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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鑰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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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爸,你別生氣了,聽我們說啊!……」花園皋月激動地嚷嚷著,「這次綁架繪里香的啦件,其實是欺詐綁架,你明白吧,欺詐綁架!……」

這裡是花園家宅邸中,唯一的一間日本式房間。花園皋月盤腿坐著,她努力挑選出最合適的用語,向坐在對面的花園周五郎解釋情況。

花園周五郎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嘴裡反覆念叨著「欺詐綁架?!」、「欺詐綁架?!」眉間露出深深的皺紋。

「我記得,欺詐綁架應該不是指詐騙犯被綁架,而是指……」

「餵……」花園皋月愣住了。坐在一旁的花園繪里香也是一臉沮喪的表情,「我說,原來傳說中的爸爸,就是這樣的水平啊!……果然傳說就是傳說啊!」

在這種情況下,要向花園周五郎解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對於花園皋月來說,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再加上高澤裕也遇害一事,繪里香和皋月自己,也不知道真相,所以,想讓周五郎理解,更是難上加難。

「對不起,爸爸,都怪我,才鬧出這麼多事!……」花園繪里香端端正正地跪坐著,眼睛裡含著淚水,手扶著榻榻米,在不停地低頭道歉;但是,花園周五郎卻是張口結舌,難以理解,被最疼愛的女兒繪里香給欺騙了,這對周五郎來說,到底還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我搞不懂,到底誰綁架了繪里香喲?」

「就是我,是我自己綁架了自己。」

「目的到底是為什麼?……難道你想試探我,到底愛的是誰嗎?」花園周五郎強勁地喊著。

「不是的,是為了錢,我想要錢給詩緒里做手術。」

「你搶了詩緒里的手術費,你究竟想做什麼?」

「那還用說了,自然是想救詩緒里啊!……」

「那麼,你搶走了手術費,詩緒里還有救嗎?」

「我拿到了手術費,她就可以做手術了啊!……」

「我操!……說到底,你還不是為了試探,我到底更愛誰……」

「我試探這個有什麼意義啊!……」

「……」

「……」

「我又搞不懂了,到底誰綁架了繪里香喲?」

「就是我,是我自己綁架了自己。」

「目的到底是為什麼?……難道你想試探我,到底愛的是誰嗎?」

「不是的,是為了錢,我想要錢給詩緒里做手術。」

「你搶了詩緒里的手術費,你究竟想做什麼?」

「那還用說了,自然是想救詩緒里啊!……」

「那麼,你搶走了手術費,詩緒里還有救嗎?」

「我拿到了手術費,她就可以做手術了啊!……」

「我操!……說到底,你還不是為了試探,我到底更愛誰……」

「我試探這個有什麼意義啊!……」

「……」

「……」

「我又搞不懂了,到底誰綁架了繪里香喲?」

「就是我,是我自己綁架了自己。」

「目的到底是為什麼?……難道你想試探我,到底愛的是誰嗎?」

「不是的,是為了錢,我想要錢給詩緒里做手術。」

「你搶了詩緒里的手術費,你究竟想做什麼?」

「那還用說了,自然是想救詩緒里啊!……」

「那麼,你搶走了手術費,詩緒里還有救嗎?」

「我拿到了手術費,她就可以做手術了啊!……」

「我操!……說到底,你還不是為了試探,我到底更愛誰……」

「我試探這個有什麼意義啊!……」

「……」

「……」

「我又搞不懂了,到底誰綁架了繪里香喲?」

「就是我,是我自己綁架了自己。」

「目的到底是為什麼?……難道你想試探我,到底愛的是誰嗎?」

「不是的,是為了錢,我想要錢給詩緒里做手術。」

「你搶了詩緒里的手術費,你究竟想做什麼?」

「那還用說了,自然是想救詩緒里啊!……」

「那麼,你搶走了手術費,詩緒里還有救嗎?」

「我拿到了手術費,她就可以做手術了啊!……」

「我操!……說到底,你還不是為了試探,我到底更愛誰……」

「我試探這個有什麼意義啊!……」

「……」

「……」

父女間的對活,始終末能達成一致,在離經叛道的道路上胡亂狂飆。

在一旁聽著的花園皋月,悲傷地嘆了一口氣,她感覺再這樣談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於是便站了起來。

