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2/2)
「而且萬一阿真出了什麼事,我們的戰力會遭受很大的損失。如果有不可逆復舊型〈Irreversible〉的我跟在身邊,遇上緊急狀況也能夠對應。」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不過難得看你對哪個人如此照顧,該不會咱們的鋼鐵淑女終於找到意中人了?」
立花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姬不太高興地皺起眉頭。
「……立花先生,我認為挖苦別人的善意不是適當的成熟大人對應。」
「說得沒錯。基本上那姬並沒有把我當成男性看待,而且像她這樣標緻的女孩想必很搶手吧?」
聽到突然來自後方的追加攻擊,被奇襲的那姬睜大眼睛。
「不……怎麼說,其實沒那回事……」
「哎呀你又這麼謙虛!在極東,居民到了十五歲就會開始收到各種相親作媒的詢問,知道國內外有多少男性想跟那姬相親嗎?」
這下換一真吃了一驚。
一五歲開始相親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他根本沒想到居然連國外也有追求者。
「真……真是厲害,原來那姬這麼受歡迎。」
「不……不是啦不是啦!真的不是那樣!大家只是覺得我的不可逆復舊型很珍貴而已!」
那姬慌慌張張地揮著雙手否認。
臉上還是掛著賊笑的立花開口幫忙緩頰。
「嗯,來自國外的追求者應該是看上那姬的能力,畢竟不可逆型在生產力、醫療、科學等多方面都是很有用的方便力量。據說在海盜發出的人口販賣傳單上,不可逆型是和架空光子演算型、次元干涉型差不多價錢的珍貴商品。」
聽到立花這種講法,那姬露出不快的表情。
雖說他大概沒有惡意,但根據能力類型來標價仍舊是一種令人反感的行為。那姬還保持著人性,不會因為別人用這種比較法來稱讚自身的優秀而感到高興。
至於一真,方向錯誤的聯想讓他顯得有點不安。
「話說起來,我記得那姬來自國外……難道是小時候被極東買下……」
「那……那也錯了啦!龍次郎先生不是那麼殘忍的人!我不能告訴你詳情,不過我只是五年前被龍次郎先生收留而已!」
關於那姬,一真以前聽說過她是龍次郎從國外帶回極東的少女。
不過這時,他突然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一真回到日本後已經過了大約一個月,是不是沒有任何人清楚那姬的身世?
「……算了。那麼,相親有成功嗎?」
「沒……沒有,是說……這個話題還要繼續下去嗎?」
「?我們不是正在討論這件事?」
一真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催促那姬回答。
那姬難得地表現出動搖反應。
立花笑得更是不懷好意,舉起手肘頂了一下那姬。
「要是有對象,我何必如此擔心。都是因為那姬來一個甩一個來兩個甩一雙,根本屍橫遍野。聽說她對每一個追求者都送上客氣且沒有反駁餘地的信件來回絕對方。」
「不……不必講得那麼難聽吧?我認為自己的回應非常正經嚴肅,而且一律用同樣的內容拒絕,應該沒有造成什麼不平或不滿。」
「哦?那我問一下,你寫了什麼樣的回覆?」
立花充滿興趣地回問。可以想見那姬必定收到了相當大量的聯絡,不知道所謂能平等拒絕所有人的文章到底是什麼樣的內容。
一真雖然沒有說話,眼裡卻帶著好奇的神色。
他對男女交往之事並不了解,然而提出相親要求的行動絕對不是兒戲。
無論理由是基於那姬的外貌、能力或是性格都一樣。
除非已經做好男女雙方要締結婚姻關係並且共度生涯的心理準備,否則不會提出這種要求。
其中肯定還有一些追求者對那姬抱有好感,願意等到她能夠開始相親的年齡。
不知道那姬是以什麼樣的回覆來拒絕這種熱烈的情意。
就像是等這問題很久了,那姬充滿自信地把手放到胸前。
「我的回答是——『目前因為工作過於忙碌,實在沒有辦法騰出時間相親。所以非常抱歉,請當作彼此沒有緣分,恕我婉辭以謝』。」
「……嗯?」
「……唔?」
——……嗯嗯?
