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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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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護送船的一真和那姬朝著宇宙廣場研究所的屋頂前進,準備和在那裡待機的三輛多腳型戰車會合。

填平大阪灣造出的這片土地被海水淹沒後,水深卻是意外的淺。想來是因為大阪和東京同樣是千萬級都市〈Megacity〉,所以也被指定為緊急時的保護對象區域。

不過或許該歸咎於建築物本身的造型簡樸再加上周圍有大片空地,這間具備清潔感的白色研究所給人一種寂寥的印象。

幸好還有從海底長出的多棵樹木增添了一些熱鬧氣氛。

一真踩著樹幹往上跳,那姬則是利用鋼索慢慢移動。

兩人都到達屋頂後,發現齋條比奈、相良當麻以及藤堂綱吉三人已經站在戰車外面等候。

「抱歉,齋條,讓你們久等了。」

「不不,請不必在意!剛好藤堂先生正要開始搜索敵人!」

聽到自己名字的藤堂抬起頭來。

第一次看到他拿下眼罩的模樣,一真不由得稍微睜大雙眼。

因為藤堂的左眼並不是肉眼,而是鋼鐵製的義眼。

「……嗯?怎麼了,東雲隊長。覺得我的義眼很稀奇嗎?」

「啊……對不起,我太沒禮貌。」

「沒關係。這不是在戰場上受的傷,而是我自願更換的義眼。」

這下一真更加驚訝。

人類原本的肉體應該是無可取代的珍貴之物,也是一旦更換就無法恢復成原狀的瑰寶。一真聽說過利用內臟複製技術的視神經移植,卻不知道有人自願進行肉體改造。

但是藤堂本人卻皺著臉露出笑容。

「像我這種適合率不高的人必須把身體一部分換成義肢,否則無法成為戰力。以適合率不到百分之十的人來說,這種做法其實並不罕見。而且也是多虧改造,我才能靠自身來處理這種探索和搜尋敵人的任務。」

「是使用那個義眼來偵察嗎?」

聽到一真的問題,齋條比奈舉起手回答。

「我來說!那是知覺擴張型加上空間掌握型吧?據說可以藉由半透過性質的架空粒子的衝突和動向來掌握周圍的狀況,和千尋小姐一樣都是稀少的類型。」

「哈哈,只論素養的話,天之宮比我厲害多了。她的二十五%適合率里,實數值是三%,虛數值是十七%,共有值更高達五%。加速率雖然不高,合計進去後就會超過百分之三十。」

「藤堂先生太謙虛了!偵察部隊根本不能只用數值來衡量,而且藤堂先生在遠征軍的偵察部隊中也是資歷最深的一位!有你加入就如同打了一劑強心針!」

比奈揮著雙手激動反駁。

至於一真則是滿臉苦澀。

如果這些話是真的,就代表藤堂綱吉是從遠征軍最初期就加入的超級老手。讓這樣的人物成為自己的部下真的是妥當的安排嗎?

