是意外啊。

「笨蛋、煙霧還有廣播天線都是放越高越好的。」

舞小姐將車停在本地的蘆之湖電視台的停車場後,把我帶進了大樓……雖然終於是進入了山裡頭,但是這些現代建築物讓我覺得好像暈船了一樣難受。嗚——

我們搭電梯來到了頂樓。

在這個占了一整層空間的社長辦公室裡面,有一個穿著訂製西服的白髮老人,一個穿著緊身裙的美女還有幾個健壯的年輕人。

舞小姐歪了歪頭。

「這女的是誰?」

「我是他的秘書。名叫朝野。」

舞小姐的頭歪的更厲害了。

「那這些肌肉男呢?」

「聽、聽說有危險人物來拜訪,自然會想要聯繫幾個有能的人吧。他們在地下業界都是些反彈詛咒的專家。一般來說,讓這些與非自然有聯繫的人在電視台晃蕩……」

「這樣啊。」

三十秒後。

不,十五秒後。

實際上……說不定才一秒,就一瞬間。

說實話,眼前的場景是如此的鮮明,甚至讓我失去了對時間的感官。

……在之前還是一個整潔的空間,現在已經灑滿了暗紅色的液體。白髮的社長正蜷縮在房間的一角瑟瑟發抖。其他人已經全滅了。站在大房間中央的人只有舞小姐一個。

「你之前說過他們是反彈詛咒的專家對吧。沒錯,像是雪女的約定或者產女的請求這些,只要知道詛咒背後的奧妙就能夠反彈回去。我連武器都不用拿出來。要是叫一些用普通武器的完全門外漢來,而不是這些用妖怪的半吊子,說不定情況還會好一些。」

「你、你、你做了什麼……?」

我連話都說不出來,然而死神只是笑著回答了我。

「也——就——是——說。他們是想要利用名為油取的妖怪的特性來奪走我的內臟,但他們完美地搞砸了,結果被反彈到他們自己身上。而且,這說不定本來就是通過先播出新聞,之後再扭曲事實的把戲。畢竟在報導里提起油取就會引發混亂。真是的,剝取記號的手段還是太天真了。這已經拙劣到幾乎可以說是冒瀆。就好像看到有人將一整條的太平洋黑鮪變成吞拿罐頭一樣。然而如果是高手,說不定第一招就可以幹掉我了。」

「好、好過分。這也太過分了吧!?」

「這話怎講?不過是自衛而已。」

「那為什麼連秘書小姐也殺掉了!?而且還是用鋼筆刺穿頭部……不就好像是串燒一樣嘛!!汪汪!!」

「沒有去殺她的理由?真的?連一個理由也沒有?你是認真的嗎,脛擦醬?別無視了世間常理,以為這種黑心混蛋的心腹從沒有偏離正道一步啊。」

舞小姐的表情完全沒有改變。

她坐到了沉重的桌子上,朝社長搭話。

「明確告訴我在你心目中我想知道的答案。給你三次機會。全部用光的話就會落得和他們一個下場。懂了嗎?」

「我、我在蘆之湖的港灣里有一艘遊艇。上面有個保險柜。密碼是……」

「還有兩次。」

「我

確實是下達了播出菱神舞死訊的臨時速報的指示!!但我也只是聽人指使的。我不知道那則新聞和『靈封』有什麼關係!!」

「還有一次。」

「剛土晶!那個女人是『他們』的中介人。我只知道這些!!如果再查下去連我也會被幹掉的!!」

「……這樣啊。gangtujing,是嗎?告訴我怎麼寫。」

獲得所需的情報後,舞小姐把我抱了起來,走向了辦公室的門。她一邊邁開步伐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對了對了。拜託把屍體處理掉。」

「為、為什麼要我來……!?」

「想要報警的話隨便你,但如果鬧上法庭,我保證到頭來被認為有罪的會是你。畢竟這個世界並不公平呢。」

「……」

「你和我這樣的非自然殺手有生意上的來往對吧?獲得報導特權後,就能『不小心』將被害人那些被保密起來的個人情報泄露出去。給他們打電話吧。如果是那些人的話,穩妥地拋屍再把血漬消去應該不在話下。」

語畢,她這次真的走出了辦公室。

當她按下按鈕在等電梯時,我道出了心中的疑問。

「為、為什麼要做得這麼招搖?」

「現在去想又有什麼用?」

「因為,對方也和我們一樣是組織的成員……就算是基層人員,被殺掉之後難道組織不會打算報復你嗎?」

「脛擦醬,你看到那些傢伙手背上面的那個紋身嗎?」

「誒?」

「乍一看好像是個時髦的部落系紋身,但那實際上是常在戰場這個組織的階級章。升級就多加一條線,犯錯降級就會將整隻手砍下來。完全是一個虛有其名的三流組織。通過向各種罪犯兜售『靈封』來賺錢。但是在過去的事件中我把他們的首腦全部殺光了。雖然組織本身還是想辦法緩了過來,但應該不會再想找上我了吧。」