立花和一真同時歪了歪腦袋。
「……不,等一下。你剛剛說了什麼?你說你拿什麼當拒絕的理由?」
「我是說我工作很忙彼此沒有緣分……」
「對所有人都這樣說?真的嗎?所有人?對方的身份長相條件全都沒列入考慮,一律用同樣的內容回復?」
「是……是啊。」
「你是白痴嗎?」
立花反射性的回應非常冷淡。
遭到立花立即否決後,那姬這才第一次反省起自己的行為,表情也蒙上不安的陰影。
「那個……我是不是很沒禮貌?」
「不!禮貌根本不是重點!講什麼禮不禮貌之前,一般來說不管再忙,都會先認真看過對方的資料或照片之類吧!無論對方的理由是看上你的外貌還是只把能力當成目的,最起碼有心和你結婚並共度人生吧?要是自己真心追求的對象用『因為我工作很忙所以不想相親你這傢伙還是省省吧♪』來拒絕,我敢說自己一定會哭出來!而且還會成為一輩子的心靈創傷!」
磅!立花拍著桌子如此極力主張。
看到他激動成這樣,那姬不由得縮起身子。
然而這次立花的意見才是壓倒性的至理名言。
來自國外的申請確實有可能是看上那姬的稀少能力,但是並不能斷言所有人都是那樣。
心意或許有分輕重,不過想必也有一些人真的想和那姬長相廝守。
結果那姬卻用一句「工作很忙」來徹底否決這種熱誠情意,難怪同樣身為男性的立花想要抗議幾句。
就連一真也忍不住雙手抱胸低聲自語。
「……屍橫遍野嗎?形容得真好。」
「雖……雖然兩位這樣說,但這是不可抗力!要是我沒有好好工作,極東的生產線和開拓部隊的行動計劃都會無法順利執行!以我現在的立場,根本完全沒有時間去相親!」
那姬難得如此侷促,臉上也微微泛著紅暈。
一真第一次看到她表現出這種態度。
「是啦,其實那方面也成了問題。明明外表無疑是個可愛女孩,個性卻把工作視為第一,而且還幹練到讓男性幾乎嚇得發抖,親臨現場就足以讓眾人戰戰兢兢。現在認真想和那姬相親的人大概只剩下阿拉伯海的大海盜和海盜公子……不過,那姬當然不會看上對方。」
換句話說,那姬目前沒有能成為她將來伴侶的候選對象。
和臉上帶著傻眼笑容的立花相反,那姬鬧彆扭似的把臉轉開。
「……被當成工作狂也沒關係。反正我從來沒想過關於男女戀愛的事情,而且在拿到『赤服』時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把工作當男友又有何不可。」
「聽到了嗎,一真。身為女性,卻年僅十五歲就如此棄世,根本是落後其他人三圈還把青春期踹飛了出去。像這種一點都不可愛的女孩子,如果你有意願,還請務必收下……嗚呃!」
那姬終於忍不住出手。這也是情有可原,剛剛那些話實在講得太超過。
鼓著腮幫子的她抓住一真的衣領,轉身準備離開。
「我們走吧,再聽下去我會想要求決鬥。」
「是嗎,那姬你也辛苦了。」
一真簡單回應,和那姬一起走出研究室。
被精彩上勾拳重擊下巴的立花勉強站了起來目送他們,同時擔心地嘆了口氣。
*
兩人離開研究室後,在護送船的走廊上大步前進。
昏暗的研究室呈現出不健康的氣氛,讓人待起來不太自在。
一真身為武鬥派,總覺得充滿理科氛圍的那個地方和自己格格不入。
先前的話題結束後,那姬仍舊一臉悶悶不樂。
「……難得看你這麼累,你也不擅長對應立花嗎?」
「也不是不擅長,或許該說他是讓人不想一起共事的類型。雖然那個人有實力也有實績,卻總是硬塞一些不合理的工作過來,影響到我們這邊的日程。」
「嗯,我能夠體會那種感覺。從以前起,配合這種比較強硬的類型總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一真喃喃回答,臉上是罕見的反感表情。
對於基本上不會拒絕他人請託的一真來說,立花大概是類似天敵的存在。彼此在今後想必會長久往來,不過私人時間恐怕難以共處。繼續在走廊上前進的那姬總算調整好心情,伸手拍了拍一真的肩膀。
「辛苦了,畢竟阿真你一直埋頭工作嘛。關西的要塞都市裡有完善的休閒設施,那裡熱鬧到來行商的船上民族也經常光顧,等這次的探索結束之後,你可以去稍微放鬆一下。」
他們打開走廊底端的鐵門。
下一秒,灼熱的陽光照得人幾乎無法睜眼。
這個區域的海上都市遺蹟——被稱為宇宙廣場的遺蹟出現在兩人眼前。
