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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脛擦誰也不能預測未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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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脛擦,你也不用害怕成那個樣子吧。要是你繼續在那顫我就把你當成按摩器了哦?想被我按在各種私密處嗎?」

「怎、怎麼可能冷靜啊!?聯、聯、聯合國的副、什麼來著?」

「副秘書長。比秘書長要小兩級。但是,五大常任理事國有指派副秘書長的特權。到頭來,聯合國就是由戰勝國締結的和平組織吧。」

夜幕已經降臨了,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車內被頂部的燈光照亮著,可以看到舞小姐正使用著一台經過非法改裝的掌機在網上搜索著情報。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前來日本召開峰會的各國領導人和部長的身份只需要在新聞網站之類的調查一下,就可以弄到手了。大概是以為不覺得有誰會惡意使用這些情報,或者引發什麼事件吧?

舞小姐打了個響指。

「很好,很好。附近就有可以利用的人了。小托馬斯·阿伯特。美國人,同時也是副秘書長。就選他吧☆。」

「不行啦!!!!!!要是去襲擊聯合國的大人物,他們肯定會派SWAT隊或者三角洲部隊還是其他什麼蒙面肌肉男部隊來幹掉我們的啊啊啊啊啊!!」

「不會的變成那樣的,你就放心吧。而且,即使是我也不會拿著雙槍去施展零距離功夫魔法那樣的東西。那樣既累人又麻煩。」

「誒,可、可你不是說了要找個被嚴密保護起來的聯合國副秘書長嗎……」

「有後門可以走的。話說,即使不會用到,將各國領導的特徵和弱點記進備忘錄里才是這個業界的禮儀啊。即使是一份可以帶在身上的剪報也能改變情況。雖然上面大概沒寫什麼實話,但還是可以從扭曲的信息中找到真相的。」

「但這可是聯合國的大人物吧?到底會有什麼破綻……?」

「這就是體制不同的問題了。有些東西在某國內是合法的,但在另一個國家內則不然。就從這個地方下手。」

14(第三人稱)

一流的足球運動員,或者殺手。

第一次看到麥可·盧卡斯的人通常會得出這個印象。

他是一個超過兩米高的強壯黑人。手臂的周長是驚人的49厘米。當他戴上太陽眼鏡時,威脅力十足的外表甚至連後巷的幫派混混們看到都會讓開道來,但他其實根本沒有渴望過這一切。

運動並不是他的強項。

他並不擅長應付恐怖電影或者試膽大會。

他對於自己能在保鏢業界待這麼久打從心底感到難以置信。但每當他提出這個疑問時,那些大人物只會笑著告訴他『因為你是個善良的人』。因此,他還沒能解開這個謎題。

「真是的……好麻煩啊。」

在他那隻手套一樣的手掌里有一張小小的手寫紙條,麥可戰戰兢兢地反覆確認著上面的內容。

一言蔽之,那是藥的處方。

僱傭了麥可作為保鏢的聯合國副秘書長小托馬斯·阿爾伯特,將這張秘密的紙條交給了他確信可以守住這個秘密的部下。

有這麼一條不明文的規則:任何與政治或行政有關係的人其身心狀態都不能受到妨害。不過這次的事有一點不同。

……這是國情的問題。

在美國,入手處方藥會比在日本要輕鬆。那裡的醫生會把止痛藥和安眠藥當作維他命B、維他命C或者其他補品那樣開出去,讓人天天服用。雖然在紙張上是寫著患有偏頭痛、失眠症或者其他什麼病,不過其實已經是養成習慣了。那些病人吃藥是因為覺得不吃就不舒服,而不是因為身體真的有什麼病。

而在美國,經由一個主治醫師的簽名就能開出大量的藥物,在日本則會被當成藥效太強而難以獲取……順便說下,藥物的致死劑量一般是根據病人的體重量出來的。拿日本人的體格和西方人來比較的話,會有這種『標準』上的偏差也不是什麼出奇的事。

去爭論哪一邊是正確的並沒有意義。這是實打實的『國情』問題而已。

「……但是我要怎麼辦才好?這樣做真的正確嗎?應該,沒事吧……該說是是入鄉隨俗對嗎……要是能避免的話還是不要惹麻煩比較好……」

因為無法將這些話埋在心底,於是就低聲跟自己說了出來。麥可·盧卡斯是個比較膽小的人。當他看到箱根都市裡有教堂時,還差點就想進去全部坦白一番,不過總算是抑制了這個衝動。重要的G20峰會正在舉行,要是無法讓副秘書長集中注意力的話,不必要的混亂說不定會席捲美國甚至整個世界……他是這樣告誡自己的。

現在已經是夜晚。

醫院的門診部和旁邊的藥局都關門了。而且,在這些地方大概也找不到寫在紙條上面的止痛藥吧。

於是麥可走向了一家一直營業到深夜的大型藥店。

拜螢光燈所賜,店內燈火通明。

不過,他要的藥並不是擺在架子上的。麥可一路走到了前台跟前,戰戰兢兢地朝著無精打采的店員搭話。

「不好意思。」

「咿!?妹、妹艾嗨魯噗you?」

「啊,說日語就好。」

看到十分害怕的店員,讓麥可著實感到沮喪,不過他沒有流露出來。他已經習慣這種情況了。在上初中前,他的身高就已經有一米八。朝他投去畏懼的視線的不僅僅是附近的熊孩子們,還有麥可的父母。

年輕的店員走到店鋪的後方,然後端著一個能夠裝下一隻足球的紙箱返回了電台。紙箱側面的標誌是連麥可的祖國都很常見的網上店鋪的貼紙。

網上購買藥物的禁令被撤銷後,那些店就迅速地拓展了好幾種服務。這就是其中之一。包裹不會被直接寄到家中,而是可以在附近的藥店接收。當有人通過這種服務訂購香港腳藥膏、增發膏、偉哥、緊急避孕藥等不想讓人知道的藥物時,買家就可以儘量低調。就連家裡人都不會知道。

從海外的公司訂貨時,取貨這一關卡也許會變得不明確。

「額,應該就是這個了。產品的名字是『藥物』……嗯,一如既往,是個挺籠統的分類呢。」

「這種跑腿並不『光彩』啊。從我打算用現金而不是信用卡來付費就能看出來了吧。」

「啊、啊、那個!我不是想多管閒事。一共五千円。含稅。那個、那個……英文怎麼說來著……」

「我聽懂了。」

麥可遞過了錢,拿起了箱子後感到一股舒服的涼氣傳到手套一樣的兩隻手掌中。箱子一定是存放在了冰箱裡面吧。

大型藥店的出口看上去挺遠,但走到那邊實際上用了不到二十秒。穿過玻璃制的自動門來到停車場後,麥可終於呼出一口氣。

「……這麼簡單真的沒問題嗎?明明連感冒藥和頭痛藥都是通過手制離心機,僅將藥物的成分聚集起來的啊……」

「說的也是。不過拜此所賜,我成功捉到你了。」

說出這番話的人,麥可連一眼都沒看見。

一瞬之後,他的視線就變得模糊,整個人側身倒下。在最後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一陣鈍痛傳過頭部。

15

舞小姐從倒在藥店停車場裡面的高大黑人那裡拿過了一個小型紙皮箱和手機。

抖抖抖。

我並不怎麼喜歡這個鋪了瀝青的停車場,但是在我胃裡的壓力讓我完全忘記了這股不適。

「怎、怎麼會……這麼順利啊……?」

「就真的這麼奇怪?首先,現在是夜晚。醫院、藥店和郵局信箱都停止營業了。因為媒體的關注所以也不能讓一個騎車的送貨員直接把它運到旅館裡面。那麼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將網購的商品運到藥房了。要是快的話按下滑鼠後三小時就能收貨了。」

「可、可這是全國連鎖店吧。即使是箱根的都市區,也肯定還有很多的連鎖店才是啊……」

「就算是同一條街上的便利店,生意的好壞也會有差距。現在正在召開G20峰會,那麼只要看一下保安報告就能知道人群密度。這些人絕對會將包裹送到最不起眼的地方,也就是離人群最遠的店。」

我來回張望著鋪了瀝青的地面,然後視線集中到那個強壯的保鏢先生身上。

我也希望是自己搞錯了而已,可是……

「幹嘛擺出那麼擔心的樣子啊,脛擦醬?」

「誒?因、因為……」

「別擔心。即使是我也不會下無謂的殺手。最麻煩的不是那些技能花俏或者權力很大的人。而是受到所有人愛戴的善良小市民。要是不考慮後果就殺死這種人,那些被『溫柔的噪音』影響的人就會死纏到底。我可不想應付那些。」