「唉,再這樣下去,天都要黑了。」

花園皋月走到父親周五郎的身邊,抓住他的袖子,將他強行拉了起來。

「再說下去,也沒有一個結果。總而言之,這件事情,已經不是欺詐綁架,究竟對不對的問題了。我帶你去瞧一瞧,現實是怎樣的吧。來吧,老爸!……」

「喂喂!……皋月,你又想什麼地幹活?」

「跟我來,你就一切都明白了!……」

花園皋月說著,將周五郎拖出了日本式房間,然後又從隔扇的縫隙中伸進頭,說道:「繪里香,你在家裡老實待著啊!……」

花園繪里香頓時愣住了,傻不啦嘰地點了點頭。

花園皋月將父親花園周五郎,毫不客氣地塞進了奔馳轎車的副駕駛座位上,自己開著車子,「淄溜」一聲離開了花園家宅邸。

「喂,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皋月?……」花園周五郎驚慌失措,手舞足蹈嗷嗷亂叫著,嚇得花園皋月「喀嚓」猛跺了一腳離合器。

「當然是去那間停業的度假賓館,那裡沉睡著高澤裕也的屍體,老爸,你也最好去瞧上幾眼,可帶勁啦!……」花園皋月激動地說。

「原來是這樣啊!……」花園周五郎蔫了,靠在副駕駛的位子上,伸了伸脖子,「可是,真的難以置信啊,高澤居然會被人弄死了!……光是欺詐綁架的事情,我就沒有辦法相信了,是不是搞錯了啊?……」

沒有搞錯,問題已經從花園繪里香他們,策劃的欺詐綁架事件,轉移到了高澤裕也遇害的案件了!對於無法接受現實的花園周五郎來說,讓他親眼看一看高澤裕也的屍體,該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了。這樣一來,對現狀缺乏認識的老傢伙,也會稍許理解花園組悲慘的處境了。

兩人到達度假賓館時,已經是日薄西山,花園周五郎氣息奄奄了。行將崩潰的建築物,在背光的照射下,拖出一片怪異的黑影。幸虧在太陽落山前趕到,沒人願意在晚上來這裡玩耍。

花園皋月將奔馳轎車停在了賓館正門前面,兩人走進屋內,前往曾經是娛樂大廳的地方。傍晚的陽光,從臨近海峽的窗戶里照了進來,發散出一種橙色的耀眼光華。花園皋月帶著花園周五郎,來到窗戶邊的沙發處,那裡正躺著已經不會再說話、也不能歡蹦亂跳的高澤裕也。山部勢司和樽井翔太郎費了很大力氣,才將船上的屍體搬到了這裡。

面對著高澤裕也冰冷、悽慘的屍體,花園周五郎呻吟了一聲,接著又虔誠地雙手合十。過了好大一會兒,周五郎睜開眼睛,嘆息著說了一句:「高澤是我非常依賴的左膀右臂啊。」

「嗯,是啊,他是個好人。」

「嗯,我想著將來,讓他和皋月你一起領導花園組,失去他簡直是太……太……太可惜了!…-」

「喂喂喂!……」花園皋月聽到了父親的嘟囔,很是吃驚,不由得大聲說道,「老爸,原來你有這樣的想法啊!……」

「當然了,這是我的理想啊。啊?我沒有對你說過嗎?」

「我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我連想都沒有想過。」

事實上,花園皋月還沒有這樣想過,和高澤裕也之間的關係。對花園皋月來說,高澤就像一個從小就認識的、親戚家的哥哥一樣。

「是嗎?算了!……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花園周五郎自我安慰了一句,接著又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回頭「唰唧」看著花園皋月說道,「這麼說,害死高澤的人,就是那個叫甲本的傢伙了?那傢伙搶走了兩千五百萬,殺了高澤後逃走了。是這樣嗎?」

「不,沒有證據證明是這樣的。」花園皋月慎重地挑選著遣詞用語,將激進的周五郎頂了回去,「聽繪里香他們說,確實甲本一樹最為可疑,但是,還不知道他是不是九手;繪里香自己說,他不是兇手,不管怎麼說,這個甲本極有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這樣的話,就可以了!……」

「你想怎麼做?

