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章(1/2)
格調高雅、欣欣向榮的中心街區位居王都中央,以城堡為中心鋪展開來。中心街區外圍有河川環繞,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分別搭著宏偉的大橋。大橋外側則是人潮絡繹不絕的廣場,現在,利瑟爾他們正站在其中名為「東廣場」的地方。
「哈囉!各位冒險者,請到這邊來——!」
環視四周,能看見幾個人影已經圍起廣場一角,開始著手搭建舞台了,他們就是劇團團員吧。其中一位團員用力揮著手,正高聲吸引眾人注意,那宏亮的嗓門不愧是劇團的一員。
「為了明天正式開演做準備,一起加油吧!就靠各位幫忙了!」
在其他冒險者「你們來這做啥」的注目禮當中,利瑟爾他們悠然朝著大聲喊話的女性團員走去。
「開演居然是明天。」劫爾說。
「畢竟是人潮眾多的廣場,計劃無論如何都必須安排得很緊湊吧。」
正因如此,劇團才會招募冒險者幫忙,縮短準備期間,好增加正式上演的天數。
聽說他們是巡迴各國公演的劇團,正在招呼冒險者的女團員看起來也絲毫不緊張。像這種單純的工作,抵達當地再雇用冒險者幫忙比較節省成本,團員們也都習慣了。
「今天謝謝各位來幫忙!想要拜託各位的,主要是搭建舞台和……請問您是?」
她露出「您來這裡做什麼」的表情。
「我是冒險者,來負責補充魔力。」
「咦!?啊,不好意思,失禮了!我們沒有想到真的能徵到負責魔力的人……!」
聽見利瑟爾的話,其他兩組冒險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兩組都是相對年輕的隊伍,不受「冒險者就該投身險境」的風潮影響,寧可選擇較划算的委託,不曉得是個性精明,還是荷包面臨危機。
看來不是要跟這傢伙一起做粗工,這下冒險者們都鬆了一口氣。他們的反應劫爾都看在眼裡,這種心情他能理解。
「那麼,搭建舞台的兩組冒險者請跟我來。負責補充魔力的人,請到那輛馬車那邊,團長正在等你們!」
她說著伸手一指,那是非常罕見的巨大馬車,各式各樣的舞台道具、搭建材料,都是用這輛馬車搬運的吧。
利瑟爾和劫爾循著她的指示走向馬車,穿越正在準備的團員、跨過建材、鑽過拉起的繩索,終於來到馬車旁邊。他們在車廂後部看見一位嬌小的女性,正坐在成堆並排的木箱上。
「這位就是團長嗎?」利瑟爾問。
「大概吧。」
她正全神貫注地在成疊的紙張上振筆疾書,二人見狀面面相覷,不曉得現在方不方便叫她。這時,她突然揪著頭髮,倏地抬起頭來。
「不夠!這點程度還不夠啊臭小子!還要更多的愛!更多冒險!更多友情!」
「不好意思,我們是來為舞台裝置補充魔力的。」
「你還真敢跟她搭話……」
真不曉得這人是憑什麼判斷現在可以叫她的。看見利瑟爾若無其事地朝著那位高聲吶喊的女性開口,劫爾望著他的眼神半是無奈、半是佩服。
聽見利瑟爾的話,那個女生一下子停下動作,瞠大眼睛凝神打量利瑟爾。那頭抓亂的頭髮稻草似地蓬起,黑框眼鏡大概是不合臉,從鼻樑上滑了下來,她卻沒有將它推回去的意思,手中那枝筆就這麼掉到地上。
「你就是團長吧?」
「沒錯!你願意幫忙補充魔力嗎!?」
「是的。」
「公演要持續兩周,有辦法補充到兩周的量嗎!?」
「大概可以,但得看過才知道。」
「快看!」
團長一股腦跑進車廂深處去了,原本拿在手上那疊紙張全撒在地上。
利瑟爾撿起其中散落的一張紙。看來似乎是劇本,上面寫得密密麻麻,幾乎無法辨認原本的文字。聽說明天就要公演了,繼續改動劇本沒有問題嗎?