「……也就是說」

「就算放著不管,那個社長大概也會哭喊著讓他們報一箭之仇。那樣我的名字就會傳入上層的耳中。那麼,那裡面真的還有想要和我打的人嗎?如果另一個選擇就是這次全軍覆沒,他們大概會因為社長和菱神舞交惡就把他埋到山裡面吧……當然了,反正我過後還是要登門拜訪道個謝的。」

「但、但你也只是在猜測。那個社長先生究竟會做什麼你也不知道吧?」

「嘛,差不多都是臨場推測而已。不過常在戰場會出現這個可能性我多少也預測到了。會小氣到不對全國媒體下手,而是潛入本地媒體收集草根情報的也只有他們了。」

電梯來了,自動門往兩邊打開。

舞小姐將『處刑裝置』留在那裡,毫不猶豫地離去了。

「給了他三次機會。結果到頭來都是些線索。都跟他說了我要明確的『答案』啊。」

8(第三人稱)

百鬼夜行的總部是移動的。具體來說,它是一個以一架V形全翼機為中心,被裝滿備用零件的運輸機,空中加油機還有護衛戰鬥機簇擁著的大型編隊。

裡面的布置就像是古都的朝廷或者貴族的舊大宅一樣,但實際上卻是用嶄新科技組成的飛行房屋。

在大屋的其中一角,一個穿著和服,十歲左右的少女正將話筒放在耳邊。

她的名字是祝,是國內最大的妖怪相關組織的首腦。

「哈啊。都不知道要怎麼和您解釋才好。我們這邊也仍然聯繫不上菱神舞。更不用說,造成這個情況的正是您這邊的人,不是嗎?」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她不是百鬼夜行的成員嗎?她已經殺掉了四個頗有影響力的人,還在一個地區電視台的社長辦公室里殺了十人以上。然後那個社長還『自殺』了。再這樣下去,就是監督人的責任了。這樣對你來說也沒問題嗎?」

「您好像搞錯了一件事,菱神舞不過是個自由業者。」

「也就是說,你不能派出你的內部懲罰部門嗎?」

「雖然我們有時候也會提出工作委託,但她並不是隸屬百鬼夜行的人。當她在別處戰鬥的時候,我們並不會提供直接支援或庇護。作為代替,我們也沒有懲治她的手段。除非事態和我們百鬼夜行的利益產生了直接衝突。」

「這樣啊……」

……實際上,脛擦這個百鬼夜行的正式成員正和菱神舞一起行動,但不知是福還是禍,這件事並沒有被提起。有時候,在戰鬥中派不上任何用場反而很有用。不過要是被本人聽到的話,他大概會哭吧。

「而且,『菱神家的女人』都是些什麼樣的人,您不是應該很清楚嗎?」

祝用感到厭煩的口氣說道。

「菱神是一所以重工業為中心,代表日本的綜合貿易公司。但是菱神『本家』仍然延續著一個血腥的傳統。也就是『菱神家的男人』和『菱神家的女人』。這個概念就和心理學用語的厄洛斯和塔納托斯差不多吧。」(註:這兩個概念由弗洛伊德提出,厄洛斯是生存本能,塔納托斯則是通過採取與死亡相伴的行動,尋求刺激的本能)

「……」

「『菱神家的男人』重視靜態的收集,而『菱神家的女人』則重視動態的分裂。菱神家族被分割成想要和平地擴充組織,以及想要激進地破壞組織的兩派。」

不知是好還是壞,擁有十分擅長建立人際關係這一能力的『菱神家的男人』自然而然地建立了一個實力雄厚的綜合貿易公司。

與此同時,『菱神家的女人』具備著將其粉碎殆盡的特性。

哪一邊也沒有過錯。在亂世之中,『菱神家的男人』會登上前台建立一個巨大的安定體系。而當時代停滯不前時,『菱神家的女人』則會登上前台將巨大又腐敗的體制給予毀滅。

雖然『菱神家的女人』被當作不祥的象徵,但她們也不過是預測到了時代的走向,然後採取了相應的行動而已。

「簡單來說,一個『菱神家的女人』就有著足以破壞國際企業的力量。某個菱神墮入了愛河,無意識地想要通過『聯繫的力量』來壓制自身那『分裂的力量』,而另一個菱神則想要通過與百鬼夜行的密切關係這個『義務』來束縛自身……然而你剪斷了其中一條線。這下子,這場鬥爭已經不再受制於百鬼夜行的規則,而是『菱神家的女人』的規則了。難道你真的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嗎,剛土晶小姐?」