「啊,順便解釋一下,所謂的共有值是指適合實數和虛數雙方的貴重血流喲。」

「因為共有值是把本來的數值加倍計算。所以東雲隊長的純適合率如果是百分之四十四,那麼根據共有率的高低,甚至有可能達到百分之五十至六十的超高數值。」

「不過我也聽說過共有值太高反而危險的說法,我想阿真一定比較偏向實數值。」

「或許吧——那麼我開始了。」

藤堂的鋼鐵義眼眨了三下。

一真從他的義眼中看到發出微弱光芒的粒子。

在探索未知的都市遺蹟時,從義眼中心投射架空粒子並根據透過速度的快慢來掌握建造物全貌的這個作業是一種非常方便的能力。

既然不管障礙物存在與否都能確認狀況,生命遭受威脅的機率也會大幅降低。畢竟在未知生物橫行肆虐的這個時代,一時大意就失去性命的案例並不在少數。

因此這種能力最適合用來執行這類必須探索隱密場所的任務。

若是一切順利,說不定還能找到什麼意外的收穫。

然而——在一行人靜靜等待架空粒子逐步浸透的過程中。

一真突然感覺到讓他背脊發寒的視線。

「嗚——!」

他手握刀柄,反射性地回過身子。

接著壓低重心,以隨時可以拔刀的姿勢瞪向半空。

那是具備明確意志,卻又和巨軀種與幻獸種並不相同的敵意,想必不是來自於一般的猛獸。

然而無論他再怎麼以銳利眼神觀察背後,仍舊沒有找到任何蹤影。

一真原本懷疑會不會是來自遠方的視線,可是先前他本人才跟那姬談論過研究所周圍沒有其他建築物的話題。

那姬等人都對一真突然進入備戰狀態的行動感到很不可思議,紛紛以擔心的眼神看了過來。

「阿真,你怎麼了?有敵人嗎?」

「……不,沒什麼。不過最好還是提高警覺。」

一真站直身子解除備戰狀態。剛剛的敵意顯然不是動物散發出來的殺氣,可是他也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能讓意圖盜挖的人類送出那麼強烈的敵意。

(難道……這間研究所里真的有什麼秘密……?)

探索前的悠哉預測被一真趕出腦海。既然目前三名戰車駕駛都在車外,一旦發生戰鬥,只能由他單獨應戰。

保持警戒才是最佳的行動。

一真換了個心態好讓自己可以隨時拔刀戰鬥,然後繼續等待藤堂的偵察結果。

「……那姬。」

「找到什麼了嗎,藤堂先生。」

「嗯,中獎了。這間研究所的地下深處有個神秘空間,而且是架空粒子無法浸透的隔絕空間,只有這邊完全無法看到內部。」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攤開留存下來的古老研究所地圖。

藤堂讓投射中的義眼繼續朝下,只靠肉眼看向地圖。

「那個空間所在的位置相當深。平常要靠雙腳走上走下是絕對辦不到的事情,肯定在哪個地方設置了電梯。」

「如果中央設施里沒有電梯,那麼入口大概在東館或西館吧。要分成兩支隊伍進去嗎?」

「不,目前還不能斷言這裡安全。數量雖然不多,但是牆壁上有一些類似刮痕的痕跡,很有可能被巨軀種或幻獸種當成住處。應該聽從東雲隊長的意見並慎重行事會比較好。」

「那麼這次的探索就採用密集隊形,一邊行動一邊調查此地的生態系,從生活痕跡中查出這裡棲息著何種生物吧。正面方向交給藤堂先生負責,請大家警戒左右。」

剛做出指示,藤堂和那姬立刻看向東館。

兩人不愧都是老手……一真佩服地心想。

判斷力自不用說,下決斷的速度也很快。看到他們以熟練手法迅速展開行動的表現,讓一真忍不住更加懷疑由自己擔任隊長究竟是否恰當。

「東館有個可能是直達電梯的空洞,可以先從那邊找起。」

「建築物本身已經老朽化,大家要小心腳邊。確認安全後從上方樓層開始前進。」

一行人發現一扇玻璃破裂外框扭曲的窗戶,從那裡闖入室內。

原本帶有清潔感的白色牆壁已經燒焦崩壞,到處都生長著花草。

在人類消失後,繼續存在了三百年的研究所。

一真突然有種錯覺,仿佛文明的殘香已經融入大地。窗口可以看到在光線中飛舞的塵埃,鮮明地襯托出無人廢墟的美感。映入室內的燦爛陽光照出飄揚翻飛的細微灰塵,讓夢幻的氣息更加濃厚。

