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菱神艷美會自由變動的現在(2/2)
「……也就是說不是偶然,臼田會襲擊【塔羅少女22】是因為這個理論被『植入』在他身上了?臼田被變成了黑市高利貸的一個用完就丟的炮灰下屬……?」
「從一開始,與臼田打交道的那幾個黑市高利貸……不如說,那些高利貸的上頭有一個利用心理暴力,令下屬們安分守己的體制。」
我用吸管攪動著冰咖啡,微笑著說道。
「為什麼那些傢伙將目標定為【塔羅少女22】還是個迷。不過,當被體制A植入了心理暴力的臼田學與受到體制B管理的【塔羅少女22】接觸後,他就開始了奇怪的舉動……就好像兩個軟體產生了衝突一樣。」
也就是說。
這個案件看來與兩個效果相近的【靈封】有關。
黑市高利貸用來拘束冤大頭的體制A,以及防止偶像組合出緋聞的體制B。
當兩個由不同的人操縱的【靈封】引起衝突後,意外地引起了臼田學的自焚,或者是他殺。
「也就是說……」
「這是一個黑市高利貸干涉即使被當成消耗品,本來還算穩定的【塔羅少女22】的案件。雖然臼田失敗了,但是高利貸也許還不會死心。如果他們利用更多受到他們威脅的冤大頭去攻擊【塔羅少女22】的話呢?」
「那以後就會發生更多的自殺事件……不對,因為衝突所引起的失控說不定會因人而異。即便是臼田的自焚,也說不定是一次失敗的他殺。一個心理陷入極限狀態的人說不定會傷害周邊的人。」
「那樣一來,我們也許要和那些高利貸……或者說,控制他們的首腦談一談了。」
「控制好幾個黑市高利貸的人。」
低聲說出這句話的刑警先生一手按著額頭。
那就是在黑暗深淵蠢動的東西。就好像是隱藏起來的,這個案件的『另一半』。
「……【大型犯罪組織】,嗎。」
8(第三人稱)
深夜十一點,在新橋的酒吧里。
兩個身穿廉價西服的刑警並肩坐在吧檯前面。
一邊是隸屬警視廳刑事部搜查一課的,內幕隼刑警。
一邊是隸屬警視廳組織犯罪對策部的,外堀岳刑警。
坐在高腳凳上面的兩人馬上下了不同的單。
「馬丁尼。啊啊,要搖勻的。」(註:這是邦德最喜歡的酒,而且每次邦德喝馬丁尼都會吩咐調酒師要搖勻,而不是攪拌)
「那麼,拜託來個冰凍德貴麗。今天也很熱呢。」(註:這是海明威最喜歡的酒)
之後,被取笑為坦克車的外堀打了個響指開起了玩笑。
「以為自己是詹姆士邦德啊?」
「吵死了,海明威。」
已經感到不爽的內幕從盛雞尾酒的杯子裡喝了一口。
外堀露出了正如他追捕的混混那樣的笑容。
「話說,處理謀殺案的專家會來找我協力,還真不是什麼好差事呢。是哪個『組織』在海里或者山上拋屍了嗎?」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大型犯罪組織】。你應該知道將好幾個高利貸公司聯合起來的安樂會派系吧?」
「安樂會派系啊。那可是四大網絡之一的日本支部。還真是糟糕的名字呢……」
雖然嘴上是那麼說,可他的語氣倒挺輕快。
外堀是處理這種組織性犯罪的專家,因此說到槍枝或者炸彈也不足以唬到他。
「最初要從戰後引起的混亂說起。安樂會派系一開始是打著保護弱小市民的口號提供武器和兵力,從而發展起來的保鏢集團。而現在,他們則是軍火販和傭兵團的混合物。一開始,他們是作為婦女和孩子的夥伴來行動的。」
「後來『擴充』成什麼樣子了……?」
在對話期間,外堀混合了他那杯看來像酒精做的刨冰那樣的飲料。
「變化一向是出於外部的刺激。一開始是和另一個發展麻藥事業的組織起了衝突。然後,為了獲得更多的武器和人員,他們開始去染指更骯髒的活。在最後,那次衝突以安樂會派系的勝利迎來終結……不過那時,他們本來的理念已經絲毫不剩了。」
外堀以跟孩子訴說往事的口氣,如此說道。
「在這之後,就是標準的發展了。一旦他們『擴充』到全國範圍後,更為嚴厲的法律抑制了組織的進一步擴大。其中有些感到憤怒的人甚至加入了海外的幫派和黑手黨,建立了一個國際犯罪網絡。於是一個【大型犯罪組織】就誕生了。日本的傳統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內。他們通過偷運大量的突擊步槍和手榴彈來凝聚實
力。要是真的開始交火,整個城市都會變成戰場。」
「但是安樂會派系不是世界四大網絡之一的基層部門嗎?」
「你那是從哪看到的情報?誰都可以改寫的可疑網絡百科全書嗎?雖然安樂會派系的上層也許並沒有最多的人力,火力或者資金,但也有一些危險的傳言。比如說,有傳言稱他們是世界上第一個持有核武器的民間組織。」
「你說……核武器……?」
「聽說他們從一個廢棄的前蘇聯設施里偷了一發MIRV彈頭,把它拆開來後回收了裡面像一串葡萄那樣的小型核原料。他們最近威脅海外的民間宇宙航空公司的事情也曝光了。將這些線索連起來看的話,他們或許有能力使用洲際核彈呢。那樣子還可以說是基層嗎?沒錯,聚集起來的那群人就是如此的異端,就連這種充滿疑點的混蛋都還只是基層人員。」
內幕隼單手扶著額頭。
這完全不是他之前想像的短刀和改裝手槍的世界啊。
「喂,想要去找安樂會派系干架的話是無所謂啦,不過到時候記得算上我。想要對付這種犯罪組織,就要按部就班去做。如果不弄清楚做飯的話,就連現役警官都會被丟進大海或者山裡頭。雖然『殺死警察』是大事,不過『失蹤的警察』則不怎麼顯眼。」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你讓我想起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住在我家附近的那個刑警大叔。他想要通過自己的天真理念來在這個業界裡奮鬥呢。到頭來,他在救一個孩子的時候,被那個孩子殺掉了。那個孩子是個殺手。信不信由你,那個孩子才十歲左右。雖然我報了警,但他們卻說什麼都不肯相信我,整個氛圍都很詭異。雖然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這就是我想當刑警的契機。」
「都說了,我知道。」
內幕揮了揮手,外堀則將玻璃杯里餘下的雪酪狀雞尾酒一口飲盡。
內幕瞄了他一眼,問了個問題。
「對了。你聽說過【塔羅少女22】這個偶像組合吧?【大型犯罪組織】對她們這種藝人下手,在業務上說的過去嗎?」
「說不過去呢。」
外堀岳毫不猶豫地答道。
「無論是威脅還是誘惑,業界的頂峰也太顯眼了。每天得有多少狗仔隊跟著她們啊?想要暗中聯繫她們根本不可能。而且已經擁有紮實的根基,財源滾滾的國民偶像根本不需要去向惡徒求助。那樣一來,他們就會對第五或者第六名的下手。那些組合沒多少經費,受到的關注也不多,而且那些偶像們也渴求著更多。那些才是完美的冤大頭。」
「……這樣啊。」
那麼,【塔羅少女22】究竟是陷入了怎麼樣的情況里呢?內幕思考了一陣,但卻沒有頭緒。
之後,兩人一邊打著口水仗,一邊又喝了好幾杯雞尾酒。
「搖滾武士?噶哈哈,難道內幕君以為自己是最後的武士嗎!?」
「吵死了,別點雜果賓治來為難酒保啊!!」
然後還因為其中一個人點了處理過的火腿而抓住對方的領帶吵了起來,不過之後又稍微變得友好了些。
從酒吧踏出五步後,內幕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聲音。
「刑警先——生。」
「媽呀!!你這個推理狂是從哪裡黏上來的。別告訴我你這個未成年人躲在剛才的陰暗酒吧裡面了!」
「雖然喝醉的刑警先生很麻煩,但還是喝醉了比較可愛啊。嘛,看來你也沒醉到說不了話的地步,來開作戰會議吧。」
「作戰會議……?」
「沒錯。想對這個【大型犯罪組織】下手的話只有一次機會,那就不能浪費了。最好在使用這僅有的一次機會前,做最大限度的準備為妙。說實話,就算現在衝進他們的事務所也不知道要問什麼好,對吧?」
「……外堀那小子,說他們沒有和【塔羅少女22】扯上關係的理由。」
他已經醉到連自己的嘴巴變得有多松都不知道了。
平時的話,他一定會堅稱這是必須要保密的調查資料。
「……刑警先生,也就是說這個【大型犯罪組織】出了些異常。明知這不是最穩妥的做法,卻仍然有與【塔羅少女22】扯上關係的理由。」
「……臼田學會被捲入自殺事件,是因為他們利用了黑名單裡面的冤大頭來搜索偶像的緋聞對吧?但實際上,陷入絕境的臼田失控了,他已經顧不上是殺人未遂還是自焚,自導自演了一次驚天緋聞對吧。這裡還有疑點嗎?【大型犯罪組織】的真正目的,不就是想要掌握一次緋聞嗎?」
「在調查案件的時候,持有重要情報的人有兩種。」
艷美輕輕地擺動著食指。
「加害者和受害者。」
然而麻煩的還在後頭,這次案件的中心有一個【靈封】。體系A和體系B。不同的人在管理著不同版本的【靈封】,當兩者引起衝突後,事態就變得更加複雜了。
也就是說,如果單從一個方向發起攻勢就無法看清整個局勢。
內幕想要從即使犯下一個錯誤也可能會沒命的【大型犯罪組織】入手。現在他感覺自己都快要崩潰了。
誰幹的?他們做了什麼?採取了什麼行動?