我跟著舞小姐回到車內後,她用從黑衣先生那裡偷回來的手機撥通了某個電話。

「喂喂,晚上好。嗯,能直接連上還真是好呢。啊,勸你最好還是不要逆向追蹤或者錄下這次通話比較好。那樣和將繩索套到自己脖子上無異。」

「……」

「受你指派執行機密任務的人已經失手了。包裹在我手上,你要怎麼辦呢?我想將這些被你當成薄荷糖一樣,不停往嘴裡塞的止痛藥送過去,別忘了打開後門的鎖哦。」

「……」

「不想我過去的話,也沒問題。我只要幹掉你派的下一個人就好。但是你那偏頭痛還能撐多久呢?說不定要疼一個晚上哦。」

語畢,舞小姐掛斷了電話,將手機丟到了地上。踩碎手機後她朝我眨了眨眼。

「交涉已經完成了。我們就堂堂正正地當一回送貨員吧☆。」

16

『什麼?這是哪門子的多雲啊!?你看這燦爛的滿月……不,等等。難道說……!!』

『……在暗夜中漂浮的PonPokoPon……』

『開、開什麼玩笑。那、那傢伙不是滿月!!那是……!?』

『會被人誤認為滿月的大肚子……保護善良,劈開邪惡!PonPoko武士是也!!』

舞小姐和我來到了炎熱村——用箱根的一小塊土地新建立起來的智慧村之一。美國出身的聯合國副秘書長小托馬斯·阿爾伯特正逗留在這個智慧村裡面的旅館內。

順便說下,托馬斯先生是一位健壯的白人老爺爺。穿著由旅館提供的浴衣的他想必是剛泡過澡。一手拿著酒瓶的他正在看電視裡的時代劇……啊啊,他說不定是個親日派吧。希望這次瘋狂的事件不會讓他對這個國家的印象造成太大改變就好了……

拿著小型紙皮箱的舞小姐看到電視後睜圓了眼睛。

「咦?PonPoko武士連這裡也在播嗎?不過,我更喜歡『狐狗狸先生的旅途!!』就是了!!就是那個狐狸、狗和狸貓週遊全國修正世道的片子!那隻狸貓還真是不錯呢……」

「唔。狸貓有什麼好的。那些胖妖怪一年到頭除了喝酒以外還會幹什麼。」

「嘻嘻嘻。脛擦醬,你難道吃醋了?」

「啊?吃誰的醋……???」

「啊嗚☆。」

噗噗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舞小姐突然把我抱了起來,然後咬了我的臉!不是鼻子也不是下顎,而是一口咬住我整個伸出來的臉啊!

「咕、咳!!咳咳!!你、你幹什麼呢……!?」

「你太可愛了,我忍不住想給你來一個刺激的吻呢。」

「我還以為你要把我整個頭咬下來啊!就好像番茄GG里的那樣!!」

咳咳,聽到這聲咳嗽後。

就好像用一把細薄的刀子刺向這邊一樣,托馬斯先生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拿去吧,給嬌生慣養的小阿爾伯特的一點小禮物喔?但是這樣好嗎。那些東西的藥效比非法的藥草還要強得多啊。」

「……這是制度的問題。在我國,這些藥就和潤喉糖沒什麼區別。」

「那麼,你用了什麼管理方式?」

「你說什麼……?」

「都——說——了——,你用了哪個『西洋方式』來引出非人的力量?是魯薩爾卡?還是尼克西?雖然我不是那方面的專家,不過我也嗅到了死亡和女性的味道。但是如果不能封住住妖精的致死性,讓它漏出來的話,到時候別說成功控制住非人的力量了,說不好還會丟掉自己的性命。』

「……是蓮南希。」

「好選不選……偏偏選中了要以自己的生命力為代價才能行使她的力量的那隻。也難怪你要用上這麼強的止痛藥。」

「但是,這也是必要的。三年前,我們出於人道主義在中非投入了大量的貨櫃式的蔬菜工廠。那些大箱子都用緞帶裝飾,還附帶著留言卡。有太陽能發電的話,那些蔬菜工廠一年內可以收割二十次以上,那麼應該就能夠解決當地嚴酷的食物短缺了吧。但是,因為預想不到的發展,當地沒有表現出任何恢復的徵兆。」

「是當地的犯罪集團占領了設備,把它變成麻藥工廠了?」

「……完全密封的蔬菜工廠可以藏在室內或地下,所以連衛星照片都派不上用場。要是不能馬上找到它們然後發動強襲,整個地區的發展可能會後退三十年。即便要獲得超越人類的靈感,我也要找到它們,所以……」

……在一個連開出大量藥物都屬於正常的國家裡,連嚴重的症狀都可以隱瞞。既然如此,對於這個人來說,為了守護而付出的代價,讓他的身體狀況變得……

「你不惜做到這一步,又獲得了什麼?」

「大概,是我的夢想吧。我的確實現了那個夢想,但在夢想實現的那一刻,我已經失去了其餘的一切。」

舞小姐像是感到厭煩似的嘆了口氣,用一隻手撩了一下劉海,不爽地吐出了一個詞。

「卡拉德琉斯。」

「你說什麼?」

「一個德國醫療結社的名字。他們正在研究一隻看起來像小鳥,也叫這個名字的妖精的運用方式。它能吸收充滿患者體內的病魔,讓患者恢復,是某個陰沉混蛋的天敵。用盡你的人際網去調查看看吧。要是走運的話,說不定可以扭轉自己的人生呢。」

穿著浴衣的老人暫時陷入了沉默。

不過,到最後……

「……那好吧。我就原諒你的無禮,當作扯平了。今晚我什麼都沒看到。」

「那還真是多謝了。」

「但是你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干預我這個老人的閒事吧?你到底有何貴幹?」

舞小姐稍微聳了聳肩。

「抱歉,我對你本人並沒有興趣。所以我也不會加害於你。我也沒有殺死你之前派出去的那個肌肉保鏢。希望你能把這當作我的誠意。」

「那麼……」

「噓。你很快就會知道的。不過,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吧。」

正當舞小姐將食指抵在嘴唇前方時,房間的電話響起了簡單的鈴聲。托馬斯先生出於習慣抓向了話筒,但是舞小姐搶先拿到了它。

「你好啊。有沒有好好出一身冷汗呢?上次有這種感受也是十年前的事情

了吧?」

「……一般情況下,有誰會做得這麼過火啊?這位可是聯合國代表,而且還有美國撐腰。要是劃傷他一下,你知道會對我國的利益會造成多大的打擊嗎?在最壞的情況下,甚至還會影響到我國的安保。」

「所以你才會親自打來,而不是通過中介或者談判人。我說的沒錯吧,掌管日本的『西之料亭』成員,雨洞齋。你會為我這個在後巷裡混日子的自由業者分出時間還真是不勝惶恐。」

「談正題吧。」

「我想了解全局。我就直說了,我沒有觸碰過任何與利用油取『靈封』的犯罪計劃相關的東西,那麼你為什麼想要讓那則偽造的新聞報導成真,非要取我的性命不可呢?」

「我沒有回答你的必要。」

「真的好嗎?那是你們組裝起來的分段型對吧?」

「那是……」

「你忘了嗎?分段型可以通過改變一頭妖怪的『記號輸出口』,同時運行好幾個『靈封』。是個在出現叛徒的情況下,只要集中精神就可以馬上切斷力量供給的方便體制,但那也就是說,每個『靈封』都會與那一個核心相連。」

「……」

「我已經接觸到了與你的油取相關的數起超自然事件,所以我就有與核心相連的窗口。雖然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麼算盤,但這樣下去我就會把核心破壞掉哦?」

我豎起耳朵。勉強聽到了電話那邊傳來了嘆氣聲。

「……你對油取這隻妖怪了解到什麼地步?」

「是一隻專殺小孩的致命誘發體。在明治時代出現在東北地區的山間農村的新妖怪。打扮成農夫的樣子混入村子,偷偷擄走村裡的小孩子,摘除他們的器官放在火上烤,把裡面的油榨出來。用在攻擊性『靈封』上是很簡單,不過控制起來倒是很困難的種族。」

「太不像話了。這些難道是從小孩子的繪本裡面學到的?」

這大概就是雨洞齋的本性。

又或者是故意裝出過分優越的精神狀態,想要消除自身的不安。

「油取最大的特徵就是它的歷史背景並不豐富。妖怪可以說是經由幾百,甚至幾千年的自然選擇,磨練到極致的『擁有自我意識的超自然』也不為過。其中甚至還有因為沒人祭拜而沒落的神組成的種族。但是。」

「油取是在明治時代期間突然出現的新人。才過了一百年多一點,它就變成了能夠和全明星站在一起的主流妖怪。簡直就好像上樓梯時一步並三步一樣。這就是你的著眼之處?」

「我等期望的是加速傳說成熟的過程。」

雨洞齋直白地說道。

「現在的日本人對神的認識還有多少?他們能即場說出哪怕十個日本神話里的神嗎?啊,我指的是不靠網絡,或者擺出不懂裝懂的樣子。」

「……那些就交給歷史教科書不好嗎?」

「宗教是不可捉摸的。這就是這個國家的不成文規定。因為這個習慣,人們碰上麻煩的時候會祈禱,在萬物中也感覺到有著些許的靈性……一切都很模糊。嘴上自稱是無神論者,但又會一致畏懼與靈異或神秘力量有關的地點。然而他們也不遵守任何嚴格的教條或傳統。信仰心十分脆弱。所以與『靈封』有關的犯罪才會如此猖狂。這個國家在應對超自然這方面實在是過於無力。現在『靈封』也許是唯一的威脅,但在不久的將來,更大的災難會因此席捲整個國家。」