這出乎意料的光景讓一真不由得停下腳步。

「……?怎麼了,阿真。突然停下來很危險喔。」

「不……我只是覺得很美。」

他直接講出心中的感想。

然而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種景色想必並不罕見。

那姬和比奈、當麻都帶著不解表情看向彼此。

「唔……很美嗎?保存狀態看起來是不錯,不過這種地方沒辦法住人。」

「哎呀,東雲隊長的美感真是特別!難道這就是三百年前曾經局部流行過的頹廢主義嗎?」

「那是啥啊?意思是三百年前的人類喜歡這種破破爛爛的東西?品味真差。」

三個人的嘴巴都毫不留情。

活在這時代的他們或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但是三百年前很少有如此廣大的觀光廢墟景點。加上一真回來日本途中經過的城鎮都已經重建,連沉入海中的地區也蓋起了海上都市。

他忍不住希望其他人可以考慮一下長達三百年的代溝。

眾人吵吵鬧鬧,只有藤堂皺起眉頭露出銳利眼神。

「你們太鬆懈了,我不是說過還不確定是否安全嗎?東雲隊長突然停下腳步的輕率行動

也讓人難以認同,之前是你自己要大家提高警覺吧?」

「真……真是抱歉。」

「……還有,東雲隊長。我是你的部下,所以來到現場時請你不要如此客套。今天是我和那姬以代理身份負責指揮,今後繼續這種態度會導致指揮系統混亂。」

「這……可是藤堂先生是經驗豐富的優秀成年人,要我改進用詞也就算了,實在不好意思對你禮貌不周。」

聽到藤堂不留餘地的指責,一真困擾地搔著後頸。

他長年接受祖父的嚴格教育,從來不曾對年長者做出如同在對應同儕的言行。

如果對方本身有錯還可以另當別論,藤堂卻是十分值得尊敬的成年男性,探索現場的經驗也很豐富。論起他的資歷,理應不該被一真這種只有戰鬥能力能上檯面的青年當成部下使喚。

藤堂大概是察覺到一真這層顧慮,帶著苦笑回以溫和視線。

「……東雲隊長,你這種沒有因為環境優渥而驕傲自滿,受過正確的教育,還為了行正坐直而謹守禮儀的精神……毫無疑問是你的優點。我想原因一定不是時代的差異,而是你家長輩教導有方。所以謝謝你,這份心意我只能心領。好了,我們走吧。」

藤堂揮手催促眾人行動。

他轉身面向前方,臉上笑容已經收起。

齋條比奈和相良當麻的表情也比先前更加警覺。

那姬輕拍一真的背,帶著自豪微笑低聲對他說道:

「你看,他是個好人吧?」

「簡直優秀過頭了,讓他當我的部下真的好嗎?」

「因為我們很期待阿真將來的表現。如果你感到有所虧欠,不覺得比起辭退部隊長一職,成為獨當一面的赤服並報答這恩情才是真正的禮儀嗎?」

發現自身想法已經被看透的一真這下只能老實投降。

看樣子再也無路可逃。

他下定決心要成為獨當一面的赤服,稍微活動肩膀暖身並表達了承諾之意。

研究所的走廊多處腐朽崩壞,每踏出一步都會傳出有東西裂開的嘎吱聲。一行人在四層樓高的東館內從最上層開始往下移動,來到二樓已經遭到海水淹沒的區域。

接下來的行動無法保持無聲。

不管怎麼做,我方的動靜都會被敵方先行察覺。

隊伍走下樓梯,到達膝蓋以下都被海水浸濕的位置後,領頭的藤堂停下腳步。

「不對勁……再怎麼說都太安靜了。」

「沒錯。根據走廊上的爪痕來推定,就算有類似小型海獅子的巨軀種在此棲息也不意外。」

「真……真的嗎,那姬小姐?」

聽到比奈的提問,那姬帶著苦笑回答。

「因為爪痕的深度比大小重要。如果日常生活造成的爪痕很深,就代表留下痕跡的巨軀種有一定重量吧?既然有一定重量,當然身體也會相對巨大。從生活痕跡可以測量出步伐寬度,從爪痕起伏和形狀可以推測出敏捷度,甚至還能夠預想到敵人的襲擊方法。」