如果不弄明白,就很容易會在節骨眼上找到偏離事實的證據。
「……那我就從【塔羅少女22】開始調查吧。」
「為了在與【大型犯罪組織】對峙之前做好萬全準備,必須要填上這些漏洞才行。在那裡說不定潛伏著什麼出乎意料的東西呢。」
9
第二天早晨,我混進了新橋的【塔羅少女22】事務所大樓。和預想的一樣,刑警先生也來了。
「你在這裡幹什麼?」
「真的要我說出來?因為我愛你啊。」
執著於記備忘錄的少女【惡魔】肯定很喜歡傳言吧,從她擺出人畜無害的表情但耳朵卻在晃動就能看出來了。不過刑警先生只是用手扶著額頭。
好嘞!這事已經水到渠成了,有多遠傳多遠吧!
進行著迅速對話的我們乘上了電梯。所有電梯的運行都被分進一到十樓和十一到二十樓這兩個系統中,這台電梯屬於後者。
「有你在真是方便啊,刑警先生。就算我借【竊聽Busters】這個名號也不能到上層去呢。」
「你真的很賴皮啊。要是你不停地重複同一件事直到我妥協,感覺就好像我才是壞人一樣。」
到達了頂樓的社長辦公室後,接待的秘書將我們帶進了一個大房間。裡面坐著不擅長應酬人的經紀人,板野涼小姐。
刑警先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誒?那個,我要求的是和社長對話啊。」
「刑警先生,她就是社長。她是那種喜歡親自上前線的類型。」
嘛,畢竟這是一所明明只有【塔羅少女22】這一個組合就發展到可以在市中心持有一整座海邊大樓的業務。所以不需要那種站在後方掌控一切的視野。
穿著西服的板野小姐正瞪著我們看。
「大部分的麻煩會議通過智慧型手機和攝像頭就能解決,而且在現場辦公更符合我的風格。雖然經紀人一共有好幾個,但我負責監督他們所有人。」
「這、這樣啊。」
「話說回來,那個女孩子是誰啊?聽說她只是自願來清除竊聽器的。」
在刑警先生說出任何不幸的話之前,我揮動著一台大到沒必要的無線電。
「嘛,因為你們不讓我調查上層,這本來就很危險了。現在我沒有時間去搜查,不過我倒是可以發出干擾信號。那麼,祝你們談的愉快☆。」
嘆了口氣的板野涼無視了豪華的皮革椅子,坐在了桌子上。
她慢慢翹起雙腿。
雖然看起來是採取了高壓態度,不過我有種預感這其實是防禦態勢。
「你想了解什麼?」
「關於貴公司的音響員工臼田學的自焚,我有幾件事想要確認。」
「我們與那件事無關。那怎麼看都是自殺,他還不是我們公司的全職……」
「三年前,實驗者田端鈴,『利用【苦輪方式】進行的控制實驗』。」
哦,挺行的嘛,刑警先生。
正當對方以為已經通過了所有的質問而感到安心時,由這邊直奔主題。
板野涼短暫地屏住了呼吸,然後翹起雙臂。
「你知道那是什麼對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是知道的。受到質問後像那樣翹起雙臂就是採取了防禦態勢。無意識地繃緊嘴唇也很明顯。如果這樣還不夠的話,要我安排準備正式的測謊儀嗎?」
……雖然然刑警先生說的每一件事都正中靶心,但實際上並不怎麼重要。
這一切,都是為了引誘以為東窗事發的女社長,讓她供出更多線索而演的戲。
「……你從哪裡知道那件事的?」
「利用名為油取的妖怪的力量組裝而成的,人工植入心理暴力的裝置。」
「那段影片一直都沒有播出過才對。更何況,警方沒有權利因為我模仿了它就逮捕我。我並沒有實施任何體罰,而且制裁心理暴力的法律也不存在吧?」
「但是,不停地將那種多餘的壓力施加在偶像們身上,只消幾年她們的心靈就會磨滅。吸菸,戀愛,防止這些緋聞就真的那麼重要?這種做法毫無疑問,是在將她們變成用完就丟的廢人。」
「你知道偶像的壽命究竟有多短嗎?」
「難道就因為這樣,把她們當作消耗品也不會有人發現嗎?」
「在這短短几年裡,我手上的少女們的人生就會獲得一個評價。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散發出些許威壓的板野涼小姐正瞪著我們看。
「賣不出去的偶像只會迎來悲慘的結局。想要回歸普通的人生?怎麼可能。一旦過上這種光輝的生活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要是她們賺不到錢卻又想要留在這個豪華的世界,經濟狀況自然就會開始崩潰。僅僅是這幾年!!就會決定她們接下來的70或80年!用盡一切手段將她們帶上成功之道才是人之常情吧!!」
刑警先生和板野涼小姐相互瞪了好一陣子。
但是,這並不是我們想聽的情報。
我們之所以會激怒她,是因為想要這位女社長親口承認某個事實。
「……換句話說,這個『設置』果然是參考了三年前的【苦輪方式】。雖然還沒有證據,但如果真的與油取相關,那就是用來管理人類的【靈封】了。你採取了變態罪犯束縛受害者那樣的手段,製作了管理【塔羅少女22】的體制,沒錯吧?」
那段紀錄片沒有播放過。
並沒有法律能夠制裁純粹的心理暴力。
只是想吹毛求疵的話,這些藉口就夠了。
「油取是攻擊小孩子的妖怪。打扮成農夫的樣子混入東北地區的村子,擄走小孩子,用鐵扦刺穿他們放到火堆上面烤,再榨取滲出來的油脂。但他最可怕的特性就是他缺乏其他明確的特性。」
板野小姐撂下這番話。
「……誰也沒有目擊過油取。明明沒有人見過,但在一日或數日之前,會有傳聞說在另一個村子裡有人見過。到最後會發展成在報紙里看到的那種誰也阻止不了的集體歇斯底里。當然了,會發展成魔女狩獵那樣也不奇怪。這是一隻甚至不用現身就可以傳播恐懼的妖怪。這就是油取的正體。」
「……也就是說?」
「需要的有情報和不可視的敵人。而我使用的則是排行榜上面的數字。」
「數字?」
「是什麼數字都無所謂。如果排行下降,自然就會開始畏懼勁敵。就算保持著第一位,也仍然會感覺被過往的記錄追趕。這就是當她們看見數字,就會自然在腦內形成一個不可視的敵人的【靈封】。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同樣感到被逼入絕境。創立了這個體制後,她們就無法走上沒有必要的岔路了。」
呼。
聽起來是很簡單,但實際產生的壓力肯定不平凡。
就好像在不停地做著犯一次錯就前功盡棄的入學考試,只要成績低於合格線一次就會馬上終結。如果這個狀態持續好幾個月甚至幾年,人類的心靈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繃緊的弦會被扯開幾段。
「但是,無論在哪裡都沒有發現明顯的【靈封】痕跡。」
