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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冰之繼承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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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吃東西會一讓腦袋變鈍嘛,攝取太多能源也沒用。」

「你這等於是自殺哦上

文拉毫不客氣地說道。

「我之後要跟愛爾蜜娜一起到克雷利亞,你也跟我一起去。去那裡滑雪動動身體,鍛鍊一下肌肉吧。我也會吩咐下去,盯著你好好吃飯。」

「我才不想去啊。」

卡拉哈德苦笑著說道。

「你要我在大風雪中滑雪?別開玩笑了,那才真的會死人呢。」

「總之你來就是了。」

艾拉雖然很想砸舌,但還是忍住了

「如果某地發現了古代遺蹟,不管當地是有暴風雪還是有火山爆發,你也一定會馬上衝過去吧……。」

「那當然,要是我沒去現場監督的話,那些不懂東西價值的苦力們搞不好會將貴重的古代遺物糟蹋掉啊。……不過我這樣說吧,如果是要我跟姐姐兩人單獨去旅行,我倒可以考慮一下,因為這還蠻有意思的。」

「那就完全沒意義了嘛。」

「你果然別有用心啊。」

卡拉哈德露出了看穿對方用意的笑容。

艾拉則賭氣說道。

「有時我真的很想在你身上施加控制心靈的魔法,強迫你迷戀愛爾蜜娜到不能自拔耶!」

卡拉哈德忽然露出了不安的模樣。

「你真想這麼做?」

「就是因為不行,我才這麼頭大啊!」

艾拉重重敲了一下畫架的邊框。

「要是愛爾蜜娜能成為我的弟妹那該有多好……。」

「可以啊,姐姐。如果能讓你高興,我就跟愛爾蜜娜小姐結婚吧。」

「去,我受夠了!」

艾拉抱著頭當場蹲下。

卡拉哈德則是突然臉色一變,冒出了下面這句話

「姐姐,克雷亞湖發生了什麼讓你在意的事對吧?」

「你還真敏銳。」

被人說中之後,艾拉抬起頭。

「這和發現遺蹟就會衝過去的我,好像也沒什麼兩樣嘛。」

卡拉哈德一臉無趣地瞄著窗外,心不在焉地說道。

「說真的,其實姐姐的思考方式和我很像哦。畢竟我們都是學者嘛,所以不管怎麼說,我就是知道你在想什麼。在我們三個人中只有凱涅爾哥哥算是異類,那傢伙和我們一點也不像——對我來說,這是個大問題就是了……。」

