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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四章 鮮血淋漓的座敷童子by???(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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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聲音完全停下後,我朝著黑暗望去。

這是一道通往注連繩下方的地底,充滿可疑色彩的階梯。本來我是不想下去的,於是我十分不爽地說道。

「不過也要下去把那個笨蛋撿回來……」

7

階梯比預料中的要長很多。

來到底部後我發現了側翻的籠子,座敷童子用夾雜了些許恐懼的眼色盯著我看。

「嘎嗚嘎嗚!!咕!!」

「抱歉。抱歉啊,座敷童子。但我當時也不可能停住推車啊。」

道歉過後我總算是將側翻過來

的籠子恢復原位。然後回頭望向進來的路。我真的能帶著籠子登上那些樓梯嗎?

雖然有點擔心,但既然都下來了,我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說不定能找到另一個出口。

地下的空間頗為廣闊。中間有一個二十米寬,深不見底的大洞。在洞的周邊有不少呈三維搭建的小屋和竹子通道。木牆上面都印著百鬼夜行的家徽。因為有很多外露的燈泡,蠟燭和油燈,整個地方都被昏暗的橙色光亮籠罩著。空氣中混合著讓人窒息的泥土以及機油的味道。原因很簡單。

「是挖掘機和推土機?還有裝了鐵臂的隧道掘進機。」

還有很多用於大眾施工項目的黃色重機械。

看來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創造了這個空間,但用途又是什麼?

我推著捕獸籠,漸漸走下了就像大型彈簧一樣螺旋的過道。

走了一陣子後,景色就完全不同了。四周的樓房和通道都被燒毀。從好幾處的基岩都塌掉了來看,肯定是發生了塌方。

發生了什麼?

不管這地方有多大,總之還是在地底下發生了火災。比起火焰和熱度,我更害怕的是濃煙和缺氧的問題。

「嘎嗚……」

「嗯?怎麼了,座敷童子?」

籠子裡的她有點奇怪。

她正一動不動地坐在角落裡頭,雙手抱在黑髮的頭頂上。

是在害怕什麼嗎?應該不止是火災那麼簡單,那麼原因是什麼?我望向了被火燒黑的柱子,但還是看不出那間小屋之前是用來幹什麼的。

在好奇心驅使下,我用手摸了摸被燒黑的木材,陷入了思考。突然間,一個動物玩偶一樣的頭部從拐角處探出頭來。

不對,是一隻小小的犬型妖怪。

「咦?你不就是那隻脛擦嗎?」

「居然會在這裡見面,陣內忍!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藏起來!你快藏起來啊!」

「?」

「喪屍們很快就會過來了!那個,啊、那隻座敷童子也要……哇哇!!她也變成喪屍了!?」

那隻突然跑出來的犬型妖怪差點就尿了出來,於是我一手把他抱了起來。就算喪屍們發現了座敷童子也不要緊,於是我就把籠子留在了原地。但是喪屍是根據氣味來尋找獵物的,那麼……

「喂,我想根據狗的嗅覺來了解點事情!」

「誰是狗啊!?我是脛擦,是正式的妖怪……咕嗚!?」

這個廢材!

總而言之,我還是帶著脛擦跑進了那間被燒毀的屋子裡。我趴在地上,屏住了呼吸。

木炭的氣味很刺鼻,要是能藉此躲過喪屍就好了!

我聽到了濕濕嗒嗒的聲音。

有好幾對腳步聲。

我並沒有像樣的武器,也沒有渚那樣破壞對方的平衡,然後全力一揮把手腳或頭部砍下來的技術。要是被發現了就完了。只會被絕望地壓倒然後被吃掉。

我屏住了呼吸。

腦袋裡能感到心臟的狂跳。

從腳步聲中無法感應到任何溫暖。我感覺不到一個人搭電梯時有人走進來的那種氣氛轉變。

雖然頭部的視野很受限,但還是能看見喪屍們在被燒毀的牆壁的另一頭走過。

它們是……

「叔叔……?」

雖然明知道不合時宜,但我還是低吟了一句。

而且不僅僅是身穿毛衣和休閒褲的警官。

還有穿著一件被扯壞了的聖誕風格泳衣的菱神艷美,還有雙腳好像被廢了,用雙手抓地前進的菱神舞。還有一個穿著白色和服,長長的白髮從垂著的腦袋四散開來的女人。應該是那個曾經見過的菱神樒。

他們三個都是滿頭白髮,眼神渾濁,紅紫色的皮膚。

這裡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他們會在這個陰森的洞穴里,還被變成了喪屍!?他們肯定比我更接近事件的中心才對,那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什麼也搞不懂了。

我不想去相信眼前的情景。

「陣內先生?」

脛擦好像在說著什麼,但我沒在聽。

我想都不想就直起了身子。慢慢地轉頭望向他們。要是能走過去,破除這奇怪的幻覺,證明這一幕只是謊言的話……

看到我要站起來的小型妖怪咬住了我的手背。

「陣內忍!住手!你想犧牲自己嗎!?」

可是……

怎麼能讓這一幕成為現實啊……

「逃避現實的話你誰也救不了。要是你被幹掉了,被你帶來的座敷童子要怎麼辦!?」

「————」

這番話終於讓我的思維回到了現實。

幸運的是,喪屍們還沒有發現我,於是我就像突然想起來現在是什麼情況一樣,再次趴了下來。

沒錯。

無論世界變得多麼殘酷,無論眼前的情景多麼過分。我還是選擇了與渚分開來直面這些。

才不能就這麼放棄,讓座敷童子變得孤身一人就結束啊!

我咬緊了牙關。

只能等他們離開了。

但是……

「嘎嗚。」

籠子的震動聲攥緊了我的心。

這個懶蟲妖怪!!和我有仇是嗎!?還記恨著摔下樓梯的事情是吧!?作為喪屍而言還挺臭屁!!