「組裝的時候,就是打算將它維持在一個『不存在』的狀態裡頭。就好像,在地面上貼膠帶再揭開,留下一絲曾經有東西存在過的痕跡。要是能看見敵人的大小或形狀,恐懼就會收到限制。就是因為看不見而且無法了解它的真相,所以才會這麼可怕。就好像在傳聞中油取造訪過的村子裡面,並不會有某人站出來說自己見過一樣。」
刑警先生暫時陷入了沉默。
他好像不知道要怎樣盤問下去……
「被你用來管理偶像的【靈封】和另一個經由……【大型犯罪組織】管理的體制引起了衝突。這就是那個自焚案的起因。是壓力的爆發促使臼田自盡了。對此你有什麼想法嗎?」
「不知道。」
「如果這是類似的心理暴力體制之間的衝突,受到影響的人就不止由冤大頭組成的炮灰兵力了。【塔羅少女22】會受到影響的風險也是存在的!!」
就在這時候,內線電話傳出了一道電子音。
大概是出於習慣,板野涼小姐按下了免提鍵,但又立即往話筒抓去。不過,已經太晚了。
「【塔】的前園小姐和【均等】的魚澤小姐突然就打起來了。請、請馬上過來這邊!要不要叫救護車!?」
面對握著話筒的咂了咂舌頭的板野小姐,刑警先生大聲喊道。
「別再隱瞞了!!不是應該優先阻止這個事態嗎!?」
「刑警先生,看到內線電話的顯示屏嗎?是九樓的攝影棚。」
嘭!刑警先生幾乎以猛撞的態勢衝出了社長辦公室的門,跑過了吃驚的秘書,拼命按著電梯按鈕。很快他就嘖了一聲轉而跑向樓梯了。
雖然我跟著他但也跟不上。於是我就乖乖等著電梯,在這台電梯的運行下限十一樓跑了出來。
門打開後,我能聽見迅速的腳步聲消失到腳下了。
他真是厲害啊。
我用緊急樓梯跑下了餘下的兩層樓,跟著刑警先生來到了九樓。
攝影棚就和一般的辦公室那大。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被白布蓋住。雖然叫做攝影棚,但裡面的器材好像在公寓或者辦公樓里就能找到一樣。
拿著看起來很貴的照相機和反光板的大人們都靠在牆上面,就好像為了表現出事情與他們無關一樣。
看到我走進來後,他們好像才終於意識到了這地方有出口一樣。雖然沒有人引導,但他們都一同衝到了電梯廳裡頭。
「刑警先生,沒事嗎!?」
「我做的太過火了!!」
這個奇怪答覆令我皺起了眉頭,於是我往房間的中央望去。一個金色短髮的高中女生正迷糊糊地躺在地上。另一個在頭上別著大型絲帶的女孩子則屁股墩著地。地上的鋼筆也讓我很在意。
……難道是打了其中一人一拳,然後另一個人嚇到忘了憤怒,接著就坐倒在地了嗎?
「又做的這麼霸氣了。」
「當時的情況就是這麼刻不容緩。我也想儘量避免把她們銬起來。」
刑警先生一邊說話,一邊用手帕按住一隻手。
啊啊。在保護別人的時候受傷了對吧?難道是為了不用寫受害報告於是把自己當成盾牌了嗎?
「那、那個……」
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後,我看見了站在牆邊,臉色慘白的【女帝】姐村楓醬。大人們離開後她就變得突出了。
「和那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攝影工作人員不同,姐村小姐試圖制止過【塔】和【均等】的爭鬥。你沒事嗎!?」
笨蛋刑警先生。
也就是說她就是你保護的女孩子啊。她會顫抖不是因為目睹了暴力行為,是因為你受傷了啊。
「她們在談接下來很快就會推出的單曲歌手。」
牙齒打顫的【女帝】直視著刑警先生的眼睛解釋道。
「其中一個說第一張單曲只是測試,只有熱賣的人才會得到第二張單曲……為什麼要那樣子扭曲事實啊?根本就沒人說過這種事情,可每當我們開始談起數字的時候……我們就……!!」
「姐村小姐。」
雖然看起來很殘忍,但是刑警先生和我知道事情的真相。為了有效管理整個組合,不安和恐懼心被故意植入到了她們的心中。
「大家都是吃同一鍋飯的人啊!大家都是【塔羅少女22】的一部分,這個組合都是大阿爾卡納的一部分!!可卻……發生這種事。我們是不是哪裡不對勁啊?這些根本就不有趣!!我們總是被數字追趕著,為了不從排行榜上下降一分一毫而微笑著。這……這並不是我想做的啊!!」
「姐村小姐!!」
刑警先生為了讓她清醒過來,徑直朝她喊道。
就好像撞上了噪音的牆壁一樣,小楓將注意力轉到了外界。
「我不知道你做這一行的理由,你也不必告訴我。但想一想那個初衷吧。並不需要是什麼高尚的理由。說不定只是因為想要上電視,想要出名,或者想要錢。但你在進這一行之前,應
該沒有碰上過實際的數字,對吧!?」
「誒?那個……」
「也就是說,那些數字並不是你的動力。你不過是被關進了騙局之中,從而忘記了真正的動機。你根本就不需要害怕這頭不存在的『怪物』。對吧!?」
「我做不到……已經做不到了。」
姐村楓醬露出了崩壞的笑容,慢慢搖著頭。
「我們現在知道這頭『怪物』了。當它開始追你的時候,就不能回頭望了。」
「你做得到。一開始成為你的動力的那股純粹的力量肯定是最強的。至少,是不會被無聊的騙局打敗的東西。萬事開頭難,但即使是硬闖也好,你也敲上了這個行業的大門。你肯定擁有著足以讓你做到這一點的強大力量才對!!」
嘖。
我本來還想對他的後背來一發嫉妒飛踢,但還是暫時保持沉默好了。
「發生了什麼?」
社長兼經紀人的板野涼小姐終於走進了攝影棚。無論她做過什麼,她也是個高明的經紀人。她的眼睛很尖,所以馬上就發現了裹住刑警先生其中一隻手的那條手帕。在某個意義上,這也算是一個弱點。
要不然,她也許會編個什麼理由把我們踢出去。
「我不知道是什麼條件引起了衝突。這也就是說目前沒有阻止它的手段。本來在抑制任何緋聞的體制現在也有讓偶像之間自相殘殺或者波及其他人的風險。」
「……」
「請馬上終止這個利用油取的人類管理【靈封】!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人變成受害者或者加害者吧!?在受到妖怪力量的直接影響下,這些孩子們無法通過一般的抗壓措施來防止『爆發』。現在根本就不知道下一個人會什麼時候起爆!!對你來說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會關注迎來極限的徵兆,剔除任何被我認定為危險人物的成員。幸好,【塔羅少女22】經常會重新配置參加活動和演唱會的成員,所以有幾個人不出現也不會引人注目。」
「徵兆?你難道以為受害者會先在家附近殺死小動物,或者在沒人的屋子裡或者垃圾桶里放火嗎?你真的以為可以在發生更嚴重的事情之前,百分之百控制住這些現象???」
「當【女帝】姐村和人說話的時候,她總是會交叉雙臂。這是魔術師和算命師在使用冷讀法時採取的防禦態勢。引起這次騷動的【均等】的魚澤最近還在實名制的網壇上發表無腦言論,我還在擔心呢。只要我實施密切的關注和徹底的護理,就可以凌駕於這個狀況。」