「原……原來如此!確實是那樣沒錯!」

「喂喂,這些探索知識是基礎中的基礎,你要好好記住。」

藤堂不以為然地叮囑比奈,看來她有許多事情必須認真學習。

另一方面,負責殿後的一真和當麻一邊警戒後方一邊看向窗外。

「……氣氛真是平穩,不像是有巨軀種棲息。和闖入前實在差太多了。」

「隊長大人你這意見還真是悠哉啊。萬一敵人躲在都市遺蹟的海底,我們可一點辦法都沒有,而且也沒把調查海底用的裝備帶來。」

對於當麻略帶諷刺的指責,一真率直地點頭同意。

「當麻先生說得對,要是直達電梯位於淹沒區域,只能動用探查海底的特殊外骨骼裝甲。」

「不,或許還需要多腳型工作潛水艇。若想認真挖掘,恐怕得編組相當大規模的部隊。」

海上部分先姑且不論,對於這種沉入海底的都市遺蹟,必須付出大量勞力與時間才能在原本的環境條件下進行探索。

以小隊規模進行的活動或許到這裡就是極限。

發動義眼的藤堂先確認周遭的安全,才再次把視線朝向地下。

「沒辦法,這次先找出探索路線後就撤退吧。」

「也好,最後可以麻煩藤堂先生再透視一次地下的設施嗎?」

「我已經在偵察了,請等個兩三分鐘。」

藤堂投射出架空粒子並把視野推進到地下深處。原本他們判斷電梯是從東館垂直往下延伸,不過都到了這個時代,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還在運作。

必須先確認電梯本身是否已經崩壞或是有其他狀況,需要的器材也會隨著結果改變。

雖然在探索途中這樣做有點危險,眾人仍舊停下腳步等待藤堂的偵察結果。

義眼中投射出架空粒子後過了大約一分鐘。

——一真再度感覺到來自背後的殺意。

「嗚!別想逃——!」

他一感覺到殺意隨即使出拔刀術,間隔只有短短一瞬。

看起來這次以左腳作為旋轉軸心,再以最低限度動作轉身並順勢揮砍的攻擊似乎總算逮到了視線的主人。

然而一真的刀劍卻划過虛空,劍風只帶動了塵埃飛舞。

大夥都因為他的行動而嚇了一跳——只有藤堂臉色發青。

「這玩意兒是……!不……不好,大家快逃!」

「這……這是怎麼了?連藤堂先生都……」

「我才想問怎麼了!你們看不到那個嗎!」

藤堂大叫的同時,遺蹟各處冒出大量的切割痕跡。

還沒掌握住狀況的那姬等人直接蹲下並往後跳開,一真卻沖向那團看不見的斬擊風暴,獨自前往走廊的另一端。

「那些傢伙就交給你們!我去追另外一隻!」

「等……等一下,東雲隊長!」

「不是叫你別單獨行動嗎!」

比奈和當麻忍不住大叫,但一真已經一溜煙地跑得不見蹤影。

被留下的眾人面對看不見的斬擊縱橫交錯的現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因為顯然有敵人來襲,他們卻只能看到牆壁上突如其來地出現新的痕跡。

那姬冒著冷汗,怒目看向前方那些無法以肉眼辨識的敵人。

「難道……是能夠隱形的幻獸種……?」

「不,義眼勉強可以捕捉到敵人的蹤跡,或許它們全身都是由架空粒子構成。」

「喂喂,那樣的敵人要怎麼對付?所謂的架空粒子在性質上屬於『不存在之物』吧!就算開槍也不可能有用!」

當麻焦躁地往後退。

講得正確一點,架空粒子是一種只存在於空間卻不會對物質產生作用的粒子。正因為架空粒子對物質界的影響力很薄弱,才能產生超過光速的超運動。

「感覺敵人只有一瞬間會實體化並發動攻擊,但是我們現在的裝備只能單方面挨打,還是先從那邊的窗戶逃向外面……」

「等一下,不要隨便行動!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藤堂擋在那姬等人的前方,護著他們逐漸退向積水區域。