所以,他才想要點『東西』來刷新這個國家的宗教觀念。

所以,他才放眼在短時間內得以與歷代的妖怪並肩的油取身上。

所以,他才想要利用這頭只會帶來恐懼和殺戮的致命誘發體。

「哈哈。」

對此。

舞小姐就好像在嘲笑一個大義名分一樣,如此說道。

「想要給不識好歹的年輕一代加強一下宗教觀念?別笑死人了。你們做的事情和利用某個有名貴族的名聲,讓騙人上當變得更加輕鬆沒什麼區別。你們想要促成栽培並滲透到整個國家的究竟是什麼?反正也就是在一般情況下絕對不會擴散開來的骯髒理念吧。那種東西會塑造一個瘋狂的時代,卻會為你帶來滾滾財源。」

「隨便你怎麼說。我等……」

「而且,你其實並沒有考慮過日本會怎樣,對吧?」

就好像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一樣。

舞小姐切入的這句話的份量就是如此沉重。

「日本確實是一個瘋狂到連幽靈影片和靈異藝人都能帶來實在影響的國家,但那並不代表所有國民都對超自然情有獨鍾。就算他們不怎麼理解神道教或佛教,他們只是知道這些宗教的歷史超過一千年就會為此感到自豪了。這個國家並不需要你提倡的體制。無論你在這個『新商品』上面花費多大的工夫,誰也不會去多看一眼的。」

「……」

「那樣的話,你難道是專注於出口超自然?是不是有人來箱根和你談生意呢?在G20裡面,大概會有人對這種事情大感興趣……」

這時,舞小姐瞄了一眼房間的中央。

在那裡的是坐在無腿靠椅上面的聯合國副秘書長……

「比如說,美國。建國以來才過了三百年。雖然在法庭審訊和總統宣誓時會使用聖經,所以看起來是個宗教色彩濃厚的國家,但這個國家的手槍自殺率卻是世界第一。要是將來異變成無差別槍擊或者集體自殺就麻煩了。讓那些國民的內心動搖的究竟是什麼?究竟要怎樣讓他們平復下來?要是有一個體制能夠促成栽培一個紮實的歷史背景,讓所有人認識到一切安好,那些人的內心就不會動搖了。這樣就構成了出口的需求與供應。」

「……收拾美國的混亂對我們的國家也有重大的意義。無論人們編出什麼藉口,我們在依賴美國也是事實。在二人三腳當中如果搭檔絆了一跤,問題不就大了嗎?所以,為了幫助他們……」

「我們這邊已經死了多少人?在你成功拉攏這頭即使是致命誘發體當中也相當惡劣的油取之前,肯定有過不少失敗的實驗個案吧。那些被奪去生命的人的出身又是哪裡?」

「你這種笑著對自己的同胞下手的女人沒資格說這種話!!我等已經放眼於五到十年後,正竭盡全力去解決這些問題。我們正在為未來打算!和為了當下的方便而胡亂殺人的『菱神』完全不同!!你以為我等在犧牲自己的國民時是心甘情願的嗎!?」

「真希望日本的同胞會接受這個藉口。要怎麼編?因為害怕和我們進行二人三腳的同盟國會反目成仇,於是就出口了一個自帶後門,創建能夠從外面誘導美國輿論的環境的『靈封』?」

「你……!?」

「哈哈哈。想知道我為什麼突然提到後門?因為我知道你們的手段啊!這可不是準備上交給警方調查或審訊的證據。你我都是邪道,並不需要證據這種東西。但這樣真的好嗎?事情一旦敗露,日本和美國雙方都會像繪本里的蝙蝠一樣將你吊起來。大概還會被踢出『西之料亭』呢。」

「所以我才不想和你這樣的野獸扯上關係啊……」

那句話聽起來夾雜了嘆息和咒罵。

低沉的聲音就好像要從電話中漏到房間裡一樣。

「無論情報受到了多麼嚴密的管制,多麼徹底的抹消,你還是會用只有你自己能理解的邏輯來填補漏洞。不過是說出『如果是我就會這樣做』,但就已經足夠抵達正確的答案,然後你就會對要害發動攻擊!報導管制也好,銷毀證據也好,在一個瘋子的靈感面前實在是過於無力!!」

「多謝誇獎。做我這一行的並不會有時間去在大量的信息海洋中慢慢篩選。到頭來,找到答案的就是『野獸的嗅覺』。如果不能相信這一點,也不會長壽。」

舞小姐的表情還是沒有改變。

從頭到尾,她的臉上都掛著輕鬆的微笑。

「更何況,你一開始就搞反了。用臨時速報首先發動攻擊的人可是你。隨便你打我多少次都沒關係,但也不要窩囊到要我不去還手啊。」

「你在說什麼?我等早就知道你在調查我們了!」

「……」

「更何況,一旦計劃開始發展,你也會從某處收到風聲的。之前也說過了,我等在為未來作打算。提前讓你退場也不會是什麼壞事。就算新聞這一招失敗了,也絕對會將你殺……」

「唉。」

就好像突然按下了一個開關一樣。

舞小姐發出了冷淡的嘆氣聲。其中飽含的失落感,就好像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婦否定了所有令人懷念的記憶,決定要分家一樣。

「夠了。我大概已經明白了情況。雖然一直都覺得有點可疑,不過這下就能確信了。抱歉打斷了你的豪邁發言,不過我已經對你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你說什麼…

…!?」

「那啥啊,你應該是雨洞齋沒錯吧?那個從東邊的赤坂和西邊的祗園,無視政黨之間的邊界,掌控日本的『料亭之主』之一……如果你是真人,絕對不可能這麼粗心。你也許以為自己說的一切都很合理,但明顯是受到了感情的驅使。你現在自食其果了。」

舞小姐的聲音聽上去無精打采的。

完全聽不到一絲的敬意或警惕。

「而且你完全搞錯了問題的所在。現在最大的威脅並不是菱神舞這匹孤狼,而是正在旁聽的聯合國副秘書長對吧?他是美國國民,那麼出口裝了後門的『靈封』這件事你肯定最不想讓他知道。如果你的腦子還正常,首要目標應該是去考慮如何自然地消滅一個名人吧……當然,想要在這種情況下完成一次低調又迅速的自然暗殺,除了『菱神家的女人』以外沒人能辦得到吧。」

電話的另一邊陷入了沉默。

不過,我倒是聽到了『啊、啊、啊啊啊……』這種既不像呻吟也不像自言自語的奇怪聲音。

已經真的不想再扯下去的舞小姐繼續說道。

「才這點程度大腦就空轉了……?夠了。我懂了,讓你的老大接電話。跟你這種小屁孩談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我、我上面已經沒有人了!哈哈。看來這一點你是猜錯了呢。你的聰慧好像越過了線變成被害妄想了啊!!也就是說……!!」

「雨洞齋的『實力』也許是很雄厚,但那是根據政治力量的平衡來判斷的。利用超自然發起正面衝突並不是他的強項。這個行動的主腦肯定就在你附近……他們不過是在拍你的馬屁這件事,你是什麼時候意識到的?他們把你引誘到了沒法回頭的地步,把你當成傀儡了對吧?那些對你畢恭畢敬的,才是真正的主腦啊。」

「什、什麼……」

「難道,你真的沒聽懂?哇,沒想到你居然這麼無能。既然如此……嗯……無論再怎麼笨,至少也會明白這種道理吧?不過,如果真的那麼無能……說不定也……」

「什麼!?你到底隱瞞了什麼!?」

「都說了。」

舞小姐淺淺地笑了。

「……你只不過是雨洞齋的替身,這件事你知道嗎?」

「哈……?」

這一次,電話就好像被吞入了黑洞一樣,真的完全陷入了沉默。

幾秒鐘後,情況終於改變了。

不過,並不是因為『雨洞齋』在說話。

是一道響亮的槍擊聲,然後重物倒在地上的聲音。

「無藥可救……」

過了一陣,一道明顯有別於剛才的男人的年輕女性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是誰……?