「也就是說,百鬼夜行派不上用場是嗎?那也沒關係。問題就由我來處理,不過你得準備好今後百鬼夜行的影響力受到打擊的……咕哇咳咳!?」

就在這時,通話被切斷了。

祝無言地望了望話筒,輕輕地嘆了口氣,將它放回電話上。

現在也只能說『請節哀』了。

9

「剛土晶啊?」

檢查了炸藥和發信器的保險後,舞小姐坐進了車子裡。

「還真沒想到會和『菱神家的男人』扯上關係。怎麼了這是,難道要變成同室操戈的情況嗎?」

「菱、菱神的……?」

「不要在意。不過,這下話就好說了。雖然普通人想要找上菱神綜合貿易公司的成員是不容易,但我是自家人。我對他們的手段基本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那、那要怎麼辦才好?」

舞小姐敲了敲方向盤,說出了簡短的答案。

「綁架那傢伙。」

…………………………………………………………………………………………………………………………………………………………………………………………………………………………

雖然我長得像小狗,但身為活了幾百年的知性妖怪這點矜持還是有的。我還沒有嚇尿,就已經證明我的非凡勇氣了。

「給、給我慢著!!雖然現在才教訓你也太晚了,但我還是要說你一句!綁架這事在世界上可是禁止的啊!!」

「嗚嗚……沒想到你居然會對我這樣的不良進行認真的說教……老師!我能在學生開導室向您獻出這副身軀嗎!?」

「不但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還這麼不知廉恥!?」

無論怎麼去試圖阻止,這個人的身邊也不會停止流血。她操縱方向盤的手法連一毫米的猶豫都沒有。

「對、對了,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地獄山嶺。遍布箱根地區的其中一個溫泉智慧村。是那種比起農業更專注於旅遊業的稀有類型。還有,等會兒還要繞點路。」

「地、地、地獄……?」

「那裡沒什麼瘋狂習俗,不要害怕。像是溫泉和火山這種地方,地名里有個地獄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我不是說這個。那不是剛好在G20峰會會場的正中間嗎!

要是有可疑人物拿著手槍晃蕩,馬上就會穿幫然後引起各種麻煩的啊……」

「所以才要繞點路啊。」

舞小姐一如既往,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在箱根都市區找一家賣外地紀念品的就好了吧。隨便找些民族服裝,既可以隱藏我的身份又有些許宗教色彩的……嗯,像是算命師那樣的。即使是我這樣的黃種人穿上也沒有違和感的,嗯,印度系的說不定能行。」

「?」

十五分鐘後。

弄到『衣服』的舞小姐帶著我開往了名叫地獄山嶺的智慧村。山路蜿蜒不絕,害我全程在副駕駛席上面滾來滾去的。在這期間,車子來到了地獄山嶺的入口。

舞小姐並沒有直接開進地獄山嶺的腹地,而是在路邊的一個運輸公司使用的停車場停下了車子,拉著我下了車。

「那個……」

「難得連衣服都換了,要是直接開進會場附近的一帶肯定要接收全面檢查。那樣換裝就沒有意義了。」

把我抱在懷裡的舞小姐不慌不忙地徒步向了地獄山嶺。

……這、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10

「等等,那邊的人!!」

踏進地獄山嶺的三十秒後,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小哥叫住了我們。

我就知道!!

在一個充滿和風氣息的溫泉鄉里穿著這麼一件奢華,露肚臍的算命師裝束簡直再搶眼不過了!用面紗遮住嘴巴完全沒有意義嘛!!

警察小哥向我們投來的視線中抱有著情理之中的狐疑。

「那個……失禮了,能讓我看看你的臉嗎?另外,請出示身份證明以及打開包包。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

「Oh!我不能讓你看包包desu。我的教條表示只能讓六根清淨的大師看包包的裡面。要不然收集回來的仁德會消失的desu!!」

「誒?哈……?不,我不是指這個。這是安全隱患的……」

「Wow,wow!!我明明是為了領教美好的日本文化,才會從大老遠的地方前來拜訪智慧村,沒想到居然會受到如此無禮的對待?信仰自由上哪去了desu?」

周圍投來的視線都好尖銳啊……為了採訪G20峰會的各國部長而前來此處的洋人攝影師和記者團隊都露出了發現有趣素材的表情。

舞小姐一邊假哭,一邊仿佛是要輕咬我的三角狀耳朵那樣,對著被抱在胸里的我低聲說道。

「(……現在正召開國際性的G20峰會,整個地方都會擠滿從不同國家和文化背景的人:部長們,保鏢隊伍以及追隨他們的記者。要是現在被人看到代表一國權力的警官正在對另一個文化的宗教施壓,你覺得頭條會怎麼寫喵?今天晚餐會的主題可能會變成批判日本代表哦。)」

「好過分!!」

「(而且,智慧村是討厭警察的。當村子還是個不景氣的農村時連派出所都沒有,只有在發生盜竊案的時候才會慢吞吞地從警察局走過來。現在這些地方開始賺大錢,就算警方改變主意想要建立派出所和警察局也不會受到歡迎。相反,村裡的人會使用比大學還要自律的家庭安保系統以及武裝守衛。要是外人在這裡惹禍,沒有人會出來包庇他的)」