牆上的痕跡迅速增加,雙方的距離也逐漸縮短。就算是那姬,也不能輕率地沖向無法看見也不確定外型的敵人。

為了利用空間中類似雜訊的扭曲來調查敵人的身影,藤堂把義眼運用到極限。

他查出敵人可能是使用利爪或薄翅來切碎周圍的削岩機類型——然而情報還是太少。

(數量是……五隻嗎?既然會發出細微的拍翅聲,代表敵人的外型應該不是魚而是近似昆蟲。再根據牆上被劃出的痕跡來推測,可以假設翅膀是極薄的刀刃。)

藤堂調整呼吸,一點點後退並持續窺探時機。他想出足以脫身的幾個辦法,卻無法決定該不該丟下一真逃走。

(東雲隊長知道來襲的幻獸種不只一隻,換句話說他看得到敵人。可是……他究竟是去追什麼?)

一真留下告知還有其他敵人的發言,然後隻身赴戰。

這行為雖然魯莽,不過要是在所有人遭到包圍的狀態下又出現其他未知敵人,恐怕真的會完全束手無策。

「那姬,東雲隊長的戰鬥能力能夠對應看不見的敵人嗎?」

「只是看不見的話還不要緊。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下,他一個人也有辦法逃走。我們這邊反而才是問題,藤堂先生能看到敵人的身影嗎?」

「……只能隱約看到,外型比較接近昆蟲而不是魚,最危險的是翅膀部分。」

「光是能查明這些就夠了。不過我想再確認一件事,這

些傢伙只有化為實體時會發動攻擊吧?」

「嗯,沒錯。而且這段期間內,我們的反擊也有效果。」

換句話說,只有賭命反擊才能打倒敵人。但是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持續惡化,因此那姬立刻下定決心,啟動雙手的B.D.A。

即使有點危險,也不能丟著一真不管。

然而在那姬進入備戰狀態的同時,聽完兩人討論的比奈開口提議。

「請……請等一下!既然敵人攻擊時才會化為實體,等於它們在防守狀態下無法攻擊!也就是說在我方進行威嚇射擊的期間,敵人應該無法實體化吧?所以只要靠威嚇射擊掩護並逃回戰車上,只不過是能隱形的幻獸種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嗯,以安全面來考量是不差的作戰計劃,不過東雲隊長怎麼辦?」

「他再怎麼說都是赤服,不會隨隨便便被幹掉吧?我們自己先想辦法活下去才是首要之務,而且一個人跑去特攻的那傢伙也該負起一些責任。」

聽到當麻這番已經豁出去了的發言,那姬只能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也對,這次就相信阿真吧。大家請在同時射擊後從窗口逃出,往中央設施撤退並回到多腳型戰車上應戰。」

「知道了。十秒後同時開火,一口氣突破包圍!」

藤堂舉起掛在肩膀上的機槍,緩緩後退。面對逐步進逼的隱形怪物,所有人都做好心理準備。

三個人一起開槍射擊。

隨後,東館的最北邊傳來爆炸聲。

七次斬擊同時迸發出火花。

其中三次是一真主動砍向敵人的頭部和身體。

剩下四次則是他彈開來自敵人的攻擊。

面對幾近透明的斬擊,一真是靠著看穿敵人的身體構造來勉強擋下,換成其他四人恐怕無法辦到。

不可見的敵人擁有類似螳螂的外觀,身影如雲霧般飄渺。

某種看不到的東西胡亂破壞都市遺蹟的殘壁並暴沖向自己的情境,想必是能讓一般人陷入錯亂恐慌狀態的威脅。

敵人揮動四把鐮刀狀的利刃對一真展開攻擊。為了對應同時來襲的四連擊,一真片刻不停地在都市遺蹟內到處移動。

一旦停下腳步,四把巨大鐮刀就會包圍並切碎他的身體。

一真揮刀架開砍向自己的鐮刀,集中注意力確認敵人的位置。

(這傢伙的速度真驚人。全長大約有四公尺左右,不過是不是幾乎沒有重量?)