我叔叔和菱神艷美冷漠地回過頭來。

他們停下了腳步。

仍然趴在地上的我慢慢伸出手,抓住了屋子裡一塊輕得出奇的木頭。現在基本都成木炭了,用來當武器的話恐怕一下就會斷成兩截。

然而喪屍們聽了聽籠子的震動聲後,好像就失去了興趣。他們沒有走進被燒毀的小屋,腳步聲慢慢地遠去了。

我好一陣子都趴在黑木炭裡頭,等著時間過去。

從心臟狂跳的異常速度來看,我的壽命應該都縮短了好幾年。

「走了……嗎?」

「好像是。」

我吞吞吐吐地說了幾個字後從木炭堆里站了起來。我往外探出頭,環望四周,不過叔叔他們已經不在了。

「這裡發生了什麼?」

「我、我也不了解所有的情況,但還是共享一下彼此的情報為好。」

8

脛擦把我帶到好像隨意選個地方搭建的木屋的其中一間。這一間上面也印著百鬼夜行的家徽。當我把捕獸籠推進去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送葬的龍姬。

是菱神舞的式神。

她正躺在地上,貌似沒有變成喪屍,但身體好像也不是沒事的樣子。那副毫無表情的臉全是汗水,臉色也是慘白。就好像正在忍痛一樣。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脛擦和我共享了彼此至今為止經歷過的事情。

雖然是這么小的妖怪,但脛擦仍是百鬼夜行的正式成員,所以他說的事情有一部分是我這個高中生理解不了的。不過,我還是努力去思考,直到能好好理解為止。

「開玩笑吧?這麼說咒和那個四零式座敷童子和這件事有關係咯?」

這就是我最初的反應。

「他們在這個洞穴的最深處。咒大人好像就是在這裡開發四零式的,然後他引發了現在的喪屍危機。他好像是打算阻止什麼,但我們不知道其中的細節。他自稱百鬼夜行真正的領袖,篡奪國內最強的組織搞不好也是為了對抗這不知什麼東西的一環。」

「無論是什麼都好。就算結成聯軍去對抗UFO來襲,要是那個聯軍變成讓所有人受苦的獨裁者就沒有意義了。那樣只是將毀滅人類的敵人變成了兩個而已。」

要是咒的人是故意引發的這次喪屍危機,那阻止他們就是唯一的選擇。

也就是說,重要的東西不止一樣。

「火車和御口大人。他們應該是這次事件的瓶頸。」

在那間屋子裡的時候,我已經和渚討論過火車的問題,但對御口大人卻一無所知。現在能獲得新情報真是幸運。

為了預防疾病,那些無親無故,在饑荒中死去的人會被丟進山裡面的一個大洞中。這種行為漸漸被廣泛解讀成將傷患、罪犯和政治派別糾紛中的敗者也丟進去。任何被打

上罪人印記的人都會被犧牲。並不是為了擴散疾病而把屍體丟出去,而是為了不讓疾病湧出來而不停地把屍體丟進洞裡。

再加上火車那接近就能移動屍體的特性後,聽起來好像真的能構築喪屍爆發的基本理論。但如果真的是那樣,應該要在墓前市死去或者中了致命傷才是變成喪屍的契機,而不是被喪屍咬了才變。

不對……

「這件事不限於墓前市吧?」

「對。在五個地區中有好幾個城市都爆發了喪屍。雖然警方,消防員和自衛隊想要拉上封鎖線,可一旦喪屍的數量達到一定程度就會飽和,到時候會傳遍全日本。」

「你剛才還說每過一代,喪屍就會保留更多的理性。到最後,甚至不會察覺到自己變成了喪屍。」

這個『代』的概念對於那些死於喪屍以外的原因而變成喪屍的人則有些模糊。

「咒大人的目標是強化全日本的人口。好像是在保留理性的情況下,儘可能地增加身體的強度。」

這種事情怎麼能相信啊?

肯定不止這樣。咒說不定是在利用火車『靈封』來管理喪屍的思維,遇到不喜歡的對象就能拉閘讓那人變回屍體。

而且就算能保持理性,喪屍還是喪屍。誰也不會想變成那個樣子。這不就是咒必須一下就攻擊全日本的全部理由嗎?他早就知道單單提出方案是不可能被人接受的。

「總、總之,一切的源頭都是墓前市這裡。其他城市大概是用某種網絡連接的。要是能破壞這裡的『靈封』的核心,應該能解決所有的喪屍危機。」

沒錯。

這就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解決是怎麼回事?意思是不會再出現更多的喪屍?還是能把喪屍變回人?還是變回屍體?『解決』這詞有很多種解讀啊。」

「……」

脛擦無言地搖了搖頭。

嘛,畢竟偉大的百鬼夜行也不是無所不知的。搞不好連咒本人都不知道,畢竟他沒有考慮過要停手。

但是,不去管的話問題會很大。

咒的人已經被目擊到在御口大人這裡出沒。根據設施的規模來判斷,這裡肯定是一切的中心點。現在要分析出在這裡籌備的火車『靈封』。然後最好就是想辦法利用那份知識去救座敷童子還有其他喪屍。

「不過,火車是嗎?」

就這麼聽上去好像不及雪女或座敷童子的知名度。

「據說是渾身裹著火焰的貓妖怪,或者是將罪人的靈魂帶到地獄深處的鬼戰車。每個時代的傳說都不一樣就是了。」

「咒擁有十分高明的技術,他將名叫阿初的脛擦重塑成了攻防一體的純粹黑暗。要是他能自由掌控火車,說不定可以像換擋一樣在不同的火車傳說之間切換。」

聽到我提起阿初的名字後,脛擦顫了一下。

……?

因為是同一種妖怪,大概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吧。

「將罪人的靈魂帶走的地獄戰車是舊時代的版本,偷走屍體讓它們動起來的貓妖怪則是更新的版本。從喪屍危機這個情況來看,大概是更偏向於新版本的火車吧。」

「嗯,那樣的話……應該會在葬禮上或墓地中出現,捲起一陣強風吹開棺材蓋,偷走罪人的屍體才對吧?」

「偷走屍體的部分一定是通過與御口大人的傳說相連從而滿足的。這應該就是最佳的攻擊方向。」

「?」

「咒的手上得有控制喪屍爆發的辦法。就好像不讓自己被自己做的惡意軟體感染,或者不讓自己做的假鈔出現在自己的錢包里一樣。這麼看來我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咒是怎麼控制火車的?」

「話說回來,雖然咱們對喪屍的擴散是有點頭緒,但控制的手段則不是很清楚。咒大人畢竟很強,說不定他就是打算擊敗所有迎面而來的喪屍吧。」

「可他那所謂的目的應該是強化全日本的人口吧?殺掉自己一手強化的士兵對他有什麼好處?事情沒這麼簡單。不過有沒有什麼用來牽制火車的象徵呢?那啥,就好像用掃帚掃地的時候塗壁就會消失,雪女泡熱水澡會融化,又或者菸灰落到狸貓妖怪變成的屋子上就會現出原形那樣。」

是什麼?

