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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四章 鮮血淋漓的座敷童子by???(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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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三人稱)

將時間往後倒個半天左右。

鏡頭回到墓前市墓石山半山腰上的古式和風大屋裡面。

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出現在陣內忍與渚的眼前。那個在饑荒等災難中被奪去性命的小孩子們的集合體,座敷童子變成了喪屍。

2

我聽見了野獸一樣的低吼聲。

我慢慢,慢慢地轉頭望去,看見了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

她一手擰碎了高枝剪刀,將它丟到一旁後盯著我看。

她的頭髮仍是閃亮的黑色,皮膚看上去就好像能夠隔開水滴那般光滑。

問題是那雙眼睛。

看上去就好像散布在城市中的那些喪屍一樣渾濁。

那眼神明顯把我當做了獵物。

「啊。」

那就是極限了。

本能的顫抖竄過我的脊椎後,我最後一絲的理性也被燒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高聲尖叫著,撞穿了滑門想要逃走。手忙腳亂的我差點就絆倒了,但還是勉強保持平衡跑過了那條很長,很長,鋪滿了榻榻米的走廊。

身後傳來了爆發的聲音。

眼角滲出淚水的我回頭望去。

她真的成了一頭野獸。那隻四腳著地向我衝來的紅色野獸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尊嚴。我就好似在登山時碰上了狗熊的人一樣充滿了絕望。沒過多久座敷童子就追上了我,她雙腳著地,準備使用已經變得自由的雙臂。

「……!!!???」

比起下意識的躲閃,我的雙腿直接脫力,整個人跌倒在榻榻米上面。

不過這個行為還是有了效果。比揮動金屬球棒還要猛烈的什麼東西撕裂了空氣。牆邊的方形木柱就像筷子一樣被輕易掰斷。

「……」

她的眼珠轉向了我。

只要吃了一擊我就完了。我很理解這一點,但卻站不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望著座敷童子一邊往後爬去,又撞穿了一扇滑門來到了木地板的走廊。我感到背後有什麼金屬的東西擋住了去路。座敷童子朝我邁了兩三步,然後就像炮彈一樣揮出了拳頭。

沒時間去一一分析所有細節了。

我只是往一旁滾去避開朝我逼近的攻擊,哪怕多活一秒也好。

沒有打中我的座敷童子撞上了什麼東西。不對,是被困住了。那是排列在走廊上的獵具裡面的一個捕獸籠。差不多就是一個裝了一扇斷頭台式的門,當野獸被誘餌吸引到籠子裡面後就會關上的巨大鐵籠子。

巨大的籠子一邊發出響亮的哐當聲一邊翻滾著。等到動靜變小後,我終於跑向了捕獸籠。那是一個邊長150厘米的盒子。我抓住籠子的頂部和斷頭台式的門,搖了搖它的滑軌後,用盡全力把門關上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處境,座敷童子終於轉向了鐵門然後用手開始搖它,不過看起來她好像無法打穿籠子。

……幸好這個籠子是用來捕熊而不是鹿或者野豬的。成為了喪屍的她只要能夠起跑就可以打壞結實的柱子,但如果被困在了籠子裡這麼一個狹窄的地方,也許就不能發揮全力了。

我終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坐到了走廊的地板上。

你這隻懶蟲妖怪。說好的會保護家中財運的三九式座敷童子呢?真是沒用。怎麼會變成最糟糕的喪屍啊!?

再次望向座敷童子,她的頭髮和皮膚看來真的沒有像普通的(?)喪屍那樣發生變化。難道和妖怪免疫物理攻擊有關嗎?

「小忍……」

沒過多久,身穿粉色的手縫連衣裙,白色毛衣,用別針固定的帽子和飾品尾巴的貓咪護士渚走了進來。她的臉掛著一如往常的微笑,手裡拿著粗大的牛刀『腥』。

「……受傷了嗎?」

「沒有……」

雖然是這個回答,然而情況卻不能更糟糕了。

「手機店裡的所有人都死了。也就是說沒有大人跟隨,垃圾車也派不上用場。更別說座敷童子還變成了這樣。到底要怎麼辦好?」

「這個嘛……」

渚拋了什麼東西過來。

是香水瓶……對了,這是野崎春用來散布腐爛的臭味,防止受到喪屍攻擊的那瓶。

「雖然利用認識的人說不定是很過意不去,不過既然現在有一隻安全捕獲的喪屍,不應該試試看嘛?等到真的面臨危險才去看會不會被喪屍咬就太可怕了。誒嘿嘿,又能一起合作了……」

「說的也是……」

就算垃圾車用不了,只要喪屍不追過來就沒什麼好怕了。那樣就可以自由行走。用那隻麻煩的座敷童子來測試野崎春的香水是個不錯的主意。

「和普通香水是同樣的用法嗎?塗在手腕和脖子的血管上面看看。」

「等等,嗚哇!?味道真的和爛掉的垃圾一樣!居然要把這個塗在身上嗎!?」

「那當然……畢竟這樣就能讓喪屍提不起食慾了。」

喪屍大軍已經消失,現在又活捉了座敷童子。

沒有了迫在眼前的危機,我們說不定開始變得慵懶了。出於利己主義,比起為相識的死感到過意不去,我們先是感到了活下來的喜悅。我們一邊慶祝一邊將刺鼻的惡臭塗在身上。

「嗚……野崎身上真的是這個味道?」

「她早就被喪屍圍住了,天知道是什麼味道。」

準備完畢後,我們轉向了鐵籠裡面的座敷童子。

我只希望她變得稍微溫順了一點。

「小忍……」

「怎麼了?」

「我看她還是在拼命搖動鐵籠。一定是還想咬咱們呢。」

「誒!?怎麼回事!?」

把這個塗在身上的野崎春就好像海葵裡面的小丑魚一樣在喪屍群里自由行動。渚和我已經將香水噴到身上,但卻沒有起效。紅浴衣的妖怪仍然鎖定了我們。

「難道除了香水還有別的?」

「你的意思是必須要和其他什麼東西混在一起?」

如果是那樣就沒轍了。我們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布袋裡面還有沒有其他東西。去那具不忍直視的屍體那裡搜尋的話說不定會找到別的什麼瓶子或紙張,但那樣也不知道該混合什麼或者以什麼比例混合。一比一的可能性很低。就好像撿到信用卡卻不知道密碼一樣。