話雖如此,利瑟爾也不清楚演出者的內情,既然本人說辦得到,想必沒問題吧。他在心裡點頭,一一拾起眼前的紙頁。
「真驚人……」
「可以看見他們的熱情呢。」
利瑟爾傾斜劇本,讓探頭過來的劫爾看。
「『幻想旅人』,一定是原創的劇碼吧。」
「什麼樣的戲?」
「快速瀏覽下來,感覺還滿有意思的。世界觀獨特卻單純,非常簡明易懂。」
「沒錯,就是這點!這點費了最多苦心啊臭小子!你看得出來嗎!」
團長喜上眉梢,雙手抱著什麼東西回來了。接著她粗手粗腳將那東西「砰」一聲放在其中一個木箱上,一把掀起蓋在上頭的布幔。
布幔在半空中翻飛,帥氣歸帥氣,卻猛地揚起一陣塵埃。利瑟爾他們相隔一段距離倒還好,團長直接遭到灰塵襲擊,開始劇烈咳嗽。
「咳、咳,如何,只要有這一台,不管是下雨、下雪還是打雷都可以投射出來,可是很優秀的裝置呢!雖然範圍不大啦!」
展現在他們眼前的魔道具,乍看之下只是個四方形的箱子,上方裝著一個像是大型鏡片的東西。
「有辦法嗎!?」
「讓我看看哦。」
利瑟爾探頭端詳那箱子。既然是魔道具,某個地方應該藏有蓄積魔力用的魔石才對。
一問之下,團長說那鏡片可以拆下。利瑟爾拆下鏡片,找到箱子中央的魔石,伸手進去碰觸它,注入魔力。
「啊,應該沒問題。」
「太棒啦——!」
將魔力注入到極限,肯定可以持續兩周的時間。它會取走不少魔力,不過還算沒有大礙。利瑟爾朝她微微一笑,只見團長跪到地上、仰頭向天,雙手擺出勝利姿勢。不愧是劇團成員,情緒表現真強烈。
「既然這裝置能用,那就加入那場戲、刪掉那一段!全場氣氛炒到最高點!」
「恕我問個僭越的問題,現在刪改還來得及嗎?」
「不知道!他們每次都把我罵到臭頭然後就照著演了,應該沒問題吧臭小子!」
看來他們也吃了不少苦頭,辛苦的不是團長,是團員。
利瑟爾坐到附近的木箱上,時不時和劫爾閒聊幾句,持續注入了一會兒魔力。這種用途的魔石沒有辦法一口氣充滿,似乎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補充到上限。
「你別弄到魔力不足啊。」
「不會的。」
劫爾也一樣坐在木箱上,手撐在頰邊說了這麼一句,利瑟爾聽了則好笑地回應。就在這時——
「把那東西搬開!」
傳來馬匹的高聲嘶鳴,一聲怒吼響徹廣場。
劇團的馬車擋住了視線,從利瑟爾的角度什麼也看不見。他望向劫爾,那人正百無聊賴地側過身子,確認騷動情形。廣場上的喧囂沒有平息,看來騷動仍在持續當中。
「啊……這裡的傢伙跟憲兵起了爭執。看憲兵帶著馬車,應該是叫他們別擋路吧。」
「我們是經過申請才待在這邊的耶臭小子!是誰找我家的團員麻煩!」
聽見劫爾的話,原本專注於劇本的團長跳了起來。
她正要衝出去,顯然準備好要跟對方大吵一架,手臂卻被利瑟爾抓住了。他也暫時停止注入魔力,從馬車後方探頭出去,先不讓情緒激動的團長看見現場情況。
「為什麼攔住我臭小子!」
「因為我很期待你的公演呀……這麼說會不會太卑鄙了?」
利瑟爾可不打算以公演為由,要求她忍氣吞聲。清澈的嗓音帶點玩笑意味,卻充滿誠意,團長暫且收斂了怒火。假如利瑟爾這句玩笑是真心話,她會立刻甩開他的手衝出去吧。
「我也有事情要找他們。」
「啊?」
「你願不願意讓我先下手呢?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全權處理。」
利瑟爾眯起眼睛,悠然微笑。這人氣質高雅,沒想到說出來的話可真是好戰,團長原本莫名其妙地皺著一張臉,聽了他這句話,也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交涉成立。
「餵。」
「我們走吧,劫爾。」
「為什麼啊。」
「我正好想去打聲招呼。」
劫爾略顯詫異,利瑟爾指向爭執越演越烈的糾紛現場。那平整勻稱、一點也不像冒險者的指尖,指著那台由憲兵引導的馬車。
「那輛馬車上的徽章,很眼熟吧?」
劫爾蹙著眉頭望向那邊,接著嫌麻煩似地皺起臉來。