都已經呼之欲出了,但我好像還是沒辦法將想法化為詞句。

就在這個時候。

「……刀……」

躺在地上的送葬的龍姬說話了。

「是守護刀。後世的傳說表示只要在屍體旁邊放一把刀,火車就不會偷走它而是就這麼逃掉。在某些地區里,舉行葬禮或埋葬的時候會將守護刀放在棺材裡。」

「就是這個。」

我打了個響指。

她這番話將我腦內的傳說和情景以象徵的方式連了起來。我不是什麼奇怪的算命師傅或者陰陽師,所以對超自然的東西並非那麼自信。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是正確的方向。

「是御口大人。」

「什麼?」

「就是困住火車的東西。是一個二十米寬,但天知道有多深的大洞。喂,脛擦,你說這東西象徵著什麼呢?」

「誒,地獄之門嗎……?畢竟火車也被稱為地獄的戰車。」

「你應該沒說錯。那隻妖怪大概就在最底下吧。」

不過……

「但是與此同時,這個大洞肯定也被故意塑造成了棺材的象徵。雖然現代的棺材都是長方形的盒子,但那是西洋文化吧。江戶時代的棺材不是一個圓的大桶嗎?」

「啊!」

「而御口大人不僅是一個大洞。還和所有在過去幾百年內被丟進去的人的死密切相關。棺材的底部堆積著屍體。要是火車接近屍體就能讓它們動起來,那它首先就要跳進滿是屍體的棺材裡面。沒錯,要吸引火車的話還有比這更好的素材嗎?」

「可是……」

躺在地上的送葬的龍姬稍微扭了一下頭部。

望向了我這邊。

「守護刀在哪裡?」

「一般情況下,刀是『提前』放到屍體旁邊防止火車出現。」我這樣答道,「但如果等到火車跑到裡面,再像個蓋子一樣放到巨型棺材的上面呢?火車就會失去唯一的出路,這樣就只能被困在棺材底了。」

沒錯。

我應該已經見到過守護刀了。說到刀劍之類的東西,在走進御口大人之後所見到的一切物品裡面只能是它。

但是之後呢?

火車雖然被困在了山中間,但它的能力是怎樣漏出來的?而且不是完全暴走,而是將妖怪的力量『瞄準』了五大地區裡的十三個城市,讓喪屍均勻地在日本境內散布。

「慢著。」

「?」

「脛擦。你說過十三個城市都同時爆發了喪屍危機對吧?你知道確切的城市名嗎?」

「知、知道。根據事前簡報里的資料,有盤歌市、散華市、迎火市……」

「精靈市和供物市也有對吧?」

「你、你怎麼知道的?」

「和渚他們一起乘垃圾車逃跑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幅著火的橫條。上面寫著國內同時舉辦冬季慶典的幾個城市。這樣就簡單了。喪屍危機也在與墓前市合作的另外其他十三個城市內爆發了,但將御口大人的火山口與它們相連的能量線是什麼?」

我想了一下後,得出了一個比較勉強的假說。

「……會不會是地熱發電?離墓前市的山路不遠處就有一個地熱發電站,我還撞見了幾個工人。他們說到了智能電力什麼的東西。也就是有通過網絡來監控發電率和使用率,能在最合適的時間將電力送到最合適的地點上。所有這些城市應該都是通過發電站或者變電站以此相連的。」

「通過網絡?但是電話線和其他通訊手段不是都被切斷了嗎?」

「可是電力還在。那就是說智能電力也還在。也許是有專門的線路,或者在這種混亂中會優先處理它們的信息。那啥,就好像即使碰上災害,警察和消防員也還能打手機一樣。」

火車就藏在這座火山的裡面,熱能被轉化為蒸汽,蒸汽推動渦輪來發電,而這股電力會根據網絡的數據被送到其他城市裡去。

我也不知道這種發電的效果能有多好。說不定就是打著節儉的口號來作秀,藉此從國家和政府那裡獲得更多經費罷了。

但咒和四零式不會在意這

些。

只要能有一根線,將火山深處的火車的力量與國內其他地區連起來。無論是什麼都可以。

「所以喪屍才會通過城市爆發。在受智能電力管理的地區死去的人就是被火車和御口大人變成喪屍的人。」

雖然確實的數字和公式或許會不同,但我還是覺得大體框架沒錯。如果這都不對的話,我就實在沒辦法了。要想再進一步的話,頭腦就得和組裝了這一切的人一樣聰明。

咒。

統領了舊百鬼夜行的,貨真價實的有能者。

這個大規模喪屍『靈封』只有他能做出來。

「那、那麼……」

「現在可以暫時不管智能電力的問題。『靈封』的阿基里斯腱肯定要麼是上面的守護刀,要麼就是封在底部的火車。要是能解放火車,墓前市和與其相連的其他城市內的喪屍恐慌就會結束。就和拆掉玩具的電池一樣。」

無論去哪一邊,也有一件無法避免的事情。

「……無論怎麼處理『靈封』,這樣就等於摧毀咒的宏大計劃,和他發起衝突。他應該不會放著我們不管。」

可以分析,分解再重塑任何妖怪,連人畜無害的脛擦都能化為最兇惡的災厄,擁有這般手段的舊百鬼夜行領袖——咒。

以及被他徹底重塑,變得可以操縱、創造命運的百鬼夜行極制四零式座敷童子——迷。

就算先無視不知為什麼變成了喪屍的菱神樒,現在還剩下兩隻怪物。

「你真的能同時幹掉他們倆嗎……?」

脛擦吞了一口口水,送葬的龍姬則冷靜地道出了她的分析。

「就連菱神舞這般的戰力都沒能保證他們落敗。最理想的情況是僅擊敗較為複雜的菱神樒,然後投入五手指全員發動飽和攻擊,將咒、四零式和阿初逼退。」

「可是……」

「沒錯。即使那個理想情況對於現今的百鬼夜行來說也就是希望而已。換句話說,要是失敗了的話,他們也沒辦法了。」

五手指。

他們每個都是與病魔的使役者同等級的怪物。現在的對手是連他們五人一起上都不好說能否打倒的級別。

區區一介高中生又能怎麼辦?