「也就是說到頭來只是落得一身臭味而已?」

我憤憤地丟掉了香水瓶。

終於束手無策了。為了安全運送活捉的熊,捕獸籠上面裝著小輪子和把手,但是帶著這麼沉重的籠子在山裡走實在太危險了。雖然沒有平坦的城市地區那麼糟糕,但我們已經知道這邊也有喪屍在遊蕩了。

如果能用前門的垃圾車,事情就簡單很多了,但是我連摩托車的駕照都沒有,更別說四輪車。強行去駕駛本來就夠魯莽了,現在的情況是在下雪的細長曲折山道上開大貨車。掉下懸崖的可能性很高。

「小忍。」

「怎麼了?」

「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想趁現在吃點東西。這是普通的房子,冰箱裡面的東西應該沒問題。別擔心,我知道怎麼拿下老公的胃。嘿嘿……」

「吃東西?看了那些你還有心情吃?」

「看了什麼?」

渚面不改色地朝著廚房走去。單獨留下來的我望著籠子裡面的座敷童子。那隻懶蟲妖怪好像察覺到無論怎麼拉還是推也傷不了捕獸籠,於是就開始用牙咬籠子上面的那幾根鐵棒。

「住手吧,笨蛋。真是的,我到底遭了什麼罪?」

「嘎嗚。」

「嘎嗚你妹。看我給你套個項圈把你當寵物。」

這個時候,渚走了回來。她拿著幾罐食物,水瓶,甜麵包,午餐肉和魚糕。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顧不上自己是在別人家裡了。

旁邊的房間染滿了紅黑色,我的衣服又滿是腐爛的垃圾臭味。對未來的不安壓在我心頭。雖然不怎麼餓,但我還是咬了一角午餐肉。不過那一片肉好像怎麼吃也吃不完一樣。我終於撐不下去了,把剩下的半片丟給了籠子裡的座敷童子。

她好奇地嗅了嗅肉片,想要爬著去啃但又啃不到,最後用手指把它勾到嘴邊。不過與其說是要吃,更像是在玩。她吸了幾下,啃了啃,玩厭之後就吐了出來。

「看來他們要的不是肉這麼簡單。」

「那種行為真的是『進食』嗎?說不定只是像將任何感興趣的東西放進嘴裡的小寶寶一樣。只不過喪屍的扯咬力度很大而已。哎呀,我居然和小忍說起小寶寶了……」

將兩條腿別到一旁,坐在走廊里的渚優雅地吃著偷回來的甜麵包。她好像只是自然地感到飢餓,周圍的一切都是完全正常的一樣。

用其中一個瓶子裡面的水將麵包衝下肚後,渚繼續說道。

「話說,小忍啊。」

「嗯?」

只是很自然的提議。

但是,我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我們不久前才在一個充滿喪屍的地獄般的世界中漫步,而我的交談對象是渚。

「我們要怎麼處理掉那隻座敷童子?」

………………………………………………………………………………………………………………………………………………………………………………………………………………

我錯了。

我搞錯了。刺骨的寒風瞬間吹走了身邊的溫柔。乾燥的現實將溫暖的幻覺消去。現在不是放心的時候。已經沒有休息的空暇了。問題已經堆積成山,而渚的危險程度和喪屍不相上下!!

「等等,等等!渚……你在說什麼?」

「拜託。」

她的語氣十分輕鬆。

渚面朝籠子露出微笑,她的眼睛裡包含著無法判讀的感情。

「一直以來都沒有聽說過喪屍們可以恢復。是妖怪又怎樣?」

「……!!」

「那么小忍要怎麼辦?用盡餘生去照顧籠子裡的那隻妖怪?只要稍微大意被咬,就會引發全新的喪屍危機。雖然那隻妖怪是有說過感染不止被咬這麼簡單,但還是很危險……再說了,我們又不知道喪屍吃什麼。看來她是不吃午餐肉的,人類對他們來說,到底是食物還是因為感興趣所以就像小寶寶一樣放進嘴裡的眾多物品之一?……嘿嘿。小寶寶。不過你把她帶回去之後要怎麼辦?等她爛掉嗎?」

渚的語氣就好像是在閱讀筆記裡面的清單那麼隨意,然而一字一句都在消磨我的靈魂。

「而且那個捕獸籠本身是會老化的。遲早得把她轉移到新籠子裡面,但是到時候說不定就要面對一隻全力的喪屍。小忍你真的能獨自將她趕進新的籠子裡面嗎?」

我明白你說的意思。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

但那不是重點啊,渚。這和我明不明白沒有關係!因為……要處理掉她?把她帶回去?討論這些是要幹什麼!?

在我出生的那一刻……不對,說不定甚至在我出生前,她就和我在一起了。

她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我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撓我的前胸。是繃帶。

沒錯。那隻懶蟲妖怪今天早上居然幫我療傷。不想這些時光結束真的有錯嗎!?

「小忍。」

「……不行。」

「小忍。」

「絕對不行!!再、再說了,就算是你也殺不了妖怪吧?物理攻擊對他們是沒用的。就算用那把巨大的牛刀……」

「……嗯。」

渚極為爽快地點了點頭後。

這樣說道。

「畢竟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殺掉一隻喪屍……一直以來都是把它們砍到動不了為止,但又證明不了是不是真的死了。而且這隻喪屍還是以妖怪為根基的,我可絕對不想將她放出去呢……我不會掉以輕心的。不過如果殺不掉,那隻要找到不用殺掉的方法就好了。」

「你在說什麼……?」

「我不是說過【處理掉】嗎……比如說把整個籠子埋進地里然後在上面灌混凝土。如果在海邊,說不定可以借一艘船把她丟進海里。就算殺不了她,也有很多防止她活動的方法。在籠子裡面的時候就不能活動手腳也不能咬人,她什麼也做不了。不是嗎,小忍?到頭來無論採取什麼手段,應該都會在某個地方填海。說不定會在記錄里叫做墓地或者紀念公園什麼的。」

「……!?」

什麼!?