「弱爆了,簡直不像話。我還以為笨蛋利用起來會比較簡單,但笨到那個地步反而會作繭自縛呢。在某種意義上,剛才算是很有意義的一課。」

「啊,你就是主腦?話說,為什麼要籠絡那個替身?和真正的雨洞齋接觸不就行了。」

「你也是笨蛋?這個國家出什麼毛病了啊?真正的雨洞齋的守衛嚴密到根本無法靠近。但是,即使是替身,也會獲得『西之料亭』的一部分權力,這樣就沒人能分辨真假,而那一部分的權力對我來說就夠了。」

「你是說為了組裝油取的『靈封』?」

「你真的是笨蛋呢。還是說,我實在太聰明了?油取不過是引誘這個替身的誘餌而已。」

「也是,雖然口口聲聲說在為未來打算,但他說的所有東西都錯得很離譜。就好像是有人在引導他一眼。」

「我一直以為白雪公主裡面最大的反派就是那面『真實之鏡』。就好像雲外鏡那樣呢。」

聽上去很是不爽的聲音說道。

「順便說下,我的目標是你,菱神舞。」

「我不記得做過什麼招人恨的事情啊。」

「我才不會為了那種理由殺人。你是笨蛋嗎?」

「那為什麼?」

「因為這是個狹窄的業界。如果放著你不管,我總有股預感在下一環的下一環的下一環的計劃中會碰上你。所以我要在那之前殺了你。為了未來殺了你。這不是很精明嗎?」

並不是因為舞小姐妨礙了她,所以要殺掉。

是因為大概會妨礙到她,所以要殺掉。

為此,她願意去欺騙任何人,並將他們卷進來。如果成功那她就是加害者,如果失敗那她就是被殺的那個。她為了一個虛偽的夢,縱身跳進了這個毫無救贖的深淵……

「什麼啊,那不就和我一樣嘛。」

「請不要把我和笨蛋相提並論。那句話是你剛剛才想到的對吧?」

聽起來就像是兩個人在聊天一樣。

對於舞小姐來說,在聊天這個說法肯定差不了多遠。但是黑幕為了安全起見已經打算去殺死舞小姐,那麼她是怎麼看待這個從正面打破一切障礙的,兇殘的菱神舞的呢?

兩個特工無視我的存在繼續展開著對話。

「但是,就算這個愚蠢的替身已經死掉,我的計劃也會繼續下去。你就別想著能活到天明了。」

我聽到了像是笑聲的聲音。

是從舞小姐的喉嚨里發出來的。

「不不。那可不夠啊。」

「怎麼?難道你笨到以為自己陷入絕境時就會覺醒什麼特殊力量嗎?接近事實並不會改變任何事情。在這個業界裡總是會被人追殺,而我會穿過那些縫隙來殺掉你。獲悉真相也只能解決三流推理劇的裡面的問題。在現實可行不通。」

「哈哈。原話返還給你☆。」

舞小姐馬上以明顯是在挑釁的口氣回了一句。

比起怒聲叫罵,這個人在無禮胡鬧的時候要更可怕!

「在這個世界裡,該來的還是要來的。並不是『絕對會發生』。而是該發生的事情就會發生。你理解這兩者之間的不同嗎?答案就是,其中是否有人的意志在介入。」

舞小姐的聲音降到了冰點以下,但她仍然露出了樂在其中的笑容。

「你好像是想通過槍打出頭鳥這一合理的做法來確保自己的勝利,但根據我的經驗來看,如果無論如何都想強行去做到一件事,邏輯這東西就會靠邊站。所以,臨時速報這一絕對會奏效的手段沒能打倒我。這就是『菱神家的女人』的精粹吧。因此,在這之後,我們身邊的人會抹平一切。那些意識到如果不穩妥地擺平一切,就連自己也被牽涉其中的人會自動跑來幫我們善後的。」

「……這樣啊。你的意思是那些人的數量和影響力比我發動的人還要強大嗎?你難道把這當成了統計恐懼和暴力這些負面票數的選舉不成?」

「如果你以為這真的會發展成像正規選舉那樣,那你還是洗洗睡吧。我的做法可是砸開票箱,往裡頭塞進幾十億張假票將風向轉到我這邊。」

舞小姐真的是完全樂在其中了。

她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是一頭猛獸在折磨被逼進絕路的獵物那樣,充滿了敵意。

但是,電話對面的黑幕大概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吧。

「你也沒有掌握到多少東西。不過是停留在框架裡面,驅使著可以用常識理解的邏輯性暴力而已。太可惜了。要是打破框架事情就會簡單許多,而且看到有人在我們這個業界裡爬到這麼高的地方本來還挺罕見的……正是因為受不了循規蹈矩所以才墮落到這種後巷裡,居然又成為了規則的奴隸,我真是怎麼都想不通啊。」

「本來我還想閉上嘴聽聽你有多大能耐,但那也是笨蛋的理論而已。你難道是那種以為靠精神論就可以打贏戰爭的人嗎?如果是那樣,那還真是噁心。真正的廝殺是由人數決定的。如果那麼簡單就能提升個人價值,世界上這六七十億的人誰都可以成為載入史冊的皇帝了。人類文明也早就滅跡了。」

……當雙方都沒有打算要相互理解時,這還真的能被稱為對話嗎?

菱神舞小姐和黑幕都吐出了一大堆話來淹沒對方,在這方面也是不分上下。就好像這才是雙方站在同一場地的證明一樣。

在這個星球上別說是人類了,就連妖怪,又有多少人能夠與這頭規格外的怪物對抗而不被『吞沒』的呢……

「順便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好嗎?那樣就會更燃了。」

「你傻啊?我還是寧願埋伏起來把你幹掉。」

對話結束了。

就好像兩個經常通電話的好友那麼輕鬆。

舞小姐聳了聳肩,把話筒拋回了固定電話的掛鉤上面。

「走吧,脛擦。從現在起就是與時間賽跑了。」

「誒、誒?難道要和那個特工單挑嗎?」

聽到我這個老實的問題後,舞小姐露出了困擾的神色。

就好像在

說『啊,這裡有個真的笨蛋』一樣……

「不。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情的。」

17

離開了高檔次的旅館,回到車裡後,舞小姐如此說道。

「敵人並沒有報上名號,也將我們唯一的『線索』雨洞齋……或者說是替身比較好吧——滅口了。雖然這個做法的衝擊力是很強,但她絕對是在抹消任何可以被我們用來追蹤到她的所在的證據。如果不在她逃走之前做個了結,我們就永遠有受到攻擊的風險了。」

「那、那為什麼她顯得這麼咄咄逼人呢……?」

「那樣在我擺出防禦態勢的時候她就可以溜之大吉了。最好懂的就是那句『你就別想著能活到天明了』。被她嚇到的話大概會躲在大樓里,封閉門窗等到太陽升起吧。與此同時,她就可以消身匿跡,等上一個月或者一年,瞄準確實能夠殺死我的機會。但我可不會奉陪。」

唉,這些人老是在話里行間藏一手,實在是令人頭大。

我覺得很累,但也只能繼續問她。

「……現在要怎麼辦?」

「想要成功消去行蹤的話,那傢伙肯定會為了消除自己的蛛絲馬跡而奔走。那樣的話,我們只要搶先一步趕到其中一處就能碰上她。到時候就可以下手了。」

與時間賽跑就是這麼一回事。要搶在對方前面的話,我們就要加快行動。等到對方已經銷毀一切證據就太遲了。

話說,為什麼這些人全都是以殺死對方為前提來行動啊?我實在是跟不上了。

「總而言之,最大,最好懂的線索就是油取吧。如果對方作為主腦,直接指導了這個『靈封』的組裝過程,就有從手法的癖好或特性看穿個人信息的風險。正如她所說,這是個狹窄的業界。如果是想消去行蹤的話,絕對會想要破壞這些線索。」

「……?我想像不來實際情況呢……」

「那傢伙組裝的是分段式『靈封』……也就是說,只要消除作為核心的油取,其他與這頭妖怪相關的『靈封』也會同時被破壞。那麼想要用最迅速的手段將一切破壞殆盡的人會怎麼做呢?」

「……那就是,利用一種超厲害的技術,殺死一隻刀槍不入的致命誘發體……?」

「在這個業界裡,殺妖怪已經是必修課了。」

說的太輕鬆了吧。

那個,我好歹也是犬型妖怪啊!抖抖抖!!

「那樣的話,問題就是油取的所在了。那個替身大概被她騙了,這樣真相就不會重現天日了。而且她也不會將這麼危險的妖怪暴露在外面。大概被鎖在了什麼地方,或者令它陷入了類似於冬眠的狀態吧……」

「難道說箱根這裡有個秘密基地嗎?」

「那樣反而過於顯眼。」

舞小姐將我的想法一刀兩斷。

「偷運毒品的時候可以將它混進一個不知情的旅客的包裹里。那樣就算毒品被找到,人也可以逃走。專家在對付真正的危險品時都會這樣做。那隻油取大概被偷偷丟到一家與超自然沒有聯繫的人的閣樓或者地下室裡面了吧。」

