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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5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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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爾貝魯特……!長得那麼兇惡,竟然叫做劫爾貝魯特!哇哈哈哈哈!」

「伊雷文,笑得太過火囉,噗……劫爾……噗哧,原來你是因為這樣才覺得不好意思呀?」

「哈哈哈!真假?所以大哥才這麼不想來喔?因為劫爾貝魯特?劫爾貝魯特就這麼害臊喔?啊哈哈哈哈!」

「別看他那個樣子,那時候他可是難為情到了極點呢。厭惡跟難為情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咳咳。」

為時已晚,不過利瑟爾還是假咳了一聲,不曉得是想掩飾笑意,還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伊雷文幾乎笑到嗆到,劫爾不悅地低頭看著他們二人。

跟他想的一模一樣。這二人聽了一定會笑,不帶一點嘲諷意味,只顧著笑,全力爆笑。當然,他也討厭麻煩事,但最討厭的莫過於他們為此捧腹大笑了。借用利瑟爾的說法,就是太難為情了。

「這麼說來,先前找你們來欣賞畫作的時候,劫爾也是一臉厭惡的表情呢!」

「那時候他也非常害羞哦。」

「聞名天下的一刀原來這麼可愛!」

「吵死了……」

雷伊看準了時機幫忙補刀,聽得劫爾忍不住咋舌一聲。

「大哥好靦腆喔……!明明長那樣!明明長那樣!!」

「再不閉嘴我就把你那根馬尾扯掉。」

感受到劫爾渾身散發的壓迫感,伊雷文的笑聲終於戛然而止,但那雙肩膀還是憋笑憋到顫抖個不停。

雷伊的朋友不想被波及,已經早一步到舞會會場去了,這裡只剩下雷伊和利瑟爾他們,還有那個騎士打扮的男人。笑聲平息之後,大廳恢復寂靜。剛才突如其來的大爆笑使得男人僵在原地,看來氣勢有點受挫。

「子爵閣下。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您引見?」

總覺得對他有點不好意思。利瑟爾邊想邊代替瞧也不瞧男人一眼的劫爾,開口這麼問雷伊。

「哎呀,不好意思。這位是歐洛德閣下,出身於統領全國騎士的侯爵家,是下一任爵位繼承人,現在則是擔任師團長兼團長輔佐。」

「您好,請多指教。」

「……你好,也請多指教。」

利瑟爾朝著他微微一笑,對方雖然一臉詫異,仍然回以一句招呼,有點令他意想不到。

這人未來肯定能繼承家業,態度卻不夠從容,這是利瑟爾對他的第一印象。他夠沉著,卻不曉得是沒有自信,還是心中藏著什麼焦慮。看得出他身為嫡長子的責任感,這種態度應該不是因為不願繼承爵位使然。

「歐洛德閣下,這幾位是我自豪的冒險者,這次由我邀請他們參加宴會!」

「冒險者……?」

既然如此,原因顯而易見。利瑟爾瞭然於心,獨自點點頭。一切說不上如他所料,反而有一些出乎意料的部分。

「劫爾,原來你是老么呀?看你這麼會照顧人,我還滿意外的。」

「我們幾乎沒扯上關係,也無所謂排行吧。」

「啊?啥?你們在講什麼啊?是說老么……噗……!」

跟不上話題的伊雷文邊笑邊問。他現在的笑點極低,動不動就發作,什麼話都可以戳中他的笑穴。不過劫爾整把抓住了他像蛇一樣擺動的長髮,他立刻閉上嘴。劫爾說到真的會做到。

「你什麼時候注意到的?」劫爾問。

「最近才開始確信,從你拒絕參加宴會的時候開始。」

不論是嫌麻煩還是其他原因,劫爾鮮少主動拒絕提議。平時,他總是把事情全部丟給利瑟爾決定,一種「想怎樣隨你高興」的態度。這次劫爾卻不願出席,利瑟爾只想得到一個可能原因。