「啊、啊啊,嗚……」

四處張望的警官小哥明顯是在害怕了。到了這個地步,這位可憐的公務員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就是擺出高壓態度變得凶暴,以此來展示自己的權力,要麼……

「十、十分抱歉。請走好。」

他完全認輸,態度也變得十分禮貌。

……就這樣,菱神舞小姐在為G20峰會集結起來的領導人和部長設下的嚴密警備中,大膽地攜帶著槍枝前往了目的地……

11

我們的目的地是山裡頭的一家老舊的高級旅館。

它的構造並不是日本大屋經常會使用的平房,而是一座木製的多層建築、旅館雖然是處於一個綠油油的山谷下方,但其高度卻足以在山與山之間露出頭來。它由一位修建寺廟的木工打造,擁有兩百年以上的傳統價值,因此看起來比起驛站,更像是神社或者佛寺。沒錯,就像京都的清水寺的舞台,或者廣島的嚴島神社的海之鳥居那種感覺吧。建築本身明明處於大自然當中,卻被人造物奪去了景色的風頭那樣……

「要、要去這裡?」

「我說過剛土晶和菱神家有關係對吧。箱根這一帶有無數的安全區域,但只要專注於受到菱神家支援的那幾個就能大幅縮小範圍了。其中,這個地方是最堅固,最高級以及最舒服的,很適合當作大Boss的堡壘。」

仍然穿著異國算命師裝束的舞小姐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旅館、

當然,服務員們的眼睛一下就都睜圓了。

「我是被菱神家叫來處理與妖怪相關的事情的。不用見外,這裡什麼也沒發生過,你們誰也沒見到。這樣處理就好。」

舞小姐在話中混入了幾個關鍵詞後,幾十個……不,上百個工作人員的視線明顯改變了。光輝就好像從他們的眼睛裡消失了一樣。看到一群人無視明明就在眼前的舞小姐還真是奇怪呢。

「只要知道運作方式的話,也就這種程度而已。」

大量的目擊證人和嶄新的安保系統形同虛設。

舞小姐大膽地邁向了表面上並不存在的VIP房間。

「還真是可憐。每天在裡面召開那麼多的可疑秘密會議,這下子無論裡面傳出什麼樣的動靜,外面的人都不會想要打開來看一眼的。」

嘭!撞開滑動門的鎖只需一瞬間。

而制服住正在優雅地打電話的目標人物,用了大概三秒吧?

「……啊、啊嗚、嗚嗯嗚嗯……」

從被膠帶封住嘴巴,身穿文員服飾的女人那裡傳出了呻吟一樣的聲音。

她的緊身裙和西服是訂製的,看起來很貴的樣子,而她本人則被綁住雙手吊在天花板上。

當然,舞小姐會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不過……

「利用了隱村風格的獨立式VIP房間,嗎?又是用了油取?這麼說,是分段型的『靈封』?」

「分段……什麼?」

「分段型。妖怪,特別是殺人的致命誘發體,是很難捕捉到或者聯絡到的,對吧?所以比起抓獲數隻妖怪,應該從多個角度剖析其中一隻,說是組成多個不同的『靈封』的方法會比較易懂一些吧。脛擦,對於名叫油取的妖怪,你知道多少?」

「嘛、嘛。大概就是一隻很不妙的妖怪這種程度吧。那個,大概是從明治時代開始出沒的,較為年輕的致命誘發體,裝扮成農夫的樣子潛入農村,暗中擄走並殺死小孩子,對吧?」

「嚴格來說,是摘除內臟,插上燒魚的鐵串放到火堆上面烤,『榨取人類的油脂』的妖怪呢。民俗學者們都說因為沒有帶來教訓,所以是一個『沒有傳統式恐怖的怪談』。也有意見認為那些像是在搞魔女狩獵的神經過敏的歇斯底里集團,要比這隻妖怪更可怕就是了。」

舞小姐豎起了食指。

「比如說,蘆之湖電視台的保鏢們就分離了油取『殺害小孩』的記號,組成了一個殺人『靈封』。」

「嗯,也是呢。」

「不過那樣一來,『偷偷潛入,偷偷擄走』這個記號就被晾在一邊了。將那個多餘的部分用在這個隱村『靈封』上面的話,就可以在利用僅一隻妖怪的前提下同時驅動複數的『靈封』。那些就是分段型『靈封』。現在看來一共有新聞廣播、殺手以及隱村這三個吧。」

「真、真的有好好考慮過呢……但是為了不引起讓『靈封』失控的衝突,在組裝『靈封』的期間不就得額外小心處理了嗎?」

「沒錯。畢竟這基本上就是一種節省的方式。要是擁有像百鬼夜行那樣的強大戰力,就可以直接動手降服好幾隻妖怪了吧。既然對手會使用分段式,也就是說他們的戰力也可見一斑了哦,脛擦君。」

正當我想嘆一口氣表示理解時,從一旁傳來了嗯嗯!這樣含糊不清的抗議。

對了,那個職業女性仍然被吊在天花板上面呢。

那麼,可以認為她就是剛土晶小姐嗎?