「另外一個引起這麻煩的人呢?【塔】的前園小姐呢?你從她身上看到徵兆了嗎?」
「……」
「無視了臼田學的徵兆的人也是你。後果已經有目共睹了吧。即使是關注一個人就要花不小的功夫,可是你居然真的以為能夠一直關注著一個78人的組合?而且是在這麼複雜的情況下!?更何況,哪怕你手下有多少人,他們也不會幹預偶像的校園生活對吧!?這個管理體制是有漏洞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板野小姐稍微陷入了沉默。
明明是當事人之一,但因為不了解情況,【女帝】姐村楓醬只能露出訝異的表情。
終於。
文娛事務所的女社長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做不到。」
「你……!!」
「都說了是做不到,並不是不想去做。我並不是違抗警命,因此你也不能以任何罪名起訴我。」
啪嚓,刑警先生打了個響指。
「你聽到了吧,推理狂。」
「誒?啊,是聽到了。」
「姐村小姐,你也是證人。不要忘記板野小姐剛剛說過的話。」
「你想說什麼?你說我說什麼了?」
女社長搶在偶像【女帝】前面接過了話。
刑警先生露出了壞笑。
「你正式地作出了想要協力但又做不到的宣言。換句話說,如果我們找到了能夠消滅這個【靈封】的辦法,你就會馬上協助我們。你沒有拒絕我們的理由,對吧?」
「……」
板野涼小姐陷入了沉默,之後說道。
「如果有辦法的話再說。但是,只要你試試看就知道了。根本沒有可以解除這個油取的管理人類的【靈封】。」
這個【靈封】的精粹在於,無視個人的心理適應度,向所有人平等地刻入心理暴力,產生一個不可視的敵人,就是這樣的結構。
明明誰都沒見過,前一天卻有人說在這個村子裡,再前一天就有人說在那個村子裡,僅僅憑藉這種流言,就能聚集起魔女狩獵那樣的集團,引發恐慌的妖怪。
將其化為記號的則是……
「刑警先生,至少在五樓的舞池裡發現了『痕跡』。4條用膠帶製成的L形痕跡建立了一個四方形區域,扮成了一個『空籠子』。但是,膠帶已經撕了下來,只留下了仍有粘性的『痕跡』。」
「推理狂,你看上面。天花板里有個小洞。好像是鐵鉤子之類的刺入天花板而留下的痕跡。就好像將人綁住,把他吊死之前所做的準備那樣。在房間的角落裡也有一捆捆加長電纜。」
但是,實際上那裡什麼也沒有。
整棟文娛事務所裡面的都是『痕跡』。
那些『痕跡』是為了映射實際上不存在的東西。它們就是將油取的【靈封】實體化的部件。當物體本身被撤除後,無論怎麼樣去消除這些痕跡也好,這些部件也絕對不會消失。
畢竟。
那些物體不存在才是正常的。
就好像無法消除憂鬱的過去那樣,已經被撤除的物體也絕對無法被破壞。想要消除過去的真相,只能使用時間機器了。
所以說,誰也破壞不了它們。
這個【靈封】擁有即便將其理解透徹,也絕對無法破壞它的這一絕對優勢。
不過……
「刑警先生,知道需要什麼嗎?」
「膠帶,鐵鉤子,還有其他一些東西。普通的裝修用具就行了。」
「什麼……?」
面對感到不解的板野社長,刑警先生說出了決定性的一言。
「那些物體本身就不存在。讓人以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就是不見。那樣的話,將這個平衡破壞掉就好了。消除這些『痕跡』的手段不一定是破壞掉。」
「難道說……」
「只需要在曾經貼過膠帶的地板上再次貼上膠帶就好。要是天花板上曾經掛著一個鐵鉤子,只要再掛上一個就好。要是將一切恢復到產生『痕跡』之前的狀態,就能消除這些『痕跡』了。把曾經存在過的物體拿出來,然後由我們破壞掉。這樣就能破壞你的【靈封】,不讓它引入油取的力量和特性!!」
我看到板野涼小姐的臉色明顯轉變了。
但是為時已晚。
「你不能拒絕我們。畢竟,說想幫忙,但又不能出手協助的人就是你自己!!」
並沒有發生明顯的改變。
她的臉色也沒什麼不同。
但是……
「……誒?」
【女帝】姐村楓醬面無表情地望向自己的雙手。連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這些外人當然就更不可能理解了。
「刑警先生,這下子問題就算解決了嗎?」
「如果是那麼簡單就好了,但是【大型犯罪組織】的謎團還沒有解開。雖然是停止了【塔羅少女22】這邊的【靈封】,但如果因為體制之間的衝突,導致【大型犯罪組織】那邊有人的『設定』遭到損壞,像臼田學那樣失去自控也是有可能的。」
嘛,果然是要全部檢查一遍呢。
我們再次面向了板野涼社長。
看到自己的【靈封】被破壞肯定就好像目睹了自己的帝國崩潰了一樣吧。刑警先生和她說話時,她掛著一臉恍惚的表情。
「可以幫助我們嗎?你對【大型犯罪組織】這方面是否有任何想法呢?他們為什麼會派出當成消耗品的士兵來尋找與【塔羅少女22】相關的東西?他們在找的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緋聞吧。」
「本來……我是在協助八號電視台完成一個項目的時候,才知道了使用油取組裝的【苦輪方式】。為了讓枯燥的紀錄片多吸引一點視線,電視台想請我們這邊的成員來擔任解說員。」
「……然後呢?」
「實際上,事務所當時是受到了幾封恐嚇信。內容是警告我們不要去做這個節目。經過調查,發現地址是一個約會網站的托在用。與【大型犯罪組織】也有聯繫。雖然我們沒有中斷那個節目的製作,但既然到最後都沒有播出來,大概是有人從另一個方向施加了壓力吧。」
板野小姐如此
說道。
「也就是說,那個紀錄片裡面的個案說不定是因為【大型犯罪組織】想將那些欠錢的冤大頭化為自己的棋子,而設置的某種控制人類的實驗。如果是那樣,也就是說我們和他們的管理體制使用的是完全相同的妖怪……所以衝突就發生了。」
10(第三人稱)
內幕隼向外堀岳刑警,一名應對組織犯罪的專家請教過如何對付這個【大型犯罪組織】,然後馬上就得到了『明天見面』的回答。雖然不知道細節,不過看來這個時機剛剛好。
第二天早上,內幕就搭乘火車前往了新宿。在半路上與外堀碰頭,一同走在一條即使不是周末也擠滿了人的道路。
「要怎麼插一腳進去?」
「扯個大義名分就行。」
他們現在身處歌舞伎町中一個建滿了小型辦公樓的地區。就好像完全無視路有多寬一樣,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了路邊。當然,誰也沒有去在意。
朝著車子走去的外堀笑著揮手道。
「你好啊。我是警察。」
「……有何貴幹?我們又不是收保護費那種顯眼東西的。」
一個短髮的年輕人站了出來。不知這人是司機還是保鏢呢?
