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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5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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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以利瑟爾的階級,公會也很有可能以為他這次獲邀出席的機會是巴結貴族得來的。他們沒有這麼想真是太好了,利瑟爾微微一笑,啜飲了一口稍微冷卻的紅茶。

「昨天伊雷文受到大家矚目,也有可能是這個原因呢。」

伊雷文本來就長得相當惹眼,再加上又是來場冒險者當中最年輕的一位,難免引人注目。難怪許多女性都親切地走近他聊天,沒有太多顧慮。

「史塔德,我記得你好像跟賈吉同年?」

「表面上是這樣沒有錯。」

「咦,實際上不是嗎?」

「我被公會長撿回去的時候並不記得自己幾歲,只是大家估算出來的年齡剛好跟那個蠢材相同而已。」

這麼說來也是,利瑟爾點點頭。

史塔德自幼便握著刀刃生存下來,伊雷文則是從小四處挑釁魔物。看見他們現在的實力,利瑟爾總是深切感慨,人果然很需要一段累積實力的學習時期。他自己也一樣,從年紀還很小的時候便開始學習運用魔力了。

「那麼,我差不多該離開了。」

「謝謝你特地過來。」

史塔德瞥了一眼熟悉的手錶,確認過時間後站起身來。他原本要將咖啡的費用放在桌上,利瑟爾卻搖搖頭,露出微笑,向他說了聲「工作加油哦」。史塔德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裡一會兒,點了點頭。離開之際,他又回過頭來看了利瑟爾一眼,於是利瑟爾朝他揮了揮手。雖然淡漠的態度依舊,史塔德卻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走遠了。

接著,利瑟爾重新打開書,店員則過來收走了空的咖啡杯。

「(說到同年……)」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宴會上,也有兩位冒險者跟自己和劫爾差不多年紀。其中一位,便是炫耀惡行卻敗給伊雷文的那位A階冒險者。

至於另一位冒險者,則是在每次有人攀談的時候,都應對得沉著冷靜。看他帶著面面俱到的笑容,四兩撥千金地打發掉貴族的要求,感覺相當習慣這種場合。

「喂,讓一刀成為自己的部下是什麼感覺?」

攤開的書頁上,忽然落下一道陰影。

「我也沒有那種經驗,所以不太清楚,不過應該不差吧?」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紙頁,態度沉著到了極點。

利瑟爾心目中的優先順序排得一清二楚。第一順位以外的順序因狀況而異,至少看見史塔德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中斷平穩的閱讀時光;若非如此,他會以讀書為優先。利瑟爾動作輕柔地翻了一頁,目光追逐著一行行文字移動。

「為什麼?一刀昨天像騎士一樣,對你發誓效忠了吧?」

「竟然被人看見了,有點不好意思呢。」

「一刀當場就注意到囉,還有那個獸人也是。」

頁面一角,利瑟爾的拇指撫過映入眼帘的文字,接著又往回翻了幾頁。

喂,你讓一刀服從了對吧?你是怎麼辦到的?」

「早上到旅店來拜訪的人就是你嗎?」

「對。」

利瑟爾沒有抬起視線,但來人也不介意,繼續問他的問題。

儘管接二連三提問,他還是靜候利瑟爾回答,沒有多加催促。那人就這麼站在桌邊,低頭看著利瑟爾。

「我沒有把他當成自己的部下,劫爾也沒有服從於我吧。」

「你們不是主從關係嗎?他不是你的騎士?」

「我們是對等的關係。」

「那昨天的誓約是什麼意思?」

「實情只有劫爾自己知道。但是,也許正因為關係對等,他才有些事情想要表達吧。」

來訪者暫時沒再多說什麼,微風吹過街道,輕柔撫過二人的頭髮。

利瑟爾的眼睛沒有移開紙面,繼續將散落在書頁上那些不知是記號、文字還是圖形的紋樣,和他所知道的所有語言一一對照。看著看著,忽然有個細節引起他的注意,看來花了幾個小時,終於找到了微小的線索。

之後就是重複這個過程了。從線索開始一步步解讀,假如發現矛盾,那就表示推論失敗,再回到原點重新尋找線索。

「服務生,可以幫這桌送兩份每日帕斯塔面嗎?再給我一杯水,然後幫這位先生上個紅酒。」

「我沒辦法喝酒,麻煩給我水就好。」

想要繼續破譯這些文字,看來得先結束眼前這位來訪者的談話才行。

利瑟爾露出苦笑,闔上書本。眼前拉開椅子的人,確實是昨晚見過的冒險者——他是S階隊伍當中的成員,在宴會上受到貴族們團團包圍,他那一頭美麗的翡翠色頭髮紮起來垂在肩上,利瑟爾記得很清楚。