「等、等……!!你脫她的衣服幹什麼!?」

「因為有這個必要。不過啊,如果鬧出這麼大動靜還有繩索的吱呀聲都沒有引起懷疑,平時在這裡開的都是些什麼『秘密會議』啊?不會是SM秀吧。」

剛土晶小姐很快就被脫到僅剩內衣和長筒襪,她用充滿敵意的視線瞪著我們。

毫不在意的舞小姐為了讓她知道疼,故意用力撕開了封住嘴巴的膠帶。

「你也知道為什麼我會解開你的嘴,對吧?問題只有一個,而機會也只有一次。你

是『菱神家的男人』的顧問律師吧。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從一旁給犯罪建議但又不會親自下手的類型,實際上又是如何?你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是說背後還有人指使?請回答。」

「我不會說的。」

「啊,是嗎?」

舞小姐在說話期間,從包包里拿出了什麼東西放到了榻榻米上面。

但那並不是鉗子,鋸子或者烙鐵那樣的兇殘拷問器具。

「啊咧……?油性筆???」

「除了某些例外,大部分的專業拷問器具體都太笨重了。潛入敵方陣營時,就要用這種東西讓人在短時間內把知道的都吐出來。」

在這期間,舞小姐擰開了油性筆的蓋子,靠近了被吊起來的剛土晶小姐。

「誰怕誰啊。我什麼也不會……呀啊。等、等等、嘻嘻。這算什麼拷問!?在我身上畫X算什麼?嘻嘻。你畫來畫去的想幹什麼……!?」

雖然世界上是有『撓癢刑』這種拷問方式,不過我卻看不到任何兇殘到讓用來呼吸的橫膈膜破裂的手段。舞小姐好像真的只是在那個女人身上塗畫???

「嗯嗯。要是撐不下去的話就乖乖說出來吧。」

「呼哈哈!我、我才不、才不會、這種程度就……嘻嘻……!」

「對了,小晶,你知道鐵處女嗎?」

「……哈?」

一下子拋出來的這個危險字眼,就好像潑了正在扭來扭去想要忍耐油性筆折磨的剛土晶小姐一頭冷水一樣,她完全僵住了。

舞小姐毫不在乎地繼續說了下去。

「你也知道的,那是世界上最有名的拷問器具。順便說下,最有名的刑具是斷頭台哦☆。怎麼樣怎麼樣,聽說過嗎?你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在西方那不是常識嗎』。看來你果然是知道鐵處女的,對吧?」

「那又有什麼關係……」

「在雙開鐵棺材一樣的東西裡面裝滿鐵刺,然後只是把犧牲者關在裡面這麼簡單。但因為鐵刺都被放在剛好不刺中要害的地方,所以痛苦會很持久。那就是留下這種傳說的拷問器具。不過應該有一半是吹出來的吧。」

吱的一聲,舞小姐一邊哼著小調,一邊在僅剩內衣的剛土晶小姐的肚子上畫了最後一個X。

「但如果知道要刺那裡,就不需要那個又大又花俏的東西了。」

「誒?等……難道……」

被吊在天花板上面的女人慢慢望向了自己的肚子。

她的身體被畫上了好幾十個可疑的X。

與此同時,舞小姐暫時後退了幾步,將油性筆放回了包包里,拿出了另一樣東西。

外表看起來像手槍,但這支電動工具要更大更粗獷。

「鏘鏘!!碰上麻煩就會為你解決的好朋友,打釘槍desu!既可以用來裝修家園,也可以在沒有槍的時候湊合湊合。但是你能否想到另一個用法呢?」

「…………………………………………………………………………………………………………………………………………………………………………………………………………!!」

拼命扭動的剛土晶小姐已經讓整個房間吱呀作響,但還是不能擺脫自己被吊在半空中的事實。

「我可不會慢慢一口一口地射出來。我已經知道你不會死,那還不如朝著記號全部打出來再問一遍。」

「等……等等!!就算你這麼做,我、我也不會……」

「太晚了。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打算將你變成人體打釘球棒了。就算你打算馬上告訴我真相也沒用。放棄吧。」

「啊……!!可是……你……這根本沒有道理吧……!!」

「我早就說過問題只有一個,機會也只有一次。不好好把握機會那是你的錯。」

有人說過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莫過於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人。

雖然舞小姐應該只是在演戲,但這也太……

「等到你失去一切,被多餘的傷口布滿全身時,我再把想知道的逼出來,好嗎?」

舞小姐沒有猶豫。

為了這場戲,她表示即使真的要弄出一條屍體也無所謂。

臉上仍然露出笑容的舞小姐將打釘槍的槍口按到剛土晶小姐的身體上。位置是腹部稍微往上一點,豐滿的胸部以下,能夠看到肋骨稍稍頂出來的地方。

舞小姐正準備不容分說地將它擊碎。

「我、我看不下去了!看招!!」

「脛擦,你在我的腳邊玩什麼呢?而且,沒用的幫助大概只會讓她更加絕望吧。你其實是想助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已經萬事休矣,我情不自禁地緊緊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哦呀哦呀。舞,你那脫離常軌的行為能不能就此罷手呢?」