外堀無視了他,打算朝車裡面張望。
「裡面是有什麼大人物嗎?這是G550 Class吧,一輛要兩千萬呢。」
「喂,別碰車門!這不就和搜查住宅一樣了,先給我帶搜查令來!!」
「話說,你知道這裡禁止停車嗎?」
「那樣的話……」
「你這混帳東西破綻百出啊。」
外堀岳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然後。
哐啷!!
外堀毫無猶豫地用可以踢凹保險杆的力度往豪車踹去。
「你……你這混蛋,在搞什麼……咕哇啊啊啊!!!???」
面對這突然的暴行,年輕人情不自禁地伸手抓向外堀,卻被後者反過來單手抓住了。
然後外堀把他提了起來。
「喂,小雜碎,聽好了。要是在下坡道上停車,在買東西的途中離開了車子,因為沒有操作好手剎然後車子滑下坡道撞死了人,就是車主的責任了。」
「咕……哦……?」
「這裡禁止停車對吧?而你停的車剛剛撞傷了我的腳。現在百分之百是你小子的責任。聽起來好像是需要警方介入的問題了呢,對不對!?」
話音剛落。外堀就將年輕人丟到了車頭蓋上面。他的屁股撞壞了作為豪車象徵的標誌,年輕人看上去就像個快要哭出來的孩子一樣。
然後,後門的染色玻璃慢慢降了下來。
車裡面的一個中年男子掛著為難的神色。
「……能不能不要欺負他了?他是上個月才入會的新人。還不懂得要怎樣待人接物。」
「裡面藏了什麼危險的東西嗎?」
「不做會被人抓到把柄的事情才是長壽的訣竅。那個笨蛋與其毫無意義地威脅你,還不如直接讓你過來。」
豪車的車門打開了。
外堀岳和內幕隼登上了車子。與普通車不同,後面的座位呈口字形排列,整個部分與駕駛席用玻璃完全隔離開來。
外堀毫不猶豫地拔出手槍,用槍口敲了敲司機後腦附近的玻璃隔窗。
「要是這車哪怕動一毫米,我就以誘拐罪的罪名一槍打爆他的頭。讓他明白這點。」
「他是個懂規矩的人。那麼要談什麼呢?」
「臼田學。」
說話的人是內幕。
「那個自焚的音響員工。拜你們『旗下的企業』所賜欠了一屁股債。你們命令臼田去調查【塔羅少女22】……不過實際上要找的並不是緋聞,對吧?而且,聽說對業界的頂峰下手也太顯眼。」
「那又如何?」
「【苦輪方式】。利用名為油取的妖怪組成的,用來管理人類的【靈封】。你們的目的就是調查它並將其擊潰。」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現在可不是試探我究竟知道多少的時候了。」
內幕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氣。
「……【塔羅少女22】利用了【苦輪方式】來管理其組合的成員,但是,你們又如何?是為了操縱那些欠下大筆錢的冤大頭?不會的,如果僅僅是那樣,根本不需要用到【靈封】。只需要利用他們欠下的錢就好了……那麼,你們為什麼會用到【苦輪方式】呢?」
「答案並不難猜。」
外堀笑著說道。
「為了與消滅組織犯罪的新體製作鬥爭,你們建立了一個將各個國家裡的各種幫派和黑手黨聯繫起來的國際網絡。中國,哥倫比亞,義大利,非洲,東歐……通過擴大自己的勢力,這樣僅靠一個國家的警力是很難逮到,不過這樣一來,同一個大組織的內部也會起內訌。畢竟從五大洲七大洋聚集起來了不同的國家和文化。你們無法知道麻煩事什麼時候會發生,以及為什麼會發生。」
「……於是就利用管理人類的【靈封】,用一套規則一統整個犯罪組織。」
確信勝利的內幕慢慢將底牌露了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他當然一直看著對方的臉。
「但是在這麼做之前,你們真的得到過國外同黨的同意嗎?你們使用的【靈封】,包含了YOUKAI(註:既妖怪)這個無法用日語以外的語言表達的概念,這件事他們知道嗎?要是日本的安樂會派系先斬後奏做出這種事情,問題就大了吧。要是國外的同黨把此舉當成為了獨占主導權的謀反行為,就會引起你們最擔心的內亂了。」
「……」
中年男子陷入了沉默。
這個幹部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這些指控,於是內幕繼續說了下去。
「那樣的話,【塔羅少女22】就成了眼中釘。你想儘量隱瞞這件事,但當那些偶像和你這個【大型犯罪組織】的成員發生任何接觸時,就會引起衝突令你們的【靈封】失控。如果只是普通人,還可以殺了把屍體埋在山裡頭,但業界頂峰的偶像組合就太顯眼了……所以,你們明知道危險,卻還是讓人去調查【塔羅少女22】。你們是想破壞掉她們用來管理人類的【靈封】,然後再次潛伏起來。」
實際上,【塔羅少女22】的【靈封】已經被破壞了,但是,也沒有其效果會立即消失的保證。說不定要過好幾天,甚至好幾個星期才會消失。就算是【大型犯罪組織】的【靈封】,要是在這些負面效果仍然存在的情況下繼續運行,還是有發生不可預見的情況的風險。
「無論如何,時間已經不多了。」
外堀聳了聳肩。
「要是這件事曝光,吃苦的就是你們日本支部了。你們可不想嘗到國際團體能拿出手的各種拷問和處刑手段。我們也不希望自己這個和平的國家陷入戰爭。公務員也不會拿到打倒敵人的獎金,而那些國外團體卻會滿不在乎地用上火箭炮和裝甲卡車。我們不想看到一般市民因此受害。」
「……是想讓我合作嗎?」
「馬上中止你的【靈封】。然後,提供一份也許和【塔羅少女22】接觸過的,被你們威脅的冤大頭名單。她們馬上就要在豐州的野外音樂廳開演唱會了,一旦有成員在途中死掉或者發起瘋來,你們就完蛋了吧?」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後。
中年男子將身邊的一塊剪貼板丟給了內幕。
緊接著,在兩位刑警離開了豪車後。
「……還真是當機立斷。」
這道新的聲音就好像是飄進車裡的一樣。車裡面坐著一個纖細的年輕人。別說是沒有注意到他一直就坐在那裡的刑警們,就連知道他坐在那裡的中年男子也直到剛剛才回想起來。
他是個受到日本支部,安樂會派系僱傭的算命師。
是一手組裝這個【靈封】的人。
幹部的聲音明顯混入了不快。
「用您的手段絕對解決不了。因為從上頭到基層的所有成員都自動受到【靈封】感染,所以引起衝突的風險還是有的。從一開始,就沒有能夠穩妥地潛入【塔羅少女22】的手段。
「萬分抱歉。」
「不……這件事讓您出面也是無可奈何。而且為了加工油取的【靈封】,還需要專業的【顧問】。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師傅。」
11
「有什麼發現嗎,刑警先生?」
「你這個笨蛋!為什麼只穿和泳裝差不多的衣服就來這麼危險的繁華區啊!?算了,之後再找你算帳。喂,外堀,將這東西拷貝然後派給所有部門!總之要給這上面的所有人打電話,確認他們的所在位置!!」