「但、但是……如果她要迅速毀滅這個證據……」

「你看這個。」

舞小姐將掌機轉向了我這邊。

上面顯示著新聞網站的一篇文章。

『箱根的新住宅區發生了不明火災。三座屋子被完全燒沒了。在這些屋子的外牆裡確認到了汽油的殘餘物,因此警方已經將其視為縱火案。』

「太不自然了。這些合時的火災就好像在求我去調查一樣。然後當我在空無一物的瓦礫堆里挖掘的時候,她就能夠悠遊自在地幹掉身為最大證據的油取了。」

「所以就放了火……?別、別開玩笑了!!那些人都失去了住所,說不定有些連命都丟了啊……!!」

「人道主義的事就待會兒再說。反過來說,對方認為不做到這一步就會被我超越。也就是說我們的目標一定是在很顯眼的地方。一個在一般情況下只要瞄一眼地圖就能看出的地方。」

舞小姐一邊說話一邊打開了掌機的地圖服務。她同時在上面顯示出了位於箱根都市內的住宅區的火災地點。

……看來那個地區比起公寓,有更多即建即賣的房屋呢……

「脛擦,在你看來最顯眼的是什麼?」

「誒、誒?那、那個,整個地區就像一塊巧克力板那樣,排列得井井有條,要說什麼最顯眼的話,應該是土地大到出奇的地方吧。比如說……」

「順便說下,不能選公園。如果那個地方沒有確實的持有者,出了什麼差錯的時候就不能賴到物主頭上了。換言之,一定要是私有的樓房。」

「那、那麼這裡怎麼樣?」

我用前腳隨便指向了一座建築物。

「嗯,『綠葉之家』……?一所老人護理福利設施,誒?」

「也就是養老院吧。是在半年前建的,幾乎還是嶄新的設施。雖然不知道油取誘餌這個計劃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但說不定有人在施工期間在地面打洞,然後挖了一個連物主都不知道的隱秘空間。換言之,可以為所欲為。」

「那麼,真正的幕後黑手就會來這裡了?殺死油取來保證抹消證據……那、那不就……」

「嗯。」

舞小姐開心地點了點頭。

「我們去現場藏起來觀察敵人的行動吧。只要知道了她會用什麼技術,要殺她就是小菜一碟了。」

有一瞬間。

我的大腦拒絕了去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因為、誒?

難道說……那個……舞小姐說的……換而言之就是……!!

「等、等、等等啊!雖然不知道這個敵人是誰,但如果我們放著不管那她就會來這個設施對吧!?」

「沒錯。」

「這可是個為了擾亂我們的視線就潑汽油燒掉無辜平民的屋子的人啊!她真的能夠一擊殺死這頭藏起來的油取?如果……如果黑幕和油取展開大戰,住在那裡的老爺爺老奶奶他們要怎麼辦啊……!?」

「他們被卷進來也無所謂。敵人也在趕時間,所以她並不會『周到地』偷偷潛進去。她大概會裝成盜賊進去大開殺戒吧。只要隨便偷走幾本存摺和印章,警方就會上當。在這之後,只要從裡面取錢再匯到海外去,警方就會以為是外國人集團幹的好事了。」

不是這樣。

我想說的不是那些!

我說的話,舞小姐連一丁點都沒有聽進去!!

「既然你都知道了,怎麼還能說出『仔細觀察』這種事呢!?」

「殺他們的又不是我。」

「那些老爺爺老奶奶是完全無辜的普通人啊!!你就打算氣定神閒地看著他們被殺害嗎!?」

「要不然,我怎麼能知道敵人有多大能耐啊。」

我清楚感到自己的意識在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她就不能理解其他人不用說出口也能明白的事情呢?

還有,為什麼掌握著那個設施里的所有人命的會是她這種人啊!?

「我說啊,脛擦。雖然這也不用我挑明了,但是我不是為了當正義的英雄才進入這個世界的啊。難道你真的以為我不會將一般人卷進來?剛才那個聯合國的副秘書長呢?他是個惡徒嗎?」

「……」

「隨便你怎麼想都好,但我不會遵從那些規則。我為了絕對的勝利會做出相應的行動,只不過有時候在過程中會恰好拯救一般人的性命而已。但是,那並沒有讓我拋棄通往絕對勝利之路的價值。」

……啊啊。

舞小姐說的事情,大概是無比的正確吧。至少在這個狹窄的業界裡,唯有漂亮話沒有任何意義。贏不了,活不下去,永遠遭受掠奪。這種事情我是知道的。就連我的妻子,也在某一日突然消失不見了。無論我怎麼找也找不到她。我並不認為如此不合理的狀況單靠說漂亮話就解決。所以我才會踏入像百鬼夜行這麼危險的組織裡面。從那個『契機』開始,我就應該學會了這一切才對。

但是……

即便如此……

「……你在開什麼玩笑,臭蟑螂。你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嗎?」

一股令耳朵刺痛的沉默支配了車子的內部。

我說出了決定性的一言。

我明白這一點,也正因如此,我繼續說了下去。

「難道你以為扮成超人,藐視眾人就能站上世界的頂端了?別小看這個世界啊。你的地位並不會因為你看扁他人就上升。那樣你什麼也得不到。」

「……脛擦。」

「難道,你在害怕付出實際的努力嗎?害怕接受了保護那些老爺爺老奶奶的挑戰,為之努力卻又失手,要接受確實的敗北嗎?所

以甚至不屑於將傷害減到最低嗎!?如果是那樣,那還真是可笑。你那樣什麼也保護不了。一點都保護不了!!你讓那些數字迷惑了,反而拋棄了最重要的東西!!」

「脛擦。」

在黑暗的車內。

不知道是月光透過車子的窗戶形成的反光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舞小姐的眼睛裡寄宿著明顯的光亮,她靜靜地望著我。

「想要和我在這裡吵架的話隨便你。不過,箱根已經化為戰場了。妖怪不會死於普通手段的規則不再通用……你真的明白這點嗎?難道你樂觀地認為會有什麼神秘力量會在最後安頓好一切?」

「……」

「你也許會以為現在神明與你同在。只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就誤以為正義的力量寄宿到自己體內。但是,那種東西不過是『善良的噪音』而已。要是再這麼下去,後果就是被敵人團團包圍。回頭望去,卻連一個人都看不到,誰也不會幫助你。你的力量的泉源不過是一個空虛的幻想。你明白嗎?」

「……我明白。」

我是一隻脛擦。

我並不是雪女或七人法師那樣的致命誘發體,我並不擁有兇惡的殺人之力。我看起來就是一隻小狗,最大的能耐也只是摩擦旅人的小腿而已。我很清楚像我這種連戰力都稱不上,如此弱小的妖怪一個人出擊是多麼的危險。

「即便如此,我也站在這裡了。無論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我現狀也站在這裡了。無論我是多麼的弱小,多麼的無力,只要我現在站在舞台上我就能影響大局。那個可能性還是有的……所以接下來就是我自己的問題了。你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的!!」

「這樣啊?既然你都明白了,那我也不會攔你。」

舞小姐大幅搖下了副駕駛席的窗戶。要說的已經說完了。我從窗邊探出身子,躍進了箱根的黑夜中。

……舞小姐她,肯定沒有自己說的那麼惡劣。

要是舞小姐真的像這個神秘『黑幕』那樣無牽無掛,她也不用這麼細心地挑選自己的目標了。要不然,只要偽裝成回收啞炮的時候出了差錯或者突然發生的火山爆發,就可以不用計較一般市民或G20峰會的領導人,將敵人連同整個箱根都炸飛掉。雖然聽起來很荒唐,不過如果有她這般的實力和手腕,這種程度應該不過是小菜一碟。

但是,舞小姐沒有這樣做。

無論其他人怎麼指摘,就算舞小姐她自己也在嘲笑這個想法,她也仍然在殺與不殺的對象之間劃出了界線。

但是,她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然後現在,她正想要將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這顆小小的苗子踩碎。

就算只是暫定,就算只是上頭強加在我身上的,我也依然是那個人的搭檔。

我不會讓這顆苗子在這裡被踩碎。為此,我要從『黑幕』的手上保護那個養老院裡面的老爺爺老奶奶們!

18

我無法依靠菱神舞小姐這般強大的戰力。

我必須靠自己和與這股戰力同等或以上的對手戰鬥。

狀況是絕望的。

不如說,我的規格和一隻小狗沒什麼不同,因此就連抵達該住宅區都會有困難。我從後方接近了在黑暗的都市中等待紅綠燈的貨車,跳了好幾次都沒能跳上去之後,最終聚集了所有的力氣和意志力,爬到了貨車的背後。

在路上,我還差點被帶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不過我換乘了好幾輛車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迎面而來的寂靜讓我還以為是世界末日了。

夜如墨一般漆黑。

我那變得模糊的視野大概不僅僅是因為妖怪討厭現代化城市。在這裡有一個正體不明的存在,甚至還能夠讓身為妖怪的我心生畏懼。

就算已經是深夜,看不到任何照明果然還是很奇怪。我能感到在衝進有罪犯在裡面駐紮的大樓之前斷了電那樣的銳利氣場。敵人已經來到了嗎?我真的能夠趕上嗎……?

我暫時還是沿著通往『綠葉之家』的柏油路前進。

這塊土地要比學校的要小……對,更接近幼兒園那樣。受到精心打理的草坪上有幾款娛樂設施以及野營場地裡面會有的燒烤用具。大概是當老爺爺老奶奶的孫子們來玩的時候,為他們準備的吧。

我迅速看了下周圍,並沒有發現有門窗被打破。

確定了是我第一個趕到後,我按響了前門的門鈴。具體來說,我又開始蹦躂起來了。

庫……用前爪去按門鈴沒想到會這麼困難啊……!!

過了一陣子,房子裡亮起了幾道光線,然後穿著拖鞋的腳步聲接近了前門。

門打開後,一位矮小的老婦人走了出來。

「哎呀?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這位妖怪?」

「我是……」

我差點就如實報上了姓名,不過我馬上就意識到了一件事。

……聲稱自己是一隻無力的脛擦又有什麼好處?