一道新的聲音闖進了現場。

那是一道溫和的男聲。我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後,看到了一個大約三十歲,穿著藏藍色的休閒和服的青年。沒錯,是青年。他身邊散發出來的氣場,讓我無法作出類似『大叔』這樣的描述。

舞小姐眯了眯眼睛後轉向了那個男人,但她仍然把打釘槍放在剛土晶小姐身體的旁邊。

「菱神恭。『本家』繼承順位的第三位,嗎。」

「叫我哥哥就行了吧。用常識來考慮的話,我們可是一家人啊。」

名為菱神恭先生的青年就好像感到困擾一樣皺了皺眉後,重重地坐到了一張藤椅上面。他冷靜地朝著自己對面的椅子伸出一隻手。

「坐吧。想喝茶的話就自己泡。我們可是兄妹,把你當成客人才會顯得無禮吧。」

「……還真是淡定啊。只要我有那個意思……」

「沒錯,我大概就死定了吧。和你不同,我並不懷有任何無法用常識理解的戰鬥力。無論我是否作出抵抗,只要你有那個意思就可以殺了我。那就是所謂有常識的普通人的宿命。」

「……」

現場好像混入了一陣來路不明的寒氣。

仍然拿著打釘槍的舞小姐一臉不爽地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

誒?話說,那個……

「等、等等……雖然輪不到我們來說,但是……那個,仍然吊在那裡的剛土晶小姐呢?」

「嗯?她是陪我同甘共苦過的顧問律師。她很有本事。我也很想去救她,但我之前也說過了,我畢竟只是個有常識的普通人。總不能讓我像個超級英雄那樣上演一出華麗的英雄救美吧。」

「……!!」

雖然嘴巴上的膠帶已經被撕開,但剛土晶小姐就好像說不出話來一樣。

雖然在他們之間有一個吊了起來,只穿著內衣的妙齡美女,但是完全沒有在意的兄妹兩人展開了對話。

要評價究竟是『菱神家的男人』還是『菱神家的女人』更瘋狂根本就是無用功。這些人的大腦都有點毛病吧……!?

「那麼,舞。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來這裡嗎?」

「看來既不是為了救那邊的大姐,也不是為了告訴我情報的。」

「菱神。」

恭先生一下就打斷了對話。

而且,還是那個舞小姐的面前……

「我們這邊也知道了臨時速報播出了菱神舞的死訊這件事。有好幾個記者還傻傻地問她是不是和我有關係。當然,這並不會構成什麼問題。『菱神』在日本,不,在全世界也是個有名的姓氏。說應該是個身份不明的人擅自盜用了那個名字就能輕易擺平了」

「……」

「但是,作出那個解釋並不合乎常理。在警方和記者面前扯謊並不是『菱神家的男人』會做的事情。雖然做起來很簡單,但是我不喜歡。請不要繼續給我們添麻煩。為此隨便你用什麼手段都行,因為這事和我們無關。你明白了嗎?」

「……這就是『菱神家的男人』的本質哦,脛擦。」

舞小姐聽上去就好像打從心底感到厭煩一樣。

「合乎常理,合乎常理。這些人說來說去都是這套,但實際上他們才是最違反常理的。他們支撐著日本經濟的一大部分。甚至連國防力量的生產和供給都把握在手中。站在超越所有人的地位的他們明明是如此的瘋狂,但卻還在說什麼合理不合理的……要是他們修改了什麼才是合乎常理,進而影響大部分國民的行徑,引發戰爭或者政變根本不在話下。」

「嘛,如果那就是這個時代的常理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不是嗎?就算會讓這個國家陷入衰退,滅亡一半以上的國民,那也是那些人本身渴望的結果。我們不過是順流而下而已。當你是個想要維持秩序的好心人時,這才是本分吧?」

「……然而就算你們痛恨像我們這樣的『菱神家的女人』,卻還會覺得我們是有必要的存在。你們就是想要個當巨型體制陷入失控時,可以一鍵操作的迴路遮斷器吧。」

「請不要那樣說。要是『菱神家』的兄妹真的打起來,世界的總人口數大概會下降到五人左右啊。那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秩序和毀滅。