卡拉哈德的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仿佛他的精神也逐漸陷入沉思狀態似的。

「喂,卡拉哈德。」

「什麼事?」

「如果想要緩和雪地的寒冷氣候,你會用什麼方法?」

卡拉哈德立刻就回答了。

「在那一帶建立巨大的圓頂,然後點起暖氣。」

「真是的,這樣不就根本沒顧到美觀與風情了嗎?」

「沒錯。」

卡拉哈德的語氣中完全不帶任何感情,顯示他的中立觀點。

「不過,這就是所謂的文明啊芒

如果要拿愛爾蜜娜的馬車和艾拉的專用座車相比,那可是毫不遜色,堪稱非常體面。

由於艾拉的馬車並不適合在下雪的道路上跑,所以艾拉便成了愛爾蜜娜車裡的乘客。

馬車打造得很牢靠,裡頭空間寬廣、坐墊軟硬適中,眼前又有推心置腹的朋友在,讓這段旅程過得十分舒適愉快。

在那次談話後,艾拉也曾再派人去請卡拉哈德同行,但他終究沒有露面。

「路上保重,希望這趟旅行能滿足姐姐求知的好奇心。」

傳來的只有這麼一句簡短的回覆。

但這對討厭待人接物的卡拉哈德來說,已經算是十分親切的舉動了。

在冬季的清爽藍天下,騎士們與黑色馬車成列走在褐色草原的幹道上。

在眾人前方領頭的,是伯爵領的騎士。

接著則是載著隨侍女僕的馬車。

這是為了不讓要人們的馬車碰到陷入泥濘、或是因為惡劣路況而使車輪受損等情形,才會由她們先行負責探路。

然後才是艾拉與愛爾蜜娜搭的馬車,後頭則有愛爾蜜娜的父親羅德利亞伯爵的馬車。

除此之外,還有四輛載著各式行李的馬車隨行。

在兩側殿後的,是從正規聖騎士團中選出的一隊青銅騎士。

他們正嚴密地守衛在要人馬車旁邊,而這當然是為了保護艾拉而特別派來的。

青銅騎士在地位上雖低於白銀騎士、黃金騎士和寶石騎士,但所受的訓練卻十分紮實,實戰經驗也相當豐富,因此艾拉對他們相當信任。

更何況,他們還是聖騎士喀隆自信滿滿地向艾拉推薦的護衛。

艾拉這次突然休假出外旅行,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問題。

最幸運的就是現在原本就不是社交季節,並不會有艾拉非出席不可的活動。

不過,也有一點小小的問題。

那就是聖騎士團長喀隆曾堅持親自隨行護衛,而且完全不接受任何勸解。

「不成!即使如此,臣還是必須親自守在您身邊!」

由騎士殿以驚人氣勢急速趕來的喀隆,手持愛用的魔法長槍行持槍禮,並且呼吸急促地回絕了艾拉的勸退。

他不但是魯恩貝魯首屈一指的騎士,還是解救了世界危機的勇者之一.

「哎,將軍,你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吧。」

艾拉苦笑道,她輕輕拍了拍喀隆恭敬地行禮的手臂。

「不過是擔任我個人護衛這點小事,何必勞駕英雄騎士喀隆與他的旋風槍呢?這樣小題大做,反而會讓我成為笑柄呢。」

「艾拉殿下,雖然您這麼說,守護您的人身安全依然是國家大事。這絕對不是小題大做!」

「真是個令人傷腦筋的人呢。聽我的話,喀隆。」

艾拉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你還有守護國家的重責大任吧?騎士團的最高負責人要是離開琉納斯,發生緊急事態時,就沒辦法應付囉。騎士們每天的例行訓練也不能擱下不管,再說現在不是正在籌劃騎士團的重編計劃嗎?你現在應該算是國內數一數二忙的人吧。」

「您說的沒錯,但是……。」

「難道你開始討厭自己的工作了?」

「絕對沒這回事!臣願意賭上一切榮耀,來盡到本身的職責!」

「那麼,喀隆,我希望你賭上榮耀去儘自己的本分。」

「是!」

喀隆反射性地領命。

「遵命……。」

「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艾拉把語氣放軟說道。

「可以指派一隊值得信任的騎士,來代替你執行護衛任務嗎?人選就由你直接指名,這樣如何?」

既然艾拉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喀隆也不好繼續堅持。」見。他戒慎恐懼地答話。

「是!謹遵公主吩咐!」

之後只要在馬車上想起這段對話,艾拉就會忍俊不禁。

「真是的,喀隆這人也真令人傷腦筋。」

在旁看到來龍去脈的愛爾蜜娜也是一臉笑嘻嘻。

艾拉又接著說下去。

「拘謹到那種程度,反而讓我覺得好氣又好笑了!要是他的想法不能再有點彈性的話,真的碰到危機時我還會替他擔心呢!」

愛爾蜜娜靜靜地說道。

「這也是因為包括國王陛下、卡拉哈德王子、喀隆將軍,還有不論男女的廣大國民,一直到離宮裡不足為道的下人們,大家都很喜歡公主您啊。我每次觀察

王都的氣氛時都會有這種感覺。」

「哎呀,你這話還真有魔法師風格呢。」

「就算我不是您這樣的魔法師,還是可以親身體會到周遭人們的想法啊。」

由馬車與大批人馬組成的這支隊伍,就這麼朝北方行進了八天。

住宿時下榻的是貴族專用的頂級旅館,如果行經沒有旅館的城鎮,則會臨時徵用當地最氣派的宅第過夜。

即便如此,各地的人仍深怕艾拉會感到不便。

但艾拉並沒有特別在意這些。

以出身尊貴的少女來說,艾拉很罕見地一點也不會計較房間或床鋪的格調高低。

她每晚都像待在自己住慣的離宮房間內一樣睡得好,每天早上也會在固定時間睜開眼睛,簡直像是經過刻意計算時間似的。

跨越一座山之後,眼前就突然出現一片雪景。

看到這片白茫茫的景致後,艾拉變得比平常更有精神。

她是個冰系魔法師,與雪與冰、以及水和雨的精靈們都訂有強固的契約。

雖然她可以與那些精靈交談或對其發號施令,不過她同時也會受到它們很大的影響。

待在積雪的土地上,她便能吸收到雪的靈力。

(真是個好地方呢……)