我重新打定計劃後,毫無意義地哼了一聲。

「我是能夠預知未來的妖怪。」

「哎呦……」

「要刮龍捲風了,大災害就要來了!再過幾分鐘就會抵達這個地方。如果你明白的話,趕緊把所有人叫起來去避難。在庭院的草坪上應該挖了一塊四方形的地下空間對吧。作為龍捲風避難所的替補應該不成問題。」

「哎呀哎呀。那可不好辦。要把鄰居們也叫醒呢。」

「快點!!我去傳達給鄰居那邊!!」

在我大聲催促下,老奶奶雖然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但還是往設施的深處走去。雖然夜已經深了,房子裡的三四十名老人還是遵從了我的指示……他們之所以會相信妖怪的言辭,大概也是因為上了歲數吧。

「快!雖然不知道是倉庫還是什麼,但庭院裡應該有一扇通往地下的門。請趕緊去那邊!」

「哦呀?你不是脛擦……」

「快點快點!!龍捲風馬上就要來了。汪汪!!」

其中一個老爺爺差點就看穿了我的正體,但我還是憑氣勢讓他服從了。現在,我就是一隻『能夠預報災害的不祥犬型妖怪』!!

確認到設施內的所有人都已經前往了庭院的地下室後,剛才的那個老奶奶準備將門關上,但她稍微停下了動作。

「你要怎麼辦?不是要刮暴風了嗎?」

「是龍捲風,不過不用擔心。雖然我長得不像,不過我也是妖怪,我還有事情要做。我要儘量將這個消息傳達給附近的人才行。」

「好吧,但如果碰上危險就回來這裡吧。即使你是強大的妖怪,也不代表我們就可以將負擔全部壓在你身上啊。」

我答應她後,老奶奶終於關上了門。

……那麼。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個『新葉之家』養老院的大致結構後,我趕緊跑去進行確認。這是一座方形的混凝土建築物,在後面有一罐應該是市內供應的煤氣,遼闊的庭院裡有鞦韆,滑梯還有燒烤用具。不知道有沒有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呢?廚房應該會有刀具,入口處應該會有滅火器,至於工具箱……找不到呢。不過附近應該會有個儲物空間之類的。好好檢查了幾遍後,我找到了一些園藝用具。有農藥、肥料、塑料繩還有鋼製的樁子……

我要盡己所能。

我為了做好『準備』四處奔走著。

敵人遲早會來,到時候哪怕目擊者有一百甚至一千人都好,那傢伙都會全部殺掉。那些老人在深夜中是不可能靠雙腳跑掉的,那麼……唯一的選擇就是截擊敵人了。

然而唯一一個有做到這件事的可能性的人……

正當我在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

情況一瞬間就改變了。

轟隆!!!!!!劇烈的破壞聲響了起來。

我一瞬間沒能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之前還是在庭院裡四腳著地的我,視線開始旋轉了起來。一切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流線集合物。我的身體被拋到了半空中,就連將庭院圍起來的混凝土塊和地面本身,都被差不多和飛機墜落無異的沉重一擊炸飛了……等到我理解了這些後,我的思考終於跟上了。

我被『可怕的東西』打飛了。

那是一隻足有幾十米長的巨腕。看起來就好像是用膠質將鋼板和厚皮革粘起來的混合物。一記從下方襲來的上勾拳挖開了混凝土塊和地面,無情地擊中了我。

那記攻擊就是這麼簡單。

然而我的身體卻一下就飛過了養老院的地面,無情地撞上了建築物的外牆。和我一起被打飛的瓦礫別說是窗戶,連外牆都砸穿了。

「咕、嘎!?咕……噗咕!!」

呼吸……不了……!!

湧上來的血塊……

塞住了喉嚨!!

「咳……咳咳!!哈啊……哈啊……」

我總算是把血咳了出來,排通了氣管,但我的頭仍然沒有緩過來。別、別看我這個樣子,好歹也是一隻刀槍不入的妖怪。那麼……這是怎麼回事……?我感受到了仿佛將肋骨擠壓到極限,碾碎所有內臟那樣的疼痛。毫無疑問,我正在逼近死亡。

在我注意到了金屬的摩擦聲後,巨腕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某人跨越了被打碎的混凝土塊,踏進了庭院裡。

那是個看起來和高中生差不多歲數,穿著搶眼黃色水手服的少女。雖然不知道這件校服是否真的有學校在用,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如果碰見這種人就會死的話,那她到底還有沒有普通的校園生活呢?

少女看到搖搖擺擺想要站起來的我之後,用打從心底感到輕蔑的視線瞪著我。

「我說啊——難道說你真的以為自己搶在了專業特工的前面,而我只是剛好在你完成那些滑稽的準備才下手攻擊的吧?那你還真是笨蛋,無藥可救的笨蛋啊。那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

在少女接近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像是桃子一樣的甜蜜果香。這股香味和現在宛如噩夢一樣的場景是如此的不搭,我還以為是自己的感官出錯了。

「我可是自由業者啊。靠著組織的援助走在這個業界裡面,一直活到現在。你真的以為能搶在這種人前面?剛好相反。完全相反啊。我早就來到這裡了。然後為了判斷你們的實力,一直在暗中觀察。這才是真相。說到這個份上,即使是笨蛋也該懂了吧。」

「……」

「那麼,問你個問題。既然我都特意費工夫去調查你的實力了,那為什麼我剛才會從正面使出那麼明顯的一擊呢?答案就是,我已經判明了你根本不足為懼!!」

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道金屬聲,少女那纖細的右腕從指尖到肩膀都發生了改變。現在已經是一塊用膠質粘起來的鋼板和皮革。就好像是古式的日本鎧甲一樣……

那就是剛才那一擊的正體。一套可以隨意變形的鎧甲。

但是,就在我得出這個結論後,眼前的真相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緋桃猛將』。這就是我做出來的人造妖怪。換言之,就是我的式神。那麼,你覺得作為其根基的會是哪個傳說?」

緋桃。

以及,從剛剛開始一直瀰漫在空中的柔和甜香。

我身上所有的毛髮都豎了起來。

難道說……

在我的腦中出現的,是一個連小孩子都能認出來的,廣為人知的名字……!!

「桃太郎……!?」

「說到殺死妖怪,再也沒有殲滅鬼族那麼好懂的象徵了。就算聚集起數千上萬的致命誘發體,我也可以不受任何傷害,將它們全部殺死。可惜了,要是你是可以用普通手段殺死的人類,說不定還可以多撐一會兒。」

少女連刀槍都不會去用。

在與人類或妖怪戰鬥時,少女會根據情況選擇不同的武器。

在這裡,少女切換了齒輪,完全變成了我的天敵……!?

19(第三人稱)

在作為百鬼夜行的移動根據地的V形全翼機裡面,組織所屬的豆狸嘆了一口煙。這隻妖怪不到三十厘米高,看起來就像一隻狸貓玩偶,職責是替身。

拜此所賜,她(?)在情報分析這方面十分拿手。

應該拋棄什麼樣的情報,應該保護什麼樣的情報。信任自己和不信任自己的人都有誰?要是編出一個謊話來自保,之後繞回來的話會對自己造成什麼樣的影響?要是無法立即分析這一切,並用嘴上功夫做出決斷,那她絕對不可擔任真正的替身。

現在,身為專家的豆狸正掛著苦瓜臉躺在矮桌上,盯著同樣放在矮桌上面的文件。

「……真是的,居然著了那些『善良的噪音』的道。難道他真的以為一個從幕後支援的聯絡員能從正面打敗專業的怪物嗎?更何況,對方還組裝了一個專門殺死妖怪的桃太郎……」

根本就看不出有任何勝機。

然而更奇怪的是,確實會有人認為『正因如此,所以才要去戰鬥』。

想要成為弱者的夥伴的人。

那就是從聞名於世的英雄傳中繁衍出來的,虛構時代劇和西部影片裡面的英雄們。雖然那些英雄的功跡確實很吸引人,但那是在吸引他人去做一般來說絕不可能成功的事情。要是有一百個人發起那種挑戰,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

那股吸引力是,一頭巨大怪獸的血盤大口。

受到誘惑之後,就會無法抗拒這股吸引力,最後會被大量的獠牙撕成碎片。

「……那個笨蛋會死的。然而,他明明早已見識過無數以這種方式消失掉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

有一道聲音與豆狸的精準分析展開了正面抗爭。

「不會輸的。」

聲音的主人,是一隻本來就很幼小的種族的幼崽。

不過才五厘米高的那隻小狗,用四隻腳穩穩站立,仰望著豆狸。

它徑直盯著豆狸看。

「爸爸是不會輸給壞人的。」

「也是呢……」

豆狸把玩著那根細長的和風煙管,低聲喃喃道。

「他還沒和我分出勝負。而且,他也不會接受一個讓大小姐傷心的結局。」

20

鎧甲的碰撞聲連續響了起來。

要來了。

雖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不過這個一瞬間變大幾十倍的,不可理喻的攻擊就要來了。

「……!!!!!!」

巨大的拳頭撕裂了大氣,徑直朝我飛來。

我畢竟只有一隻小狗的運動能力,現在才跳起來的話是絕對躲不開的。

但是。

我是脛擦。

我是一隻只能在夜裡摩擦旅人的小腿的妖怪。但是反過來說,就算那只是一個沒用的能力,在我採取這個行動的時候,動作是可以抵達超自然領域的!!