這是在鬼扯些什麼!?填海?叫做墓地?那樣什麼也沒有解決。這和沒有直接殺死她所以就沒有弄髒自己的手無關!那樣是殺不了喪屍的。無論是被混凝土禁錮起來還是在海底,座敷童子就相當於被活埋!那樣要過幾百年?幾千年?她要窒息多久才是個頭啊!?

「她是不同的……」

「怎麼不同?」

「她是座敷童子啊!!不能就這樣決定她的下場!!」

「也許吧。」

渚保持了冷靜。

但我卻感覺不到她的心有裂開一絲裂痕。而更像是我的手指正在陷入濕海綿中一樣。

「但是小忍,身為把她關進籠子裡的人,你真的有資格這樣說嗎?雖然妖怪是沒有人權,但是依你的喜好來飼養她真的正確嗎?你真的能夠對著我的眼睛底氣十足地說一遍?」

「……」

「你要這樣下去幾十年?幾百年?是不是要叫孩子們和孫子們照顧她?嘿嘿。小忍的孩子……但是那隻妖怪真的會因此感到幸福嗎?」

我很清楚渚說的對。

我無法反駁她。

但那仍然不是重點。

因為留著她是對的所以就留著她,因為留著她不對所以就把她埋起來,根本不能就這樣決定!這隻懶蟲妖怪的重要程度才沒有這麼低賤!!

「小忍。」

渚的口吻十分溫柔,就好像想讓小孩子乖乖聽話一樣。

「我明白小忍你的感受……」

「你……你怎麼可能明白啊!?」

「你還記得我以前那隻聖伯納犬嗎?」

我的肩膀顫了一下。

就如同座敷童子和我一樣,那隻聖伯納犬在渚出生前就是她的搭檔。而將那條年邁,痛苦地活著的老狗殺死的,又是誰呢……?

「誰也不想說再見。誰也不想去考慮終結。但有時候一定要這樣做……無法掌控自己的人生是很痛苦的。聽到有人說自己正在受苦,一切生命終將逝去的時候,拒絕去聽是不負責任的行為。小忍,你覺得那隻妖怪現在幸福嗎?你真的這樣認為嗎?」

不要說了。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被困在籠子裡頭,朝著最想救的人露出獠牙,就算她總是在發牢騷也好……你要讓她這樣下去幾十年嗎?要是在照顧她的時候犯了錯被她咬了,你也會變成喪屍。要是她還有著足以理解這種事情的思維,你覺得她會多麼絕望?傷害最愛的人是最痛苦的經歷。那種事情我再清楚不過了。你說她會不會寧願選擇在這裡說再見,永遠受苦下去呢?」

不要再說了!!

「小忍……我說過了,我理解你的感受。」

渚將手伸向了牛刀【腥】那閃閃發亮的粗大刀身。

「即使是最合理的答案也不代表人心就能承受。所以啊,小忍……要是你真的下不去手,那就一起來想想不用弄髒自己的手的辦法吧。比方說造一條在一定時間過去之後就會讓籠子滾下去的坡道。挖洞也不是什麼難事。說不定幾年或者幾十年後就能想到其他辦法,到時候把她挖上來就行了。」

「不要說了!!」

我大聲蓋過了渚。

大腦已經變得一片空白。

回過神來,我已經抓住了靠在走廊牆上的某個東西。那東西有著拖把一樣的木柄,不過在另一頭則裝有一塊鳥嘴一樣的黑色鋼鐵。這是一根鉤棍。是一種通過清除灌木叢來開路,或者在火災的時候破壞周圍的家具來防止火勢蔓延的舊式工具。

然後。

被我以【武器】相對的渚。

她的眼睛十分,十分冷酷地眯了起來。

「這樣啊……」

「啊、不、不是的、渚……」

我的辯解並沒有傳達給眼前的少女。

嗖!!

有什麼東西咆哮著,沿著水平線撕裂了大氣。

是那把和日本刀一樣長的牛刀。

我立刻舉起了鉤棍,但並不是有意所為,只是和縮起身想要閃開沖臉飛來的一記快球那樣。緊接著就受到了衝擊。不開玩笑,我真心以為大拇指被廢掉了。不僅僅是肌肉,我感到了骨頭錯位的鈍痛。

「啊……咕……!!」

然而,我沒有放開鉤棍。

實際上,骨頭並沒有折斷。

我終於拖著發疼的手臂往後退去。渚引誘我用慣用手來格擋,這樣我就再也用不了那隻手了。她是打算殺了我。我和渚拉開距離。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背居然抵在了將座敷童子關起來的捕獸籠上面。

「你明白嗎,小忍……?」

渚的眼睛睜得莫名的圓,一邊慢慢地來回甩動著牛刀【腥】。

她的動作和劍道或劍術相差甚遠,然而卻顯得無比的恐怖。看起來就好像一堵無論我從哪個方向發動攻擊,都會將我一刀兩斷的絕望牆壁。

「在這裡與我為敵意味著什麼,你真的明白嗎?」

「……!!!???」

不要被迷惑了。

別在開打前就失去鬥氣。要是使出100%的力量也無法打敗對手,那就不要妄想被嚇到僅剩50%或60%的時候可以擊敗她了!!

因為,這一次不能忍讓。

無論是喪屍還是什麼,我也不能在這裡放棄座敷童子……!!是妖怪也好,殺不了也罷,那也不是把她當作什麼腐爛的舊垃圾埋在地里不管的理由。我不能允許這種事情。因為妖怪死不了,喪屍是不死身,所以或許就可以等到幾年或者幾十年後再把她挖上來?那都不重要!!作為前提,把她【埋掉】本身就是痴心妄想!!!!!!

