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2/2）

多頭蛇的每顆頭都發出悽厲的叫聲。

就算有硬質的鱗片，有超高肌肉密度的心肌，也無法抵抗這必殺一擊。

擁有巨大身體的多頭蛇劇烈痙攣掀起波浪，過了一會兒才靜止下來。

臨終慘叫形成的大合唱讓其他動物嚇得瑟瑟發抖，全都放棄爭食屍體並逃離現場。這種反應宛如察覺暴風雨將至而倉皇逃命的小老鼠。

多頭蛇應該是這一帶的支配者。既然現在出現能打倒多頭蛇的存在，原本棲息於此地的動物選擇逃走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樹幹搖晃枝葉摩擦的聲響慢慢沉靜了下來。等到完全停止後，周遭一片寂靜。

……看樣子戰鬥真的結束了。

一真深呼吸一口氣，收刀回鞘並轉身背對多頭蛇。

下一秒——遠方的樹海傳來兇猛的咆哮。

「PEEEEEYEEAAAaaa！」

聲音尖銳刺耳，而且不只一個。

沒聽過這種叫聲的一真歪著頭回過身子。

於是——大量長著翅膀的小型爬蟲類幻獸種〈Grimm〉襲擊而來。

「……一個接著一個，真是沒完沒了。」

一真舉起刀劍，似乎覺得頗為麻煩。

但是比奈和當麻卻同時激動大叫。

「不不等一下等一下！你先等等，東雲隊長！」

「這玩意兒更不妙！『飛翔蛙』的毒接觸到空氣後會變成強力的致死性氣體！沒戴面罩就進行肉搏戰實在太危險了！」

比奈和當麻的聲調里透著明顯的焦急。

這次的敵人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長了翅膀和牙齒的青蛙，不過種族名被加上「死神〈Reaper〉」的物種全都是擁有致命毒性和危險性的幻獸種，無一例外。

根據兩人的反應，可以確定這個敵人的毒性比先前的多頭蛇更加危險。

聽到敵人又有毒的一真停下舉刀備戰的動作，露出像是很傻眼的表情。

他立刻從多頭蛇旁邊跳離，卻只有一半飛翔蛙撲向屍體，剩下另一半則是轉換路線攻擊一真。

「嗯……狀況不妙。阿真，你立刻逃回船上！」

「呃，可以丟著不管嗎？這是危險的怪物吧？」

「這種事講求適才適所！以人類肉體去對抗有毒的敵人又能怎麼樣？」

這句話是完全的正論。

一真不情願地在樹上輕巧跳躍，逃離怪物的追擊。戰車隊也因為顧忌毒氣而無法隨便出手，只能跟在他背後移動。

然而沒有多久，一真就帶著不滿回頭。

繼續逃走是可以甩掉它們，但是這些怪物萬一在好不容易開拓出來的探索路線上定居下來築巢，後續恐怕難以處理。既然是小型種，繁殖能力可能也很強。

而且還有一真先前打倒的巨軀種屍體，能夠取得充足的糧食。

一真開始思考是不是該阻止危險生物繼續增加。

（……好，還是在這裡解決它們吧。）

改變主意的一真轉過身子迅速抓住一隻飛翔蛙，大略確認身體構造後微微點了點頭。

飛翔蛙是巴掌大小的爬蟲類，嘴裡有兩根針狀的尖牙。根據形狀來推論，牙齒的功用想必不是用來咬碎獵物，而是為了讓毒素滲透。

「毒囊的位置……在上顎往上一點嗎？這樣的話應該有辦法。」

掌握敵人構造後，一真把抓到的飛翔蛙丟進海里。

雖然聽到物體被砸爛的聲音，不過毒囊只要沉入海中，大概不至於發生汽化……話雖如此，要把敵人全部往海里打卻很費事。

他停下腳步，舉起武器正面朝向飛翔蛙。

用外部攝影機觀察狀況的當麻不由得對著畫面大叫。

「你這人——是白痴嗎？還是聽不懂人話？就說毒囊破掉接觸到大氣後會溢出致死性的氣體啊！等你逃進船內，我們會用機關槍掃射來趕走它們，所以你先乖乖躲進防護罩里就對了！」