艾拉毫不厭倦地望著雪景。

(這裡充滿了令人神清氣爽的清澈活力,簡直就像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逐步在脫胎換骨一樣,實在很適合我。這種氣候並不適合發展農業,人民們應該會過得特別辛苦吧……但這塊土地的自然氣息,簡直像是為我量身訂做的……↓

載著艾拉的思緒,人馬與馬車在幹道上踏實地前進。

越往前行,風景中的積雪也就越厚。

然而幹道上卻沒有太多積雪,馬車也得以毫無窒礙地在旅程上持續前進。

不可思議的是,只有艾拉等人通行的道路積雪特別少,宛如在降雪時刻意避開了車隊。

雖然眾人眼前是一片酷寒的景致,但不只是馬車裡,就連毫無遮蔽的騎士們都沒有為光看就知道有多冷的天氣而苦。

原本應該迎面吹來的寒風簡直像刻意避開這群人了。

這都得歸功於艾拉出自貼心而施展的魔法。

由於半路上愛爾蜜娜的父親得前往自家領地的中心都市羅德利亞,就在岔路上改道了

艾拉也不忘在他的馬車上重新施展迴避風雪的咒語。

馬車行進時,艾拉曾數度從車窗探出臉龐。

她毫不在意美麗的銀髮會被風吹亂,只顧眺望位於前方的目的地。

山脈的白色稜線像是低低地貼在遠方地平線附近,馬車越前進山勢在艾拉眼中也逐步變大,直到那變成一道聳立於前方的巨大大理石壁為止,艾拉都毫不厭倦、樂此不疲地一直確認這片景觀。

就這樣,她們抵達了以形狀縱長、橫亘於山麓旁的克雷亞湖為中心,羅德利亞伯爵領地的邊境地帶克雷利亞。

克雷利亞正下著大雪。

橫向撲來的大塊雪片幾乎是以水平角度掃過地面,簡直就像白色的子彈。

風雪猛烈到即使有艾拉的魔法守護馬兒們仍會不願前進,並且數次停下腳步的程度。

艾拉等人抵達樓高三層、位於湖畔景色最佳地段的賈爾狄尼亞斯家行館時,已經是午後很晚的時刻了。

這次換愛爾蜜娜成了艾拉的座上客。

雖然湖畔也有羅德利亞伯爵的別墅,但難得出來旅行一趟,各自下榻未免也太過無趣。

再說,這場暴風雪讓愛爾蜜娜很不安,沒人陪實在不太好。

如果選在觀光旺季來這裡,便能欣賞湖光山色、親身體驗被自然美景環繞的心情。

不過現在四周全拉上了厚厚的白雪帷幔,什麼也看不見。

即使沒有風雪,湖面也已結起厚厚的白色冰層,八成享受不到什麼動人的景色。

行館內幾乎所有的窗戶都已拉上了百葉窗。

沒拉起百葉窗的,只有艾拉特地交代過的幾扇窗戶而已。

夾雜雪塊的狂風猛敲、撼動著窗戶,這聲音響徹行館,聽起來就像建築物本身在鳴動一般。

或許這有可能並非聽者的錯覺。

行館之中整年都有男傭或女傭,以及身分略高於他們的僕人們,再加上負責管理所有設備的准管家常駐於此。

但因為現在並非適合度假的季節,相對於建築物的寬廣,這些僕人的數目便顯得太少了。

房間雖然多但其中大半都上了鎖,為了節省管理的工夫,未使用的區域也沒裝設照明用具 。

因此這座行館給人一種空曠的印象,加上風聲大作,散發出的氣氛實在很不平靜。

然而基本上艾拉仍舊一如往常,對這些狀況完全沒放在心上。

休息一晚後,隔天文拉讓愛爾蜜娜留在行館,自己則率領著騎士們開始朝吹下暴風雪的雪山出發。

由於馬車無法在山路行進,這時她就改成騎馬了。

當然,寒氣並不是對文拉完全沒有影響,但因為雪與低溫也是她的魔力來源,在風雪中前進的她可說是名符其實地擺著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久經鍛鍊的騎士們也果敢地勇赴雪山,但他們實在沒辦法帶著身為常人的愛爾蜜娜同行。

