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仰望天際的深淵入口by菱神舞(2/2)
「救他們?怎麼救?」
「什麼?」
「要是我能救他們,我肯定是會去救的。如果是家人的話我可以變通一下。但是,現在這種局面怎麼看都是無力回天。我說不定可以一定程度上修復或替換身體的部位,可如果是已經腐爛了的大腦,連我也沒辦法。」
「那、那我們該怎麼做啊?」
「只有一件事。」
我只是不停地把拳頭握緊又張開。
最終我集中精力把雙手握成了爪形——對敵人來說這是猛獸的利爪。
「無論他們本來是什麼人,現在我面前出現的東西是我的敵人。我不會多愁善感說什麼要親手消滅我的家族。我打倒他們後繼續前進便是。」
「………………………………………………………………………………………………………………………………………………………!?」
艷美啊……
就算是到了性命攸關的地步,你也沒有釋放出你屬於「菱神之女」的那一面嗎?
如果限定於人類範圍內的話,毫無疑問成為「菱神之女」的她絕對是最為棘手的對手——哪怕這樣做意味著她最終會在那個刑警面前變成一個極度殘忍的殺人狂,她也完全可以通過釋放「菱神之女」的力量來將他解救出來。
也許比起那麼做,她更願意同那個男人死在一起。
「放馬過來吧,凡人。」
這種感覺是如此空虛。
不是悲傷,而是空虛——這就是我對這個只存在流血犧牲的世界的感觸。
「我會把你和你心愛的男人埋葬在一起的——也許那麼做就能把我殺害親人的罪過抵消了吧。」
她只用了一聲厲吼作為對我的回答。
他們同時向我們發起了衝鋒——憑他們的速度和力量,這可能相當於體重三百公斤的黑熊撞過來。而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根本不會有任何與之對抗的機會。
然而我是一個例外。
接下來我完全可以一擊斬下其中一隻喪屍的腦袋,然後立馬在下一刻打斷另一隻喪屍的脖子。
然而我剛剛謀劃好這些精密的行動過程,事情卻又橫生枝節。
一股奇大的力量突然擊倒了這兩個全力向前的怪物,使他們當場倒在了地上。
這期間根本沒有人碰到過他們。
擺明了就是異能所為,就好像有一股衝擊波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壓在地上一樣。
「哎呀呀。」
從我頭頂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那是一個外表與年齡已經是不符到了極致程度的女人,她就站在一座由竹木混搭建成的三面腳手架上,頭上長長的白髮看起來和她少女般的外表恰恰相反。,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和服,腰帶是柱連繩,而她
的髮型則是把長發扎了起來,就像是一大朵的鮮花。而在她腳邊,一柄閃閃發光的三棱金剛杵(三鈷杵)深深地插入了地面。
「我記得我之前可是警告過你不要拿你自己的無能當藉口去心安理得地殺人的吧?菱神家的末裔。」
「菱神樒!?」
我只來得及吼出這幾個字,在這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原本存在的光源,不管是燈泡,蠟燭還是掛燈,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了。就好像電路的總閘被關閉了一般,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早料到你會這麼做了!」
我憑著燈滅前的記憶抓起了一把靠在窩棚牆面上的鏟子朝著菱神樒揮動了起來。這把鏟子也沒有辜負我的期待——鏟刃上當場就是火星四濺,肯定是和那把菱神樒剛剛拔起來的三鈷杵直接撞在了一起。
而在打鬥的過程中,地上冒出了一團火——肯定是某盞吊燈里的燈油被我們的動作打翻了。
而落到了地上的火焰和燈油引發了火災,並且迅速地點燃了周圍的棚屋。
映入我眼帘的是被猩紅色的火焰照亮的稚嫩臉龐。
由於嚇壞了的脛擦還在我的腳邊,所以我把他踢到了我的腳後面——畢竟菱神樒是最老同時也是最優秀的妖怪殺手,所以當她面對一隻妖怪的時候,不弄死它可能對她來說可能還更難一些。