「那樣會造成這個地區暫時充滿毒素，我們回程時

也會很麻煩——總之你先安靜一下。」

一真擺出中段持刀的姿勢，瞪著整群飛翔蛙。

成群飛翔蛙交錯飛舞的景象宛如一隻巨大生物。面對露出尖牙發出嘶吼的黑影，一般人恐怕會驚駭顫抖到連逃命都辦不到。

如果只需對付一兩隻，或許暫時憋氣就能逃過一劫，要解決如此龐大的族群卻是另當別論。一旦上百個毒囊破裂，根本無路可逃。

一真深吸一口氣後屏住呼吸，朝著巨大怪物群沖了過去。

「呼——！」

他仿佛化身為子彈，揮刀數次將飛翔蛙一一斬殺。

隔著監視器觀戰的當麻嚇得臉色發青。

反射出光芒的利刃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接二連三解決敵人，然而這一帶應該已經充滿會致人於死的毒氣。

別說普通人只要吸進一口就會立即死亡，就算擁有高適合率也難保會有何種下場。

但是一真卻毫不介意地繼續殲滅怪物。

揮刀速度快到無法看清的一真展現出宛如鬼神的氣勢擊潰敵群，幾百隻飛翔蛙在短短几秒內被砍成肉片落入海中。

或許「絞肉機」才是比較符合現狀的比喻。

比奈和當麻還來不及阻止，所有的飛翔蛙已經全被砍成兩半，一真站在中心點深吸了一大口氣。接著他轉往防護罩的方向，看著戰車收起武器，同時對著領口內側的通訊器發話。

「……結束了。當麻，這下你沒意見了吧？」

「不，我說你……真的不要緊嗎？」

「啊哇哇……！再這樣下去，東雲隊長會不會被毒死？」

「所以我說了沒有問題。敵人的毒確實很危險……不過既然要接觸到大氣才會汽化，只要在殺掉它們時避開毒囊就可以了吧？」

這下當麻跟比奈都一時語塞。

他們大概完全沒有想到這種辦法。

在殺掉只有巴掌大的飛翔蛙時，還要避開更小的毒囊……根本不是人類辦得到的事情。

要是刀尖碰稍微刺破毒囊，一真很有可能已經喪命。只有對自身劍術抱著絕對的自信，並擁有非凡的膽量才有可能實行這種戰術。

透過護送船螢幕觀看戰況的那姬也露出傻眼的笑容。

「該怎麼說，阿真在劍技方面真的超有自信呢。不，實際上你確實很厲害。」

「誇獎我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

「不不，東雲隊長你比傳聞中還了不起！只能說是超級精彩的表現！一開始知道要以小隊規模執行探索任務時，我還覺得一定會很慘，多虧有隊長才能這麼輕鬆！」

「我們連目的地都還沒到達，不可以太早放鬆戒心喔，比奈。尤其是這次的你有很多該反省的地方。」

「咦？」這句話讓齋條比奈驚訝到聲音都走了調。

臉上保持傻眼笑容的那姬開始檢討比奈先前的危機。

「剛才你打算對多頭蛇使用紅外線導引彈吧？我之前不是才叮囑過，爬蟲類……尤其是蛇型巨軀種可以把紅外線導引看得一清二楚，因此要特別注意嗎？」

「嗚！」被糾正的比奈縮起身子發出慘叫。

以蛇為代表，很多爬蟲類巨軀種都擁有頰窩器官這種能感應熱能和紅外線，並轉化為視覺的構造。甚至有些進化的物種還能巧妙利用紅外線來誘導同伴或是迷惑獵物。

先前的多頭蛇想必也是為了在這種自然環境中贏得生存競爭，所以學會了對應的手段。

碰上這種敵人卻想使用紅外線導引彈來對抗，不管怎麼看都是錯誤的決定。

「第一五部隊只有小隊的規模，基本上你們的工作就是支援阿真。要是打從現在就開始一直拖累他那可不行，以後要注意一點喔。」

「嗚嗚，實在無話可說……不過不過，我下次會好好努力！本人齋條比奈一定會確實支援東雲隊長！」

比奈激動地表現出幹勁。

一真拉起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然後點了點頭。