宛如領著眾人走在自己熟悉的道路上,艾拉找出了被雪掩埋的山道入口,並且率先登上山路。

實際上文拉並沒來過這座山,但她仍然很清楚這條山路的情形。

在愛爾蜜娜來找艾拉討論暴風雪的那天,她便已完全記下了侍女找來的書籍內容。

書中記載著這座山的上山通道,也附有手繪的地圖。

因此一路上她都有絕不會迷路的自信。

除此之外,艾拉還使用了幾次扭曲空間的魔法。

這種魔法能壓縮路程、讓眾人在短時間內抵達目的地。

使用這項魔法時必須先克服幾項瑣碎的條件,而且效果會受地形所左右,同一時間能搬運的人數也有限,所以之前她很少有機會能用上。

再說出入經過壓縮的路徑時也會讓人大受驚嚇,她在王都自然更不能隨便使用這項法術以免驚擾他人

總之,之所以只花半天就能登上嚴重積雪的高山山腰,全是靠艾拉的魔法。

「哦,找到了……。」

艾拉停下腳步。

就在已經不能稱之為山路的險徑旁,有處宛如廣場的地方。

在坡度很陡的雪山中,只有那裡被鏟成了接近水平的地形,簡直就像從山坡上伸出的巨大陽台或瞭望台

這裡已經在雲海中了,也有夾雜雪塊的狂風吹拂,視野幾乎完全受到遮蔽。

但要是沒有這些阻礙,眾人眼底大概正好能鳥瞰美麗的湖泊。

艾拉靠著魔法師獨有的神奇視力,看到了一般人看不見的某種東西。

她指向廣場的某一點,並命令騎士部下們將該處的積雪鏟開。

「有了……就是這個。」

艾拉頗有感慨地低語,開口時嘴邊還冒著白煙

「我就是為了看它才會來這裡的……。」

從雪中現出真面目的是一座已經毀壞的方尖石碑,大約有一個人高。

石碑上沒有任何顯示由來的文字或圖案,樸素的碑面上只看得見石頭的紋理。

然而這塊石碑卻早被人從中劈成了兩半,簡直像是犯人拿它來試試手上名劍到底有多鋒利似的。

「果然是這樣。」

艾拉這句話並非是講給手下騎士聽的,而是她在自言自語。

「就是它……就是這座石碑在守護湖畔,讓湖畔不會受到山上吹下的風雪侵襲因為它被破壞了,冷風才會直接從山上吹下來,使這一帶突然籠罩在暴風雪中。不過……但是……為什麼有人要這樣做?」