我唯一的助手就是一隻人畜無害的脛擦,半死以上的送葬的龍姬,還有隻能通過手機和智能機來操縱的喪屍座敷童子。實話說,他們完全派不上用場。能真正奮起對抗的人只有我一個。

要說唯一對我方有利的東西……

「咒是不會在意區區一個高中生的吧?」

「所以你打算趁他不備?這可是咒大人哦!?別開玩笑了。他都作出了無數的犧牲,不考慮任何道德問題就對全日本人口均勻地擴散了這次喪屍危機。如果對完成計劃有必要的話,連小嬰兒都會全力去殺。這種思維怎麼能行呢!」

「真要說……現在敵我之間的力量差十分懸殊。他是真正超越了百鬼在夜間遊行這一稱號的男人。就算他真的掉以輕心,他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就足以把我打成碎片。對我認不認真在他看來應該沒什麼差別。」

我是明白的。

這些我都懂。

畢竟對手是舊百鬼夜行的領袖。在那次暗殺事件前,他是統領著日本最強的超自然組織的高手。而因為我改變了歷史,他在暗殺事件中換成了裝死計劃,在那之後的十年內完全沒讓百鬼夜行發覺自己還活著的事實。他是一個讓我懷疑自己之前以為懂了的知識,其實完全沒搞懂的,像一座大山一樣的敵人。

大坑裡面有無數的挖掘工具和小屋,從鏟子到鎬子,再到隧道掘進機和炸藥都有,但無論用哪一個都應該無法傷到在深淵中露出清爽微笑的咒半分吧。

用普通的做法是贏不了的。

要是依賴小孩子的把戲,他就會一臉笑容刺穿我的肚子。

我什麼也做不了。眼前是死胡同。無論選擇什麼車,要是油門全開沖向厚實的水泥牆,被撞壞的只會是車子。

「但是……那也不要緊……」

「?」

脛擦歪了歪頭,然後我再次對上了他倆的眼睛。

「要想打火車『靈封』的主意,只能先打敗咒。能協助我嗎,脛擦?」

「……好、好的。不止是阿初,順帶還發生了這麼多事,我必須要終結咒大人的惡行。」

「送葬的龍姬,雖然對現在的你提要求是很過分,但能幫我一把嗎?」

「好的。菱神舞在最終一刻都沒有求助於我,我認為那是為了把我留給未來的機會。」

「還有座敷童子,我也有事找你。」

她沒有回答。

我只聽見了一陣鐵條的震動聲。

……那麼

「我們動手吧。機會只有一次。雖然是很亂來的計劃,但請先聽我一言。」

9

萬事俱備。

接下來就是最終決戰了。

在離衝突不久前,我自私地請求讓我一個人和座敷童子待著。墓前市和其他城市裡還在爆發喪屍,現在每過一分一秒都可能會失去多一條人命。這麼看來,像這樣悠遊自在是很褻瀆的行為吧,但我無論如何都得這麼做。

「……喂,座敷童子。」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一間小屋的牆壁,望向了捕獸籠。喪屍座敷童子正抓著鐵條,甚至還會咬,看來她根本認不出來是我吧。只要給她機會,她就會馬上咬死我了。

過去的她已經完全不存在了。

她是自出生前就和我在一起的搭檔。她那頭修長的黑髮和年輕的皮膚。我們十分親近,一起洗澡,在一個被窩裡睡覺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

「我好像,愛上你了。」

話語一瀉千里。

要是被渚聽到我這麼說,大概會把我大卸八塊吧,但我停不下來了。

「你和我說一聲不就行了嗎?告訴我扮演『姐姐』不過是幻影,實際上只是個女孩子而已。告訴我可以像普通人一樣去愛你。要是你說出來,我肯定很早就出手了。畢竟,你很漂亮啊。外表沒得挑剔,奶子又大,腰和屁股又火辣。不出手才奇怪吧?而且你也不會長大,不會衰老。在我出生前咱們就在一起了,對彼此的興趣和偏好都了如指掌,做什麼都心有靈犀。你我都早就見識到了彼此的所有優點和缺點,明知道已經不會失望或者對彼此感到無聊。有這麼好的事那還抱怨個什麼?……真是的,我至今為止都在搞什麼啊?感覺認真跑到外面去找對象的我就是個笨蛋一樣。為什麼到了你變成喪屍我才會發現啊!?」

在這片地獄中,我找到了哪怕要我拋棄其他的一切也想要留在身邊的東西。

只有親身經歷過,我才終於察覺了。

原來我珍惜那隻懶蟲妖怪的笑容多於自己的性命。並不是出於虛偽的親情。而是更加直接的感情。

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容許她受傷。

我想把她視作最重要的人。

我不會讓任何人碰她。

她是我的人。

……我的想法也不是一片純潔。不如說,根本就沒有多少是純潔的。要是讓我親口說出來的話,我大概會羞愧而死吧。但我不可能欺騙我自己的想法。真要說,一個青春期的小子會對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有這麼亂七八糟的想法,理由只有一個。