「……這裡就是有那個研究所的遺蹟嗎?」
廣大的海面上有一座受到樹木支撐的傾斜廢塔。
那姬看著右手上的老舊地圖,確認周遭建築物的位置。
「那是大阪府咲洲辦公大樓——過去被稱為WTC塔的廢塔。留下的紀錄上顯示這是日本第四高的建築物,不過看起來倒是不怎麼樣。」
「或許是因為WTC塔雖然占地遼闊,周圍卻空蕩蕩地什麼都沒有。尤其是泡沫經濟在一九九○年代崩壞後,許多開發案中斷造成這個宇宙廣場地區剩下大量空地,最後是政府機關出面收購。」
在高度經濟成長期結束,泡沫經濟面臨崩壞的時期,這個地區散布著許多無人問津的建築物。
儘管大部分都由執政機關進駐,但是據說有個設施在這次採購騷動中趁虛而入。
「所以……粒子體研究所在高度經濟成長期間神不知鬼不覺地介入了此地,時間大約是泡沫經濟剛崩壞之後……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就成了世界級的大發現。因為至少在政府的官方紀錄里,粒子體研究的發端是西元二○一○年的初春。」
「可是宇宙廣場研究所卻是從一九九○年代就開始秘密研究嗎……聽起來確實很不自然,不過可信度有多少卻很難說。畢竟情報來源是我的記憶,而且還只是家母的抱怨而已。」
一真背對海風,臉上掛著苦澀表情。
他的雙親是粒子體的研究人員,據說過去曾經偶然對兒子一真提起這間研究所成立時的事情。
「研究室必須是在情報方面也進行封鎖管制的空間。所以泄密原本是不名譽的行為,根本沒什麼好誇耀。」
「是嗎?說不定這是阿真你母親故意留下來的情報喔。」
那姬豎起食指,露出淘氣的笑容。
三百年前——環境控制塔造成世界規模的大崩壞。至於東雲一真,則是在封鎖了三百年的環境控制塔爐心附近被發現的別時代青年。
落入人口販賣組織之手的他經由海洋國家香巴拉,最後受到極東都市邦聯保護至今。關於這段過程,其實有著必須查明的第一步。
「把阿真放進爐心,讓你能在假死狀態下復甦的人……確實很有可能是你的母親東雲不知夜小姐。假設那個情報是為了誘導阿真來到這間研究所而留下的矛盾,此地或許會有三百年前失控事件的什麼線索。」
「……誰知道呢,搞不好真的只是出了錯。」
「就是為了確定真偽,我們才要調查這個宇宙廣場。把三百年前的實錄……海神日誌交給阿真你保管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聽到那姬的反駁,一真只能苦著一張臉。
《海神日誌》——大崩壞後五十年的當時紀錄。
也是現在被改名為海神傳記,在極東廣為流傳的書籍。
倭田辰巳寫下的這本傳記從避難後隨即發生的暴動事件開始。
倘若這本日誌上記載的暴動內容為真,當時的小笠原群島恐怕確實稱得上是宛如地獄。
「海神日誌解讀得如何?有進展嗎?」
「不,我還在重看第一本,因為目前還不想往下看。」
那姬思索了一下一真的回答,擔心地看向他的臉。
「你果然還是提不起勁?」
「……怎麼說呢,至少一開始是那樣沒錯。」
一真並不是對海神日誌沒有興趣。但是透過朋友的觀點去了解三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他覺得就像是要打開什麼裝有恐怖東西的箱子。
辰巳和一真有許多共通的朋友。
海神日誌里必定也記錄了關於那些人的死訊。在這本日誌里,寫明了所有一真用樂觀想像去掩蓋的真相。
「……確定妹妹六華平安之後,我並沒有調查友人們的安危。老實說,那是因為我害怕知道有什麼結果在等待自己。」
既然六華和辰巳逃過一劫,其他親戚朋友肯定也安然無恙。
一真或許是希望自己的旅程能早點結束,所以才會如此盲目自欺。
「不過,現在我覺得去看是對的。因為知道丈一郎、智樹還有克莉絲小姐都平安無事。」
一真的語氣變得比較開朗,嘴角也微微上揚。
第一年的倭田辰巳雖然以破天荒的行動帶動周遭眾人,但確實是一真熟悉的那個辰巳。與克莉絲汀·D·格列哥里博士會合之後的發展,則和一真之前聽說過的內容相同。成功奪回護衛船的他們賭命度過兇猛大海,並且在東京和橫濱進行了救助活動。
