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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塵埃落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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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幕降臨之前的關門海峽,山部勢司嘴角露出輕鬆的笑意,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我?殺人?……高澤大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山部譏諷地看著花園皋月,「大小姐,你究竟在開什麼玩笑?」

「哼,我才不會開玩笑呢。我在問你,是不是你殺了高澤。回答我,勢司。」

「怎麼可能!……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殺掉高澤大哥,這件事你應該最清楚。」

「哦,是嗎?……」花園皋月挑釁似的裝起了糊塗,「我不清楚啊,能不能解釋一下?」

「剛才我也說過了!……你給我聽好了!」山部勢司豎起中指,一臉肅然地說,「今天凌晨三點鐘,我和你一起在關彥橋交接贖金,然後,兩個人問到花園家宅邸,和老大一起等繪里香小姐回來,就這麼一直等到了天亮。然後,兩個人一起出了花園宅邸,在咖啡廳吃完早飯,來到花園組的事務所,然後,繪里香小姐打來緊急的電話。」

「確實是這樣,那是剛才渡過關門海峽時候的事情!……」花園皋月點頭說。

「對啊,那時大哥的屍體,已經在『梵天丸』號漁船的儲藏室里了。繪里香小姐發現屍體的時間,據她說應該是上午十點過一點。」

「是啊,繪里香和翔太郎,都是這麼說的!……」花園皋月點了點頭。

「另外,凌晨三點鐘,我們交接贖金的時候,儲藏室里還沒有屍體,繪里香小姐也說得很明白。」

「是啊,這也沒有錯,不管怎麼說,繪里香在交接完贖金後,自己進入了那間儲藏室里,當時,那裡確實沒有屍體。」

「對啊,這麼說來,大哥被害的時間,怎麼算也是在凌晨三點到上午十點鐘之間了。實際的殺人現場是下關還是門司港,這個不清楚;但是,就算假定殺人現場是門司港,殺人也需要花上十到二十分鐘左右吧?但是,我卻連十分鐘左右的時間都沒有。」山部勢司得意洋洋地說。

「怎麼樣?凌晨三點到上午十點之前,我離開過大小姐有十分鐘嗎?……應該沒有,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不只是和你,坐車的時候,黑白無常騎著摩托車,跟在咱們後面,在花園宅邸的時候,老大和平戶修平也在一塊,我說得有錯嗎?」

「嗯,沒錯,確實如你所說。」

「那麼,你為什麼說我有嫌疑?我根本沒有機會下手啊!……別說殺人,就是連接近『梵天丸』號打漁曬網船的空當時間也沒有。」

「對,也就是說,這就是你不在現場的證據了?你大概特別特別想這麼說吧!……」花園皋月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但是,你強調不在現場的話,反而會招致懷疑,所以,你雖然有完美的證據,證明自己不在現場,但是,你卻故意不說出口,這種做法確實相當聰明。不愧是山部勢司啊!……」

「別逗我,我說的可都是事實啊!……」山部勢司極力聲辯。

「是啊,你說的的確都是事實,你要願意的話,我都可以為你作證了。」花園皋月輕輕一笑,抿嘴低聲說,「不過嘛,繪里香和翔太郎說的,真的是事實嗎?」

「什麼?……」山部勢司的表情,一瞬間地,明顯抽搐了一下。花園皋月相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無誤的。

「關於昨天晚上交接贖金的時間和地點,他們兩個人應該是這樣對我說的……」花園皋月得意地說,「首先是凌晨兩點半,繪里香和翔太郎乘坐甲本駕駛的『梵天丸』,離開了壇之浦的碼頭,凌晨兩點五十分,到達了關彥橋,收到贖金的時間是凌晨三點五分,接著在凌晨三點半,回到壇之浦的碼頭,沒錯吧?」

「是啊,兩個人確實是這麼說的,這又怎麼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從壇之浦的碼頭到達關彥橋,需要二十分鐘,但是,回程卻花了二十五分鐘,結果就是,回去的時候,卻多花了五分鐘!……」