這就是我多次談戀愛都不能長久的原因。

這就是渚在中學的時候發狂拿彎刀追著我跑的原因。

「我說啊。」

我慢慢站了起來。

「我也知道和變成這個樣子的你交換約定是很沒種,很卑鄙的行為。」

我面對著捕獸籠,朝著鐵條踏出了一步。

「可如果我們能徹底解決咒那幫人引起的喪屍危機……」

我站到了籠子前面。

籠子本來是捕熊用的,因此鐵條之間有很大的空隙。座敷童子說不定會往外伸手抓過來,這樣接近是很危險的行為。

即便如此,我還是再往前踏了一步。

進入了危險區。

「要是那些變成喪屍的人能恢復正常,我們能一起回家的話……」

我的手掌與那雙抓著鐵條的手重疊。我包住了那雙手,輕輕地捏著她。

就好像要將女孩子推倒在床上一樣

我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把臉湊了過去。

要是被她咬了我就會死。我會變成喪屍。我知道其中的危險性,但我還是從近距離這樣說道。

「到時候我能叫你『緣』嗎?要是能有這個精神寄託,哪怕是最兇狠的怪獸我都能去面對。」

10(第三人稱)

咒是舊百鬼夜行的領袖。不對,根據血統主義的規則,他應該依然是組織真正的老大。

這樣的他是一名披著長發,戴著單片眼鏡的青年人。在他身邊守候著的是和他交換了一隻眼球的四零式座敷童子,而他手裡則抱著名為阿初的脛擦。他們在御口大人的最深處等候著。

岩漿正在翻騰。

四周都被強烈的熱度和刺鼻的硫化氫氣味所籠罩。在這片熾熱的地獄中只要待上二十分鐘就能讓常人的思維變得渾濁,然而咒身上連一滴汗水都沒有。

這就是他已經變得多麼非人類的證明。

咒並沒有望向周圍的岩漿,而是看不見頂的上方。

好像在等人從那片真正黑暗的深淵來到這裡一樣。

「你要怎麼做?」

「做什麼,阿初?」

「那個叫陣內忍的小鬼來了。他到達了連現今的百鬼夜行的最大戰力都沒能到達的地方。你該明白其中的意義吧?」

「嗯,該來的人總是命中注定要來的。既然我身邊有迷,那我當然也只能承認命運的存在了。」

「……」

「況且,其實我很開心。」

「因為陪在三九式身邊的那小子,走上了與你和四零式所不同的道路?」

面對阿初的問題,咒陷入了沉默。

但他並非答不上來。而是在花時間消化那句話。

「到頭來,我沒法將迷做成理想的座敷童子。」

咒淺淺一笑,瞥了一眼毫無反應的四零式。

「不管是身為座敷童子的特性、本能還是性質也好,我想將那個只能委身於家庭的福氣和不幸的所有規則中的她解放出來。我只是想讓她和我在一起,不用被種族間的牽絆分離。但經歷了這麼多,我到頭來還是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

迷仍然沒有對咒的話作出反應。

那隻穿著白色浴衣的座敷童子過於完美了。這是她的心愿,而咒則提供了實際的技術。

「所以……」

「看到三九式和陣內忍能單純在一起歡笑對你來說太過耀眼,所以就承受不住了?」

「不僅僅是座敷童子。在美島君還很稚嫩,想要運用警力來拯救那些不受法律限制也不受法律保護的妖怪時,我慫恿過他。我說過很多理想論的話,可到頭來,我還是被迫依賴組織。對我來說,那個想要和妖怪交流,直到大家都能圍成一個圈子一起歡笑的少年,就是我曾經想走但卻失敗了的道路。」

咒就好像在腦中想像著什麼一樣,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想到的究竟是在十年前和許多妖怪一同歡笑的那個小男孩?還是那個長大了,哪怕在這片極端的地獄中也對座敷童子不離不棄,想要盡力保護她的少年?

「你發現了沒有,陣內忍君?……我掌控著日本最強大的組織,我修復了遺失的座敷童子技術,可以讓世界的命運屈服於我,但全都是出於想成為像你這種人這個願望,我才走到這一步的。」

想成為什麼人並不足以實際成為那個人。

正因為他做不到,才會每個晚上做著同樣的夢。

正如其名,咒已經掌握了『詛咒』的道路,然而名為阿初的脛擦這時候對他說道。

「別忘了。」

「什麼?」

「雖然你的確沒有獲得一切,但還是有追隨者陪著哪怕被那條路消磨也要繼續前進的你。」

面對這番近似於抱怨的話語,咒露出了微笑。

然後事態發生了。

一直以來都像個死物一樣安靜的四零式座敷童子,突然抬起了頭。

「我知道的,迷。」

咒也回頭望去。

在那層炎熱非凡,充滿有毒的硫化氫的蒸汽後,有人來了。

來著不躲不藏,沒有拿著什麼低廉的武器,也沒有藏在什麼妖怪後面。

一個孤身一人的少年就站在那裡。

他做出了對異能技術了如指掌的咒不可能會選擇的無謀之舉。

「歡迎你,忍君。但是結束了。」

咒輕輕說道。

與此同時,他將豎起來的兩根手指放到了阿初的額前。

頭髮染成金色的高中生答道。

「你……」

連一個字都還沒說完,咒的攻擊就直接打穿了陣內忍的胸口。

脛擦的存在是基於走夜路時會有東西在腳邊打轉的這股模糊恐懼。

咒將阿初的小狗形態還原成了那股本來的黑暗,把她變成了『散步死亡氣息的東西』。咒把它重整成像龍捲風或巨大的尖牙一樣,然後刺穿了陣內忍的身體。

這和曾經運用到三九式座敷童子身上的技術是同一種。妖怪會被剝除肉身,心靈,人格和尊嚴。被簡化成區區的現象後就變得易於改造。

咒對這種技術尤為痛恨,但因為是最合理最有效率的選擇,他將自己的性命託付在了上面。

這就是咒。

百鬼夜行的真正當家。

無論對手是菜鳥,嬰兒還是他渴望了那麼多年的理想的化身。只要是合理且有效的做法,他那過於聰明的頭腦就會毫不猶豫地下殺手。不會讓對手說話,也不需要熱身或測試對方的實力。只要從最初的階段動用最強的能力來消滅對手就好。