正在用手機的攝像頭一一將手上的
文件拍下來的刑警先生正在喊話。看來在豪車裡面是有進展了。
我靠過去瞄了一眼後,指出了一個地方。
「刑警先生,你看這裡。清單上面的這個人是八號電視台的那個副導演對吧。明石蜜。」
「啊啊!?可是這個清單里的全是些從那個【大型犯罪組織】相關的高利貸那裡借了一大筆錢的人啊!?」
「哈哈哈。」
在一旁看上去裝備了肌肉鎧甲一樣的大叔開口說道。
「電視業看上去就那麼高檔次嗎,內幕醬?雖然能賺錢的人是會過的風生水起,但是爬到那個位置可不見得就那麼簡單。那些毫無建樹的人能賺到的也不會比打工仔多。而且,因為要應酬這個奢華業界的規則和活動,去向高利貸求助也不是什麼稀有的事情。」
「那樣一來,她有可能被他們利用了。再加上因為【靈封】之間的衝突,現在『傀儡師的線』也斷了。」
「……明石蜜。那個副導演在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咬手指甲對吧?」
「幼兒退行是一種防禦機制。就好像當【女帝】姐村楓感到不自在時就會翹起雙手一樣,那個副導演可能也是想要抑制類似的壓力吧。」
「【靈封】之間的衝突影響到她了嗎……?該死!!」
刑警先生慌忙操作著手機,撥通了清單上面的電話號碼。
但是,十秒之後他嘖了嘖舌。
「她不接!!」
「刑警先生,【塔羅少女22】從今天起,一共三天都會在豐州的野外音樂廳開演唱會。八號電視台會支援她們。也就是說她在電視台!明石醬負責的是什麼,還有具體的行程表呢!?」
「你問我也不知道啊!!……不,等等。」
然後,刑警先生再次操作起了手機。
顯示屏上面的名字是阿刀美濃里。
「你問我小蜜在哪裡?喂喂,你難道開始對年下的感興趣了嗎。姐姐我好心痛啊,就好像被人丟出去死一樣。」
「搞什麼啊我知道你是笨蛋了還不行嗎,請您理解現在是緊急狀況啊!!」
「她從今天早上開始應該就在豐州的演唱會那邊了。比起攝影隊的成員,更像是為觀眾們帶路的保安那樣吧。」
掛斷電話後,刑警先生截下了一輛計程車。
那個全身散發出柔道部主將氣息的大叔嚇了一跳。
「那我該怎麼辦!?」
「確認黑名單上面的居民的所在地。雖然明石蜜的嫌疑最大,但也有其他人同時爆發的可能性。將所有的可能性調查一遍!!」
我利用這股混亂溜進了計程車的後面。
「你幹什麼呢,推理狂!?」
「要是不趕緊挪過去,我就坐在你膝蓋上面。」
計程車朝著野外音樂廳出發了。
那麼,那麼。
「……那個副導演可以自由出入會場吧。現在還趕得上嗎?」
「要是有情況,車裡的收音機會收到臨時新聞的。另外,如果【塔羅少女22】有成員因此而死,世界各地的幫派和黑手黨說不定會在日本國內引發戰爭。」
12
結局還真是沒勁。
刑警先生拿出了證件強行突破了員工入口,但是設施內部的氣氛十分輕鬆。根本就沒有發生了情況的徵兆。一個幫忙調派人員的兼職員工還露出了『這傢伙不會是為了拿簽名而濫用職權吧』的眼神瞪著刑警先生。
因為演唱會有早、午、晚的三場,現在是休息時間。
「明石蜜呢……?」
在過道里四處張望的刑警先生問道。
「八號電視台的副導演明石蜜應該在這裡才對。有人知道她在哪裡嗎!?」
滿頭大汗,脖子上掛著毛巾的員工們都搖著頭。
但是,並不是因為沒有見到她……
「和那傢伙聯繫不上啊。平常她一直是全勤的,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活動之前睡過頭,還真是不幸呢。」
「……」
這並不是因為異變沒有發生。而是正因為發生了異變,明石蜜才會不在場。
這個案件的困難之處,在於無法明確掌握管理人類的【靈封】之間的衝突所引起的失控,會以什麼樣的形式表現出來。受害者也許會對【塔羅少女22】下殺手,又說不定會暗地裡自殺。如果是後者,她說不定已經不在人世了。
在這個時候,刑警先生接到了一通毫無預兆的電話。
好像是剛才的肌肉大叔。
「這事變得麻煩了啊,內幕。你馬上逃離那個地方!!」
「啊?」
「我調查了明石蜜的公寓。她人不在,但是我在附近的商店的閉路電視裡找到了她。她在附近的加油站偷了一輛正在加油的油罐車!!車上面裝滿了鍍金用過的廢棄液體,也就是高濃度的氰化物。要是她出了什麼意外引燃了車子,劇毒的蒸汽會擴散到整個地區!!吸入一點點也會致命的煙霧會擴散到方圓幾百米的範圍!!」
「……不會吧。她現在打算去哪裡!?」
「油罐車的GPS仍然開著。現在是一直線朝著豐州的野外音樂廳開去!這下子就算以規定的時速前進也還有不到十分鐘就能抵達那邊了!!」
哎呀……
看來被逼到絕路時,明石蜜是會變得充滿攻擊性的類型呢。動刀子也只能殺一兩個,所以就打算開著裝滿劇毒的油罐車撞進會場,殺死組合里的所有人。
為了確認,我問了個問題。
「現在安排避難還來得及嗎?」
「中午的演唱會就要開始了。這裡面一共有五萬人,當我們還在慢慢引導他們疏散的時候她就撞進來了!這裡是露天音樂廳而不是拱頂那樣的封閉式會場,即使我們用路障在途中強行攔住她,毒氣要是順風飄進來就全完了!!」
朝我喊出答覆後,刑警先生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手機上面。
「喂,外堀。離這裡最近的派出所在哪裡?最近的警車配置也行!反正肯定有打擊黃牛的在巡邏對吧!?」
「啊、啊啊?在附近的火車站應該有的。如果不在那裡弄個派出所,就會招惹一大堆可疑人物。」
「把那個GPS信號發到我的手機上。拜託了!」
「餵等等。你想幹什麼!?」
「只能盡力而為了。」
刑警先生掛斷了電話,嘖了嘖舌,用全力踹了過道的牆壁一腳。
大概是聽到了剛才的聲音,有幾個人從過道的轉角處探出頭來。她們都是【塔羅少女22】的成員。【戀人】,【皇帝】以及【倒吊男】都穿著上舞台的裝束,【女帝】姐村楓也和她們在一起。
人類之所以會作出那最後的覺悟,都是因為些不起眼的事情。
刑警先生撥了一下劉海後,終於與姐村楓說了句話。
「這事我會想辦法處理的,所以,你們也不要輸給那些數字還是怪物什麼的。你們在這裡做的事情,肯定有讓人為此去拼上性命的價值。因為懷有這種想法的人,在這裡聚集了很多哦。」
語畢,刑警先生就丟下我跑開了。
一個脖子上掛著毛巾的員工以難以置信的口氣說道。
「他剛才問警車在哪裡對吧……難道是想自己一個人逃走嗎?」
嘭!!鈍音炸裂開來。
聽到聲音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雙手已經抓起了男人的脖子,將他按在了牆上。
「……看你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我就告訴你好了。」
但是我沒有在意。
雖然我見識過各種各樣的案件,但只要看到這種腦子裡空空如也,完全沒有付出過,只是杵在那裡就活到最後的傢伙,我怎麼也接受不了。