確實,那也許是最合理的選擇。

說不定是考慮到我的感受,不讓我看到結果的善良的建議。

但是……

「……還不知道呢。」

「……小忍?」

「喪屍爆發的起因既不是奇怪的詛咒也不是神秘的病原體。說不定是和名叫火車的妖怪有關!如果這是某人設立的『靈封』,只要將它消滅,說不定就可以將所有人從喪屍化解放出來了!!」

我拼命試圖用聲音反抗,但是渚輕鬆地向前踏出一步。

巨大的牛刀斜著朝我揮出。

「咕哇啊啊啊!!」

握著木柄的手感到了刺痛。

完全不能去想著打敗她。說起來,我能格擋她的攻擊本身就幾乎是奇蹟了。

「我來教你一些禮數吧……就和動物之間的主從關係一樣。雖然家庭確實很重要,但在必要的時候就應該施加鞭策,不然很多孩子就會開始把自己放在奇怪的金字塔構造的頂端了……」

不,不對,說不定渚是故意在耍我。我不是在格擋她的攻擊。我開始感覺到她是故意瞄準鉤棍來懲罰我。

「小忍。」

「不、不要。」

「小——忍——?」

「不要!絕對不要!!」

手中的疼痛也是她設置的一環。每當我畏縮的時候,渚就會行動。她搖擺著背後的尾巴提起牛刀。她把刀高高舉起。渚將身體暴露在危險之下,準備釋放施加了最大重量的流星一樣的攻擊。等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已經揮下了牛刀,我受到了幾乎雙倍的衝擊。她重複著同樣的攻擊。感覺比起鉤棍,我的手指會先一步折斷……!無論我怎麼做,我還是漸漸被逼退。

捕獸籠已經在我身後了。

紅浴衣的喪屍搖晃著鐵棍。要是我再往後退就會被抓住後背。只要咬我一口就結束了。渚是想讓我在那之前放棄。一股無言的壓力正在告訴我早點意識到在那裡的是危險的敵人而不是我必須要保護的女人。

但是……

但是!!

無論多少次我也會說的。但是!!哪怕她又笨又懶又沒用。哪怕她是那種想來救我到頭來反而變成了最危險的喪屍的那種人也好。但是!!

她還是來救我了。

要是她沒有做出這樣違背自己性格的事情,這種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我不能去懲罰只是想幫忙的她。我不想那樣做!怎麼能夠把她放著不管!?

那些被砍頭的人說不定是沒救了。

被喪屍吞噬,內臟都被扯出來的人哪怕變回人類說不定也會死的。

但是座敷童子身上並沒有顯眼的傷痕。眼睛雖然變得渾濁,但是頭髮和皮膚都十分健康。如果有將喪屍恢復原樣的辦法,她說不定就能回到普通的懶蟲妖怪生活了,不是嗎!?

我受夠了。

我受夠就這樣放棄身邊的生命了!!

「哈、哈!哈,哈……!!」

想通之後,我的思維開始擴散了。

啊,是這樣。

我再次望向渚的臉。

無論是有意或是無意,她會採取如此極端的行動說不定是有什麼原因。

「如果找到將喪屍恢復原樣的辦法……」

「怎麼了,小忍?是不是想讓我誇你好孩子啊?」

那麼渚所做的一切意味著什麼?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所有的聲音都好像消失了。

附近的死亡充滿了握緊冰塊時所感受到的那份刺骨溫暖。

雖然我沒有直接稱讚渚的行動,但在如此嚴苛的情況下,我認為那是可以接受的。她都已經救了我好幾次了。

但那都是基於喪屍絕對無法恢復原樣的前提,所以殺死他們是唯一的選擇。

如果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呢?

如果渚殺的是人,而不是喪屍呢?

那對渚來說意味著什麼?我看法庭大概無法處理這種前所未有的喪屍爆發。作為未成年人,法律和隱私條款都應該會包庇她。

但這和其他人怎麼想沒關係。渚本人能夠原諒自己的所作所為嗎?

所以她寧願喪屍無法恢復正常。

所以她看不下去我護著座敷童子。這和殺戮不同。她對座敷童子毫無怨氣或恨意。她只是希望通過【處理掉】那隻喪屍的行動來讓自己安心。她想讓我告訴她一切都沒問題、我也接受了她的看法。

「居然是這樣啊……」

「?」

我的表情扭曲了,渚慢慢歪了歪頭。

一手拿著閃著光的牛刀,她朝我露出了瘋狂的表情。

就好像那隻等待命令的聖伯納犬一樣。

渚是自己決定打倒喪屍的,但只是坐在那裡等她搭救的我真的有資格指責她的所作所為嗎?難道不是可以說反而是無能為力的我將殺人犯的角色強加到她身上了嗎?

所以這是從兩個極端中選擇一個。

是喪屍座敷童子,還是喪屍殺手渚?

這是選擇一個就意味著絕對放棄另一個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抉擇。

為什麼?

為什麼就沒有選擇所有人的方便做法?為什麼就沒有不用傷害或者捨棄任何人,如同輕鬆建立廉價後宮一樣的做法?