「但我們也只是在規定的範圍內活動而已啊?」
「話是這麼說,但是留一條路給人通行是常識……」
過路行人遠遠觀望的視
線當中,團員與憲兵的爭執像平行線一樣毫無共識。
雙方互不相讓,都覺得對方不知變通,現場甚至瀰漫著「先妥協的一方就輸了」的氣氛。
這時有兩道人影,逐漸走近那場爭執的中心。
「你們自己避開不就好了嗎?」
「我們也有立場上的……」
「好久不見。」
「……考量……啊!?」
突然聽見有人搭話,那位一本正經的憲兵大吃一驚。
出其不意嚇到對方的罪魁禍首正是利瑟爾,他朝著目瞪口呆的憲兵粲然露出微笑。這時候,也許是憲兵驚嚇的表情似曾相識,再加上利瑟爾那句話,劫爾也終於認出這個人來。他正是利瑟爾扯上冒牌貴族嫌疑的時候,曾經造訪旅店的那位憲兵長。
那只是一瞬間的邂逅,真虧這人還記得。劫爾投以無奈的視線,利瑟爾則望向那輛由數名憲兵把守的馬車。
「馬車上坐的是子爵閣下吧,我想稍微打聲招呼。」
「是,啊,但您是冒險者……嗯?不,是貴族……不對,你是冒險者……」
圍觀群眾正興味盎然地旁觀這場騷動,不清楚內情的人還以為是貴族要去找貴族談話了。一旁的冒險者雖然知道狀況,卻也只是不敢置信地多看一眼,心裡想著「真的假的啊」,對此卻毫無疑問。
貴族原本不是冒險者能夠隨便攀談的對象。但是因為利瑟爾這麼做實在是太自然了,憲兵腦中一片混亂,連說話的人稱都飄忽不定。
「真是的,能避開的話繞過去就好了呀。」
這時,馬車的窗戶打開了。周遭的憲兵紛紛出聲勸阻,但聲音的主人依然不以為意,那頭燦然生輝的金髮從窗口探了出來。
「你呀,就算當上憲兵長,還是這麼死腦筋……」
那人臉上帶著任誰看了都有好感的快活笑容,一看見利瑟爾的身影,那端正的臉龐一瞬間閃過訝異之色,立刻又恢復了耀眼的笑意。利瑟爾面露微笑,將手掌放在胸口。
「好久不見,雷伊子爵。」
「利瑟爾閣下,是你呀!」
利瑟爾緩緩偏了偏頭,雷伊扶著窗沿探出身子。
「你等一下,我馬上就到那邊去。」
「不,還請您稍安勿躁。」
「好吧,雖然我實在不想從高處俯視你們。」
在這格外惹人注目的場合,可不能再掀起更大的騷動了。聽見利瑟爾出言勸阻,雷伊雖然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仍然聽從了他的意見。
看見這番情景,最驚訝的應屬憲兵長了吧。儘管這人再怎麼看都是貴族,身份上好歹也是個冒險者,沒想到竟然認識統率憲兵的貴族。而且,雷伊的個性是十足的自由奔放,這下子竟然聽從利瑟爾的話,這已經足以帶給他重大衝擊了。
再加上情緒激動的團長咚咚咚跺著腳逼近,簡直是雪上加霜。
「就是你嗎臭小子!竟敢刁難我家可愛的團員!」
「什、什麼刁難……!」
「我們都是遵守規定活動,不准你找碴喔臭小子!又不是我們的建材占掉太大空間……餵怎麼占的空間真的比平常還大啊,舞台負責人,準備過程要簡約不是基本嗎你這臭小子!」
「對、對不起!」
團長前一秒還在保護自家團員,把矛頭對準外人,這下卻立刻倒戈。憲兵長看得目瞪口呆,接著不知怎地開始拼命袒護原本與自己爭執不下的團員。也難怪大家都說這位憲兵長正經過頭了。
看見憲兵長和幾位團員合力制伏團長的情景,雷伊也有趣地笑了出來。他那句「繞過去就好」是真心話,看起來絲毫沒有責備劇團的意思。
「話說回來,馬凱德如何呀,玩得開心嗎?」
「是的,商業國非常熱鬧呢。」
「那是當然。」
雷伊滿意地點點頭。雖然名為「商業國」,馬凱德仍是帕魯特達爾的都市之一。身為為國效命的貴族,雷伊聽見正面評價自然高興了。
「子爵閣下的信也已經轉交了,還請放心。」
「嗯,看來你們順利見到面了,太好了。」
「哪有什麼順不順利,這傢伙連信也沒用,就讓那傢伙請了晚餐啊。」
「劫爾。」
怎麼提起這件事?利瑟爾露出困擾的笑容看向劫爾,那人揚起壞心眼的笑,低頭斜睨了回來。
「竟然讓那個小氣鬼請客!哎呀,真是太棒了!」
另一方面,雷伊倒是聽得十分愉快,他大笑出聲,連嘆了好幾聲「太棒了」。