艾拉的腦子裡開始進行高速計算。

感性的部分急劇勢弱,能夠做出冷靜思考的理性部份則開始掌握主導權。

「不,追究動機不該是優先課題。」

魔導士的思考開始為問題排出順序。

「不對,問題在於犯人是誰。是何方神聖會做這種事……?」

沒過多久,暴風又很快讓方尖碑埋進積雪中。

艾拉的腦子裡也像暴風過境般,迅速列出了無數個推論。

就在這時——

空間扭曲了。

周圍的青銅騎士們陸續癱倒在雪地上。

強大的魔力以艾拉為中心湧出。

隨後,時空產生龜裂。

被打開的洞穴大小和針眼差不多。

它看起來簡直像有人

要在這個世界強制穿孔的「次元黑洞」。附近的空間以這一點為中心掀起了漩渦。

占滿這個空間的艾拉也同樣也掀起了漩渦。

沉浸于思考中的她在反應時慢了一步。

但即使艾拉能迅速做出反應,也不一定抵抗得了這股力量。

有某個能力十分強大的魔法師正在進行強制空間轉移。

艾拉傾全身的魔力抵抗。

想將她帶走的力量以及設法留住她的力量在空中抗衡。

而後牽引的一方又增強力量,艾拉被扳倒了。

以她為中心的產生黑色洞穴,在這時散發出更強的黑色光輝。

扭曲的空間進一步掀起了漩渦。

想將艾拉帶走的力量,如今已逐步將她吞沒。

抵抗終究到了極限。

艾拉感覺到自己被卷進漩渦里,為時空龜裂吞沒了。

那裡是時空縫隙的內側。

或者該說是世界的外側。

不——嚴格來講,在這種地方根本就談不上「內」與「外」這種概念。

勉強要以言語形容這個詭異的空間的話,也只能用「世界的外側」這種字眼來求方便表現而已。

艾拉漂浮在一處說不上是任何地方的空間。

那裡根本就分不清上下。

四下一片黑暗。

魔法師的修行中有一道最危險的關卡,修行者必須不斷潛入自己的意識深處,設法在盡頭窺見宇宙的深淵。

艾拉周圍的黑暗正好與那十分酷似。

那是個黏膩遲滯的漆黑空間。

艾拉忽然注意到自己插在系帶上的水晶短杖不見了。

不僅如此,就連戴在雙手上的兩枚戒指、四隻手環、首飾與足飾也全都不翼而飛鑲著寶石的耳環也沒了。

不知從何傳來一陣聲音——

「請恕我們卸下了您的魔杖與裝飾品等物品。」

低沉有力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波。

艾拉覺得自己有聽見這種聲音,黑暗中冒出了一顆青白色的光球。

波、波。

隔著充分的距離,在她兩側又冒出數顆相同的青色光球。

總共五顆。

青白色的光球開始晃動。其形體一邊搖晃,一邊產生了變化。

青白色的光芒中浮現出入臉,而後形體又再度改變,化成人類的頭顱。

五顆青白色的人類首級。

接著——

從五顆首級的切斷面,開始滑溜地長出了下半截身體。

它們在艾拉眼前逐漸變成了五道人影。

所有人都骨瘦如柴,身穿金線滾邊的黑色斗篷,頭上還戴著頭巾。

蓋在頭巾底下的每張臉都顯得陰森至極。

在分不出上下的黑暗空間中,五位黑魔導士包圍了艾拉。

「歡迎您大駕光臨,魯恩貝魯的魔女公主艾拉˙賈爾狄尼亞斯。殿下目前已成為我們的俘虜了……上

黑魔導士們的領袖臉上仿佛以鑿刻的皺紋抽動著,像是在詠唱咒文般緩緩地如此向艾拉由旦上口。

「請勿做出任何無謂抵抗。我們也做了點預防措施哦。」

艾拉的肌膚忽然升起了一股熱氣。

黑暗空間的每個角落瞬間充滿了熔岩流。

由艾拉的位置看過去,在她上下兩端、以及男子們的背後,都有赤紅滾燙的熔岩緩緩地對流、翻騰著。

火海表面不時竄出宛如火龍的朱紅火焰,留下一道道的拱狀軌跡。

熔岩看似隨時都會湧向艾拉,將她燒成灰燼。

「您覺得如何,魔女公主殿下?」

漂浮在空中的艾拉雙手抱胸回答。

「看來我真得感謝諸位煞費苦心的歡迎哪。」

「畢竟你是十年才出一位的魔法奇才,我們再怎麼慎重都不為過。」

事實上對文拉來說,目前的情勢算是糟到極點了。

魔法師之間在對戰時,事前的準備比單純較量魔力更能決定勝負。

如何讓自己占到有利地形、如何將對手引誘到對其不利的地點、使用什麼手段來削減對方的魔力來源,這些手段都比雙方魔力強弱更重要。

奪取敵人的魔杖或寶石藉此削弱其魔力,正是最基本的重要戰術。

和冰之精靈訂定了強固契約的艾拉在雪山、水邊會力量大增。

但相反地,要是待在沙漠或火山等場所就很難發揮實力。

對艾拉來說,召喚有熔岩之力量的這個空間,就是她最難發揮實力的領域。

再者,對手有五個人。

被人逼到這個地步,縱使艾拉是瓦雷利亞屈指可數的魔女公主,也很難說有任何勝算。

「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想主使者到底是誰了。」

艾拉邊說邊細心地觀察黑魔導士們。

「不過既然你們本人都現身了,看來已經沒有那個必要啦。之前我總共做了二千七項推論,看來其中第十二項就是正確答案。」

「哦。」

老魔導士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這麼說您已經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

「大致上明白,我也沒必要知道得更詳細。你們找我有何貴幹?」

「真是好膽識哪,孩子。」

老魔導士露出微笑。

「年輕女孩似乎都很性急,所以我就直說吧。我們有意在瓦雷利亞起事。然而我們若要採取行動,恐怕你的魔力會對星辰與運勢產生強烈影響,成為起事的一大障礙。此外,你也可能在自己的意志下直接妨礙我們的行動……。」

「你說的倒也沒錯。」

「不,艾拉殿下,這並非僅止於可能。我想您肯定會驅使自己的冰冷魔力與我們敵對吧。這會讓我們很困擾,因此我們必須請您保持沉默。但要是將您消滅,未免可惜了您那傑出的魔法才能。此外,就算將您消滅,我們計劃中有幾位要角的命運也會連帶被修正,屆時恐怕無法發揮應有的作用……。」