斬擊的速度很快,威力卻極低。

肯定是因為沒有重量,才會在衝過來時能夠劃破牆壁卻不會踏穿地板。

以前那姬曾經執行一種加速法,也就是利用虛數空間來削減物理法則。

眼前的現象在理論上和那次相似。

雖然看不見的螳螂讓自身在物質界不會產生摩擦和阻力,但是對於物質界的影響力也因此變得極為薄弱。若不是擁有銳利的鐮刀,其實不算是什麼棘手的敵人。

要說還有什麼問題——

(……又感覺到視線,對方這次根本不打算隱藏自身的存在?)

從先前開始,一真警戒的對象就另有其他。

正因為他一直提防未知存在可能會發動奇襲,才無法集中精神對付眼前的螳螂。持續戒備未知威脅的一真以中段持刀的姿勢舉起武器,等待攻擊距離遠比自己占有優勢的眼前敵人做出下一步行動。

(螳螂……螳螂啊……我聽祖父提過螳螂拳,不過那些知識能派上用場嗎?)

考慮到走廊的寬度和彼此攻擊距離的差距,沒有多少閃避空間的一真顯然比較不利。加上他只能強化身體能力,因此唯一的辦法就是傻傻地往前衝鋒。

而且要是無法趁著敵人攻擊時發動反擊,自身的刀劍只會揮空。

如果至少能跟那姬一樣使出某種加速法或許情況會有所不同,但是——

(……算了,看來只能認命。)

一邊思考一邊戰鬥並不符合一真的個性。

他放下原本舉在身前的武器,若無其事地往前踏了一步。

這個行動讓原本也在尋找機會出手的螳螂反而稍微後退。對於在野外求生的動物來說,獵物自己送上門來想必是一種出乎意料的狀況。

然而這次的猶豫只維持了短短一瞬間。

看不見的巨大鐮刀全數往下揮擊,就像是要擁抱一真。

隨後,一真放棄所有防禦,直線往前衝刺。

「呼……!」

他拔刀砍出。劍光一閃,為了捕食而化為實體的不可見怪物噴出閃閃發亮的鮮血。

敵人用揮空的四把巨大鐮刀劈開左右的牆壁,痛苦地扭動身體。

這只不可見的怪物恐怕無法理解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面對來自四方的鐮刀,從縫隙中閃過的一真繼續衝鋒,然後順勢斬裂了敵人的內臟。主動沖向敵人的行動是為了限制對方的攻擊動作,讓自己可以只注意從頭上來襲的那一刀。

乍看之下是賭命的特攻,實際上卻有十分的勝算。

因為螳螂受限於肉體構造,就算能夠同時從四方攻擊,也無法做出往前突刺的動作。

進化發展過後的鐮刀並不是用來撕裂敵人,只不過是為了把獵物拉近並限制其行動以方便吞食的部位。

所以一旦敵人躲過鐮刀闖到面前,螳螂就再也無力自保。

一真所屬的流派已經鑽研生命到達極致,既然對方的預備姿勢並沒有把保護身體中心線作為前提,那麼就算使出同時四連擊也等同於能夠隨手應付的兒戲。

(話雖如此,看起來還是砍得有點太淺。畢竟為了減少接觸面積,自己剛剛衝刺時只能保持彎腰姿勢。)