回到小笠原群島後,辰巳等人付出極大犧牲完成小笠原解放作戰,鎮壓暴徒。然而推測是主犯的男子最後自殺,因此到頭來還是沒有人知道他們煽動暴徒究竟是基於何種企圖。
三百年前發生的這個事件被埋藏於歷史的黑暗中,極東的人們也在不知不覺之間將其遺忘。
「……大家都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一真呼出長長一口氣,把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
一開始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在閱讀一本以熟人為題材的低俗創作小說。
倭田辰巳、相良丈一郎、葛城智樹。
……還有克莉絲汀·D·格列哥里博士。
從這四個人開始,書中出現的熟悉人名實在太多。
即使如此,一真還是露出笑容,慶幸自己看了這本書。
因為他這幾個月以來都很記掛親友們的安危。
光是能得知相關消息,看這本日誌就有意義。
真相有時候似乎會顯示出比自己內心樂觀妄想更堅強的現實。
「……話說起來,克莉絲博士也是阿真認識的人吧?」
「嗯,我母親和克莉絲小姐她家也有往來。聽說她家人是德國的粒子體研究負責人,所以小時候就受到我母親照顧。世界真的很小。」
「嘻嘻,沒錯。每個文獻里都記載克莉絲博士是一位大美女,實際上如何?以阿真的眼光來看,果然也覺得克莉絲汀博士很漂亮嗎?」
那姬臉上透出一絲促狹的微笑。
遭到奇襲的一真稍微睜大雙眼。
察覺那姬是在報復先前話題的一真搔著後頸,感到有點困擾。他不善於應付這種話題,然而自己剛剛才追問過那姬。
所以一真覺得要是什麼都不回答,似乎不是誠懇的對應。
「這個嘛……克莉絲小姐很漂亮,而且個性溫柔也很會照顧別人。我家曾經讓克莉絲小姐寄宿過一陣子,父母又忙到經常不在家……因此對我和六華來說,祖父和克莉絲小姐就等於是雙親般的存在。」
「…………」
回想起來,那時找一真去參加夏日祭典的人也是克莉絲汀博士。
為了促進東雲家成員交流,克莉絲汀博士半強迫身為她前輩的一真母親請假,實行了讓東雲一家人久違數年才又一起參加祭典的壯大計劃。
「我父親還好,但母親對克莉絲小姐沒什麼轍。不,或許該說她對美女都特別寬容。」
「反……反而是你母親對美女都特別寬容嗎?」
「嗯,因為我母親抱持著偏袒的博愛主義。再加上和克莉絲小姐的家人也有交情,所以比任何人都特別疼愛她……總之怎麼說,看在當時還是小孩的我眼裡,克莉絲小姐是憧憬的對象。」
除了憧憬,一真也流露出各式各樣的感情。然而恐怕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做,也是最後一次。
對再也不可能相見的人寄託太多情感不是好事。至少她離開人世的原因並不是在大災害里喪命,這樣不是已經足夠了嗎?
所以一真決定封住自己幼時的憧憬。
畢竟那充其量只是非分的初戀。
「……我真是太差勁了,這不是可以隨便探聽的事情。對不起,阿真。」
「沒……沒那麼誇張吧?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回憶這種東西沒有必要特別小心收藏,偶爾拿出來曬曬太陽通風一下反而正好。」
「不是……不是那樣,真的很抱歉,阿真。來大阪之前我應該先告訴你,克莉絲博士她在大阪——」
「東雲隊長!我們即將到達,麻煩你準備登陸!」
聽到齋條比奈的呼叫,一真看向西方。
他用力握住腰上的刀劍,然後轉身面對那姬。
「我們走吧,首先要完成今天的工作。在這個時代,不做事的人就沒飯吃,對吧?」
「可……可是……」
「喂喂,隊長你動作也快一點啊,不然太陽要下山了。」
當麻也傳來催促。那姬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呼出一口長氣,帶著笑容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現在還是以探索為重!」
一真也以笑容回應,兩人一起動身前往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