「多花了五分鐘……」山部勢司聳了聳肩,打斷了花園皋月的話,「區區五分鐘又能幹什麼?這也實在太正常了,有什麼好奇怪的?……『梵天丸』並沒布按照陸地上的限定速度來開,他們在海上,來來回回的路線,多少會有點不一樣,船的速度也不是固定的,所以,去程和回程的時間,當然不會完全一樣。僅錯五分鐘時間,這屬於誤差範圍內吧?……」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但是,當我在意識到一件事情之後,想法便立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花園皋月笑得眉毛彎成了一鉤新月,「確實只有五分鐘,但是,回程卻比去程多花了五分鐘,這一點無法忽視。」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山部勢司一陣彷徨。

「那我就說一點,你能夠聽明白的吧,看看那邊,勢司!……」花園皋月站在「梵天丸」的甲板上,一邊將手指向大海。皋月的手指指向海峽對岸的下關方向,那裡正好是「壇之浦」一帶。

「那邊能夠看到,一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幕是吧,你知道那個是什麼意思嗎?」

「哦,我知道,那塊電子屏幕顯示的,是關門海峽的潮流。」

「你去交接贖金的路上,應該從車內看到過,那塊電子顯示屏幕吧?」

「這個嘛,我想應該是看過……」山部勢司猶豫了片刻,「但是,我記不太清楚了。」

「是嗎,算了,可以理解!……因為你根本沒有必要,去牢牢地記住這個信息,可惜的是,我卻記得。電子屏幕上顯示的是『E』、『3』,然後還是一個朝上的箭頭『↑』,意思是說,海水的流向是東,速度為三海里,而且,這一速度還將繼續上升。」

「那又如何?」山部勢司有些不安地皺緊了眉頭。

「你給我聽好了,勢司先生!……」花園皋月強勢地斷喝一聲,「我是在凌晨兩點過一些的時候,看到這個電子顯示屏幕的,這就是說:繪里香他們的船,在凌晨三點前後穿過海峽時,海水正以超過三海里的速度,唰啦啦……唰啦啦地一路向東流去,向東!……向東!……日夜不停地向東流!……嘩啦啦地大海喲,日夜不停地向東流!……也就是說,海水是由彥島流向壇之浦去了。」

「呃!……」山部勢司似乎終於意識到,花園皋月說的事情的重要性了,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聲音。

「看來你已經意識到了啊,勢司,是不是很奇怪?海水由彥島流向壇之浦,這樣的話,開船從壇之浦去彥島的時候,船就是逆流而行的,速度也會變慢,反過來由彥島開到壇之浦的話,因為是順流,速度也會相應提高。按照常理是這樣的。」花園皋月抱起了手臂,笑著說,「然而,昨天晚上的『梵天丸』號又是如何?情形卻完全相反!……去彥島的時候比較快,回壇之浦時比較慢。實際上,回程就算快五分鐘也很正常,結果不但沒有快,反而多花了五分鐘時間。這究競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這個……唉呀!……唉呀呀!……」山部勢司頓時無言以對,急得抓耳撓腮窮蹦達。

花園皋月又豎起了一根手指頭,在嘴裡含著,繼續說道:「根據這一點,我們就只能得到一個答案——唯一的、亘古不變的那個真正的答案!……那就是繪里香他們,乘坐『梵天丸』往返於關彥橋和壇之浦之間,海峽的海水流向西邊,所以,去彥島的時候船比較快,而返壇之浦的時候,漁船走的就比較慢了。翔太郎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據他所說,昨天晚上,梵天丸前往關彥橋的時候,水面上沒有波浪,那隻船淄溜溜地,很快便開到了地方。相反,在返回壇之浦的時候,路上幾次騰起波浪,這說明回程的『梵天丸』號是逆流而行的。沒錯,海水的流向是朝西的。」

「怎……怎麼可能!電子屏幕上顯示的流向是東的啊!……」山部勢司一聽就急了,不但抓耳撓腮窮蹦達,滿屋子扯著嗓子瞎嚷嚷,翻跟頭二踢腳,擺出一副大眼瞪小眼的不服氣的模樣,「這樣的話,水流不可能是向西的,電子屏幕怎麼可能弄錯。」