這並非咒唯一的手段。

也不是因為他在小瞧對手而手下留情了。

他只是在自己精通的幾十、幾百億種致命技術中,挑選了最合適殺死陣內忍的手段而已。

所以目標被秒殺了。

結果不容置疑。百鬼夜行不會容許那種幼稚。那一擊打出了一個排球大小的洞,將陣內忍的心臟連同一半的肺部都消滅了。

所以說……

然而……

陣內忍就好像無視了自己已死一樣,宛如子彈一般往前衝去。

「什麼?」

咒並沒有輕視陣內忍。事實上,那個男人是真的體會不到那種感情。他會用最大的力量來消滅任何敵人。用合理且有效的做法以百分百的確定性終結對方的性命。所以他才會冠上咒這個名字,在百鬼夜行的頂端君臨。

從殺死少年的角度來看,一切都很順利。

問題是殺死了少年之後,發生了什麼。

如果說在少年被殺的不久後慢慢發生了什麼變故,咒就不會措手不及,然而眼前的情況不是那樣。

「難……道說……」

「咒!!別發呆!!他要來了!!」

「難道說你故意被咬,讓自己變成喪屍了!?」

現在是陣內忍的回合。

在咒恢復態勢前,喪屍的嘴就襲向了他的肩膀。

11

我知道自己是死定了,所以要想想看哪種死法最好。

到了這一步,答案很明顯了。

實話說,這選擇糟透了吧。我開始理解渚和那條聖伯納犬的最後一刻了。

但並不是葬送了聖伯納犬的渚的感受。

而是被自己最愛的人親手殺死的聖伯納犬的感受。

「真是了不得的一吻啊,咒!!」

一股不舒服的感覺傳到了我的下顎。嘴巴里充滿了鐵鏽味,我聽到了纖維撕裂的聲音,能感受到咒的肩膀被扯掉了什麼柔軟的東西。我的肚子深處傳來了一股強烈的嘔吐感。我並沒有抵抗,而是轉到一邊將嘴裡的東西全部吐到了地上。

「但被喪屍咬了之後……不對,受了致命傷或者死掉後,肯定有幾分鐘是『變成喪屍』這個過程。就是身體能力提升,但也能保持意識的時候。沒錯,就和鳴沙那時候一樣。染髮之後就很難看出頭髮在褪色。而在那個時間段,就連區區一個高中生都能超越你!!我只要接受被殺的事實就好了!!」

「你故意……讓座敷童子咬了一口……?」

「與其被你殺,當然不如被她殺來得

幸福啊。」

極限到了。

一股黑色的龍捲風以咒為中心炸裂開來。簡直和爆炸沒有兩樣,我的喪屍強化體力也是無事於補。胸口有個大洞的我整個人被往後打飛,狠狠地撞到了堅硬的基岩上。

我就像一塊被丟到牆上的生肉一樣,慢慢地滑了下來。

我只能做到這一步。

我胸口上的大洞流出了很不舒服的聲音。就算變成了喪屍,我也已經沒有剩餘的體力,意識也變得模糊。往下一看,發現自己手上沾滿了紅色和紫色的污漬。感覺思維正在崩潰。

不過,收效還是有的。

仍然倒在牆邊的我抬頭看去。

「咕……呃。」

咒的右肩和脖子之間缺少了一大塊肉。鎖骨已經骨折,脖子的動脈被扯斷,一股多到驚心動魄的鮮血噴涌而出。

「終止火車『靈封』吧,咒。」

我勉強用口齒不清的舌頭下達了最後通牒。

「雖然你想讓『理性的喪屍』充滿日本,但你本人可不想變成其中之一吧?如果在這麼早的階段死去,就會變成『沒有理性的喪屍』。那樣無論你的計劃是什麼,你都不可能繼續執行下去了。」

從泉涌而出的血來看,他時間不多了。

撐死也就三五分鐘左右。

那頭長髮已經開始變白了。

「……呵。」

然而咒笑了。

在笑聲的伴隨下,黑暗化為了實體。黑色的龍捲風就像活物一樣蠕動,宛如抬起頭的大眼鏡蛇一樣瞄準了我。

「喂,陣內忍君。難道你真的以為我的目的是我本人嗎?」

「……?」

「正如你不惜豁出性命也想要讓那隻座敷童子恢復,我說不定也有著比自己更加重要的東西,你就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嗎?畢竟,咱倆都有一隻座敷童子啊。」

「難……道……」

我話還沒說完……不,連開頭都沒能說出來,漆黑的大蛇就已經要把我整個吞下去了。

但就在那之前,一塊十噸以上的鋼鐵就從咒的頭頂落下。

那片巨大又萬能的黑暗改變了方向。把那塊即將壓扁咒的重物輕易彈開了。

黑暗轉而壓扁的東西原來是一台漆成黃色的推土機。

然而咒的關注點在於推土機本身,而不是自己遭到了襲擊。

「怎麼會……原來如此!」

「沒錯。咱們都有不能退讓的東西。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都會將那隻座敷童子恢復原樣。為了那隻和我十分親密的懶蟲妖怪,那個自從我懂事以來就是我姐姐的人,我的愛人,我能付出一切!要是你終止了火車『靈封』,我就不必做到這一步了!!」

我笑了。

笑了?

我真的在笑嗎?

「火車被放在頂端的守護刀封在棺材的底部。能充當御口大人的刀的還能是什麼東西!?肯定是用來擴展洞穴的挖掘裝備啊!!」

我當然不會毫無理由就貿然接近他。

從一開始我們就兵分兩路。

一邊負責拖住咒的人來爭取時間,另一邊會負責移動十噸重的守護刀來損壞火車『靈封』。

如果過了特定的時間后座敷童子還是喪屍的模樣,我有吩咐過上面那兩人對下面這個地方發起攻擊,畢竟屆時交涉明顯已經失敗了。

這地方差不多就是一個巨大的鍋爐,守護刀就是調節蒸汽威力的安全閥。要是強行移動,改變它的位置然後把它丟到深淵的底部,那樣內壓不就會失控然後引發爆炸嗎?