「我確實覺得,你看起來好像受過滿嚴謹的教育。」

「啊,所以你才會說大哥不用接受禮儀指導喔?這樣講也是啦,大哥雖然看起來很兇,但感覺確實不太粗魯……嗯?」

伊雷文忽然偏了偏頭。這男人知道劫爾的本名,利瑟爾說他是老么,還受過嚴謹的教育,這些訊息指出……

「意思是說,大哥是這傢伙的……」

伊雷文滿臉好奇地來回打量著劫爾和歐洛德。

聽見伊雷文稱自己為「這傢伙」,歐洛德滿臉不悅,劫爾則嫌惡地別開視線。這二人一點也不像,唯一的共通點只有身材高挑而已。

「劫爾貝魯特原本是我的弟弟,不過這也是過去式了。」

「長得這麼兇惡,竟然是貴族……靠痛痛痛痛抱歉啦大哥對不起啦我真的不會再笑了!再拉我頭髮要掉了!真的要掉了啦!」

伊雷文整個身體大幅向後仰,保護自己的秀髮。柔軟度真好,利瑟爾露出溫煦的微笑看著這一幕。順帶一提,利瑟爾覺得他們兄弟倆有時候神韻有點相像,不過感覺劫爾聽了會不高興,所以他不會說出口。

「隊長!你最喜歡的頭髮!要掉光啦!」

「別擔心,劫爾很懂得控制力道的。」

「不是那個問題!!」

伊雷文實在是笑過頭了,所以利瑟爾只在一旁替他加油。

他瞥了劫爾一眼。儘管不願意參加宴會,劫爾面對這位從前的兄長,情緒卻平靜無波,漠不關心。看他的態度,只像是有個棘手的傢伙跑來找碴而已,不帶什麼特別的感情,看來真的只是不希望他們得知本名和從前的貴族身份,因此嘲笑他罷了。

「(不過,並不代表這個人完全與他無關。)」

劫爾之所以停留在階級B,沒有再往上晉升,原因確實出在這裡。

他是真的不想接受麻煩的禮儀指導,而且不論階級高低都能夠挑戰頭目,B階沒有什麼不足之處——這確實是他的真心話。但是,只要他升上S階,遭到其他冒險者糾纏的麻煩事一定也會減少才對。對於沒有見識過他實力的人而言,劫爾如同表面上的記號只是個階級B,也有許多人因此瞧不起他。

「(也許他把這兩件事放在天秤兩端衡量過後,還是覺得這一邊比較麻煩?)」

看起來劫爾已經完全與對方斷絕了關係,但對方不一定也是如此,畢竟現在的局面正顯示出這一點。

「……回到正題。我叫人準備一點喝的吧。」

歐洛德說話的同時,剛才負責會場警備的一名騎士朝這裡走來,一手端著盛滿高腳杯的托盤。搶在對方行動之前,伊雷文靈巧地端起其中一個杯子,仰頭灌了一口。

「全都是香檳。」

聽見這句話,利瑟爾打消了伸手拿杯子的念頭,反正他不能喝酒。

伊雷文笑過頭了,口好像很渴,只見他毫不客氣地喝乾了一杯,又伸手去拿下一杯酒。歐洛德瞄了他一眼,目光立刻又轉回劫爾身上。

「劫爾貝魯特,你為什麼回來?」

聽見他慍怒地這麼啐道,劫爾蹙起眉頭,終於看向歐洛德。冰冷的眼神,仿佛如實表達出他聽不懂這人在說什麼。

「那邊那個貴族找我來的。」

「你從三年前就待在這個國家,有什麼目的?你這次參加宴會,難道也只是應邀赴宴而已?」

「對,你聽不懂我的意思?冒險者轉移據點又有哪裡奇怪?」

歐洛德問得如此執拗,究竟在刺探什麼?利瑟爾望向劫爾。

後者一臉不耐地回答完,察覺了利瑟爾那道視線的意思。既然他們已經知道,那也沒有必要隱瞞,於是他乾脆地開口,簡單述說自己的身世。

「那侯爵遠征的時候跟送來陪侍的女人上了床,女人一夜就懷孕了,懷上的小鬼就是我。常有的事。」

「啥?剛剛不是才說那傢伙拘謹嗎?」

「在某些時機和狀況之下,拒絕接待反而有失禮數,這有時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是喔。」