「好，我會期待齋條今後的表現……還有，藤堂先生和當麻也辛苦了。」

「兩人的表現甚至比平常還好。尤其是藤堂先生，不枉我辛苦把你從遠征軍挖角過來。」

聽到那姬的稱讚，藤堂綱吉以沒有什麼感慨的聲調回答。

「我算不上什麼，倒是當麻的行動確實很俐落。是因為上次那事之後的拘留所生活讓你受到教訓了嗎？」

「……哼，被大叔稱讚也沒啥好高興。」

藤堂綱吉和相良當麻各自表現出不同的反應。

在先前的戰鬥中，藤堂總是處於兩名年輕駕駛對角線上的位置，而且隨時從高處對敵人進行夾擊式的威嚇射擊，維持對自軍有利的戰況。

原本從對角線射擊有可能會誤射到友軍，藤堂卻靠著能夠往全方位立體移動的多腳型戰車來實現這種配置，從制高點提供支援。

像這樣的戰法，大概只有經驗豐富的他才能辦到。對於出身遠征軍的藤堂來說，只需負責支援的這次戰鬥肯定反而讓他覺得沒有機會全力發揮。

另一方面，相良當麻以反抗的態度轉向後方。

他是相良商會的繼承人，正常來說並不會加入最前線的實戰部隊。

然而當麻在一個月前的大襲擊——極東遭受「太平洋霸者」與「海獅子〈Orientshisa〉」襲擊時無視了第二警戒狀態，因此被追究其責任，現在奉命加入新設的第一五部隊。

他的行為即使受到嚴罰也不為過，但是考量到當麻的身份，最後給了比較寬大的處置。

他本人似乎也有自覺，對於要自己作為士兵從軍的處置並沒有異議。

不過在都市國家中，他的立場恐怕已經相當危急。

那姬站到船上通訊器前方，針對當麻發言。

「當麻先生。這話只在這邊提起，但我還沒有原諒你上次違反命令的行動。在之前的戰鬥中，極東失去了貴重的戰艦，被破壞的多腳型戰車也高達十七輛。一般來說，造成這些損害的元兇根本不該被原諒。」

「嗚……」

「可是，我也沒有忘記一年前你解決外籍遺留區衝突事件的功績。雖然極東里有很多人指責當麻先生，我個人卻認為那次的衝突事件是一場規模並不小的國難。」

（……外籍遺留區？）

陌生的名詞讓一真歪了歪腦袋。

其他三人則是以認真表情聆聽那姬的發言。

「要你以士兵身份從頭開始的寬大處置也代表有人還對你抱著期待。所以我希望你赴湯蹈火，千萬別辜負了這些期待。」

「我知道，這些我都很清楚。總之我會聽命行動，你快點下令吧，一真。」

「別那麼急，我也才緩了一下——那麼戰車部隊先回到護衛船艦的位置吧，再過不久就會到達現場。」

「繼續往前移動到進入大阪灣之後，距離目的地就不遠了。聽說那間研究所藏在國際經濟振興中心的遺蹟里，我們可以在大阪國際樣本市場〈INTEX OSAKA〉那邊先稍作休息。」

駕駛們簡短回答後，以多腳型戰車展開護衛陣形。

緩了口氣的一真也回到護送船上的自己座位。

雖然沒受什麼傷，不習慣的部隊指揮工作卻讓他的精神相當疲勞。

做一個單純的士兵就不必去考慮那麼多，老實說一真甚至希望能有哪個想出頭的傢伙來取代自己。

（現在才變更也沒關係，可不可以讓我回去當直屬於那姬的普通士兵？隊長這位子實在悶到難受。）

他並不是討厭齋條比奈和相良當麻這些人，而是想在戰鬥時能專心戰鬥就好。一真可以接受別人給他指示，但是要他給別人指示實在是種折磨。

一真看向那姬，想找她商量這件事。

結果卻發現那姬正瞪著地圖，似乎頗為煩惱。

「……那姬，怎麼了？有什麼讓你介意的事情嗎？」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多頭蛇』和『飛翔蛙』都不是日本群島的原生種，所以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那些怪物不是日本群島的原生種。