「當然,電子顯示屏幕顯示的是正確的,但是,水流確實向西了。」

「自相矛盾啊,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山部勢司連聲嚷嚷,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在地上連折十幾個跟頭,氣得抓耳撓腮蹦天索地。

「不,這並不矛盾。」花園皋月緩緩地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海峽的水流走向,受潮漲潮落的影響,會發生緩慢的變化:既有向西去的時間段,也有向東的時間段。向東流了一段時間之後,水流也會『卡嚓』一拐彎,又嘩啦啦地向西流去。也就是說海水的流向,和電子顯示屏幕顯示的數字,並不完全相符,這也意味著兩者所指的時間段不同。」

「……什麼意思?」山部勢司睜大了眼睛。

「這很簡單,總之,繪里香他們從壇之浦的藏身處出發時,不是凌晨兩點半,躲在關彥橋的正下方時,也不是在凌晨三點鐘,回

到壇之浦的時間,也不是在凌晨三點半,就是這麼回事。」

「我還是不懂啊!……」山部勢司搖頭晃腦,兩隻手在腮邊劇烈地左右擺動著,嘿嘿暗笑,「難道繪里香小姐看錯時間了?」

花園皋月搖了搖頭:「繪里香沒有看錯,錯的是時鐘。」

02

「什麼啊?……你把時鐘給撥快了!……」

山部勢司的房間裡,聽到甲本一樹說出的真相,樽井翔太郎突然狂叫起來。

「是呀,我把時間調快了三個小時,是山部先生讓我這麼幹的!……」

甲本一樹保持著粽子的狀態,繼續招供。

「家裡的時間,不用說,我也全部調快了,翔太郎和繪里香的手錶,我也都給悄悄地調快了。」甲本一樹得意地說,「在出門去關彥橋之前,趁你們打盹的時候弄的,你們完全沒有注意到。」

「怎麼會!……可是,我們的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呢,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上,也能夠看到時間啊!……」

「繪里香小姐的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一直是關機的,所以,沒有問題;關於翔太郎你的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就被我從口袋裡拿出來,偷偷地藏起來了。」

「哦,這麼說來……」樽井翔太郎咕噥了一句。

昨天晚上,準備在關彥橋下面,用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樽井翔太郎發現,自己的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沒有在口袋裡放著。當時樽井翔太洋以為,是自己忘記帶著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了,不料,原來自己的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不是忘掉了,而是被甲本一樹有意藏起來的。

「這樣的話,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晚上的事情?」樽井翔太郎震驚地問。

於是,甲本一樹解釋了交接贖金當晚的事情。

「約定的時間是凌晨三點鐘,為了準時到達,我開著『梵天丸』,在凌晨兩點半的時候,帶著你和繪里香,就離開了壇之浦的碼頭。你們可能是這麼覺得的,其實不是這樣子的喲!……我們出發的時間,其實要比這要快三小時,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半鐘。」甲本一樹冷笑著說,「可是,翔太郎和繪里香,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不過,這也很正常嘛,眼前看到的時間,全都快了三小時,顯示的是凌晨兩點半坐船的時候,又沒有機會看表,走在街上的時候,晚上十一點半和凌晨兩點半的人流量和車流量,自然是完全不一樣的,但是,在海上卻不會發現。你們兩個看著嚴流島,還開心地歡呼起來了呢。」

「呃!……」樽井翔太郎一臉沮喪地答應著。

確實,樽井翔太郎是第一次從海面上眺望夜景,自然無法從周圍的景色變化中,來準確把握住時間。

「『梵天丸』號在晚上十一點半出發,晚上十一點五十分到達關彥橋。你們便下了船,將留言貼在了橋的欄杆上,從那裡放下一根釣魚線,然後又回到船上,在橋的正方等著。沒過多久,也就是凌晨零點五分——你們的手錶上,顯示的則是凌晨三點五分,橋上『颼……撲通』掉下一個公文包。你以為橋上的人是花園皋月,她按照留言的指示,颼地扔下了公文包,其實不是這樣的!因為時間不對,所以,那時候在橋上朝下亂扔東西的傢伙,自然不是花園皋月。」