「……哦呀?」

穿戴著『緋桃猛將』的少女感到了驚訝。

在她看來,我的小身板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吧。

實際上,我不過是從正面竄到了她的腳邊。

一瞬之後,莫大的破壞發生了。

伴隨著沉重的聲響,看起來十分堅固的建築物的一樓就好像蛛網一樣被輕易撕碎了。

我的胸口感到了疼痛,但我確實躲過了攻擊。

從這裡的話……!!

形成了這個想法後,我聽到了堅硬的聲音。

被我的臉蛋摩擦著的少女肌膚變成了又冷又硬的金屬塊。

………………………………………………………………………………………………………………………………………………………………………………………………………………………………

看到她如此出色地恢復過來,我的大腦都變得一片空白了。

少女毫不猶豫地抬起裝備了和風鎧甲的腳,準備踏碎我的後背。這尖銳的一擊就好像是打樁機一樣。與此同時,用好幾塊金屬和皮革組裝起來,一口氣變大了的鎧甲利用其龐大的質量增強了破壞力……!?

我好像聽見了體內有什麼斷掉的聲音。

不過實際上,那是由於施加到我身體上的重量讓周圍的地面崩塌了。沒錯,地底下有一個空間。我本來是要被這隻大腳和地面夾扁,但是這一腳反而破壞了薄弱的地面了,結果我掉到了下面的空間裡頭。

不過,等一下。

庭院下面的空間不就是……!

「咳咳……」

我從出奇地接近的地方聽到了咳嗽聲。

一大堆泥土遮住了我的頭,有人正無視自身安全俯視著我。

「怎、怎麼回事?這不是龍捲風啊。這到底是……這……你滿身都是血啊……」

該死!!我一開始還決意不將他們卷進來,可我居然還是掉到了一開始讓那些老人去避難的地方!?這不就和將他們推到兇猛的野獸面前一樣嗎!?

「嘻嘻。」

從我的正上方,傳來了『緋桃猛將』少女的笑聲。

柔和的桃香侵入了這個本應是安全的區域。

「嘻嘻,嘻嘻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能讓戰鬥牽連這個地方。我一定要避開將這些人卷進來的地方才行。

我馬上在數十名老人的小腿之間連續移動著。迅速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穿過森林縫隙的人,或者蛇和鰻魚一樣。我的目

標是通往上方的樓梯和連接地面的門。現在什麼也不重要了,如果不能重來一遍,採取讓老人們遠離危險的位置……!!

然而我的努力沒有得到回報。

到我跑上樓梯抵達了那扇門的時候,『緋桃猛將』已經發動了攻擊。

那隻裝備了鎧甲的巨腕就像是打飛了汽車的頂蓋將它變成敞篷車一樣,把這個地下設施的意義完全破壞掉了。那隻鐵球一樣的拳頭伴隨著大量的土塊朝我襲來,把我連著鐵門一起打到了外面的空中。

我已經連喊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當我的小身板摔下來時,發現自己被打飛了很遠的距離。這裡是裝備了娛樂設施的地方。具體來說,我是掉到了燒烤道具的煤氣爐上面。

……贏不了……

就算在我眼前導出了無數的選擇,上面的每一個都毫無疑問會通往慘遭殺害這一結局。裝備著『緋桃猛將』的少女已經將其化為現實。她早在戰鬥之前就設計成那個樣子了。所以我贏不了。無論我怎麼掙扎也好。不如說,我越是掙扎,就越是被逼入絕境……!!

「啊,啊。被人看到了呢。」

咔嗒,咔嗒,腳步聲響了起來。

「那麼,你要選哪一個?是先把你烤熟再殺掉那些老傢伙,還是先殺了他們之後再烤?既然見識到了專家的行動,他們的命運也就被決定了。不過順序可以任你挑哦?」

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少女正在慢慢逼近我。然而……我根本,動不了……我就像砧板上的一尾魚一樣。我連翻個身從危險的煤氣爐上面掉下來都做不到……

那股柔和到不自然的桃香竄進了我的鼻子。

控制並裝備著『緋桃猛將』的少女已經接近到了能夠俯視我這鮮血淋漓的身體的位置。她的表情比起準備做飯的人,更像是一個正在折磨一隻被困住的昆蟲的小孩。雖然我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然而我還是做不出電影明星那樣的輕快行動……

一陣不祥的振動搖晃著煤氣爐和躺在上面的我。

當我意識到少女那纖細的手指抓住了點火按鈕後,一股惡寒竄過了我的脊椎。

「理解到自己的地位了嗎?」

「簡、簡直不能更理解。」

「那就去死吧。」

她那不留餘地又輕快的調子,反而就好像要燒穿我的肚子一樣。少女毫不留情地說道。

「雖然狗肉不對我的胃口,但就這麼浪費掉也挺可惜的。把你餵給那些老人怎麼樣?不知道他們會作出什麼反應呢。」

「……但是拜此所賜,我稍微看穿了你的『緋桃猛將』的奧妙了。」

聽到這句話後,少女放在按鈕上的手指稍微停住了。

但那只是因為興趣與好奇心作祟,而不是恐懼和警惕。就好像在說只要這股感情冷卻的那一瞬間,她就會點著煤氣爐。

「是那套『奇怪的鎧甲』打傷了作為妖怪的我——這個說法並不完全正確。那些拳頭和踢腿並不重要。要不然,你到最後就不會想用煤氣爐把我烤熟了。妖怪是刀槍不入的,就連我這樣的無害妖怪也不例外。就連煤氣爐也是普通的手段。用來折磨我也就算了,但不應該會選來作為殺招。」

「……你想說什麼?」

「你有兩種特異能力。第一種就是那套鎧甲,而第二種,就是創造可以通過普通手段殺死妖怪的領域……除了鎧甲戰士以外,這裡只有另一個桃太郎的象徵:那股桃香。你通過擴散這股香氣來準備殲滅鬼族所需的環境。

「呼誒。」

少女發出了意外地可愛的笑聲,確認了這番話。

「雖然看起來笨笨的,但還是分析出了那麼多呢……式神和護摩壇,兩者合一才是『緋桃猛將』。將陰陽道和密教融合起來是一種和用不搭調的食物組成的噱頭菜式一樣的邪道。所以才應該可以瞞過這個業界的所有專家……看來和笨蛋較勁反而是個錯誤呢。」

「……你本身並不具有什麼強大的力量,你不過是在弱化妖怪。那套鎧甲完全用於攻擊而不是防禦,它實際上並不會保護你。」

要是她真的能驅使如此壓倒性的力量,那根本不需要用手槍去殺死雨洞齋的替身。那麼她的超能力『緋桃猛將』只有對上妖怪才能發揮全力,這樣考慮會比較妥當。

「那又如何?」

少女歪了歪頭。

「無論如何,你也難逃一死。現在的你能輕易被刀槍殺死,就像一條老狗一樣。難道你笨到連自己躺在什麼地方,我的右手抓住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嗎?」

「哈哈。」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也許是因為你把桃香釋放到到處都是吧,不過,你真的沒注意到『違和感』嗎?」

「……?」

「這東西確實是一個用來燒烤的戶外煤氣爐。因為在地下埋了運送燃料的輸氣管所以能夠輕易點著……但是,如果有人提前對管道做了手腳會怎麼樣呢?」

說完這句話後,少女屏住了呼吸。

看來她終於注意到了混進桃香里的那股臭味是什麼了。

「我能做到的和小狗沒兩樣。不過是一隻弱小的妖怪。也沒有能夠殺人的特性……但是,即使是小狗的惡作劇也能釀成大禍。比如說,咬穿與輸氣管相連的那根橡膠管。」

「……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然而你的技術只能用於攻擊!因為在你看來,任何被桃香弱化的妖怪都不可能做出足以讓你擔憂的反擊,於是就完全忽視了防禦。那麼,要是在這裡引進普通的手段會怎麼樣?要是捲入煤氣爆炸的話,即使是你也不能全身而退!!」

「我的護摩壇即使是現在也仍然在弱化你。妖怪不會死——這個理論並不通用。要是現在引起大爆炸,那個普通的手段也會將你……!!」

「嗯,我知道。」

我一邊說著,一邊張開嘴巴露出了牙齒。

準確來說,我露出了被我粘到犬齒上的那塊芝麻大小的打火石。那是我在養老院裡找到廉價的打火機並將它拆開來後拿到手的。

露出了打火石後,我作出了宣言。

「但那又算什麼,你這臭蟑螂?」

我毫無猶豫地合上了犬齒。

你大概永遠都不會明白,當我不求回報只為救助這些陌生人的時候,寄宿在我心中的這份力量。

所以。

你才會在這裡敗給我!!