我用雙手將殘破的鉤棍舉起,再次面向渚。她的牛刀可以砍掉那些壯如熊的喪屍的頭。根據我的答案或是她的感受,我說不定會被當場大卸八塊。

我緊咬牙關。

閉緊了眼睛。

然後我作出了選擇。

「對不起,渚。我還是沒辦法拋棄這隻懶蟲妖怪!!」

我說出來了。

無法收回的訣別之辭。

但我做不到。

我單純只是做不到。

說是天真也好不現實也好,但我無法想像將她活埋,讓她永遠窒息下去,然後忘掉一切的自己。我會無法活著回去。要是選擇了那邊,我都用不著上吊或者跳崖。因為我很清楚自己會當場停止呼吸死掉。

所以……

渚還在慢慢地靠近我。看起來對自己的勝利有著絕對的自信,就好像只需要思考怎樣讓我放棄一樣。像日本刀一樣的牛刀的刀尖划過了走廊的木地板。只要把它往上一揮,她就可以隨意選擇該砍掉我身體的哪一個部分。我很明白,但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籠子就在身後。我會進入從鐵條間伸出雙手的喪屍座敷童子的距離。前進或後退都是死路一條。

在那一刻。在那灼熱的空白期。

還是拒絕了唯一允許我笑著活命回家的道路。

「嗯。」

然後我聽見了一道莫名開心的聲音。

一步,只是一步。手裡拿著兇殘的牛刀【腥】的渚明確地往後退了一步。從庇護著身後的籠子的我跟前,拉開了距離。

那是明顯的分別信號。

但是即便如此。

我的青梅竹馬和前任就好像看到了什麼耀眼的東西一樣,凝視著我那張傷痕累累的臉。

透明的水滴宛如光的痕跡一般滑落。

她朝著直到最後都站在妖怪那邊的我說道。

「我會愛上的,正是這樣的小忍啊。」

3

我開不了垃圾車,又與持有巨大牛刀的渚分離了。

和我在一起的只有那隻懶蟲妖怪和裝了輪子卻和大石頭一樣重的捕獸籠。有了這麼重的籠子我就帶不上其他東西,所以我將鉤棍留在了房子裡。畢竟我和渚不一樣,去挑戰喪屍的話只會被幹掉。

喪屍可能躲在外面的任何一處,但是永遠藏在房子裡也不是個辦法。

雖然很危險,但我還是將裝著座敷童子的籠子推了出去。

和之前一樣,目的地是山頂。更準確來說是上面的狗廣場。第一目標是找到滑翔翼。雖然不知道用滑翔翼能不能帶上籠子裡的座敷童子,但我必須要將她帶離這座糟糕的城市。除此以外我什麼也沒想。家裡面的魅魔和青行燈說不定能夠判明喪屍爆發的細節,我也可以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去求百鬼夜行。

最佳的選擇就是去找出城裡面爆發喪屍的源頭,等到座敷童子恢復過來後和她一起逃走,但城裡面很大,而我連火車『靈封』是不是在城裡面都不清楚。比起胡亂搜索還是逃走比較好。現在有生命危險的不止是我一個人,我不能假定自己什麼都能做到。

「哈哈。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我不禁自言自語道。

說不定花了比預定更多的時間去休息吧,到我離開房子的時候天色已晚。路面漸漸被雪覆蓋。雖然還沒到一片白色的程度,但表面已經像透明的糖粉一樣遮了起來,一個不留神就會鞋底打滑。渚的溫暖已經從寂靜的山路上消失。她為了採取個人行動已經早早離開了。

與此同時,籠子裡的座敷童子好像十分從容。她還在搖晃著捕獸籠上面的鐵柱,不過看上去比起真心想逃走,不如說只是在弄出聲響來娛樂自己而已。

「嘎嗚。」

「閉嘴。現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喪屍出來,別吵吵鬧鬧的。」

她沒有聽。

感覺就好像在推一台大型嬰兒車一樣。

因為她不停地晃著籠子,於是我打算做點什麼讓她分心。我把一條手帕放進籠子裡,她拿了起來,扯了幾下,聞了聞,最後咬了一下方形布料的一角。看起來就像個不自在的學姐一樣。

但是就和午餐肉那次一樣,她什麼都會放嘴裡。雖然不能讓她吞下去,但手上多準備點東西也不會有壞處。我開始毫無意義地糾結離開房子前沒有找點什麼有用的東西了。

我暫時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面寫上【可以放進嘴裡的東西】。

座敷童子本來還全神貫注於手帕上,但她的眼睛馬上轉到了手機上。我慢慢地來回擺動著手機,發現她的視線已經完美鎖定在上面了。

「干、幹嘛?這個不能給你。」

「嘎嗚!」

「都說不行了!啊,真是的。你奶子裡面不是有台更貴的智能機嗎!?雖然那個也別咬就是了!!」

「嘎嗚嘎嗚嘎嗚!!」

「啊啊,你別吵啦!」

和她說話也沒用,而且她再這樣掙紮下去浴衣好像就要滑下來了。我可不想推著一隻裸體妖怪到處走,於是我打算換個辦法將她的注意力轉到智能機上面。

嗯,不能打普通的電話或者信息,但是手機之間應該有直接傳送信息的手段吧?那啥,蘭園幸在大百足事件的時候用過。和將手機無線連接到印表機上一樣。當時在垃圾車裡面我就是這樣和紙卷先生他們對話的。我看看……

成功!!

我先將一條空白信息發給座敷童子谷間的(嚴格來說是我的)智能機作為測試。

肯定是調成靜音了,我只聽見小型馬達的蜂鳴聲。

然後……

「喵嗷?」

穿著紅浴衣的肩膀顫了一下,可是……

什麼鬼?喪屍都笨成這樣子?為什麼注意不到智能機啊?

空白信息,空白信息,空白信息!!

「嘎!嘎嗚嘎嗚!嘎嗚!!」

「等等,你興奮個毛啊!?」

當我看到她用力搖晃著鐵柱後,我又發了一條空白信息。振動的聲音響了起來,肩膀顫抖的她一邊轉頭搜索,黑色長髮就甩來甩去。

嗯?是錯覺嗎,感覺這手機好像在發熱啊?

我慢慢變得享受起來,但現在還不能笑。

明原小姐想將無法實現的戀愛對象變成喪屍來養著的時候大概就是這種感受吧。

不行啊,忍!不能拍視頻!別將手機對準籠子!沒錯,是好笑。真的很好笑。但這是絕對不能保存下來的東西!!就算她能恢復正常,她也會鑽進被窩裡然後就再也不會出來了!!