「喂,看書就那麼有趣?」

「是呀,非常。」

但這人問題還真多,利瑟爾有趣地笑了出來。

他昨晚面面俱到的笑容已經不見蹤影,現在眉頭微蹙,表情看起來有點不服氣。是哪一點惹他不高興了嗎?利瑟爾一瞬間這麼想道,但也沒注意到他生氣的跡象,這應該是他平時的表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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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沒有出去應門,真是失禮了。」

「我還真沒想到會被人家用『還在睡』為由拒絕……但突然跑去拜訪,我也有錯就是了。」

「昨天很晚才回旅店,不小心睡得比較晚了。」

「平常那個時間你都醒著?」

利瑟爾保持沉默。有必要起床的話他會起來,除此之外就難說了。

「啊,我找你主要是想問……」

「是?」

店員走了過來,將兩個裝著水的玻璃杯擺在桌上。壺裡只剩下冷卻的紅茶,店員順便將茶壺與茶杯都收走了。

來訪者毫不介意面前的店員,他正眼看著利瑟爾,理所當然地開口問道:

「你明明是貴族,是怎麼當上冒險者的?」

「雖然常常遭人誤會,但我不是貴族。」

「你說認真的?」

「是呀。冒險者公會這方面的把關也很嚴格吧?」

表面上看起來,利瑟爾好像輕而易舉登記成了冒險者,其實背後有著公會辛酸血淚的身份確認工程。但無論他們怎麼找,都找不到他是貴族的證據,不少職員拍著桌子吶喊:「這不合理啊!」身份不明倒是沒關係,這很常見——但他不是貴族真的太教人難以接受了。

「實際上真的有貴族當上冒險者嗎?」

「沒有吧,哪有貴族這麼無聊?即使真的有,身份也會立刻敗露吧?」

來訪者說得乾脆,仰頭喝了一大口水。

原來是這樣呀,利瑟爾佩服地想。利瑟爾不斷在暴露自己的身份,卻不能算是貴族,可說是相當珍奇的例子……順帶一提,他本人根本沒發現自己一直在暴露身份。

「不過,原來……你不是貴族啊……」

來訪者喃喃說道,搖晃著手中的玻璃杯做為消遣。利瑟爾見狀微微一笑。

「你加入公會的時候就那麼辛苦嗎?」

聽見這個問句,那人的手驀地停了下來,只剩冰塊還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喀啦喀啦轉動。

看來猜中了,利瑟爾看著他心想。來訪者別開視線,又啜了一口水,他應該沒想過會被人說中吧。

「……沒有任何人說過我像貴族啊?」

「只是我的直覺。」

「什麼意思?」

「就只是第六感而已呀。」

確實,這人乍看之下只是個高階冒險者,即使仔細觀察,頂多也只看得出他的舉止比一般人稍微有禮一點而已。

但是,這就跟他斷定利瑟爾是貴族是同樣的道理。看他在昨晚那場宴會上的行為舉止就知道了,自幼嚴加訓練的禮儀規矩不會完全消失,正因為明白這一點,他對於利瑟爾的疑問也比其他人更加強烈。

「我記得公會規章上是寫著,需要提出『完全斷絕關係的證明』……」利瑟爾回想道。

「證明有關係很簡單,要證明沒有卻很難。公會也很強人所難哦?」

「畢竟只靠口頭解釋也無從證明呢。」

「不過,我的情況算是滿容易證明的吧?再怎麼說都是家族主動跟我斷絕關係的嘛。」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這是相當嚴重的事情。

依利瑟爾所見,這位突然來訪的人物受過一定程度的貴族教育,應該不是劫爾那種私生子。既然如此,家族不可能輕易與他斷絕關係,一旦發生這種事,狀況肯定惡劣到「姑且留你一條小命」的地步,只差一步就要面臨最壞的結果。

利瑟爾不會問他出了什麼事,但可以確定的是,絕對不是因為他本人心甘情願成為冒險者,所以才與家人斷絕關係的。然而,這樣的人物卻在冒險者的圈子裡出人頭地,實力至上的世界真是耐人尋味。

「不過,我們的運氣都算不錯啦。我是被現在的隊長收留,一路培育我長大,你則是被一刀……」

「我是自願成為冒險者的呀。」

對方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他。

「不過,確實沒有錯,新手時期有人可以依靠真的是大不相同呢。」

「若不是像我這樣,擁有利於實戰的一技之長,或是像你那樣特別懂得用計周旋,貴族到了這一行會很辛苦的。」

「聽你的說法,好像我沒有實力一樣。」

利瑟爾揶揄似地回道。來訪者展平了眉間的皺摺,眨了眨眼睛。

他這句話沒有其他意思吧,利瑟爾想道。倒不如說,這說不定是在誇獎利瑟爾擁有足夠的能力可以用計周旋呢。關於利瑟爾的實力,這位冒險者的猜測絕對沒有錯。

「不過,跟S階相比,我確實也無法否認。」

「對吧?你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破綻。」

「你們說的破綻,我實在是不太……嗯……」

利瑟爾朝街道望去。和氣息一樣,他也不太明白所謂的「破綻」是什麼樣的感覺。也許只要對周遭保持警戒就好,但他實踐這點之後,劫爾還是說他破綻百出。

這恐怕跟氣息一樣,是成為強者的必要條件吧。既然眼前這位出身貴族的冒險者成功習得了這些技能,自己有朝一日應該也能學會才對。利瑟爾期待地這麼想道,使勁點了點頭,他對這方面有些莫名其妙的憧憬。