儘管用刀尖斬裂了內臟,卻沒能直取敵人性命。

要是祖父看了這一劍,肯定會批評一真尚不成熟。實際上不可見的怪物還在翻滾掙扎,並沒有直接斷氣。

一真不禁覺得自己距離祖父那種梵我一如的極致境界似乎還很遙遠。

不可見的怪物打破牆壁試圖逃走,一真毫不留情地追了上去。

「抱歉,放任你在城鎮附近行動實在太過危險,就此認命歸西吧。」

敵人用盡最後的力氣舉起四把鐮刀攻擊,看樣子已經連身影都無法隱藏。

一真像先前那樣再度縮短彼此距離,這次一刀斬下了敵人的腦袋。

怪物又痙攣了好一陣子,最後不再動彈。

一真收刀入鞘,轉身看著神秘怪物的屍體逐漸消失。

「……屍體不見了,真是莫名其妙的敵人。」

不知來自何方神聖的視線也已經消失,大概是在看完一真最後那刀之後才離去。

一真並不清楚那個監視者到底是誰,不過毫無疑問是人類。

而且實力絕非尋常。要是對方趁著砍出最後一刀時發動襲擊,一真恐怕必須做好難逃一死的心理準備。

「可能要催促立花儘快調整好B.D.A……嗯?」

搬開瓦礫打算離去的一真發現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比其他房間都寬廣。而且因為入口位置較高,只有這房間沒有被海水淹沒。

仔細觀察,可以看見牆邊有一根突出的柱子顯得很不自然。

以建築物的整體結構來說,應該沒有必要架設這根柱子。

他敲了敲柱子,聽起來裡面顯然是個空洞。

「這裡……難道是電梯嗎?」

一真清掉牆上的草木。乍看之下只是化為一體的普通柱子和白色牆壁,不過這根柱子肯定是中空構造。

他在牆上找到了讀取門禁卡用的機械。

「沒反應也打不開……沒別的辦法。」

嘎嘰!

「這樣就沒問題了。」

哪裡沒問題,實際上問題可大了。

那姬要求不能隨便破壞都市遺蹟的忠告被一真忘得一乾二淨,他直接把電梯門強行扭曲掰開。

門後是一個往下延伸的昏暗空洞,還能看到一絲微弱光芒。

雖然一真實在無法判斷那是不是星辰粒子體發出來的光芒,不過如果是人工照明,這下可成了重大事件。畢竟若有電力到了這個時代還能維持運作,必定是非同小可的狀況。

一真啟動赤服領口內側的通訊器,向那姬送出聯絡。

「那姬,聽得到我說話嗎?你們順利逃走了嗎?」

「……你不覺得那些話應該由我來說嗎?」

「對……對不起,我之前才答應你不會單獨行動。」

「算了,畢竟是遭到奇襲,還算情有可原。我們回收多腳型戰車後打倒了十五隻不明幻獸種,目前暫時

撤回船上……因為再怎麼殺都殺不完。」

那姬厭倦地嘆了一口氣。

這間宇宙廣場研究所似乎成了那些怪物的巢穴。

「看樣子必須編制大規模的部隊才能進行探索,我想今天就到此撤退……阿真你人在哪裡?有沒有受傷?」

「沒受傷。大概是透明怪物老大的傢伙已經被我解決,我想暫時沒有問題——比起這個,那姬,出大事了。我找到那座電梯並看了一下裡面的狀況,結果可以看到地下深處好像有光線,說不定是人工照明。」

通訊器另一端的那姬驚訝得跳了起來。

「真……真的嗎!意思是電力供給還在繼續?」

「有可能。這裡有一些特殊之處,除了二樓設置了直達電梯,而且還只有這房間經過特殊設計,不會遭到海水淹沒。」

被刻意增高到剛好可以避免海水入侵的房間,再加上通往神秘地下空間的直達電梯。一真並不清楚這間研究所為什麼會準備這些設施。

但是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

這個房間和直達電梯都是為了平安度過大災害而特別增建的區域。

「……真是預料之外的發現,說不定能查到什麼和大災害的根源有關係的情報。」

「沒錯,所以我想跳下去看看。」

聽到這句話,那姬忍不住發出驚叫聲。

「等……等一下!阿真你想直接跳下去?這話是認真的嗎?」

「因為現在附近都沒有旁人,也不會有怪物跑來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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