怎麼說呢……這對兄妹的份量就好像是直接從印度神話搬出來的一樣……

「那麼如果不打成那個樣子,我到底要怎樣才能拿到需要用來擺平一切的情報呢?我是該把那邊的大姐變成人體打釘球棒還是讓你取代她?」

「無所謂,不過我直接告訴你怎麼樣?」

恭先生直白地說道。

真的就和大哥在向小妹傳達父母的留言時一樣……

「你好像樹了個很大的敵人呢,舞。你沒注意到『油取』這個詞經常在你身邊冒出來嗎?」

「……那又如何?」

「簡單來說,有人想利用油取去做些骯髒的勾當。舞,你的職業是什麼?你有沒有想過他們把你視為了有可能會破壞計劃的一個因素這個可能性呢?」

「我對這個所謂的計劃一無所知。先找上門的是他們。」

「地下世界沒有警察也沒有裁判。證據的有無並不重要。即便是看起來有點可疑也會受到懲罰,這才是你們的世界的規則吧?你真的沒有採取任何讓人誤解的行動?還是說你做了什麼如此不合理的事情,讓那個人覺得在你變成障礙之前先把你幹掉才是上策?」

「……」

手上仍然拿著危險的打釘槍的舞小姐,看上去稍微陷入了思考中。

雖然去看作為撲克臉達人的她也完全沒有意義,不過她好像無法接受某件事一樣……

「那麼,這個人是誰?既然能讓菱神登場,那一定是像你這樣的經濟界人物吧。難道與政治有關嗎?」

「沒錯。如果是像我這樣的人,把手伸到那種地方也沒什麼奇怪的。從常理的角度來看的話。」

「……都已經和投票集團,政策智囊團以及給選舉活動提供大數據的你還真說得出口呢。怎麼,難道我把總理變成敵人了嗎?」

「是更高級的人。」

菱神恭先生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句不得了的見解。

誒?但是,比總理還要高級的職位……是什麼啊……?

「東邊的赤坂,西邊的祗園。日本政治就是由一個明確分成兩派的指揮集團在暗中操作。對他們來說,黨派之間的邊界沒有意義。任何哪怕是與政治扯上一點點關係的東西都在他們的掌控之內。舞,這種程度的都市傳說即使是你也聽過吧。就和永田町站的核避難所那種充滿疑點的傳說一樣。」

「……『料亭之主』,嗎?」

舞小姐低聲吐出這個字眼後。

就好像接觸了『絕對不能提起的什麼東西』一樣,一股不明正體的惡寒滲進了房間內。就好像無禮地踢翻一座不知來歷的祠堂一樣。

「雖然不知道具體參與這件事的人數,不過西邊那派正策劃著名利用油取去做些什麼。」

「『西之料亭』在策劃著名什麼偏離常識的大事嗎……?」

舞小姐不解地皺了皺眉。

「那可麻煩了。話說回來,我最近確實是在京都的祗園大鬧了一番。當時正在調查與一個和尚有關的事件……期間還殺了不少人。」

「你看看你,那不是『西之料亭』的根據地嗎。所以他們就盯上你了。」

恭先生不耐煩地說道。

「東邊那派最近本來就因為世界最高的電波塔和江戶前復古運動的關係,變得十分活躍。西邊那『小小的一撮民族主義者』也感到緊張了。你還真是挑了個錯誤的時機去捅這個馬蜂窩了呢,舞。」

「江戶前復古運動……喂喂,那不就是VIP的興趣而已嗎?」

「正是因為他們有足夠的實力將一時興起的,如此大型的全國企劃化為現實,所以才激怒了『西之料亭』。」

恭先生聳了聳肩。

「總而言之,政府的中樞會依賴『靈封』這一犯罪裝置實在是有悖常理。那些人都老年痴呆了吧,你不覺得很有問題嗎?」

「怎麼?難道這個人成了『菱神家的男人』的眼中釘嗎?」

「當然不是。我們是遵照常理的人,又怎麼會考慮這麼危險的事情。」

身穿休閒和服的青年笑著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西邊派系的那個人物叫雨洞齋。有興趣的話,儘管去追他好了。從他平白無故地出現在箱根的其中一個智慧村里來看,應該是打算和各國部長會面吧。」

「……你這不會是為了讓我幫你剷除政敵而給的假情報吧?」

「那就得好好調查一下了。再這樣繼續被人牽著鼻子走十分不適合舞這種不合理的人。身為哥哥,看到你變成那樣也會傷心的。就好像看著電影裡的英雄人物漸漸衰退一樣。」

語畢,菱神恭先生不假思索地往外面走去。

誒、可是、他的直屬部下剛土晶小姐呢!?

「恭先生!!那個,等……請等一下……!!」

慌忙喊出聲的剛土晶小姐肯定以為恭先生真的準備丟下她吧。

「嗯……?」

「我、我、我……可是……我……」

「不幸的是,我不能包庇你。雖然舞真的是一個為了目標就無論是男女老少都會去殺的,十分有悖常理的人,但她好歹還會謹慎地選擇要殺誰。你肯定是在我不知情的狀態下做了什麼骯髒的勾當,觸碰了舞的『逆鱗』吧?那就有悖於常理了。這已經超出了我手上的權限。」

「我!!我是為了代替不被允許犯下錯誤的您,才會遵從您的意圖,用不會抹黑您的手段支撐著您的繁華啊!!明知道會弄髒自己的手,可我還是與西邊派系的人建立了關係,因為我覺得將來會對您有幫助啊!況、況且您的繼承順位能夠在過去的幾年內就升到第三也全是因為……!!」