當我還在浪費時間的時候,我聽到了什麼聲音。

就好像身後有積雪從樹枝上掉了下來一樣。

我回頭望向黑暗後,全身僵住了。

一群喪屍正在接近這邊。

有二三十個白頭髮,紫紅色皮膚的人正登上山路朝著我們走過來。

「……!?」

現在還有一定距離,那麼說不定其實還沒有注意到我們。

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我抓穩了捕獸籠的把手加快往前走的步伐,但是喪屍們明顯更輕更強壯。這樣下去要被追上了。拼命往前走的我開始喘氣。我和籠子裡面的座敷童子對上了眼。不能就這樣把她丟到那群喪屍裡面,但我又該怎麼辦?就連拿著劍一樣的牛刀的渚也不可能應付這麼多隻,那我又該怎麼對付他們?況且和那個大籠子一起隱藏也不現實。畢竟那隻笨蛋妖怪還在搖籠子!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混帳東西!!!!!!」

我大喊著做出了行動。我放下了輪子旁邊的剎車,讓籠子留在路面後翻過了山路的防撞欄,藏在比起山坡更像是懸崖的地方。

腳步聲很快就傳到了路上。

喪屍們接近了我留下來的捕獸籠。

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在坡道上摸索著,抓起了一塊嬰兒頭部大小的石頭。要是有喪屍打算破壞籠子的話就什麼也不管了。我在心中發誓到時候一定會盡全力砸碎他們的腦袋。

我就等待著那一刻。

刺人的冬風颳著我的身體,臉上布滿了不舒服的汗水。

但是……

那一刻沒有到來。

眼神渾濁的集團避開了路中間的籠子,繼續朝山上走去。他們連望都沒望手無寸鐵的座敷童子就消失到黑暗中了。

……啊,是這樣。

喪屍是不會同類相食的。他們只會以活人為目標。籠子裡的座敷童子是同類,所以就放過了。

「不過……」

我說不定能夠利用這點?

4

接下來的問題出現在離山頂不遠處。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真正的黑暗降臨了。雪下得比之前還要大,路面已經是一片白色了。

與此同時,有一座設施正發出耀眼的光芒,就好像有人忘了關燈一樣。

那是一座山裡面的加油站。

「嘎嗚。」

「閉嘴。給我安靜點。」

一頭乾枯白髮的喪屍們正圍在加油站附近。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走過我們身邊的那群,總之數量有很多。看上去足夠組成一支足球隊了。要是強行突破的話,我肯定會沒命。

但是從加油站再往上走一點山路的話有一台拖拉機停在那裡。要是把它的剎車拉起來讓它順著坡道滑下去就能一次幹掉好幾隻了。如果能準確運用,就能把所有喪屍撞下山。

當然,

這就和去拿鎖在車裡面的鑰匙一樣。就算想對付那個紫紅色集團,我還要越過那群喪屍才能夠得著拖拉機。

普通辦法是行不通了。

「嗯,很好。和智能機的攝像頭連上了。」

看到顯示在手機上的座敷童子谷間的畫面後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盯著那隻懶蟲妖怪的眼睛提出了建議。

「聽好了,座敷童子。喪屍們不會攻擊你,你要爬到坡道上,一直走到拖拉機那裡,拉下手剎。然後回到這個籠子裡面。明白了嗎?」

「嘎嗚噶嗚!!嘎啊啊!!」

「嗯,就知道你不會聽話。所以我會一直給你發空白信息和電話的。」

當我在震動和耳機里傳來的平淡旋律間切換時,那隻穿著紅色浴衣的性感妖怪會做出很有趣的反應。與利用菸頭和腐爛臭味來控制喪屍的野崎春一樣。現在有了油門,剎車和攝像頭。雖然沒有方向盤,但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了。

「上吧,座敷童子!環太平洋座敷……環太平洋懶蟲……可惡,想不到帥氣的叫法!唉不管了。座敷機甲,出擊!!」

我爬到籠子上面打開了斷頭台似的門,用手機和智能機來控制喪屍座敷童子。一開始我的心差點就要被她無視我的命令直接攻擊過來的恐懼壓垮,但當我不停地發送空白信息(在她那對巨乳間)產生一系列的震動時,她不知怎地很快就變得溫順了。不如說,她好像有點在害怕。

等她改變方向後,我的手機響起了鈴聲,隨後,興奮的座敷童子就一下沖向了那堆喪屍。

雖然這麼想好像有點不應該,但真的很好玩!!

我真的不該做這種事情的對吧!?

我一開始還在遠處觀望,但是夜間的山路很暗。加油站的照明也是有限的,於是我開始望向了手機屏幕里顯示出來的,用智能機攝像頭拍攝的直播。與此同時,我利用油門和剎車來控制她的動作。座敷童子越過了那堆喪屍,來到了坡道上的拖拉機跟前。

……然後要讓她拉下手剎。

從旁邊把手伸過去然後……不對不對。那是換擋的。那是方向盤。別被點火處的鑰匙的掛墜分神啊!?去拉手剎!!

在她抓過了除了我想讓她抓的以外的所有東西之後,她那纖細的手掌終於移動了手剎。

巨大的輪子開始滾動,拖拉機順著坡道移動。

那些白髮的喪屍好像不會思考,因此連躲避的意圖都沒有。看著他們像保齡球柱一樣被打飛時都感覺有點好笑了。經過加油站往下沖的拖拉機推著所有的喪屍,撞上防護欄後掉下了懸崖。

「完美!!一百分啊,你個家裡蹲妖怪!!」

當我從籠子上方朝著她大喊後,座敷童子就好像想起來這裡有鮮肉一樣望向我。然後以十分可怕的速度沖了回來。

我從籠子上面下來,繞到了斷頭台式門的另一邊。

就好像撞上電視機的貓一樣,她徑直衝進了捕獸籠里。

聽到那好像很疼的撞擊音後我不由得縮了一下,然後爬回籠子上面用力放下了門。總算解決了。

「嘎嗚嘎嗚!!」

「餵……雖然對喪屍這麼說很奇怪……你是笨蛋嗎?」

我對漸漸適應這個狀況的自己感到有點錯愕。

然後……

「……?」

我發現黑暗中有更多的人影在移動,但並不像喪屍那樣踉踉蹌蹌的。是倖存者嗎?現在喪屍們被解決了,在一旁等待的人大概想出來了吧。

然後我意識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座敷童子是喪屍。這樣一來其他喪屍不會攻擊她,但是害怕喪屍的人類又怎樣呢?