緊接著,菱神樒頭上的白髮髮髻散開了。
接下來我看到了這樣的情景——她就這麼在我面前揭開了她身上的和服,露出了內里的襯衣和裸露的肩膀。
一朵毒花就這樣蛻變成了令人感到危險的果實。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這裡。但是啊,你真的覺得區區菱神末裔真有希望打敗菱神家的祖先嗎?」
「我也早知道你肯定會在這裡埋伏我的。但是,你不會真以為像你這種老邁年高的珍稀動物還能繼續在菱神家裡稱王稱霸吧?」
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這場戰鬥早在正式開始之前就已經註定要發生。
所以菱神家的兩位女性便按照過去的傳統開始了這場命中注定的戰鬥。
5
在之前「百鬼夜行」與青行燈手下的人馬之間所發生的那場衝突的終局時刻,菱神樒曾經嘲諷過我,說我除了在虛張聲勢方面很專業之外基本上是一無是處。而那時的我之所以能活下來不過是因為她手下留情了。但是,就算她那時確實是手下留情了,可我在她面前還是連三分鐘都沒能堅持下來就輸了。
和人們想像的不一樣,我之所以會輸倒並不是因為她有一副鋼筋鐵骨。
「喝!!」
在大火之中,樒用身上白色的和服遮掩住了她的下半身。
她揮動手中的三鈷杵時的速度就宛若閃電般迅捷。無論我逃向哪裡,我都會會像艷美和那位刑警先生剛才那樣被迫落到地面上,。
但我現在並不需要逃走。
我蜷縮起我的身體,在我的身體裡聚集起拜那些令我反胃至極的菱神家族成員們研究出來的科學技術所賜的強大力量。
這恐怖的力量全部被我灌注到了我手中揮動著的鏟子。
我有意地讓手中的鐵鏟砸中了我腳下的地面,在樒和我的中間使勁砸出了一條裂縫。
這就是我的對策,但那已經足以擋住菱神樒的攻擊了。
「哦?」
「你實際上是強化了戰鬥能力的『菱神之女』——你的攻擊方式並不需要刻意瞄準單一的目標!!」
「所以呢?!」
菱神樒再一次揮起了三鈷杵,而我則用鏟子的金屬部分擋住了這一擊。
和剛才一樣,又是一次火星四濺的交鋒。
我立刻發覺好像有什麼我看不見的東西開始附著在鏟子的表面上,這怪東西貌似已經從鏟子和三鈷杵的接觸點爬到了木柄上。
我趕緊丟掉了鏟子,馬上換了一把大概和木刀差不多長的錘子猛擊還在半空中停留著沒有落地的那柄已經那神秘的物質感染的鏟子。
僅僅延遲了那麼一剎那,那裡就傳來了爆炸聲。
「你的攻擊手段實際上是一種範圍技能,而它的原理跟圖像編輯軟體中的『填充』工具類似。你能夠以手中武器與其他物體的接觸點為基礎侵蝕一定範圍內的空間,並將其變成你的領域。待得這一空間被你徹底侵蝕,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影響這一範圍內的所有物品、自然規律或者是生命體。因為你用的是一把三鈷杵,所以我想它的原型應該是弘法大師空海和尚的飛天寶杵吧——在傳說中,他擲出了自己的金剛寶杵,希望以寶杵的落點為準來決定自己的本山所在,而最終飛杵一脫手便直接扎入了高野山的山體之中!!」
因此,如果地上出現了一道裂痕,那界定「填充」區域的標準就會被擾亂。
所以,如果我把那把鏟子擋在我面前時,那力量所要『填充』的對象也就發生了改變。
在我通過強化自己的肉體的方式對抗妖怪的時候,菱神樒選擇了以創造了一個「殺戮結界」為戰鬥方式來削弱自己的對手。
如果經過合適的調整,這種結界甚至可以完全覆蓋一整個城市或一整片區域。待得這一獨有結界完成之後,就算她站在原地不動也能把向她進攻的所有軍事單位一一消滅掉。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是拿射速高達每分鐘6000發子彈的M61「火神」式加特林機炮或者是巡航飛彈朝著她發射,她也完全可以將這些武器擊落,或者把它們大卸八塊,又或是重新改造它們,也可以把它們徹底摧毀,至於讓它們失靈的小把戲更是輕鬆隨意。
總之,她的戰鬥方式特別適合對付大群的敵人,而她的力量則很是強大,雖然唯一的缺點就是在瞄準單獨的目標進行攻擊的方面,這種恐怖的力量就顯得力不從心了些。
然而就算這樣,這也並不代表著她是個毫無弱點的不死怪物。
只要我能沉著應對,應該還是可以躲得過她那一擊必殺的攻擊的!