換句話說，它們都是在其他地區發現的種族。

「有沒有可能跟海獅子一樣是被趕出棲息地才移居到這邊？」

「有可能是有可能，但那些畢竟是西洋種，再怎麼說都太遠了。與其說是移居，反而更像是……不，不說這些了，等調查完屍體以後會再跟阿真你報告。我們現在先來討論新部隊的事情吧！」

那姬露出像是在模糊焦點的笑容。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表示那些情報目前並非必要。

從架上拿出文件後，那姬把第一五部隊成員

的履歷都放到桌上。

「之前我也提過，要把開拓部隊的第一五部隊交給你負責。部隊的規模……原本規劃為中隊等級，只是考慮到阿真的戰鬥能力，我想部隊成員恐怕反而會扯你的後腿，所以最後決定採用少數精銳的小隊規模。」

「也就是剛才那三人嗎？」

「預定會再加入幾個成員，不過能成為主戰力的人數會壓在五個人左右，另外大概還會安排幾個副手吧。要是覺得不夠，我可以再去跟會長他們商量。」

「不，這樣的人數比較好。畢竟我在集團戰鬥方面是個外行人。」

「嘻嘻，也對。看到你剛剛也是一個人衝出去把敵人全部解決，我還在想該怎麼辦——啊，這不是誇獎而是挖苦，你可別誤解我的意思喔。」

那姬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可怕。就算一真擁有強大的戰力，要是過度單獨行動，說不定將來會在哪個意外場面被逮住破綻而出事。

這些話想必有一半是身為統帥的斥責，另一半則是出於對一真的擔心。一真尷尬地搔著後頸，把視線轉往其他地方。

「……對不起，我以後會儘量注意。」

「很好。率直是你的優點，請務必繼續保持下去——那麼回到正題吧。我想讓藤堂先生擔任阿真你的副官，你覺得怎麼樣？」

「應該不錯吧？有成年老手在場會讓我比較能夠放心，而且他先前的表現也有助於我的行動。只有能從立體視角俯瞰戰場全體的人才辦得到那種事。」

「喔喔，百般稱讚。藤堂先生是我千要求萬拜託，好不容易才從遠征軍挖角過來的空間掌握型！在戰車駕駛中擁有數一數二的實力，你可以好好期待。」

那姬挺起胸膛，像是在誇耀自己的戰果。

「我還在考慮另一個副官人選……那個人參加了太平洋遠征，昨天晚上才剛回來。」

一真吃起放在桌上的蘋果，驚訝地睜大雙眼。

「參加太平洋遠征的人員回來了？比預定早了兩個月吧？」

「不，不是整支部隊回來，而是有一部分人回來順便進行補給。雖然是個有點不太好相處的人，但是頭腦聰明又知識豐富，我想實力可以保證。」

「是嗎，對方叫什麼名字？」

「高耶誠士郎。出身有點特殊，希望阿真能跟他好好相處。我想大概只有龍次郎先生跟這個誠士郎有能力單獨跟上戰鬥中的阿真。」

聽完那姬的評價，一真微微點頭。

先不論戰鬥能力，擁有豐富知識的人才對一真很有幫助。他很快記住了部隊的規律，但問題是一些沒有明文化的潛規則。

在集團行動中，如果站在領導者位置的人並不了解潛規則，通常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既然那姬會安排優秀人才擔任副官，一真要問東問西也比較方便。

「還要一點時間才會到達目的地。立花先生拜託我拿你的戰鬥資料給他，我們就一起過去吧。」

「知道了。」

看到那姬對自己招手，一真也決定和她一起前往護送船上的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