情況完全逆轉了。要是她被人發現就全完了。雖然她的頭髮是黑色,皮膚也很青春,但很明顯還是喪屍。

「混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節奏啊!!」

我趕緊用雙手推著捕獸籠朝加油站走去。雖然玻璃已經被打碎,雪飄了進來,但大部分的商品都還在。我拉出了一張藍色塑料布蓋在籠子上面。

過不了多久,一個外表頗為狂野,絕對研究過求生雜誌的男人來到了加油站。

「喂!剛才真是得救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不過是你做的對吧?」

「你是什麼人?」

「附近提供智能能源的地熱站的工人。我們戶外派的工人在野營的時候撞上了這檔子事。不過幸好,這樣一來喪屍爆發的時候我們就沒在城市裡,家人也在一起。」

男人露出了微笑。

「我們和家人一起躲在露營處等待救援。現在是淡季,所以那邊基本一個人也沒有,也沒出現多少喪屍。問題就是火種和食物短缺。你要過來嗎?」

「不了,我有一定要做的事情。」

「這樣啊?」

中年男人望了望那張藍色的塑料布。

「呃,那是什麼?」

作為答覆,金屬柱震了一下。

你個大笨蛋!!

「是我的家人。平時其實是一隻很溫順的聖伯納犬,但喪屍這檔子破事搞到它很不安分。結果到了不把它放進籠子裡就會很危險的地步。」

「這樣啊。」

這時,我聽到了一陣雜音。

男人的脖子上好像掛著一台緊急用的無線電。

「我本來還以為收聽一些情報會靜下心來,但是沒用啊。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

「到處?」

就好像有什麼重物壓住了肚子。這股陰森的感覺是什麼?

「聽說喪屍危機好像在國內的十幾個城市裡爆發了,但是新聞裡面一直在說一切安好,什麼事情也沒有。」

「不……不僅僅是這裡嗎!?」

「一開始還很緊張的。直到警察突擊錄音室前都在說什麼報導真相,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報導好像變得太過安心了。簡直令人毛骨悚然。要是這東西能錄音就好了。」

求生男人好像很不爽。

「而那些有時候越線傳過來的海外報導說的事情完全不一樣。說什麼禁止遊客越過國界線,還封鎖了海路和空路。兩邊的說法都截然相反,搞到我都不知道該相信誰。要是網絡能恢復就好了。」

這次騷亂究竟擴散到什麼地步了?

不如說,它結束過嗎?

我一直都在想像現在的情況是一隻裝得滿滿的杯子,水的張力還在勉強維持。我還以為再多一滴就會全部灑出來,這個城市裡的瘋狂和暴力就會席捲這個群島的其他地方。

但憑什麼說張力還在維持?

其實,大概老早就灑出來了吧?

「……」

「嚇到你了嗎?總之,現在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要是改變主意的話隨時都可以過來。跟著河流走就能走到露營處了。」

「喂!雖然大概沒什麼用處,但是喪屍好像是通過嗅覺來追尋獵物的。要是像逃避狗或者熊那樣覆蓋自己的蹤跡,應該會提升活下去的可能性。」

「謝了。要是能活著回去的話,一起去喝一杯……啊,不行,看你的樣子應該還是高中生。不過吃頓飯還是沒問題的吧。」

我們握了握手後分別了。

我轉過身去背對著搜尋加油站的倖存者們,繼續踏上了前往山頂的旅程。

……我沒有告訴他們滑翔翼的事情。

雖然說不定是有藉口。要是我告訴他們,他們肯定會堅持跟來。他們越是和我待在一起,座敷童子被察覺的風險就越大。更別說如果為有限的滑翔翼展開爭奪的話,我這種外人肯定會第一個被幹掉。而最好懂的手段就是殺了我。

所以我這麼做即理性又有效率。

我裝出一個友善的笑容背過身去,一邊隱藏了關於他們存活的最重要因素。

但如果他們被襲擊然後變成喪屍的話,我要怎麼負起這個責任?

5

座敷童子和我終於來到了山頂的狗廣場。

整個地方都被純白的積雪點綴。

我從遠處觀察確定了沒有喪屍後,用手機的背光燈四處照著。

這裡有個被欄杆圍起來的遛狗區,幾個馬廄和食物加工廠緊緊擠在一塊。其他的應該是住宅房。有很多木樁從積雪中露出,不過那些應該是用來系狗繩的。

是……

「滑翔翼呢?」

帶有發動機的機體在這種氣候應該會被保存在室內。心中十分恐慌的我將捕獸籠推向了房子的那邊。

開玩笑吧。

怎麼可能。

無論是哪座房子裡都沒有燈光,拍門也沒有人回應。我往其中的幾座裡面望去,但無論是人還是導盲犬都沒有看見。就好像整個地方都已經被廢棄了很長的時間了。

也看不見任何有滑翔翼的跡象。

難道沒有租出去的機體嗎?還是說因為狗廣場廢棄了所以前來這裡的愛好者們都是自備機體?

如果是那樣,那我該怎麼辦?要是我從空中逃離墓前市的計劃泡湯了,那我就得從山腳下突圍。就算能利用喪屍座敷童子,想要突破喪屍橫行的城市無論怎麼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麼等待救援會比較好嗎?

就像在加油站碰見的那些人一樣,等待救援隊搭乘直升機趕到這裡來?

「不行……」

想了想後,我搖頭了。

我現在將喪屍座敷童子帶在身邊。無論是警察,消防員還是自衛隊,不可能會有人類救援隊允許我帶上座敷童子。就算允許也是以研究樣本的名義。要是她被搶走,那還有什麼意義!