「你也就能在還有工夫小看所有人的時候才能放鬆下來,所以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暗地裡做這麼多的研究。我說,既然現在你都發現了比起謊言來真相更為有用,所以現在的你是不是感覺很恥辱呢?」
我徹底無視了菱神樒的嘲諷,直接向著她把那柄巨錘扔了出去。
那柄鈍器水平地朝著菱神樒飛了過去,可是她根本不閃不避。
「然而你是不是忘掉了什麼事呢?飛天寶杵確實需要一個接觸點沒錯,可誰告訴過你那個接觸點一定得在地面上呢?」
「啥…?」
「我能影響的可是一定的範圍而不僅僅是地面。換句話說,只要在那個區域內,我的法則對於那整個空間都是管用的。」
在我丟出錘子之時,我不得不強行讓自己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進行一次急轉起跳。雖然我感覺我全身的骨頭都發出了悲鳴,但是我實際上並不需要擔心這些。因為我能依靠那看起來像一堆吱嘎作響的橡膠和彈簧構成的夜櫻戰鬥服保護自己的身體。
在那之後,菱神樒用她手中的三鈷杵直接戳爛了一間木棚屋的牆壁。
只聽得一聲悶響過後,在半空中飛舞著的錘子就像被強力磁鐵吸引了一樣直接狠狠地撞向了那面牆壁,緊接著整把錘子立刻就被石化了。
如果我站在那個被錘子砸到的地方的話,同樣的事情就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當她用三鈷杵猛擊地面時,那部分地面上方的空間都會受到影響。
當她三鈷杵猛擊牆壁時,與牆壁垂直的方向上的空間都會受到影響……換句話說就是牆壁所正對著的空間會受到影響。
這就好像被某種不可見的電磁武器上的紅點瞄準鏡瞄準了。
但是,這種攻擊究竟是基於何種道理?
是泥土?是地面?還是說是一片區域?不,都不對!