確實,如果是凌晨十二點左右的時候,花園皋月還貓在門司港的家中呢。

「可是,那個人如果不是皋月的話,那麼,是哪路神仙從橋上『颼……撲通』,朝水裡扔下了公文包,到底是誰在橋上?」

「當然是山部勢司了!……」甲本一樹得意地拍著手哈哈笑著說,「山部先生從橋上『颼……撲通』扔下的公文包,你和繪里香都以為,是花園皋月扔下來的。」

「可是,包里的千千萬元是什麼?那三千萬不是花園組的老大準備好,讓皋與小姐帶來的嗎?」

「不是的,那不是真的三千萬日圓,裡面裝的全部都是假鈔。」

「假鈔?!……」樽井翔太郎頓時激動不已,又發瘋一般亂叫起來,「汪!……汪汪!……汪汪汪!……你撒謊!……你撒謊!……說什麼是假鈔,到底是在哪兒弄來的?……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從哪兒找來的吧。」甲本一樹撥拉著腦袋瓜兒,撲簌簌地左右搖晃著,「總之,山部勢司將一堆假錢,偷偷地裝進了公文包里,凌晨零點五分的時候,他站在關彥橋上面,把那隻包兒『颼……撲通』一下子扔進了海里。而且,你和繪里香拿到手後,完全沒有注意到,那裡面裝的都是假鈔飄。這也很正常,那些假鈔,連我都沒有看出來,和真正的票子有什麼區別,船上光線很暗,根本看不出來是假鈔。首先,-般人不會想到,面前會出現那麼多的假鈔啊!……」

一點沒錯,樽井翔太郎在打開公文包,查看裡面的錢的時候,只顧著數票子了,完全都沒有想到,這些錢全部都是假的。當時,甲本一樹和翔太郎他們一起歡呼,那也全是裝出來的!他拿的明明是假鈔票,卻演得跟得了真錢似的。

「關彥橋的交易結束以後,『梵天丸』在凌晨十二點半回到了壇之浦。你們的手錶上,顯示的是凌晨三點半,我就裝成要和你們分享喜悅,拉你們來乾杯,然後,就讓你們喝下了放了安眠藥的烏龍茶。」甲本一樹笑著說,「果然不出所料,你們一會兒就撲騰栽倒,呼嚕嚕地睡著了,等你們睡著以後,我就把調快了的手錶,全都給調回來了。」

「這也是山部勢司的命令,對吧?」花園繪里香激動地問。

「是呀,全是那傢伙指使的。」甲本一樹得意地點了點頭,兩手一拍笑著說,「唉呀,你們猜得可真正點!……」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山部勢司那小子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為什麼他要搞這種貌似不在場證據的把戲?……」

樽井翔太郎話一出口,腦袋上立即遭了劈雷,「唰唧」一道亮光,罩住了他的天靈蓋,「喀嚓嚓」一聲,雷鳴電閃,火光迸射,腦袋登時豁然開朗。激動的翔太郎當時就掄拳了兩個巴掌,「叭唧」一拍,不由得四腳亂蹬,血壓暴躥,嗚嗚呀呀地大叫起來。

「噢.對了!……他想把高澤先生給『卡嚓』咯!……」

如果這是不在現場的證據的話,那麼,動機就只能是這個了!

03

花園皋月亭亭卓立在「梵天丸」的甲扳上,用下巴指了指狹小的駕駛座。

「你知道嗎?勢司,梵天丸的駕駛座上,也有一個小時鐘,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鐘,也被調快了三小時,看到這個之後,我就確信無疑了。昨天晚上的一連串事件,就是製造不在場證據的經典手法。」

山部勢司頓時吃了一驚,瞬間又將視線投向駕駛座;然而,山部並沒有輕率地沖向駕駛座上。他似乎在憑藉著自己的意志力,來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行動。