「難道你……犧牲了自己的性命變成了毫無尊嚴的喪屍,可……即便如此,還是選擇走上消耗品的道路嗎!?」

「我沒得選。我只有這條路可走。就算變成了喪屍,我也不可能把推土機或者挖土機撞下來。

所以我才將那個任務交給了送葬的龍姬這樣的式神,還有受脛擦控制的遙控模式喪屍座敷童子。

作為交換……」他們就讓我痛扁傷害我喜歡的女孩子的混蛋!那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重機械被丟了下來。它們並非以咒或者四零式為目標。事實上,如果真的是那樣反而更方便他們攔截吧。

然而他最為恐懼的東西不是這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咒咆哮著。

由阿初變成的黑色大蛇無盡地分裂開來,擊落了從天而降的各種機械,但他肯定也明白這是無用功。我們做的相當於拆除了超高功率鍋爐的安全閥然後把它丟掉。無論咒有沒有把它們打下來,從它們被拆掉的瞬間開始,火車『靈封』就已經損壞了。

然後,一台裝了沉重鐵臂的隧道掘進機從無數的黑蛇之間的空隙中穿過,砸進了滿是岩漿的地獄深淵,完成了致命一擊。

風向已經改變了。

「守護刀並不應該像蓋子一樣封住棺材。本來是要放到死者身邊來驅除火車的。」

御口大人的底部就是一口將幾百年份量的屍體丟進去後發酵的死亡坩堝。

而名為挖掘器材的現代守護刀就插在了它旁邊。

「上方已經暢通無阻,守護刀也插進了地底。現在你的火車不可能安分待著了!!」

一道閃光出現了。

它就出現在御口大人底部,那個直徑二十米的大洞中,但並不是因為橙色的岩漿爆發了。

並沒有那麼簡單。

純白色的光芒照耀了一切。被迫關在那裡的東西被解放了。它很強,就好像張到極限後鬆開的弓弦一樣。

我終於了解到火車是什麼了。

據說,它是一隻渾身被火焰包裹的貓妖怪,或者是將罪人的靈魂拖進地獄的戰車。

但我現在可以斷言,火車的本體並非屬於邪惡的一側。甚至連妖怪都不是。

是人類靈魂的裁判。

實際上更接近於消滅人類罪業的神明。

當那道宛如光束兵器的強光貫穿了天際後,破滅也隨之而來。感覺就好像一陣烈風一樣。火車是利用風來吹開棺材蓋的。基岩開始碎裂,位於御口大人側面的小屋也在崩潰,連腳下的地面都開始晃動。當我感到震盪後,落腳點就像泥石流一樣崩潰,一切都卷向了滾燙的橙色火山口。

「……!?」

我抓住了首當其衝,幾乎一頭栽進去的咒的手臂。

新鮮的紅色血液從我的口中溢出。

我們倆都已經變成了紫色。

「……你這是在幹什麼?」

「解放火車就等於破壞了『靈封』。喪屍危機已經結束了,但我還有事情想問你。」

「順便說下,就算喪屍能變回人類,你胸前的洞也不會修復。你也會想起自己已經是死人這個簡單的道理。」

「那好歹讓我死個明白吧。」

被一隻手吊起來的咒露出了微笑。

「你想知道什麼?」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為什麼你會開發四零式座敷童子,推翻了百鬼夜行,想要利用這次喪屍危機來強化日本的人口?脛擦說你在害怕著什麼。我只能認為是不強制所有人同心協力就無法擊敗的什麼東西。這一切都是戰前準備,但對象究竟是什麼!?」

「那可不是什麼好聽的故事哦。」

「說吧。反正你我都到此為止了。」

「這個會導致世界終結的極惡,你已經見識過了。」

……?

面對聽不懂的我,咒繼續說道。

「聽好了,忍君。座敷童子的種類有很多。根據其源頭,有在饑荒中為減輕負擔而被殺的小孩子的集合體,有河童或者獾妖怪化為人形後入住人家的。其中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座敷童子衣服的顏色。」

「什麼……?」

「一般來說,座敷童子會選擇穿白色的和服。那些是為家庭帶來繁榮的標準座敷童子。但與他們有關的傳說不止這一個。還有座敷童子預知到火災,以及一旦他們離家出走全家人就會死於食物中毒這種令人不安的故事。」

普通的座敷童子會穿白色和服。

但是,慢著。

我所知的那隻座敷童子

就不是這樣。雖然也有奶奶把她當作穿衣娃娃的原因,但她總是會偏愛……!!!

「沒錯,紅色的和服……鮮血淋漓的座敷童子是一種凶兆。當它離家出走或是預言家族毀滅時,總是會穿紅色。」

然後……

「那隻座敷童子可不是一般的座敷童子。她是三九式……在確切的技術和瘋狂的靈感下,力量經歷了徹底的強化,現在她不止能操縱世間命運這麼簡單,還能無中生有。那如果她是『紅色』呢?鮮血淋漓的座敷童子的力量究竟能達到何種地步?她不會僅讓一個家庭沒落,說不定會超脫日本這個架構,干預全人類的命運,讓一切迎來滅頂之災。」

「你騙人……」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但並不是因為死期將近。

「這種事情你叫我怎麼相信啊!?」

「怎麼就不能相信了?」

「那傢伙……那隻懶蟲妖怪在過去的那次事件中使用三九式,離當今不過才十年吧。那傢伙都在那間大屋裡住了不止一百年了,那世界不是早就該被破壞了嗎!」

「也就是說,陣內釀酒坊就是這麼繁榮啊。甚至足以壓制鮮血淋漓的座敷童子的破壞力。你可以以此為榮了,但是,效果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終結是不可避免的。」

臉被染成紫色的咒笑了。

「我明明持有著四零式座敷童子。那為什麼沒有用那份力量來把你將死呢?因為要對抗三九式帶來的破滅命運,需要有全力運作的四零式。如果緣用了三九式來阻止喪屍危機,那麼迷的四零式就能抑制住了。但我怎麼也沒想到她自己居然會變成喪屍失去理性。這並非出於緣的惡意。應該視作三九式操縱的破滅命運就是這麼殘酷。」