「有一條理論是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宗教教義之中都共有的。」
菱神樒的眼光只是慢慢地盯住了我還留在半空中的身體。
「具體些講也就是所謂聖地的理論——比如說空海和尚選擇作為本山的那塊地。那麼,能夠把人類最有效地束縛在地面上的力量又是什麼呢?」
而這時的我正在那些燃燒著的簡陋窩棚的牆壁之間左飛右跳,宛若一隻桌球。
「嘁,萬有引力!?」
「完全正確。當星球吸引我們時,我們也在吸引著星球。所以,你會不
由自主地把聖地的力量拉進你的身體,而這力量最終會在你體內爆發出來……人類是不可能逃過星球本身的力量的。」
我只能繼續維持懸浮在空中的狀態。鑑於就算是這麼折騰了半天我的膝蓋和大腿也沒有受傷,所以看來我不得不對這夜櫻式戰鬥服的質量讚美一番了。
這種天雷勾動地火的正面對決絕對不會簡單地結束,因此現在最合理的對策就是逃出菱神樒所能控制的範圍,然後用我的手槍或者其他武器在煙霧的掩護下發動對她的狙擊。
但那老妖婆只是將一隻手放在了大腿側面,她的眼睛緊緊地盯住了我。
「你真以為只要讓身體的高度維持在聖地上方一定距離你就沒事了嗎?你似乎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吧,末裔?」
「?」
「這裡是地下洞穴啊……是那種被大量泥土包圍的獨立空間。」
「……!!???」
她直接飛擲出了手中的三鈷杵。
寶杵戳向了她的腳邊,並插入了地面。
就在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一陣高聲調的噪音——有什麼看不到的東西已然在剎那間在我身邊散布開來。只見菱神樒的獨有結界從她的腳底開始朝著周圍的牆壁延伸,並且立刻達到了這一黑暗空間的頂部。這就好像是在PS作圖的過程中選中了未封閉圖形而導致顏色填充了整個畫布一樣。
這一荒唐的萬有引力攻擊使我被迫將來自這顆行星的破壞之力吸入體內,我的身體遭受到了360度無死角的攻擊。
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現在已經沒空顧及自己的樣子狼不狼狽了。
我從戰鬥服那開放著的胸前取出了一個偶人,很快一道仿佛是空間撕裂時產生的光芒亮了起來。
我不得不在此召喚我那穿著短小和服的式神。
「送葬的龍姬」。
這人造的生命開始與我背靠背的相互掩護著向前移動。
而在「送葬的龍姬」動起來的一瞬間,整個地下空間的表面出現了大量的裂痕。緊接著地下水就如潰壩一般湧出,堅固的基岩也在這樣的力量下被粉碎。
菱神樒的領域被這些裂痕切的四分五裂,算是徹底瓦解了。
緊接著足以致命的地下水洪流打著旋渦化為了一條巨大的水龍,直接朝著菱神樒撞將過去。
「你這是操縱了地下水脈吧?」
菱神家的祖先抓著三鈷杵上裝飾性的流蘇,從地里拔起了這件法器握在了手裡。
「但是啊,你真的以為這樣就能要了我的命?」
聲音消失了。
聲音消失的第一個原因是因為由「送葬的龍姬」操縱的洶湧洪水在這瞬間被凍成了冰。在水龍進入她還剩下的那一小部分結界裡之後,所有的水分子都因為多米諾骨牌效應而被凍結了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原本被撕裂的地下洞穴停止了崩塌——所有的東西都仿佛被塗上了強力膠一般,重新聚成了一個整體。
然而真正讓我擔心的不是這些。
當我聽到爆炸聲的時候,菱神樒已經手握著三鈷杵站在了離我面前五厘米的地方。
在我意識到她使用了不可思議的腿部力量將自己向前彈射的時候,她已經開始了下一步的動作。
她將「送葬的龍姬」直接踢到了旁邊。
緊接著,就像由一根線綁著的兩個球撞在了一起一樣,這恐怖的力量完全被傳到到了式神身上,讓它就如同發射出去炮彈或者飛彈那樣直接撞進了基岩之中。
而這時的我也沒有喘息的餘地——菱神樒在空中完成了轉向並將三鈷杵照著我的面門打將了過來!
「……!!!!!」
我立刻從我的靴子中取出我的手槍,但是它直接被三鈷杵打了個稀爛——準確點來說,在被打爛之後,殘骸還被打得嵌進了我正下方的地面。
「嘎啊……啊……!?」
我被打得飛了出去,直接撞爛了一面破爛的牆面,撞碎了一堆木箱,最後還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現在已經不是考慮這一擊對我身體造成的傷害和下一步到底該怎麼做的時候了。
這下可是有夠衰的——我現在待著的這個位置實在是太特麼坑了!!