「但是,我並沒有奢求過那些。」

菱神恭先生以感到困擾的口氣回了一句,僅僅是這樣,剛土晶小姐就完全沉默了。

就好像看到有人剛剛發表完歷時好幾年的演講,卻發現聽眾根本聽不懂自己說的語言一樣……

「繼承順位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如果我的位置會陷落,那就讓它陷落好了。如果那就是由於採取了符合常理的行動而迎來的凋落,那我也會接受的。不如說,像我這種人會是第三位才很奇怪。根本就不符合常理。我現在,感到很不舒服。被排除到計劃好的路線以外,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痛苦了。」

「哈、哈……」

「與西邊派系建立關係?那才是與『菱神家的男人』背道而馳的做法。聽好了。人際關係是在該建立的時候才去建立的。強行去締結,也只會建立惡劣的因緣。到頭來,『如果能在不同的情況下見面就好了』這最差勁的一步棋,你居然將它用在這般大人物身上。與西邊派系建立一個合理又和平的關係大概已經不可能了吧。真是令人痛心。對這個情況我只能給出這個評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把你丟在這裡也有點無情。」

「!!」

「我就至少報個警好了。從理性的角度來看,警察叔叔肯定會救你的。」

……這下子,剛土晶小姐的臉真的變成一片慘白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條基本規則在這裡不適用。但是即便如此,恭先生只不過是因為『不想踏出那個世界』而已……

仍然坐在椅子上的舞小姐輕輕地揮動著打釘槍。

「喂,菱神恭。」

「叫哥哥。」

「這個旅館處理麻煩的能力是否符合它這個『高級』的評價呢?比如說,它會不會幫我處理不便的屍體還有血漬?」

「我對那個不合理的世界一無所知。」

菱神恭先生稍微聳了聳肩。

「但是,經常使用這個地方的晶君大概會知道的。如果是那個總是做些骯髒勾當,但又從沒有被抓到過的跡象的,不合理的晶君的話。」

「……!!!???」

從她繃緊面部肌肉的樣子來判斷,大概就已經理解了吧。

我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

舞小姐就無視了那些X記號,毫不猶豫地將大量釘子射入她的要害裡面。

12

「……奇怪。」

當我們離開了地獄山嶺,回到了停在山路邊的停車站的車上時,舞小姐低聲說出了那句話。現在已經是傍晚,山上的紅色楓葉煞是好看,但也讓我想起剛才目擊到的血腥場

景……

「什、什麼奇怪?」

「至今為止發生的一切。雖然全部都合情合理,但卻缺少了什麼。雖然從整體來看是沒有錯,但總覺得欠缺了一塊拼圖……一塊我絕對不能看走眼的東西。」

「那個……有什麼根據嗎?」

「沒有。但是長壽的秘訣就是當你感到死神在盯著你看的時候,就去重新檢查一遍所有細節……當然,做得太過火就會變成被害妄想症,所以也必須要清楚界限在哪裡。」

與此同時,舞小姐踩下了油門離開了路邊停車站。她沿著盤繞的山路往山下開去,於是我為了不暈車而朝她搭話。

「這、這是要上哪去?」

「箱根裡面有好幾個不同的智慧村。先是不斷吞併其他都市的都市區發展了起來,但之後又再次分裂成各個村落了。要甩開這個身份不明的死神的話,最好先前往另一個村子。」

……這個回答並沒有完全打消我的不安。

也許是我問的時候措辭不當吧。

「……你準備怎麼做?」

「脛擦,幕後黑手的名字是什麼?」

「雨洞齋,『西之料亭』的正式成員之一,沒錯吧?」

「真的嗎?」

「誒?」

我情不自禁地答了一句。

掌控著方向盤的舞小姐露出了笑容。

「嘛,你注意不到也沒啥。現在,重點是要如何接近雨洞齋。他隸屬於同時掌控執政黨和在野黨的『料亭』。說實話,就連說出『料亭』這個隱語都讓人感到有點危險。如果要對這種人下手,就必須做好準備。」

「但、但是剛剛不是很順利嗎……」

「那不過是因為剛土晶這個人太無能罷了。下一個對手可就不會那麼簡單了。算命師這一套大概也行不通。」

「那要怎麼辦?」

「雨洞齋的實力十分雄厚。他的影響力雖細微但卻滲透了整個國家……但是與此同時,西邊派系僅代表日本。他無法掌控更大的框架。」

「等、等一下……這不會和G20峰會有什麼關係吧……?」

「被你看穿了呢。」

舞小姐笑了。

「我們去綁架一個更厲害的人來要挾雨洞吧。嗯,就選聯合國的副秘書長怎麼樣?」

13

抖抖抖!!

抖抖抖抖抖抖!!

「脛擦,你也不用害怕成那個樣子吧。要是你繼續在那顫我就把你當成按摩器了哦?想被我按在各種私密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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