大部分都是爵位較高的一方,招待較低爵位貴族的情況。話雖如此,侯爵家肩負統領騎士的大任,是保衛王都的關鍵。身為這個家族的當家,不太可能遇上難以拒絕的情況才對。

不過這點不太重要,利瑟爾也不以為意。

「我十歲的時候母親死了,有陌生人過來接我,跟去之後才發現是王都的侯爵家。過了四、五年我離開家,當上冒險者賺錢,然後就到了現在。就這樣。」

劫爾輕描淡寫地作結。他對於這段身世沒有特別的想法,既然對現狀沒什麼不滿,過去也不過是單純的事實罷了。

順帶一提,他長得比較像母親,難怪跟歐洛德不太相像。

「大哥,你為什麼要離開貴族家啊?」

「他們叫我自己選,看要走還是要留下。」

「為啥?」

伊雷文一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氣勢,想必是好奇他們明明收養了劫爾,為什麼還要他離開吧。

「誰知道。民女生下的孩子贏過嫡長子,他們覺得不妙吧。」

「喔,貴族大爺的面子問題?你是練多久打贏他的啊?」

「一個月左右吧,不太記得了。」

除了打鬥實力以外,看起來還是歐洛德比較優秀才對呀,利瑟爾偏了偏頭。

大概是因為這個家族負責統領騎士團的關係吧。考量雙方的血統,劫爾不可能撼動爵位繼承的順位,實力高下也不是決定騎士價值的唯一因素,但說完全沒有影響是騙人的。看來劫爾也沒有成為騎士的打算,侯爵家的做法雖然自私,不過確實有其道理。

「(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

劫爾說得乾脆,仿佛這些事情已經與自己無關,歐洛德卻惡狠狠瞪著他。

自從劫爾出現,他的人生風雲變色。劫爾展現了卓越的才華,二人之間日漸遙遠的實力差距令他焦躁,還得承受旁人比較的目光。周遭的人們都死心了,他們說碰上這種程度的天才也沒有辦法。但他卻相反,身為本家嫡長子的立場不許他放棄。

結果,這件事困住了他。被趕出家門之後,劫爾滿不在乎地離開,「一刀劫爾」的傳聞開始出現,他覺得這一切總是如影隨形在他身後追趕。聽說劫爾終於現身貴族社會的時候,他究竟怎麼想?

「難道你想說,這次參加宴會真的只是應邀前來?至今不論什麼人求你參加,你明明從來不曾答應。」

你有完沒完——伊雷文正要開嗆,利瑟爾卻悄悄制止了他。

「嗯,這一點我可以作證,畢竟劫爾一開始也不願意參加宴會啊。」

「……是嗎。」

聽見雷伊這麼說,歐洛德才終於點頭。

他應答的時候看也沒看雷伊一眼,這本來是不可原諒的態度。論爵位雖然是侯爵家地位較高,但歐洛德尚未繼承爵位。想必他已經沒有心思顧慮這種事了。

「不過,我看你還是對騎士念念不忘啊。」

他一心只想將劫爾貶到比自己低下的位置。

「少說這種莫名其妙的廢話。」

「你確定真的沒有留戀?」

歐洛德問道,嘴角隱約帶著笑意,劫爾見狀略微蹙起眉頭。

他確實受過騎士教育,也感謝侯爵家教導他劍術。然而,若想憑著自己的意志自由揮劍,貴族的地位只會礙手礙腳,離開侯爵家的時候,他沒有任何不舍。當然,他也不曾以當上騎士為目標。