「所以呢?」

「所以,艾拉賈爾狄尼亞斯公主。」

老魔導士以慢到極點的話調氣宣告。

「我們可以不碰您一根寒毛便將您送回原本的場所。相對的,做為送您平安回去的代價,我希望您能發誓,當我們一有需要,您就得全面獻出本身的魔力與您本身。」

「只要發誓就好了嗎?」

「光發誓不行。我們要請您通過完整的手續,在此立下《魔導之誓丫」

「簡單點說,就是要我交出性命以外的一切就是了。」

艾拉嗤之以鼻。

「這實在說不上是會讓人愉快的提議哪。如果我拒絕,你們又想怎麼樣?」

「屆時我們會採取一項相當單純的行動,雖然這對我們而言多少會有點不愉快。公主啊,您應該也不希望我們那樣做才對。」

「不愉快?」

令人訝異的是,艾拉這時居然忍不住失笑了。

「老師啊——因為各位明顯是同道的前輩,我姑且先這樣叫吧——你的人格還真耐人尋味哪。」

這一瞬間老魔道士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他立刻收斂了。

「我姑且當成你是在稱讚我吧。」

「我當然是在稱讚你了。」

艾拉繼續說下去。

「話說在被人輕描淡寫地稱為〈黑暗勢力〉徒眾中的領導階級……也就是崇拜〈黑暗諸神〉的暗黑神官,我原本以為這群人應該是更粗魯野蠻的傢伙,但現在與我交涉的老人家們倒是挺文明的不是嗎?」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冷嘲熱諷,我不得不說您實在很有膽色。」

老人低語道。

艾拉則驕傲地報以微笑。

「在我回答之前還有個問題,另外還有件事要告訴各位,各位應該不在意吧?」

「想拖延時間也沒用。」

說這話時老魔導士像是在掩飾心裡微微的不安。

「我們洗耳恭聽。」

「你們的計劃算是定得很漂亮。」

艾拉抱胸的雙手各伸出一指,看來像是老師在上課般地說道。

「如果你們的目標只是一般人,我就不好妄下斷語了。但如果是以積年修行、頗有魔力的魔導士為目標,你們居然還能忽視當事人的意志將其強制轉移到異次元中……這可不是只有半調子功力的人做得到的,更何況你們的對手還是我這種一流的魔法高手。即使老師你召集二十個弟子,要做到這點的成功機率仍然不高。以上這些都是事實,我想直說應該還不算太失禮吧?」

「你想

問的就是這個嗎?」

老人說。

「我話才說到一半而已哪。然後,為了在這封閉空間內削減我的力量,你們還大費周章地召喚出地底熔岩,這就更不簡單了。就算你們找來五十個人,要擺出這種排場也很勉強吧?但事事上你們才五個人而已。你們是怎麼憑這點人數完成這個布局的?」

「您就算問出答案又能怎麼樣?」

「即使不問,我也很清楚答案是什麼。」

艾拉直接說出了心裡想到的答案。

「光靠幾位老師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些事,必須有某些其他的強大魔力支援才行;所以你們就把腦筋動到那座方尖碑上了。那裡頭封印著強大的魔力,究竟有多可觀呢?應該難以估計吧。畢竟它的力量強到足以在二千年來一直阻擋、扭曲山頂上吹下來的暴風雪,並將分成兩半導向其他地方嘛。要是它能維持原樣,大概可以再守護山腳下長達一百年才對。各位是在某種偶然下發現那座方尖碑,才決定利用它的力量。你們破壞石碑,解放了裡頭的魔力;於是從中湧出的魔力便被用來實行這次的計劃了。因為就連現在,這個空間裡也充斥著大量方尖碑的魔力哪。更難能可貴的是,讓氣候產生變化之後,你們還能料到我會因此被吸引過來。」

「正是如此,艾拉殿下。您的推論一點也沒錯。」

老人緩緩地舉起單手,然後說道。

「告訴我您的回答。」

「你已經想像到我的回答了,不是嗎?」

「告訴我您的回答。」

老魔導士再次強調。

「我拒絕。」

艾拉答道。

隔了好一陣子之後,老魔道士宣告。

「那麼,我們只能以令人遺憾的形式做個了斷了。」

「的確,這實在太遺憾了。」

艾拉說道。

「對了,我想說的話還沒講呢。」

「已經夠了,艾拉殿下。」

「不,如果你們對自己的準備有萬無一失的自信,那再給我點時間說話也無妨吧?我要說的可是很有趣的事哦,你們最好聽聽。」

艾拉竟開始說起故事來了。

「從前——這是對我而言,在你們看來應該不算很久啦——在遙遠西方的利貝利亞有一位魔女。她在度過悠久的人生後因故來到瓦雷利亞,並且在魯恩貝魯落腳了。這位魔女名叫貝爾格蕾露,不知道各位認不認識她?」