我的姨姥姥喲,這小子不愧是山部勢司,他可不是那種輕易暴露出自己破綻的人啊!……

「你命令甲本一樹,將所有的鐘表都調快了三個小時,目的當然是用來謀殺高澤裕也咯。」花園皋月連珠炮似的說道。

「昨天晚上,高澤裕也那小子失蹤了。其實,他是被你悄悄綁架了。至於是讓他聞了麻醉藥,『咕咚』一聲變白痴了;還是你掄棍子照他的腦袋頂上,『啪嚓』一下子把他打顛倒了,這我就管不著了。總之,你將失去知覺的高澤裕也,悄悄地帶到了車上,然後在半夜十二點左右,來到了關彥橋。橋下的繪里香他們,以為當時已經是凌晨三點鐘了。於是,你將公文包從橋上扔了下來,只不過,裡面裝的是假鈔——就是你殺了竹村謙二郎,順手搶來的假鈔;但是,可憐的繪里香他們,卻以為那是真錢呢。你幹完這些以後,終於開始干正事了。」

花園皋月說到這裡,想到妹妹可憐巴巴地受騙,還被人利用,頓時心如刀切,嗚嗚哇哇地捂著臉大哭號啕起來。

「喂喂喂,大小姐,你在說什麼呢,我根本聽不懂。」山部勢司激動萬分地瞎嚷嚷。

「得了吧,你小子給我閉嘴,什麼也別說了,好好給我站那裡聽著就行,時間足夠了。」

花園皋月啐了一口吐沫,照山部勢司猛楔一拳。然後,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整了整頭髮,把衣領子又按平了,「哦……嗨!」「哦……嗨!」咳嗽了兩聲,運了運氣,「咿……呀!

」、「咿……呀!」清了清嗓子,接著終於低聲說了起來。

「你在關彥橋上辦完事之後,直接開車前往位於壇之浦的甲本一樹的家中。半夜十二點之後,路也不堵了,漁船的時速,充其量也只有十五公里或者二十公里左右,不用說,你比梵天丸先到了甲本家。你將失去知覺的高澤裕也,從車裡拖了出來,藏在暗處,等待著梵天丸回來。不久,梵天丸到達碼頭,甲本一樹帶著樽井翔太郎和我妹妹繪里香,『淄溜』一下鑽進了房間,看到他們離開,你就扛著高澤的死屍,悄悄地摸上了梵天丸,打開儲藏室的門,將高澤放在了裡面。然後,你就狠了狠心,正所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你拿出刀子來,『撲哧!』一下子,就刺進了高澤裕也那小子的胸口裡,把他給殺害了。

「然後,你關上儲藏室的門,跑下了梵天丸。屋子裡的甲本一樹,什麼也不知道,按照你的指令,讓樽井翔太郎和我妹妹繪里香,都『咕咚』喝下了安眠藥,你為了不和甲本撞見,悄悄地離開了甲本家裡。到此為止,是贖金交接當夜,發生的前半部分事件,時間上應該在半夜十二點前後。」

「喲,還有續集啊!……」山部勢司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是啊,後半部分就很歡樂了。你真聰明!……」花園皋月敏銳地盯著山部勢司,伸出一根小蔥苗似的嫩指頭,朝他腦袋瓜子上狠狠一戳,張著嘴唇嘿嘿一笑,罵聲,「壞死了,你個死鬼!……」

花園皋月一陣嘻嘻哈哈地大笑,然後面色正常地沉聲說了起來。

「你殺死了高澤裕也以後,就趕忙回到了門司港,凌晨一點鐘之後,你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了花園家的宅邸里。花園宅邸正在準備交接贖金,一片忙碌;而且,核心人物——高澤裕也又失去了聯繫,老爸驚慌失措,但是,聯繫不上也很正常,因為那個時候,高澤裕也已經翹丫子了,正躺在梵天丸的儲藏室里,和船艙一起慢慢地變冷。你作為殺害高澤的元兇首惡,卻混在人群中,裝出一副擔心高澤的樣子。

「不久之後,便到了出發的時間,你代替高澤先生,充當起了我的護花使者。這要是我主動要求,就不用說了;就算我不要求,事情也會自然而然地,變成這樣子的。對你而言,這是正中你的下懷,接下來,你將一直和我一起行動。怎麼樣,不是很歡樂嗎?從結果上來看,我成了你不在現場的證據的最大證人了!……」