咒的人馬之所以會走上這條怪路,我還以為是因為我改變了過去,讓他們逃離了被暗殺的命運。

「理論上來說,我們應該贏了才對,但是沒有用,這股力量強大到足以逆轉因果,驅散邏輯。雖然三九式不穩定,但正因如此,在某些瞬間,它可以壓過完全穩定的四零式的力量。所以我們才沒辦法完全壓制她所帶來的破滅。所以我們才輸了。」

但還不僅如此。

因為我解決了過去那次事件,於是三九式,那隻懶蟲妖怪就不需要失去力量了。也就是說三九式的力量保留了下來。要是將她的身體結構摧毀,讓她無法使出作為座敷童子的力量,世界說不定就能穩定下來。

因為咒馬上就意識到這一點,所以他藏了十年,將心愛的迷重塑成了四零式,用盡一切手段去抵抗逼近世界的破滅。

一切都是為了抵抗那一個危機。

一切都是為了從鮮血淋漓的座敷童子手中保護人類和妖怪。

「你勝我敗。大概是因為我們沒能壓制三九式的破滅力量,但結果是一樣的。接受吧。接受自己放出鮮血淋漓的座敷童子的事實。接受她所帶來的,真正的破滅。」

「我都快死了,可是在這最後關頭發現的真相居然是這種東西嗎!?」

「所以我會最後耍一次小聰明。」

咒的胸口附近出現了一道小光。

是某種異能嗎……?不,既然是他有意為之,也許說是異術比較好。

「……本來,我們原本的命運就是死,這次事件就是我們欺騙了歷史十年的結果。換個說法就是,將歷史修復到原本的樣子就會消除這次悲劇。雖然實際上沒那麼簡單,但我的技術可以強行將事態扭曲到那個方向上。當然,這是藉助我妻子力量的共同協力。」

「咒……?」

「你通過自己的力量讓自己再度為人,而我消失所帶來的歷史修正將會修復你的人傷。那樣你就能存活下去,見識鮮血淋漓的座敷童子的世界了。」

「等等。那你們呢!?」

「阿初和我妻子迷都是妖怪。她們原本就是超自然的存在,所以對歷史和命運的干預有著些許的抗性。樒姐大概五五開吧,不過她本來就是個活傳說,她能否逃過死的命運也是值得一試的事情啊。而最不自然的就是我,這個反抗命運活到現在的,『區區一屆』人類。因此一旦歷史的扭曲集中到這個最弱的關節上,我會有意讓這個扭曲被修正。那樣我就是唯一的犧牲者。其他人也不會受到影響了。」

「我不是說這個!!」

「雖然這麼比較有點不好聽,但就連警察廳的美島君也無能為力。祝也不行。這件事是他們倆都解決不了的。只有你可以。我確信只有你能阻止持有三九式的鮮血淋漓的座敷童子。我的閃光英雄啊,就用那份連我也超越了的力量去保護世界吧。」

轟!!黑色漩渦化為了小小的犬型妖怪。

是那隻名叫阿初的脛擦。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吧……?」

「我也沒預測到這麼遠。我是真的沒有預判到忍君的目的,沒能壓制三九式也完全是我的過失。不過呢,設置了一個無論誰勝誰敗都會殘留一點希望的走向,這我倒不會否認。」

即使是現在,百鬼夜行的極制,四零式座敷童子依然一言不發。

不,是因為被改造到說不出話來的地步了吧。

一層薄紗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孔,她的脖子上圍著一副頭戴式顯示器。最重要的,是那一身白色的和服,作為她無法從中逃脫的,普通的象徵。

咒瞥了一眼他那個既做不到,也不允許改變表情的伴侶。

「所以正如我的名字,我會對你施加詛咒。」

「你在說什……」

「我妻子和女兒就拜託你了。我也不奢求你能讓她們走回正道。我只希望你能做到足以讓她們在百鬼夜行統治的狹窄業界上繼續歡笑下去的程度。我也知道這很自私,但為了保護你那個和三九式同行的夢想,我很快就會被歷史的車輪壓碎了。那我好歹也能祝願你能和任何妖怪合得來,對吧?」

一陣莫名的感覺竄過了我的後背。

雖然說不好究竟是什麼,但好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咒的微笑中滲了出來。和喪屍的紫色完全不同的什麼東西。

也許,那就是所謂的死相吧。

「開什麼玩笑……」

無論是什麼都可以。無論是什麼歪理都好。

無論如何,我也要驅除在咒的臉上蔓延開來的那股惡疾!

「你搞出這麼多麻煩,然後又要自顧自地消失不見!?哪兒有你這麼任性的!別想著用死來裝帥,活下去償還自己犯下的過錯啊!!這種事情我不會允許!我會把你拉到審判庭上!無論如何!!」

我終於,稍微理解了咒這個男人。

她會和迷互換一隻眼睛不是出於什麼噁心的好處或是理念。家庭的盛衰會決定座敷童子的去留。因此咒想要做點什麼,他想要永遠和她相連,他想要一個普通的家庭……所以就好像交換戒指一樣,兩人都交換了身體的一部分。

這傢伙和我一樣。

為了與心愛的座敷童子過上幸福的生活,不惜成為世界公敵的男人的結果。

一具被歷史拋下的行屍走肉。

但是,哪怕我終於理解了他……

「啊,還有一件事。請幫我跟那孩子傳一句話。到頭來,一直沒能慶祝你的生日,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們,迷和我都絕對沒有忘記過你的樣子。告訴她,她是我們最珍貴的寶物……」

「咒———!!!!!!」

「啊啊,真是漂亮的光芒。」

一開始,我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可是……

「原來如此。火車就是將罪人的靈魂準確地送往地獄的戰車啊。」

被釋放到地面的強光再一次從天而降,落到這個大坑裡。它露出獠牙,行使著它原本的使命。閃光吞沒了一切,拽開了被我抓住的咒的手,將那個出於對家人的愛犯下滔天大罪的男人,帶向了充滿熔岩的地心。

光芒消失後,我就從喪屍化為了人。

胸口上的大洞已經無跡可尋,我已經脫離了死亡,回到了生者的一員。

我的宿敵已經被消滅了。

歷史已經被修正,喪屍危機也結束了,應該是究極的幸福結局才對。

然而,我心中的某處,貌似仍然殘留著一個無形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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