五人中有人發出回應。

「這名字我聽過,她好像是位大魔導士吧。」

「嗯?這麼說來,諸位最低限度應該不是瓦雷利亞出身的魔道士吧?若是瓦雷利亞的魔法師,沒人會不知道貝爾格蕾露這個名字。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原本還擔心這場陰謀里中是否另有隱情,光是這點就會形成我的不安要素哪。」

「不安要素?」

老人皺起眉頭。

「您剛才說不安要素是嗎?」

「貝爾格蕾露,人稱〈冰之魔女丫」

艾拉忽視對方的疑問繼續說下去。

「雪、冰、風、嵐,這類魔法都是她的朋友,所以她喜歡住在終年積雪的地方。貝爾格蕾露來到魯恩貝魯的北方邊境,在克雷亞湖畔蓋了棟宅邸,並住在那裡過著每日沉思的日子。但她不忍看鄰近的人們受嚴寒與暴風雪所苦,便在當地施展了守護魔法.讓山上吹下來的風不會直接侵襲居民的土地——雖然這會對她的魔法造成些許不便。多虧有她,湖畔的環境才變得適宜居住,村子裡的居民們也都非常高興。也因為當地風景絕佳,連貴族與富商都紛紛在那蓋起別墅,經濟也跟著繁榮起來……。」

說到這裡艾拉突然打住。

「原來如此,那座方尖碑是這樣來的嗎?」

禁不住沉默的老魔導士說道。

「但這件事又與我們何干?」

「你們還不懂嗎?」

艾拉露出令人仿佛連靈魂都為之凍結的笑容。

「我就是貝爾格蕾露的女兒。」

下一剎那——

周圍滿溢的魔力瞬間改變了性質。

在黑暗空間中瀰漫、翻騰的熔岩火海,眨眼間就一點不剩地凍結了。

然後它們很快就如泡沫般消失了。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好幾座巨大的冰山。

通體雪白而又帶著些許青藍色澤的連綿冰山,開始緩緩地讓空間產生搖盪,並散發白霧一般的寒氣,讓黑衣魔導士的肌膚結了一層霜。

分不出上下的空間裡突然冒出了立足點,但那卻是一道無限遼闊的冰河:為天與地畫分出一條純白的境界線。

數道夾雜冰雹的龍捲在冰河上出現,並像發狂般地肆虐。

直到它們聚集到同一處之後,便宛如一具由暴風構成的圓筒,包圍了所有人。

「這樣你們懂了嗎?」

艾拉說道。

「 (冰之魔女〉艾拉布蘭妮裘我,繼承了母親貝爾格蕾露所有的魔力與魔法。被各位老師順水推舟地利用、現在仍充滿在這個空間裡的魔力,原本就等於是屬於我的啊。」

然後黑魔導士們注意到了,他們的周圍有多不勝數的冰之少女的精靈正在飛舞。

純白透明的赤裸少女們手持冰劍,優雅地將它舞出風聲。

精靈們甚至還面帶笑容,展露了令他們望而生懼的驚人舞蹈,只等主人對她們發出一句許可!

「老人家們,我玩得很愉快哪。」

說這句話時,艾拉臉上還浮現了不太相稱的燦爛笑容。

她以指尖在半空中描繪出複雜的圖樣,於是一道巨大的門扉便突然出現了。

那是道連結兩個世界,但只存在於概念中的門。

「因為你們似乎不想要我的命,所以我也饒你們一命。」

艾拉握住門把開門,然後獨自踩著輕快的腳步離開。

「不過,至於出口就請你們自己找吧。只要實力真的夠強而且運氣夠好,應該就能離開這裡了。但就機率來看,你們想要回到原本的時間軸和瓦雷利亞,那可是難如登天哦。」

門關上了。

門後的空間遭到封閉,與其他世界完全失去了聯繫。

艾拉回到了方尖碑前面。

從積雪的狀況看來,現場似乎才過幾分鐘而已。

她叫醒失去意識的騎士們,並率領眾人下山。

她施展與來時一樣的神妙魔法縮短路徑,所以在太陽下山前她和擔任護衛的騎士們就抵達山腳了。

回到行館後,艾拉讓侍女為自己換過衣服,坐到讓暖爐烘暖的起居室沙發上,再喝上一口加了蜂蜜的熱茶,這才讓她舒緩了下來。

朝著因擔心而神色不寧的愛爾蜜娜露出微笑,艾拉要她不用擔心,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給她聽。