「刑警先生之所以在找警車,是因為他打算開車撞向油罐車讓它停下來啊,你這大飯桶!!」
13(第三人稱)
內幕隼從野外音樂廳的場地沖了出來,跑下了人行天橋的樓梯,跳進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警車的駕駛席。在車子外面警戒著黃牛的制服警官們慌忙喊了出來,但是內幕無視對方把車開走了。
他無視了法律,在駕駛的過程中拿出了手機。
「怎麼了外堀!?油罐車的情報呢!?」
「你來真的啊,混帳……把情報給你就和弒警沒兩樣了!而且用一輛小型四門車就想讓油罐車停下來,你是不是瘋了!?」
「我知道。我是要從旁邊撞向連接點,將後面的油罐分離開來。和電影裡的不一樣,油罐並不是一兩槍就能打壞的。除非整個著火導致內壓上升,不然就不用擔心油罐會破損。而且油罐只是被拉在後面而已。只要把它從前面的引擎分離開來,就能
避免最壞的情況了!!」
「那你自己怎麼辦!?」
「要是我不去做的話就會牽連五萬人。設置路障從正面攔截也只是讓那條路上的所有人犧牲而已。唯一的完美解決辦法就是利用十字路口,以直角去撞油罐車的側身!為此我需要知道車子的位置。你到底幫不幫我!?」
「媽的!!」
罵聲過後,地圖服務傳出了一條簡短的信息。內幕切斷了電話打開地圖後,發現上面多了一個光點。
豐州地區是幾塊由橋連接起來的人工土地。比起新宿或者涉谷這種擁有大小不一的道路和複雜十字路口的地方,預判油罐車的路徑會輕鬆一些。
「看來這三個路口就是最好的下手處了。外堀,我要撞停油罐車,但也要避免讓一般市民受到二次傷害。音樂廳附近應該還有制服警官在維持秩序的,對嗎?」
「你要我怎麼做?」
「就說有炸彈之類的吧。馬上讓那些警官引導那些十字路口的民眾去避難!!」
實際上,【女帝】姐村楓並不喜歡歌唱,舞蹈或者受到眾人的注目。
她比起同年人要發育的更快更好,在體育課上受到男生投來的視線令她害怕,因此才會變得現在這麼內向。
她想要克服自己的弱點。
她擔心自己不喜歡的這一部分,會定義她這個人。
所以她違背了自己在一般情況下會選擇的道路,然後剛好取得了成功。她漸漸喜歡上了歌唱和舞蹈,但她從沒有像那個刑警說的那樣:舒展自己本身的才華,努力朝著第一志願邁進。
但是。
自己一開始想做的是什麼?
克服了自己的弱點後,她是想加入什麼樣的團體呢?
想到這裡後,姐村楓稍微露出了微笑。
自己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件事。
到頭來,這就是她的答案。她找不到任何能夠引以為豪,或者是想要保護的東西,但那都沒關係。她突然覺得害怕過那些數字或那頭怪物的自己實在是太傻了。
要是被超過,就趕緊追上去。
即便如此,少女也依然會貫徹堅信會改變自己的東西。
這裡的所有人,都證明了這麼做的正當性。自己並不需要五萬這個『數字』。就算只有一個人前來看自己的演出,那就是足夠的證據了。
「那、那個,該怎麼辦好啊?雖然到現在才去避難已經不可能了,但是不是至少也該讓她們先走……?」
大人們正在討論著什麼。
於是少女鼓起勇氣切入了對話。
「不,我們繼續吧。要是恐慌在群眾之間蔓延開來,很可能會致死。我們也應該為聚集在這裡的人們豁出性命。」
明確說出了意願的姐村楓,映入眼中的只有正前方。
少女靜靜地想道。
那麼,前進吧。朝著只為我們準備的戰場。
油罐車比預想中的還要接近。
它無視紅綠燈和路標,做出各種招搖的掉頭,四處都炸響了喇叭聲。
距離十字路口還要五百米,不到三十秒就會抵達這邊了。
內幕重重地嘆了口氣,繼續踩下油門。
就在這個時候。
「刑警先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倒後鏡看到了少女的臉後,內幕隼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尖叫。全速前進的警車陷入了蛇行。
「什、你……在這裡幹什麼……!?」
「哎呀,這次可真是累死我了。刑警先生和仍然在生的人扯上關係時總是會變得十分莽撞。要不是我也上了車,你就打算去死了對吧?說說看,我不會生氣的。」
即使宣稱將自己的性命當作擋箭牌,名為菱神艷美的推理狂卻仍然笑得出來。
「那麼刑警先生。你不會因為一己私慾就害死一個未成年的初中女生的,對吧?那要怎麼辦呢?你要怎麼保護那些無辜市民的性命呢?」
「……混蛋!!」
嘭!!內幕狠狠地打了方向盤一拳。
然後他切換了思路。
「即使開幕日是工作日也有這麼多來賓,實在是萬分感謝!!」
少女站在舞台上。
在她的兩邊站著【愚者】和【宇宙】,她握著麥克風,用最大的音量喊道。
不知情的人大概會以為這裡充滿了只對【女帝】姐村楓表達好意的人,是一個安全區域。然而實際上,觀眾們的真誠和本心都是殘酷的。
一年後,三年後,五年後。
在這裡的人大概就不會像這樣子聚集起來了。他們都是因為一些細小的理由突然聚集起來,同樣也會因為細微的理由成群結隊地離去。偶像的壽命實在是很短。在出道的時候,這就是她們首先被教導的真理。
因此,這裡是戰場。
要是在這三天內……不,即使是這一天內哪怕失敗了一次,可能也會導致不可挽回的發展,就是這樣的一個戰場。
「說實話,今天之前我一直在擔心很多事情。我遭受了毫無根據的流言攻擊,被不可視的數字和怪物追趕,差點就忘記了為什麼這一切是如此的愉快。」
在這個緊要關頭,她第一次完全脫下了面具。
然後,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這並不是虛偽的笑容。而是只有脫下面具才能看見的表情。
「但是到頭來,我還是不能放棄這一切。有人令我回想起來了!即使我是如此的難看,卑賤,不堪入目,但我也仍然熱愛著這個舞台啊!!我不會將它讓給任何人。我要為了今天在場的支持者們,為我準備了這個舞台的工作人員們,以及那些暗地裡為了保護這個舞台而奮鬥的人們歌唱!!」
會場內響起了第一首歌的前奏。
在光線明顯切換的時候,少女喊出了最後一句。
「我!!絕對不會退縮!!」
「總而言之,現在也不能改變計劃了。機會只有一次,要是搞砸了就會有五萬人喪命!」
「那又怎樣?你可不是因此就會叫未成年人去死的人吧?」
內幕咂了咂舌,解開了安全帶。
「……用座位的操縱杆。不過先和你說清楚,即便如此存活率也只是五五開!我會盡力而為,不過死了可別怪我!!」
「行了行了。你露出了很棒的眼神嘛。這才是我愛的刑警先生。」
他們逼近了最後的十字路口。
警車無視了紅綠燈往前衝去。
然後從一旁駛過的巨物擋住了去路。
「找到了!」
「她好像吃了一驚呢。」
在油罐車的駕駛席上,一個明顯受到了驚嚇的人坐在上面。看來即便是準備殺死五萬人的傢伙,在這種情況下也會鳴喇叭的。
但是太遲了。
哐啷!!!!!!