我自己一個人逃不了,也不能等待救援。

就要這樣玩完了?我想不到其他手段。

「……」

我將籠子裡的座敷童子放到某間房子裡後走到了外面。

無處可去的我挨上了房子的外牆,然後滑到了雪地上。

我抬頭望向遮住夜空的厚重雲層,道出了絕望的心情。

「為什麼……?」

明明已經用垃圾車壓扁了不少的喪屍。手機店裡的店員們已經全軍覆沒。過來幫忙的座敷童子變成了喪屍,在商討如何處置她的時候我和青梅竹馬兼前女友渚意見不合,結果一拍兩散。我用拖拉機將一大堆喪屍撞下了懸崖,欺騙了幾個無辜的倖存者,然後終於來到了山頂。

然而等著我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沒有滑翔翼是鬧哪樣!?

雖然我當時確實沒有實際的數據,只是依賴單純的推斷作出決定。是我假定山頂上會有滑翔翼,是我假定能用滑翔翼逃離城市,是我假定城市外面就沒有喪屍,最重要的是,是我假定喪屍座敷童子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不對,與其說是推斷,不如說是奢望才對。

但我已經付出了一切才走到了這一步。

我已經失去了太多。

所以為什麼就不能得到些許的獎賞?難道我真的會就這樣一無所獲必須回到起點從零開始嗎!?

「……」

思維在旋轉。

最簡單的選項從腦海中浮現。

放棄座敷童子,考慮怎樣單獨一個人逃離墓前市。那樣至少也能保住等待救援的選項。

可是……

「不行……」

為什麼偏要在這個時候回想起來?

那隻性感的座敷童子常常會擺出大姐姐的樣子,但其實很容易就能弄哭她。有一次是因為網絡癱瘓,有一次是我發火沒收了她的遊戲,還有……很多年以前當她弄壞了我的玩具機器人。我們大吵了一架然後她就哭了起來。

現在想來,我們沒有再一起洗澡,一起睡一個鋪蓋就是那個時候吧。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當我們吵起來的那個時候,我發現了她不僅僅是我『姐姐』的一面。我一直把她看做一個不可觸及,牢不可破的對象,所以看到她被小孩子的氣話弄到哇哇大哭把我嚇了一跳。我對她的印象從此就被破壞了。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沒有感到失望或是幻滅。

不如說……

「啊,我終於明白了。」

終於想起來的我將剛剛意識到的事實吐了出來。

「你只是個女孩子吧?」

她不是什麼無形的『姐姐』。她是一個能夠與她結成任何關係的個體。可以是朋友,摯友,甚至戀人。她是和我最親近的女孩。

據說座敷童子是在饑荒等時期死去的孩子們的集合體。

雖然這樣看來她的性感形態可能有點突兀,但其中說不定是有意義的。

也許,她就是那些長大以後想要被人當做姐姐的孩子們的願望形成的吧。

也許這就是她在我面前扮演理想的『姐姐』的原因吧。

但那也只是一點小事就會變得支離破碎的角色扮演而已。

如果到頭來,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呢?

意識到這點,理解了這點後,我就再也沒能和她一起泡澡或者睡同一個鋪蓋裡頭了。

「哈哈……」

我的逃避主義思維令我對身邊的現實視而不見。

但我覺得正是這些想法將我引導至某個答案。

我用雙手拍了一下臉頰,聽到了舒服的聲音後將精神集中到必須要做的事情上。

我現在絕對不能拋棄她。座敷童子被獨自拋到外界後並不會成為主宰萬物的特別存在。她不過是個碰上困難就會手足無措哭鬧起來的女孩子罷了。既然我知道了這點,又怎麼能夠把她留在滿是喪屍的城市裡面?

無論如何我也要救她。

要是我連這句話都說不出口,還算什麼男人?

6

在這個早就被遺棄的狗廣場裡面是找不到滑翔翼了。

我要從頭開始考慮逃脫的計劃,但也不能就這樣沮喪下去。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至少也得搜查一下狗廣場的附近看看有沒有東西可以利用。

「食物加工廠。」

我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說不定會需要一把像渚那樣的武器。我懷著這樣的想法搜查了這座建築物,但只找到一張施工台上面的電動工具。找不到足以攜帶在身上的小裝備。我將所有門都打開,想著至少找到小刀或者剪刀也好,但卻在某一扇門後面找到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在我打開了一扇厚實的鐵製雙葉門後,找到了一道通往地下,在入口頂端有一根注連繩作為裝飾的很長很長的階梯。

我也看到了在與青行燈戰鬥時見過的百鬼夜行紋章。

那個純金的家徽的中央垂掛著一根注連繩。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嘎嗚。」

去問喪屍座敷童子也沒用。

這裡明顯疑點重重,但總有股不會通往逃脫道路的不舒服的感覺。在山頂找到洞穴令我聯想到御口大人這個單詞,但我已經放棄單獨行動了。要是我在這裡被幹掉,被關在籠子裡的座敷童子會變成什麼樣?一起逃走是最優先事項。抵達安全的地方後,我可以去問魅魔或者青行燈這幾個大人物。甚至連百鬼夜行我也會去拜託。如果之後獲知必須回到墓前市讓喪屍們恢復正常,也可以帶上一切裝備再回來。現在並沒有拿我的性命和座敷童子的命運來孤注一擲的理由。

考慮到這裡後,我準備合上鐵門,但這時卻聽到了有什麼東西滾過來的聲音。

「嗯?餵、等等!!」

一定是某些地方的地基凹了下去,使得地板產生了些許的坡度。那東西原本就是用作運送兩三百公斤的熊,肯定又重又結實。要是加速撞過來的話可不是碰一下這麼簡單。我整個人都會被撞飛的!

於是我一下閃到了旁邊。

「嘎嗚!!」

用手握著籠子上的鐵柱的座敷童子好像對我露出了極度厭惡的神色。

一瞬之後,籠子滑下了門後的階梯。

撞擊的聲音接連響了好一陣子。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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