「話雖如此,我也覺得這麼做好像只是加深他的警戒而已。」利瑟爾開口。
「嗯?他說了什麼嗎?畢竟那傢伙也是戒心很強的人嘛。」
「不,完全沒有。」
雖然沙德派了耳目監視他們,但是利瑟爾並不特別介意。只要不做出可疑舉動就沒有問題,和他從前一舉一動隨時受人矚目的生活相較之下,這種監視就像沒有一樣。
「雖然是我介紹的,你不必有任何顧慮哦。」
雷伊低沉深邃、安穩沉靜的嗓音中染上笑意。
「你該不會覺得我是為了你好,才安排你和那傢伙見面吧?」
「不是嗎?」
「當然不是,正好相反。」
貴族在什麼時候,才會將熟識的冒險者介紹給其他貴族?多半是為了向對方炫耀自己攏絡了優秀的冒險者,另外還有極少數情況,則是為冒險者介紹人脈做為報酬。一般而言都是如此。
然而,雷伊卻否定了利瑟爾的疑問。那依舊快活的笑容染上幾分謀劃的色彩,他像在說悄悄話般輕聲耳語。
「我是為了他好,才讓他見見你。那傢伙雖然乖僻,好歹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才希望你把這號人物放在心上。」
他這麼說,並不是請利瑟爾在出事的時候多多幫忙的意思。雷伊只想請求他眷顧,言下之意暗示利瑟爾的地位高得遙不可及,而像他這樣的貴人只是垂青,便有其意義。
「受您抬舉到這種地步,實在不敢當。」
「哈哈,你太謙虛了。」
另一方面,利瑟爾只是露出溫和的苦笑。雷伊見狀滿意地笑了,接著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啊,對了。前天晚上,市區發現了疑似盜賊的遺體,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這個嘛……冒險者對於這方面的消息也不是非常靈通。」
聽了利瑟爾的回應,雷伊點了個頭,說聲「原來如此」,接著端正姿勢看向劫爾。
「劫爾,你也要好好保護同伴啊。」
「太多人說過啦。」
「那就好。好了,我差不多該出發了!」
劫爾一臉不悅地咋舌,卻沒有拒絕。雷伊見狀加深了笑意,接著發下號令。憲兵長不知何時開始跟著團員一起將建材撤到旁邊,聽見了號令才忽然回過神來,跑回來跨上馬背。
雷伊就這麼在憲兵的開路下離開了,連最後揮手的姿態都充滿貴族氣質。
「要是知道,就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啊。」
劫爾漫不經心地望著馬車遠去,喃喃低語。
「知道也無法貿然行動呀,這件事就連國家都慎重以對了。」
毫無疑問,雷伊一定知道前天晚上利瑟爾遇襲的事。他負責統領巡邏城市的憲兵,最重要的是實際認識利瑟爾他們,這是他的身份才有可能得知的情報。
另外,那個關於盜賊的問題其實有確認的意味。利瑟爾若是告訴他自己遇襲,雷伊想必會主動提供庇護,但是利瑟爾裝作不知情,雷伊因此判斷他不需要協助。
「就算指望你,也抓不到盜賊吧。」
「我覺得應該是沒有這方面的期待啦。」
利瑟爾對佛克燙盜賊團漠不關心。劫爾明白這一點,於是嗤笑著說道,利瑟爾聽了也露出溫煦的微笑。
討伐盜賊不是冒險者分內的工作,希望雷伊他們,還有騎士們多加努力。
「那我們繼續填充魔力吧。」
「還要多久?」
「大概只差一點了。」
接著,利瑟爾他們走回魔道具旁邊,一路上沐浴在眾人「你為什麼認識貴族」的露骨注目禮之中,還看見筋疲力竭的團長呈大字形倒在地上。
關於團長,利瑟爾看了也心想「這樣沒問題嗎」,不過看其他團員嫌擋路似地從她身上跨過去,應該沒有大礙吧。其他冒險者也不安地窺探她的狀況,舞台搭建倒是順利進行,利瑟爾他們就這麼望著這幅情景,悠悠哉哉繼續填充魔力。
利瑟爾一邊和閒來無事的劫爾談天,一邊持續注入魔力,過了十分鐘,才終於感受到結束的徵兆。魔力只能一點一滴
慢慢注入,花費的時間比想像中還要久。
「劫爾,你要不要也灌一點進去作紀念?」
「不要。」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