當然,其中根本沒有提到自己與可疑的老魔導士相遇的事。

換句話說,艾拉說的只有關於母親為守護湖畔而施的魔法。

「愛爾蜜娜,我有事麻煩你。能不能請你拜託令尊,在那個地方重建一座石造尖塔。大小差不多像這樣,並不用跟之前一樣大。」

愛爾蜜娜立刻請來了當地的石匠。

由於艾拉親自和對方見面,並且對石碑的大小與形狀做出指示的緣故,石匠惶恐地跪倒在地。

不過事後艾拉才知道,原來那位石匠就是當年貝爾格蕾露找來建造方尖碑的石匠之子,這令她小小吃了一驚。

在等待石匠完成工作的這幾天,艾拉都窩在遭到風雪肆虐的行館房間裡閱讀從琉納斯帶來的書。

她讀的是母親的日記。

雖然傳聞中母親與她一樣,都是多少有點怪癖的人物,但從這本日記的字裡行間,仍能看出其溫柔性格。

艾拉不時會在行館裡感到某種令她懷念的氣息。

母親留在這塊土地上的魔力,現在已經完全被艾拉吸收到體內了。

雖說那是〈冰之魔女〉的魔力,卻隱隱約約地讓她感到一股溫暖。

艾拉靜靜地閉上眼睛,側耳聽起風聲那端的某種聲響。

新的方尖碑送來後,艾拉召集了比之前更多的人手再次上山。

然後她再度來到山腰的那個地方。

命人將毀壞的方尖碑移到旁邊,並且將相較之下明顯小一號的新石碑擺到定位之後,艾拉站到碑前,仿佛祈禱一樣地閉上眼。

她將母親留下的魔力與自己的魔力一起封進方尖碑裡頭。

大功告成的瞬間,風勢便改了方向。

旁觀的騎士與苦力們,都對眼前明顯的變化感到訝異。

簡直就像魔法一樣哪,他們面面相覷地說道。

如果實際站在那裡,似乎就能看見勁風在山坡的流向。

這股落山風被方尖碑分成兩半,而且幾乎呈直角地轉向兩旁,並避開山腳下的湖泊流向他處。

即使不是魔法師,也能明確地感覺到這種異常狀況。

「很好,這樣就可以了。」

艾拉平淡的聲音響起。

「各位,我們回去吧。」

「可是,要是將來有一天魔法失效了,湖畔是不是又會像以前一樣颳起風雪呢?」

待在山腰的愛爾蜜娜察覺風向改變後,便搭馬車到山道的入口處迎接艾拉了。

她對艾拉道謝,還對風勢轉向這點感到很開心。

但是,她同時也提出了心裡感到的不安。

「是啊……。」

艾拉露出了眺望遠方的眼神。

「魔法總有一天會失效的。我想……五十年內是沒問題,但肯定撐不到一百年吧。」

「到時候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呢……?」

「誰知道呢……。」

艾拉如微風般地低語道。

「五十年後是我再來這裡重新施法,還是會出現其他魔法師來做一樣的事呢……?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說不定到了那時,卡拉哈德已經創造出什麼了不起的發明,根本就不需要這種石碑了。」

「我總覺得好可怕啊。」

愛爾蜜娜垂下目光說道。

「這樣的話湖畔只是暫時平靜下來而已,以後遲早會打回原形吧……我一想到這點就害怕啊。」

「我懂你的心情。」

艾拉露出了要讓對方安心的笑容。

「不過,現在再怎麼想也沒用啊。因為五十年後的事,不真的過五十年是不會發生的。我們不用去想那麼久以後的事,如果時候到了那時的人自然會去想辦法。那個人說不定是我將來可能會收的弟子,或者是以後我可能會有的孩子或孫子,他們或許都願意像今天的我一樣,來這裡解決問題啊。如果能這樣想的話,我也會比較心平氣和吧。」

「是……。」

愛爾蜜娜點了點頭。

她這個舉動艾拉可是相當中意。

「對了。」

這時艾拉忽然靈機一動,她愉快又充滿捉狹意味地對愛爾蜜娜低語。

「要是將來你和卡拉哈德結婚後有了孩子,就讓我來教他魔法吧。這個提議你覺得怎樣?我覺得還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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