「哪怕這地方被這麼多的裂縫割得四分五裂,我也還是能維持我的結界的——因為憑著三鈷杵所在的位置就能決定聖地所在的位置。」
從我現在的感覺來看,我的脊椎附近的組織幾乎都擰到了一起,而我的腦子裡那炸裂般的感覺仿佛就像是快要被吹爆的氣球一樣,而我的整個身體感覺到的則是仿佛下了油鍋一般的高溫。
在這種境況下,我甚至連東南西北和上下左右都不知道在哪了。我就像瘋子一樣在地上七手八腳地撲騰,但是我現在連坐都坐不起來,更不要說是站立了。
我干他娘的……難不成這就是那些傢伙所說的那種根本找不到成因的發熱嗎?
看來這種症狀估計是冒犯了某些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之後受到的報應——說它是詛咒也沒錯。而這樣的裁決往往是給那些冒然闖入聖地的人準備的。
「既然你自己不願意到這聖地里來,那我就只好自己親自動手把你扔進去了。」
倒在地上的我聽到了菱神樒落地時發出的輕響聲。
她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三鈷杵,慢慢地朝著我走了過來。
現在的局面對我越來越不妙了。我感覺現在我的腦漿就和沸騰了一樣,而且我現在分辨不出那傢伙的聲音到底是從哪裡傳來的。
「你到底……要拿那種力量……做些什麼?!」
「要是你還是認為咒是一個想要推翻這個國家的瘋子的話,那你就基本上算是完全不了解情況。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雖然這也是導致他崩潰的根本原因。」
「……」
「就算是迷與咒結為了夫妻,而且迷還為咒生兒育女過,但是身為座敷童子的迷依舊有著座敷童子的天性。她不可能放棄身為座敷童子的首要工作——也就是為家庭帶來繁榮。而與此同時,咒則因為自己的天才而感到絕望——他一直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他的緣故,迷是永遠不會提出那種將自己的身體改造為四〇式的提案的。而且,他還覺得如果沒有他的存在的話,事情就會有不同的進展。然而,當時的他們手裡有著讓組織更加興旺發達的一切必要條件,所以最終是在這殘酷的現實逼迫下他只能繼續前進下去——於是在迷向他伸出了對他而言極為殘酷的援助之手時,他就毫無抵抗地墜入了深淵。那麼為什麼他有不願意斬釘截鐵地拒絕這樣的建議呢?實際上原因很簡單——座敷童子這種妖怪會在那個家族不再需要她那可以讓家族興旺發達的幫助時就會主動離開。而這也就意味著迷必須得棄他而去。因此,在這件事情上,咒個人的情感根本無關緊要,因為這是迷作為生物的特有本能。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咒根本就沒有做選擇的餘地。」
這才是那個座敷童子會和一個敢於將自己的身體丟進壓縮機里的男人墜入愛河的真正原因。
然而這種做法在外人看來更像是這樣——她為了走上那通往興旺發達的最短捷徑而放棄了與那個沒有什麼雄心壯志的男人執手一生的機會,因為那樣做對她才是「幸福」。
這種「幸福」實在是噁心透頂了。
然而……
「你這套說辭也只是解釋了咒和四〇式的現狀而已。」我緩慢地喘了口氣,嘗試著理清我那模糊的意識。「可是他們又預見到了什麼禍事呢?到底又是怎樣的危機讓他們覺得他們需要四〇式作為應對的措施呢?這所有的一切又和發生在此的喪屍危機又有什麼關係?不過雖然我很好奇這些問題的答案,但我並不想從你這裡得到答案,我只問你,你既然和咒合作了,那你能從這樣的合作之中得到些什麼好處呢?要是你只是想以『菱神之女』的身份獲得最終的勝利的話,你沒必要被摻和進這種事情的。」
菱神樒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模糊的雙眼只看到了一個白髮的女人在俯視我,她的臉上掛著一絲微笑。
對方已經準備好對我揮下那黃金製成的三鈷杵了。
「安心上路吧,末裔。對你這種自私到只想著自己當大贏家的『菱神之女』來說,一切都結束了。」
「閉嘴吧臭老太婆。就因為你沒有在這一秒內殺了我,你就已經輸了。
」
「?」
這才不是你認為的那種我喜歡做的虛張聲勢。
你不記得了嗎?