既然如此,歐洛德為什麼這麼說?原因他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隨侍在一個貴族一樣的冒險者身邊,玩騎士的扮家家酒,真可笑。」

歐洛德忽然看向利瑟爾,論斤秤兩般打量著他。那目光絕對稱不上令人愉快,但利瑟爾早已習以為常。

「難道你當真以為,一介冒險者能夠取代騎士效忠的君主?」

「你錯得太離譜了,簡直滑稽可笑。」

這時候,劫爾才第一次對歐洛德露出笑容。一反原先漠不關心的冰冷神情,那笑裡帶著嘲諷,他揚起下顎,牽制般眯起灰色的瞳眸。猛獸般凌厲的色彩在那雙眼睛裡若隱若現,歐洛德瞠大雙眼。

劫爾不曾隨侍於利瑟爾身側,也從來沒把他當成自己的君主。但是——

「我不知道你說的君主是誰。但膽敢拿這傢伙來取代,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的主人了。」

「——該死的傢伙!竟敢侮蔑吾等的王!」

歐洛德高聲罵道。利瑟爾露出苦笑,這也難怪他會生氣。

對方可是發誓效忠國王的騎士,即使說者無意,難保對方不會認為自己的榮耀遭人踐踏。儘管衝突起因於歐洛德的誤解,但劫爾措辭不當也是事實。

「恕我打擾了。劫爾這種說法,您應該不太容易理解吧?」

感受到身邊端著香檳的騎士也怒氣騰騰,利瑟爾插嘴介入他們之間險惡的氣氛。縱使二人已經斷絕關係,打斷兄弟之間的對話還是有點令人遲疑。

「他絕對不是為了侮蔑您的君王才這麼說。只是,劫爾不可能懷抱諸位騎士引以為目標的那種忠誠心,這一點能不能請您理解呢?」

「你說什麼……」

歐洛德看向利瑟爾,毫不掩飾臉上詫異的神情。

劫爾斷言無人能及的這號人物,打從見面以來一貫維持著清靜高貴的氣質,高貴得令人懷疑他的冒險者身份。但不管再怎麼有氣質,這男人仍只是一介冒險者,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歐洛德狠狠瞪向他。

「誓言效忠君王、效忠國家,各位才是真正崇高的騎士。」

利瑟爾的國家也設有騎士團。騎士立下正義忠誠之誓,他們尊貴而崇高,在眾人的景仰之中為國王效命,保衛國家。騎士發自內心的忠心,是照耀國家的炫目光輝。

「但劫爾不一樣,他無法成為那種人。」

他的本質不同。他無法成為一國之光,只會成為某人的影子;他的心不會託付給絕對的君王,而是與近在眼前的人共享;他不會貫徹正義,只會尊重唯一一人的意志。

利瑟爾正是這麼效命於自己的王,這方面二人簡直如出一轍。正因為擁有相同的特質,他才能說得確信不疑。

「如果劫爾真能成為騎士,那絕不是在找到君王的時候,而是只有在他找到『唯一』的時候。」

「什麼……」

歐洛德啞口無言,劫爾一瞬間瞠大眼睛。

「雙方沒有好壞之分,再說,眾人理想中的騎士應該是各位才對。劫爾絕不會侵犯各位的領域……如果您能夠理解這一點,那就再好不過了。」

劫爾深陷于思緒中沉默不語,歐洛德卻感到難以言喻的情緒狂亂地在內心吹襲。無論誰是誰非,即使對方說他才是正確的,歐洛德也無法接受,絕對不可以。承認冒險者的這番訓話有道理,等於是肯定了劫爾,這種事他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一介冒險者有什麼資格談論騎士!!」

必須顯示出自己比他優秀才行,否則他的影子會永遠折磨自己。

「就憑你……!」

「哎呀,到此為止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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