「我會在個人階級升上C之前再努力看看的。」

「啊?D?你現在是D階?」

「宴會上不是也介紹過了嗎,我們是階級C的隊伍呀。」

「在場幾乎沒有人相信那個介紹哦。」

確實如此,昨天的宴會並不是階級D能夠與會的場合。

再三向利瑟爾確認之後,來訪者眨了幾次眼睛,接著忽地垂下了肩膀。看來沒有滿足他的期待,利瑟爾看著這時正好送上桌的帕斯塔面,有趣地笑了。

「我本來還想問你是怎麼掌握公會的弱點的……」

來訪者惋惜地拿起叉子,叉上帕斯塔面。

他原本以為這個人是靠著貴族的地位和金錢升上高階,沒想到他竟然是正當加入公會的冒險者,而且還腳踏實地升上了D階級。如果是能夠指使冒險者公會給予特殊待遇的人物,說不定可以幫上忙……他原本這麼想,現在看來真是個天大的誤會,他使勁把帕斯塔面往嘴裡塞,稍微吃得快了些。

「那你知道公會有什麼弱點嗎?」

「不,我不清楚耶。」

「比起籠絡一刀,掌握公會的弱點應該簡單很多吧?」

「我很努力呢。」

「我不覺得他是只靠努力就願意跟著你的男人哦?啊,不過,昨晚算是看見他待在你身邊的理由了吧。

來訪者想了一下。

這個人選擇其他職業,毫無疑問可以賺到更優渥的報酬,卻故意跑來當冒險者。既然如此,雖然聽起來很奇特,但他對冒險者這一行一定相當積極。跟他面對面說過話之後,也不覺得他是那種讓周遭守護自己就心滿意足的傻子,可以推知他應該有辦法戰鬥才對。

他應該是魔法師吧?但眼前這個人感覺有些不尋常,不能跟一般的魔法師相提並論。來訪者想起台面下一個悄悄流傳、毫無根據的傳聞。

「喂,你是傳聞中的火槍手嗎?」

「你的提問總是非常唐突呢。」

利瑟爾沉穩地笑了,卻沒有否認。果然如此,來訪者聳了聳肩。

「我剛剛只是隨口猜的哦?」

「方便請教一下傳聞的細節嗎?」

「沒什麼可信度哦。只是傳說在大侵襲的時候,爆裂音傳來的同時魔物也跟著消失了,說不定是槍聲……就這樣而已。即使傳聞屬實,那也只是表示有人在那時候發揮了真本事而已。」

說得也是,利瑟爾點點頭。

他並沒有特別小心隱藏自己使用魔銃的事實,因此總認為這件事遲早會曝光。反正利瑟爾也沒有運用在這一邊不可能實現的技術,他沒有光明正大使用魔銃,只是因為遭人知道以後麻煩事又會增加而已。

只不過,沒想到這件事一直都沒有被人發現,應該是因為一般常識無法想像有人將火槍當成主力武器作戰吧。這一點在原本的世界也一樣,考量到火槍和魔銃的特性,這也是理所當然。

「喂,那是真的嗎?火槍要怎麼當作武器使用?」

「不知道耶,你說呢?」

沒有冒險者會主動披露自己的作戰秘辛,來訪者明知故問,利瑟爾也直接搪塞過去。或許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了,對方聽了也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自顧自吃起帕斯塔面來。

利瑟爾也開始享用自己的每日帕斯塔面。在不知道彼此名字的狀況下,二人繼續展開閒談,雖然多少有些台面下的試探,對話大抵還是相當和平。

「可以問你叫什麼名字嗎?我是西翠,現在這是我的本名。」

「我叫利瑟爾,這也不是假名。」

這位來訪者的心情明明不是特別差,卻直到最後都看起來有點不服氣似地皺著眉頭,吃完餐點便立刻離開了。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心裡卻又有種被人耍得團團轉的感覺。

利瑟爾目送他離去,自己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西翠已經替他付了餐點的費用,說是這次談話的謝禮,因此利瑟爾直接走下了陽台席位。回旅店繼續看書好了——他向送客的店員道了聲謝,決定了接下來的去向。稍微繞點遠路回去,消化一下也不錯。

「(啊,應該請教一下他們的隊伍名稱才對。)」

他很想參考看看。階級S的隊伍相當知名,劫爾可能會知道吧?利瑟爾微微一笑,悠然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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