掉下來的油燈點燃了這裡的窩棚和格子間,所以現在我們都被一片火海所包圍著。
並且我方才被你打落在地的時候撞碎了一堆箱子。
那麼,你知道我在箱子裡看見什麼了嗎?
答案是,爆破洞穴用的炸藥。
只見這時,從我們身邊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緊接而來的是爆炸產生的衝擊波。雖然現在的我幾乎無法移動,而樒則大意到直接站在了面前,然而這個時候我們兩個都被炸飛,被衝擊力拋向了空中,而在此時此刻,引力的影響已然暫時不復存在了。
這裡已不再是你的領域了。
你和我現在都從這一領域裡脫離了出來。
「你這該死的……」
菱神樒狼狽地扭動著身軀,試圖重新擲出三鈷杵,不過已經為時已晚。
在她那麼做之前,我在半空中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只是用大拇指掐住她的鎖骨然後狠狠地捏了下去。只聽得一聲脆響,那裡傳出了筋斷骨折的聲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廢掉了她的一條胳膊。
三鈷杵從她手裡滑脫墜落,最終消失在了那如同焦油般漆黑的深淵裡。
而我們兩個則是一起飛了一段不短的距離,最後撞塌了另一座窩棚的房頂。雖然此時的我幾乎不能正常呼吸,但是我還是用右手打出了象徵勝利的V字手勢——我和她都脫離了那該死的結界,而那種原因不明的發熱此時也不再作怪了。摔落地面的我直接掐住了她,很快我和她就扭打在一起,我們的雙手都向著對方的要害打去,而我們的拳腳甚至都打出了破風的聲音。
最終,我用手指捅穿了菱神樒的喉嚨,而她的指頭也就堪堪划過了我的太陽穴。
「咕……咕……?」
發現這一事實的她只是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盯著我。
那老妖婆的腮幫子抽動的樣子活像是金魚吐泡泡。
最後,菱神樒用她那幾乎破裂的氣管里發出了最後的聲音。
「你……」
「?」
「你除了搞破壞之外基本上什麼都做不到……這種自知之明……我想你應該是有的吧……?可是啊……你就從來沒有……想過………去幫助下某個人嗎……哪怕一次也好?」
「哦……」
看來,這就是菱神家的祖先一生的夙願了。
難道說她在這世上遊蕩了一千多年就只是為了這個嗎?
然而我是這樣回答的……
「這種念想,我在不到一歲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
聽到這話之後,已然是將死之人的菱神樒的一瞬間瞪大了雙眼。
在這最後關頭,她並沒有求饒,而是重新調動起了自己的肌肉。
她沒有逃命或者撤離的打算。
她要殺了我。
她要在她眼前殺死她的目標。
因為她相信我的死能幫助到某個人。
雖然她的一生是以「菱神之女」的身份度過的,然而她還是希望這個世界上能有一個人會對她說謝謝。
但是你知道嗎?