一道細微的橙色火花在黑夜中綻放開來。

少女之前的表情就好像從沒有考慮過勝利以外的事情一樣,然而在這一瞬間,我眼前的那個表情確實扭曲了。

一瞬間之後……

……我的視野……

……化為了……白色……

21

我正在喘氣。

視野忽明忽暗。感覺就好像即使只有一瞬間沒有集中注意力也會暈過去一樣。我正躺在離燒烤道具有好一段距離的草坪上。我聽到了像是火焰的噼啪聲,養老院的一角也在散發橙色的光芒。

我拼了命地想要站起來,然而我並不能支起四腳。我的右前腳無法如願行動。視野的一半被黑色的什麼東西遮住了。身體有一部分大概已經骨折或者燒焦了,但我也是妖怪,自然恢復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畢竟,我們一般都會隨著時間流逝而囤積力量。不過,我並沒有能夠立即療傷的手段。

「……還,沒有……」

我已經放棄了站起來,現在的我完全是用臉摩擦地面,以毛蟲的速度在蠕動。

「……還沒有結束……」

我還要讓設施裡面的老爺爺老奶奶到外面去避難。說實話,我當時並沒有判斷出『緋桃猛將』少女會在什麼時候發動攻擊,因此為了儘量創造多一點的機會,設施裡面的輸氣管被我破壞了多個地方。在戶外燒烤道具上面發動決勝的一擊只是碰巧而已。比如說,我在設施內部的廚房也設置了煤氣泄漏,萬一要點著那個地方,我得做好準備才行。

如果舞小姐的推斷沒錯。這個少女控制了雨洞齋(的替身)的組織,為了誘餌『靈封』這個計劃將油取這頭致命誘發體藏在了設施用地的某處。雖然不知道他們使用了什麼手段,但是如果這場戰鬥或火災把它叫醒了,油取會沖誰露出獠牙也不好說。

換而言之,最好是儘快讓那些老人逃走。我的目標並不是打敗『緋桃猛將』。無論出於什麼理由,如果在最後哪怕是出現了一個死者,那也意味著我的敗北。

所以。

我會拖著這副殘破的身軀朝著那些老人們前進。

總有一天,等我找回失蹤的妻子,全家團聚後。

我就能抬頭挺胸,給他們講講我走過的這條路。

……我不能在這裡倒下……

22(第三人稱)

然後。

從煤氣大爆炸引發的擴散火海中,響起了輕微的聲音。

「啊……咕……」

『那東西』長了一個嘴巴。

不過,因為被暴露在猛烈的高溫之下,嘴唇和喉嚨都被完全燒壞了。

「嘎、嘎、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它無法好好說話,而是爆出了咆哮一樣的聲響。『那東西』從那片火熱的橙色地獄裡強行站了起來。

受到損傷的不不止是臉部。

所有的皮膚都融化成了奶油一樣,和破碎的衣物結在一起。整個身體都變成了一團扭曲的肌肉纖維。頭髮已經消失在大火里。柔軟的皮下脂肪已經完全被烤熟,並從身體裡分離了出來,看上去就好像一具性別不明的人體模型一樣。

即便如此,『那東西』也沒有死。

那個人體模型裡面混入了奇怪的東西。至今為止一直隱藏在皮膚下面的,是一種看起來至少有一百年歷史的琥珀色材料。那種材料遍布全身,就好像是為了強化骨骼一樣,因此它看起來就好像一具用傳統和風的機關組裝而成的半機械人一樣。

伴隨著濕噠噠的聲音,『那東西』邁過了火焰。它的眼球差點就被煮熟,視線也好像通過結霜的玻璃那樣模糊不清,然而它還是在尋找著那個目標。

它在找那隻無害的妖怪。

脛擦。

……那隻妖怪好像也沒能全身而退。不過,比起少女還算是好的。也許是拜輕盈的體重所賜,爆炸將他拋出了這個炎熱地獄。

少女無法接受。

少女無法接受對方受的傷比自己輕。無法接受對方正處於比自己要好的地位。無法接受對方為了救幾個普通人,就拼命地爬過這片地獄一般的景色。無法接受這隻明明被『善良的噪音』感染了,卻仍然取得勝利的妖怪!!

一言蔽之,少女完全無法接受。

(……殺了他。)

少女本想低聲喃喃,但因為融化的嘴唇已經黏在了一起,所以連這種程度都做不到。

(殺了他!踩扁他!!全部破壞掉!!!!!!要是想重振雄風的話就必須得這麼做。無論是將那隻臭妖怪變成屍體還是肉塊,也要把它砸個稀巴爛……!!)

少女拖著融化的身體朝脛擦走去。

先將那隻犬型妖怪砸成碎片,塞給那些老人看,再逼他們吃了它。違抗的人就當場殺掉。任何吃它的人,就排好一列等到最後再殺。無論如何,她也要將所有人殺光。

就在她打定這些想法的時候。

嘭!!!!!!

少女聽見了與其說是槍聲更像是爆炸一樣的聲音,然後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出現在了她的胸膛上。

「啊?」

曾經是一個少女的東西,情不自禁地低頭往自己的胸口看去。

血肉,頭和內臟都不見了。她被徑直打穿。曾經在位的則是最重要的器官:心臟。它就像是一個奪人芳心的魔術戲法一樣消失不見了。

其手法是如此的漂亮。

甚至讓她忘記了死亡。

就好像一尾經過加工後擺上桌時仍然是活的魚一樣。少女那融化的耳朵聽到了單調的電子音。有個手機在響。曾經是裙子的殘骸被黏在了那個被烤熟的人體模型的腰部。少女抓起了那個變成了就像在麵包上融化的黃油一樣的精密機器後,按下了接通鍵。

回線無比的清晰,就好像是什麼幻覺一樣。

少女強行撕開了融合的嘴唇,總算是說出了話來。

「……菱神……舞……」

「沒錯。你就是幕後黑手吧?知道我做了什麼嗎☆?」

「反器材,步槍……?」

「Booboo。錯了哦。是.50口徑的重機槍。不過也有些怪人會從兩千米開外用它來玩狙擊呢。畢竟子彈都是一樣的。」

「不對……開槍的聲音,和實際命中……幾乎是同時發生的。和雷電一樣……你其實,就在附近。在……那裡?我本來……在這裡等著……要抓你。可卻被……那隻妖怪……反咬我一口。滾……出來……我要親手……殺了你……」

「哈哈哈。被脛擦反咬一口?死到臨頭還說冷笑話真的好嗎!?還有抱歉了。要我直接對上吃了那一招還能動的你,恕難從命。而且他分析出普通的手段能殺死你,還真是說對了,那還是請你快點死吧……況且,當我依賴槍械的時候就已經輸了八成,所以這絕對不是我想介入的戰鬥。」

「……」

人體模型稍微陷入沉默後,終於開口說道。

「……你來這裡……幹什麼……?為了救養老院的……那些人嗎?還是為了救……那隻脛擦……?」

「不好意思,我是個知道劃清界線的專家。『善良的噪音』有多可怕我早就領教過了。我還沒笨到為那種東西豁出性命。」

「那麼……」

為什麼她在那個節骨眼上發動了攻擊?

無論是脛擦還是那些老人,最佳做法應該是等那個變成人體模型的少女殺死了目標,放下戒心的那一刻發動狙擊才對……

「……說實話,我的計劃本來是煽動脛擦讓他跑到你在守株待兔的地方,然後等你看到妖怪在跑來跑去覺得礙眼而現身的時候,把你狙掉。」

「……」

「不過,那傢伙做的比我預想中的要好呢。居然真的實現了那個由他自己提出的,不可理喻的童話。雖然在最後是天真了點,不過把你的秘密暴露出來還真是挺有價值的……也是呢,桃太郎之所以會身懷神力並不是因為傳說中的武器也不是因為經歷過什麼地獄訓練……他的誕生本身就包含了桃子,這顆被認為能夠辟邪的果實的象徵。所以你就是一具通過將香木植入體內來增強自身的,消滅邪惡的半機械人。要是我沒有注意到這點,說不定就會太過輕敵而犯下錯誤了呢。」

換言之,那個旁若無人的女人在說自己的性命被那隻和玩偶無異的妖怪拯救了。

「……那樣的話,這就是專家之間的契約了。既然脛擦已經達成了他那拯救老人的目的,同時也幫我找出了你的弱點,那我就應該履行職責。我會殺了你,把油取處理掉,讓這次事件落下帷幕。那種骯髒的工作就是我的使命了。」

她的口氣差不多可以說是在羨慕著什麼一樣。

一般來說,這是她在脛擦面前絕對不會使用的語調。

就好像看見了曾經擁有過,然而為了生存下去又把它丟棄了的那樣東西一樣。

大概,她並不是在和那個曾經是敵人的人體模型說話吧。

頭部,腹部,腰部,四肢等。在用只是彈頭就和錘子的頭部差不多大的.50口徑子彈,將那個少女的肉體一塊一塊破壞殆盡之前,菱神舞低聲喃喃道。

「……你真是酷斃了啊,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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