花園皋月小聲地哼唧了一下,露出了自己的憤慨之情,但是,她的語氣又立刻平靜了下來。

「你和我一起,在凌晨兩點鐘,坐上了奔馳轎車,離開了花園宅邸,凌晨兩點半鐘到達了『嚴流島』餐廳,接著,凌晨三點的時候,我從騎摩托的快遞員那裡,接到留言,上面的內容是:讓我立即趕到關彥橋。我到達關彥橋之後,看到了貼在欄杆上的留言條,以及旁邊綁好的釣魚線——這是三個小時以前,樽井翔太郎他們準備好的。也就是說,翔太郎在半夜十二點準備好的留言,我在三個小時以後才看到。於是我按照指示,將公文包掛在釣魚線上,『撲通!』一聲扔進了黑黢黢的海里。」

「那時候,梵天丸應該藏在橋下!……」山部勢司沉著地說。

「梵天丸確實貓在橋下邊,但是,繪里香和翔太郎並不在上面,開船的只有甲本一樹一個人,也就是說:甲本在半夜十一點,作為繪里香他們的同夥,一起來到了關彥橋,而這個時候,梵天丸的貯藏室里,已經擺著高澤裕了的屍體了。甲本一樹做夢也沒有想到這點,他只是忠實地執行了你的命令。」

「呵呵,那你說甲本幹了什麼?」山部勢司冷笑著反問。

「甲本一樹將半夜十二點時,和繪里香他們一起做的事,又一個人做了一遍。首先,甲本一樹在凌晨三點以前,到達了關彥橋,將梵天丸停在了關彥橋的正下方。在那裡,他找到了從欄杆上,垂下來的釣魚線,將它的一端綁在梵天丸的駕駛座旁;接著,他屈身貓在橋下面,靜悄悄地等著。沒過多久,我在橋上看到留言後,就將公文包扔到了海里。甲本立即開船,釣魚線變成索道,公文包順順噹噹地,『出溜』一聲滑到了駕駛座旁邊。半夜十二點的時候,樽井翔太郎負貞割斷這根釣魚線;但是凌晨三點鐘的時候,只有甲本一樹一個人駕駛著梵天丸,他當時可能用一隻手把住船舵,用另一隻手便『唰唧』一聲割斷了釣魚線吧。然後,他就加速將船開走了。我只能站在橋上,看著漁船遠去的背影;而你就在我的旁邊,裝作賣力地按動相機快門,就是這麼回事。

花園皋月直勾勾地盯著山部勢司的奸險的臉。

「甲本拿到了三千萬,便開走了梵天丸,再次回到壇之浦的碼頭。這一次,甲本忘了拔下船鑰匙。」花園皋月拍著手總結起來,「然後,甲本留下五百萬給繪里香,開著小卡車,帶著兩百五十萬日圓離開家。他所去的地方,你大概最清楚吧。」

04

根據甲本一樹所說的話,情況已經非常明朗了。不會有錯,殺害高澤裕也的兇手,就是山部勢司那小子。甲本一樹被捆成一團,躺在山部的房間裡,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我帶著錢,逃出壇之浦的房子,然後,按照山部先生的指令,便躲到了這裡。過了中午,山部勢司終於出現了。那傢伙回來之後就洗澡,然後開始喝啤酒,然後我也就喝了一杯,結果,後面就什麼也不知道了……等我甦醒過來,已經被捆起來塞進壁櫥里了……」

也就是說,山部勢司在「深海魚酒吧」的前面,和樽井翔太郎他們分別以後,就回到了這間房間,將甲本一樹五花大綁,一切都是按照計劃進行的。所以,甲本一樹雖然欺騙了樽井翔太郎和花園繪里香,但是,他自己也被山部給騙了。

「那麼,甲本前輩,山部勢司那小子,現在在哪裡貓著呢?」

「不知道,也許在花園組的事務所里,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吧。啊,這倒不會,剛才有個電話打來找他,我在壁櫥里聽到了。」

「電話?!……是誰打來的?」

「我記得他喊對方叫『小姐』,那應該是年輕女人吧。」甲本一樹搖著腦袋瓜子,「然後,又說什麼賓館之類的,接完電話,他馬上就出去了。」

「小姐!……」樽井翔太郎吃驚地咋呼了一聲。

山部勢司稱花園皋月為「大……大……大小姐」,稱花園繪里香為「小……小……小姐」,這樣說來,打電話來的女人,肯定是花園繪里香了。如果說賓館的話,應該是指梵天丸停泊的那家廢舊賓館吧;假如是發生了某種情況,繪里香打電話喊走山部勢司,再一次進入那家停業的賓館的話……

太危險了,繪里香現在還不知道,山部勢司就是殺人兇手!