這就是你輸給我的原因,死老太婆。
我之所以會贏,不是因為我擅長虛張聲勢,也不是因為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切。
實際上原因很簡單——「菱神之女」本身就是災難的使者。
你之所以期盼著能夠幫助到某個人,恐怕就是因為「菱神之女」能帶來那樣恐怖的災難吧。
「正因為我們是『菱神之女』,所以我是死不了的。」
「!?」
「而你之所以成不了對他人有用的人,也是因為這個——只要你是『菱神之女』,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那種人。」
祖先和末裔的區別在這一塊刻徹底地凸顯了出來。
這種時候討論誰對誰錯已經毫無意義,於是我更加用力地把插入菱神樒喉嚨的手指捅到了最深處,直接破壞了她的氣管和位於她頸部的延髓。
只聽得一生撕裂血肉的悶響過後,我和菱神樒之間的勝負已見分曉——我是贏家,她是輸家。
不幸的是,在我們所生活的人世間,恐怕只有贏家和輸家這兩種人。
6
菱神家的祖先,也就是菱神樒,現在終於死了。
就像是孕育果實了然後凋謝了的花朵一樣,她的白髮披散開來,圍繞在那已經再也動不了的嬌小軀體周圍。
我從她的屍體上爬了起來,開始沿著屋頂前進。不過因為我還是無法控制我的身體,最後我從屋頂上失足滑落,直接摔到了泥地上。
「嘶……」
我都快感覺不出我的雙腿了。
顯然在我被炸飛的時候,有幾根骨頭在那期間已經脫離原位了。
靠左腳丫子都能猜得到,就算是有夜櫻戰鬥服在,光靠它恐怕也不能治好我的重傷。所以我必須用隨身的醫療工具治好我自己。沒準只要先注射一些藥水來讓骨頭歸位然後外面加上夾板之後我就又能站起來了。
然而就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
「這下難辦了,居然在這裡失去了樒小姐。」
一股惡寒頓時沿著我的脊梁骨涌到了天靈蓋。
由於我無法移動我的斷腿,所以我只好強行梗著脖子向前繼續爬。最終我看到了一個長發的男人——他戴著一副單片眼鏡,身上穿著的是一套只會在明治時期的風俗畫中才會出現的西裝,而他的臂彎中則抱著一隻仿佛愛寵一般的豆狸。
而在這人旁邊站著的則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座敷童子——只見她身著一身純白浴衣,脖子上則掛著一個頭戴式顯示器,而她的半邊臉則被面紗籠罩著。
雖然單片眼鏡和面紗讓他們的眼睛難以被人看清,但是他們都擁有異色的眼球——具體點來說,雖然是一人一妖,但他們已經把自己的其中一隻眼睛換給了對方。
他們的身份便是那隻叫做阿初的豆狸、百鬼夜行極制四〇式座敷童子,以及那個在胸前佩戴完整的「百鬼夜行」徽記的男人。
「咒!?」
「本來我還以為不用太擔心已經活了一千年的她的安危的,不過依我看只怕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有最終消亡的那天。有句話說的好啊,『天下之大,豈有長生不滅者』,不過你不覺得這是最差勁的日本俗語麼?難道真的就沒有誰能拒絕這種糟糕的規律麼?」
這局勢真是糟透了。
也許我可以用我的醫療工具治好我的腳,但是這個男人是絕對不會給我這個機會的——他一個人就可以對抗「百鬼夜行」,而且他還有那個可以給憑空改寫全世界命運的四〇式座敷童子。要是我得在這種站起來都困難的情況下的時候對抗那種東西,我是沒有任何贏的機會的。
那麼我該怎麼辦?試著去依靠別人的幫助嗎?靠脛擦?就算開玩笑也不是那麼開的……何況現在我不知道「送葬的龍姬」被樒炸飛以後的情況,而這也就意味著我失去了對她的控制,不能繼續使用她戰鬥了。
等等。
那是不是意味著……
我除了等死以外真的沒什麼可做的了呢!?
「為什麼……?」
「怎麼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不對,我的意思是說到底你想讓什麼事情在你的誘導下發生啊?我根本想不通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需要發動這麼一場喪屍入侵的危機,因為你在四〇式的幫助下完全可以用不會惹出任何麻煩的方式來直接創建你心目中的烏托邦才對……所以,你為什麼不使用用四〇式座敷童子?難道說……」
「你們這些『菱神之女』總喜歡靠說廢話來拖時間,總是在期待著那種在氣氛和緩之後出現的機會。」
「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底牌?你該不會是已經在使用她了吧?如果你真的使用了她的力量,那你到底要幹些什麼事?到底是怎樣的難題需要你必須使用四〇式座敷童子才能找到答案啊!?」
「額,依靠火車進行的屠殺——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喪屍危機——不過只是一種讓人類得到進一步升華的方法罷了。」
得到
升華?