搭乘著兩個人的警車,以最高時速從一旁撞上了油罐車的連接處。
那輛小小的可愛警車看起來幾乎整輛都滑到了油罐車的下方,一瞬間就變成了廢鐵。空中炸裂了玻璃的破碎聲和鐵塊的扭曲聲。
警車的高度毫不誇張地被壓到了原本的一半。
與此同時,被從下方頂起來的連接處受到了巨大的負荷。它一邊扭曲一邊爆發了清脆的斷裂聲。後面的油罐就像玩具一樣在地上滾了起來在瀝青路面上摩擦著,迸發出橙色的火花。前半部分撞上了紅綠燈的柱子後停了下來。
並沒有爆炸也沒有發生毒氣泄漏。
剩下來的只有玻璃碎繼續落在瀝青路面上的聲音。
警車完全被壓扁,駕駛席和后座已經蕩然無存了。
從被壓到認不出原樣的車後門裡傳來了哐哐的聲音。有人在踢門。門閂肯定在受到衝擊的時候就壞掉了吧,門打開的時候伴隨著吱呀的一聲。
內幕隼和菱神艷美正在后座乘客放腳的狹窄空間裡抱在一起。
在受到衝擊之前,艷美拉下了座位操縱杆,將往後倒去的內幕拉到了自己身邊。
「疼,疼啊……野外音樂廳呢……?」
「當然是平安無事了。」
「……周邊的被害情況呢。」
「雖然是做的很氣派,不過好像沒有出現死者。油罐裡面的東西也沒事。」
「話說,我們現在還出得去嗎?」
「嘻嘻。這個情況多持續一陣我也不會在意喔?」
「現在是開惡趣味玩笑的場合嗎……」
以【塔羅少女22】為中心的油取人類管理【靈封】已經被終止。不過【大型犯罪組織】所使用
的那個就不好說了。兩者的衝突究竟將『數據的損壞』擴散到什麼程度還不得而知,要是不能趕緊確認【靈封】的完全停止,還是會有引發更多案件的風險。
14(第三人稱)
除非真的出現了大新聞,不然國內電視台是不會提供臨時速報的。雖然新聞網站會更早收到消息,但可靠程度則值得懷疑。
令人意外的是,同時擁有速度和可信度的媒體其實是電台。
所以這個古老的系統才會一直延續至今。
在一輛被捲入交通堵塞的黑色豪車裡頭,有一台連真空管都裝備了的特製音響。聽到音響里傳出來的主播員的聲音後,車上的中年男人安心地呼出了一口氣。
「總算是避免了最壞的情況嗎?」
作為安樂會派系的一部分,【大型犯罪組織】的日本支部,他們暗中組裝了一個與油取有所牽連的【靈封】。因為組織發展到了國際規模,不同國籍和文化背景的成員之間有可能會引發衝突,因此這個管理人類的【靈封】是為了將他們團結起來。安樂會派系只是想要讓事業保持一帆風順而已,但是海外的勢力有可能會認為日本支部是想要奪取整個組織的控制權。
必須要管理好那些會失控,然後暴露【靈封】的存在的部下。
一個被稱為算命師的纖細年輕人也坐在車裡。聲音從他那幾乎看不出有動過的唇間漏出。
「說結束還為時過早。策劃了這件事的那個副導演……明石蜜會被警方帶走。她會接受包括心理狀況在內的徹底調查。要是警方找到了【靈封】的痕跡,海外勢力收到消息的風險也仍然存在。」
「確、確實如此。」
中年男人從一個小冰箱裡拿出了一瓶紅酒。
「但是我們所知的風險都能被輕易消滅。有無數的方法可以將運送她的車子偽裝成出了意外。只要能夠消滅明石蜜,就能掩埋【靈封】……」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從這裡才要開始呢。因為類似的【靈封】而引發衝突的風險已經被消除了。
被打斷的中年男人不解地皺起了眉頭。
然後他意識到了。
自己的眉毛,一動不動。身體連最細微的行動都做不到。維持著抓住紅酒瓶的那個不自然的姿勢,男人拼命地想要轉動連眨眼都做不到的眼球,但是自己的身體卻連那個指令都沒有接受。他感受到了眼睛漸漸脫水的疼痛。
「你……做了……什麼?」
他的嘴巴倒是能動。
但是男人沒有意識到這不過是因為幕後黑手在玩弄自己。
不知什麼時候,年輕人的手裡出現了一台超薄平板電腦。
「你犯老年痴呆了?為了管理和掌控【大型犯罪組織】裡面的每一個成員的人類管理【靈封】,這種東西居然從組織的外部請人來組裝?那樣要開多少個後門都不在話下。」
在男人的手可以夠到的範圍內至少也藏了三把手槍。
但是他連指尖都動不了。
「難道說……你背叛了……目的是什麼!?是另一個組織、還是警方的人……」
「已經忘了嗎?」
年輕人用平板電腦打開了一個免費的網站製作App。現在他能通過排列文章和圖片,隨意編寫網上新聞。
沒錯。
他們利用的油取,實際上是在明治時代的報紙里就有提到過的稀有妖怪。年輕人利用了那個特點,將虛構的新聞發表在沒有其他人能訪問的封閉網絡里來操縱這隻妖怪。
「大概是因為你們的日常就是那麼血腥,所以才忘了吧。」
撂下這句話的算命師改變了語調。
用一隻手往上撩起劉海後,他的臉露出了無言的憎恨。
「從前,有這麼一個年幼的殺手。那個孩子受到了計劃好的改造,被逼肩負自己沒有希望過的命運。有這麼一個過氣的刑警,真的想要去救這個孩子……他為什麼會死掉,你真的忘記了嗎?」
「……」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些。
那份過氣的精神被名為外堀岳的警官繼承了,同時也拉動了讓被稱為算命師的男人行動起來的扳機。就連只剩在酒吧里提起的陳年舊事這種程度的死人,也曾經有過一段人生,而那段人生可以左右他人的生存方式。
無論是誰都覺得十分珍貴的生命,被殘酷地奪走了的這個過去,同樣不為人知。
奪走這條生命的,是那個被強迫去做殺手,哭泣著的孩子。
「我一直等待著這個時刻。」
那個曾經是某個孩子的年輕人,淺淺地笑了。
「要是拿著槍去搞暗殺,最多也只能殺掉一兩人吧。只要那些真正計劃了那次殺人事件的你們意識到我的意圖,一切就結束了。就算我剿滅了臨近的安樂會派系這個日本支部,也不過是傷到了國際犯罪網絡的一隻腳而已。所以我一直等待著,等待著可以掌握一切再將其消滅的時機。我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
「該死的……算命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年男人不停地叫喊著。
叫喊著,叫喊著。
但是已經結束了。
沒有逆轉的可能。
「我不過下達了一道指令。讓世界各地的所有成員去向警方自首,受到審問時就如實回答自己犯下的罪行。因與另一個體制的衝突所引發的故障應該無法讓任何人得救吧。就連你們的死我也不會允許。我要你坐在能夠望著自己的帝國在面前崩塌的特等席上面。」
紅酒瓶從中年男人的手上滑落。
瓶子摔碎在地上,血紅色的液體濺到到處都是。
年輕人打開了黑色豪車的車門,慢慢走了出來。
交通堵塞看不出要疏通的徵兆。
當他用走的穿越多條行車線時,有人朝他搭話。
是一個計程車司機。
「怎麼了這是?果然是走路更快嗎?」
「嗯。用自己的腳,一步一步前進大概會更好呢。」
「我在後面搭了客人啊。眼看著計程表隨著時間上升總覺得良心不安。果然還是問一聲要不要下車比較好嗎?」
「大概吧。這次交通堵塞的原因聽說是因為發生了什麼意外,短時間內應該都不會有好轉了。」
「不會吧,真的嗎?」
「嗯。好像是一輛警車在一個大型十字路口和一輛油罐車相撞了。不過,好在沒有出現死者。」
打從心底感到十分羨慕的算命師低聲出這句話後,在擁擠的道路上邁開步伐。
他留下了復仇的結果,悄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