「甲本前輩!小卡車的鑰匙在哪裡?」樽井翔太郎焦急地問。

「鑰匙?!……我記得和錢包一起,被那個傢伙搶走了。」

樽井翔太郎站起身來,壞視房間。書架上擺著錢包和鑰匙,這把鑰匙已經見過多次了,肯定是小卡車的。他又看了一眼書架的側面,剛才那個被木雕河豚,砸到腦袋瓜子的小混混,正抱著木刀呼呼大睡著。

「看來還是沒有死成啊!……」樽井翔太郎笑著,小心翼翼地拿走了他的木刀,右手握著揮了一下,感覺不錯了,自己似乎變強了一點。

「可是,對方好像是帶著手槍的啊……」

這樣的話,木刀作為武器,確實可能有點不夠用了。但是,事不宜遲,樽井翔太郎一手拎著木刀,就托地一下跳出了陽台。

「喂!站住!翔太郎!……你不放我走嗎?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傢伙!……」

無情無義就無情無義好了。樽井翔太郎任由甲本一樹,在身後嚷嚷著罵個不停,果斷地離開了山部勢司的房間。正是: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顧還!

樽井翔太郎來到了停車場上,蹭地躥上了小卡車,「突突突……」發動引擎,幾秒鐘之後,小卡車就像屁股著火似的,出溜一下衝出了停車場,一冒煙兒朝前撞去。

05

花園皋月說完了昨天晚上的事件,又將話題轉移到了今天的案件上來了。

「今天早上,你給下關的警察打了個匿名電話,你的目的,就是讓他們發現貯藏室里的屍體。如果屍體不被人發現,你精心設計的不在現場的證據,就沒有什麼意義了。雖然實際情況是,在警察發現之前,樽井翔太郎和花園繪里香就看到了屍體,但是不管怎麼說,繪里香向我求助,你的陰謀也就得逞了。我查看了高澤的屍體,聽繪里香和翔太郎說了『欺詐綁架』的始末,然後——這是很關鍵的一點一一我、繪里香和翔太郎,完全沒有意識到,昨天晚上的行動中,存在著三個小時的時間差。我聽了繪里香說的話之後,以為自己從橋上面『颼……啪唧!』扔下公文包的時候,繪里香和翔太郎就在橋下面,而我妹妹繪里香和樽井翔太郎則傻

不啦唧地認為:自己拿到公文包的時候,橋上的人,就是花園皋月。其實絕非如此!我在橋上的時候,繪里香他們不在橋下,等到繪里香他們貓在橋下面的時候,我又不在橋上。真是『相看兩不在,一說淚長流』啊!

「贖金的交接其實是錯覺,實際情況是:交贖金的一方和收贖金的一方,在橋的上下擦肩而過了!……」

接著,花園皋月說出了這次案件的某個特點。

「說起來,對於這次的案件,我感覺非常奇怪:那就是綁架事件所用的溝通方式很原始。為什麼兇手不積極使用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或者電子郵件呢?為什麼要把留言寫在紙上,讓人捎過去呢?……但是,仔細考慮起來,也只能這樣做了。因為繪里香他們的時間,和我感覺的時間不一樣。半夜十二點的時候,繪里香他們不可能直接給凌晨三點鐘的我打電話,或者發送郵件。所以,你從一開頭就命令甲本一樹,不要使用先進的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或者電子郵件,而是用和數碼技術無關的方式,進行聯繫。」