我困惑地看著一邊撫摸著懷中的阿初一邊嘮叨個沒完的咒。
「在變成喪屍後,人類將獲得更大的力量,這個道理我想是不言自明的吧。而且呢,雖然這種效果不太明顯,但是如果一代喪屍靠著咬人的方式來創造第二代和第三代喪屍的話,他們最終將會逐步取回他們的理智……而最後他們將會恢復到會和活著的時候沒什麼兩樣的狀態。」
他這是要把整個日本的人口納入囊中啊。
當他完成了這一切之後,他可以通過對控制火車屠殺的核心術式修改操控在不知不覺中控制所有變成喪屍的人。之後,他會以逆轉人和喪屍的地位的方式讓人類得到他所謂的「升華」——那樣做了之後,自然那些變成了喪屍的普通人就都能在我們這個世界繼續「活下去」了。
而這種事情聽起來就像是……
「你這是要挑起戰爭嗎?」
「如果那種一對一的單挑式衝突可以被叫做戰爭的話,那麼這場戰爭十年前就開始了。」
雖然我不明白他說的這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可是他只對我說了這麼多。
「何況呢,現在對你來說更重要的事情是擔心你自己的安危啊。」
我立刻聽到了一聲很自然很微弱的動靜——有什麼東西直接掉在了我的背上。這東西是從附近的棚屋屋頂落下來的。在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後,我察覺到了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冷汗瞬間流遍了我的全身。
那是菱神樒的屍體。
只見她那一頭白髮披散在肩上,並且還從她的短款和服里發散了出來。
而她那已經死去的素白色屍體還能動的現實只會意味著那種事情的發生。
「因為我之前刻意在各處留下來一些東西,所以想必你已經在來這裡的路上調查出來一些事情了。火車能夠控制罪人的屍體,而「御口大人」的傳說則定義了所有受到致命傷害並且扔進深坑的屍體都是罪人——對了,還是以防止瘟疫的名義來著。」
「嗚……」
「所以整個計劃的關鍵就是生與死的界限。被一個喪屍直接咬到不會怎麼樣,而如果你沒有被喪屍直接咬到的話就沒命了的話,那你也就是個沒啥理智的初代喪屍。對了,實際上座敷童子也有變成喪屍的可能——因為他們都是一些在饑荒或者類似的災禍中被犧牲的孩子。過去我曾害怕迷也會那樣,因為她只能變成那種標準意義上的座敷童子,但是她沒事——現在的她,就和你想像中標準的座敷童子完全一致。」
如果變成喪屍的原因與具體死法無關,而是只要是死人都能變成喪屍的話,那麼現在的這個菱神樒又代表著什麼東西呢?
「何況唯一變成喪屍的人不只是樒小姐。」
從房子的背後出現了兩個新的敵人。
那是一具男性喪屍和一具少女喪屍——束縛他們的東西已經被菱神樒的攻擊解除了。
所有的喪屍有著白色的頭髮,渾濁的眼神,而且身上還紅一塊紫一塊。變成喪屍之後,那位刑警先生身上的開領羊毛衫和褲子已經被鮮血染紅了,而我妹妹的雙馬尾早已經散開了一束。
而咒只是仿佛給他們讓路一般往旁邊邁了一步。
只聽得他微笑著對我說道:
「我們有緣再見。不過現在我也不知道咱們再見面的時候你到底是死是活了。」
喪屍們那恐怖的雙手和利齒,開始朝著我那無法移動的鮮活但是受傷的身體不斷靠近。
而這時的我根本什麼也不能做。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都不能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