山部勢司面無表情地聽著花園皋月的話。花園皋月囉哩叭嗦地說了很長一段之後,終於收尾了。

「那麼,這種錯覺,帶來了什麼神奇的效果呢?繪里香和樽井翔太郎認為:交接贖金的時候,梵天丸的儲藏室里,並沒有高澤的屍體。這樣的話,高澤被殺的時候,應該是凌晨三點鐘以後了。而凌晨三點以後,山部勢司一直和我在一起,因此,山部勢司就不可能是殺害高澤裕也的兇手——這一點不用解釋了,相信智商沒問題的都能明白過來。如此一來,你不用特意思說明,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據,也很自然地被排除嫌疑。我和繪里香,老爸,以及其他的成員,沒有一個人懷疑你的。這個計謀就是用來幹這個的,我說得對吧,勢司哥哥?……」

花園皋月盯著山部勢司,眼光像小刀子似的,唰唧!唰唧削著山部勢司的臉蛋。她的解釋終於暫時告一段落了;然而,山部沒有輕易屈服,他始終保持著冷靜的態度,一直試圖用合乎邏輯的態度,來進行最後的暴死反駁!

「你說的我聽明白了!……」山部勢司聲音低沉,緩緩地說,「確實,如果調撥了鐘錶的指針,確實可以在犯罪時間上進行欺騙。那麼,我殺掉高澤大哥的可能性,暫時也就具備了,這個我先承認吧,但是……」

「但是……你但是個什麼?……」花園皋月突著兩眼。

「但是,大小姐,你還沒有證明我就是兇手。如果說調鐘錶指針的計謀,把甲本變成了同謀,那主謀又會是誰呢?有什麼確切的證據,證明我就是殺了高澤裕也的那個大壞蛋呢?」

山部勢司的臉上,充滿了洋洋自得的滿足表情。花園皋月緩緩地點了點頭,謹慎而又大膽地挫敗了山部的囂張氣焰。

「他媽的,你以為我整天喝稀飯的?老娘早就料到,你小子有這一手了!……」花園皋月叉著腰胯,氣勢如虹地梗著腦袋大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用擔心,勢司,證據的話,老娘早就給你準備著呢!……」

「什麼……」山部勢司兩隻眼睛,突突地冒著火星子。

「昨天晚上,你從橋上拍到的『梵天丸』的照片,那就足證據喲!……」花園皋月說完這句話,頓時樂得屁顛兒屁顛兒的,拍著手哈哈大笑,腦袋漫天亂忽悠。

面對一臉詫異的山部勢司,花園皋月洋洋得意地解釋道:「那張照片上,顯示翔太郎呈大字形,平躺在甲板上,這點翔太郎本人也承認了。你把這張照片當作凌晨三點時候拍的照片,展示給我看了對吧。但是,你的時針把戲,已經真相大白了,所以,那張照片也明顯不是,在凌晨三點鐘拍的。因為凌晨三點的照片裡,根本不可能照到翔太郎。也就是說,這張是半夜十二點時的照片,所以才會看到翔太郎在甲板上。要是這樣的話,拍下這張照片的人,也就是你,你才是半夜十二點時,守在關彥橋上的那個人——也就是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

聽到花園皋月的解釋,山部勢司沉默了一會,似乎在仔細回味著她的話語。啊,究竟是要奮力掙扎到最後一刻,還是不再硬撐著,老實認罪呢?……他似乎也在拚命地考慮著,該如何抉擇。仔細思考了一會,他選擇了後者。

「原來如此,這樣說來,確實正如大小姐你所說啊,是啊,那張照片是半夜十二點的時候,我在橋上拍下來來的,本來是用來強化騙局的效果的照片,結果反而為自己,挖了一座青石墳墓;我不該給你看那張照片,看來這是我的失誤啊!……」

終於塵埃落定了。認罪後的山部勢司,很乾脆地、痛快地嘆了一口氣。

「嘿,本來以為自己做得漂亮,結果還是不能按照計劃進行啊!……不僅我是這樣,甲本那傢伙也犯下了一個無法容忍的失誤!……」

「你是指他忘記了拔走船的鑰匙嗎?這確實是他犯下的最大失誤。」花園皋月兩手一拍,點了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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