「還用說嗎?當然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個叫甲本一樹的男人,讓他把全部知道的都招了!……」

「是嘛……」也許值得一試,「那你加油吧,老爸。」

「別說得跟自己沒關係一樣,皋月,你也過來!……」

「不了,我還要在這裡待一會兒,要去的話,老爸你自己去吧。」花園皋月說著。將小轎車的鑰匙扔給父親。

「哼,隨便你吧!……」

花園周五郎恨恨地一跺腳,將頭再次轉向高澤裕也的屍體,然後,用響徹大廳的聲音大聲說道:「高澤兄弟,老夫一定會替你報仇的!我要讓那個小子知道,小看我的花園組,會有怎樣的下場!……」

花園周五郎慷慨激昂地宣告之後,如同一隻發怒了的老虎一般,猛地衝出了大廳。沒過一會兒,建築物的外邊,傳來了響亮的排氣聲,周五郎的奔馳車車輪急速旋轉著,離開了賓館。

「哎呀呀!……」花園皋月目送著父親花園周五郎離去後,獨自嘆了口氣,悲傷地搖了搖頭。

父親花園周五郎的行動,簡直就跟長了手腳的單細胞生物一樣,讓人跟不上趟。說是去找,到底到哪裡找,怎麼去找呢?恐怕他自己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目標吧;這樣的話,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會找出什麼東西來的。

「算了,就讓老爸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吧!……」

花園皋月嘟囔著,無奈地看著面前高澤裕也的屍體。

對了,這具屍體要怎麼處理才好呢?通報警察的話,會招來一些麻煩。

「要是放在這不管的話,高澤也太可憐了。想起來了,這裡雖然是廢棄的賓館,但是,要找床單的話,應該還是有的。」

「找條床單,蓋在屍體上面吧!……」

想到這裡,花園皋月走出大廳,沿著樓梯上了二樓。二樓是一排客房的門,她隨便找了一個房間,走了進去,將鋪在床上的床單掀了起來。床單的表面,立即飛起了一大片灰塵,飄舞在灑滿夕陽的房間裡。花園皋月趕忙用手梧住嘴巴,衝到窗戶邊,急忙打開窗戶。

「哎呀!……」

她將床單提溜到窗外面,撲簌簌地抖落灰塵,順便朝正面眇了一眼。那邊可以看到關門橋和海峽,景色非常優美。

為什麼這家賓館會倒閉呢?這個地段相當不錯啊?

花園皋月胡亂想著,突然看到視野的角落裡,有一塊顯示著海峽的水流流向的電子顯示屏幕。對於花園繪里香說,自己在遭到綁架的時候,住在甲本家裡,那個甲本的家就在壇之浦,也就是電子顯示屏幕的附近了。

這麼說來……

「那邊就是這樣啊!……」

從賓館看過去,隔著一條海峽,幾乎就在正對面電子顯示屏幕的下面,有許多老宅子擠在一起,其中有一家,就是甲本一樹的房子了。

「沒想到從這裡看,倒是很近啊。」

昨天晚上,花園皋月和山部勢司一道,去送贖金的路上,看到了這個電子顯示屏幕,那時候,完全沒有料到,繪里香藏身的地方,竟然就在在附近;自然,她也沒有想到,高澤裕也會在那裡遇害了。

「嗯,等一等!……」

花園皋月這才想起一個疑點:為什麼高澤裕也會在甲本一樹的家中遇害呢?是不是甲本一樹將高澤叫到了自己家裡的?或者說,是高澤裕也主動造訪了甲本一樹家?……不管是哪種情況,高澤裕也都知道甲本一樹家在哪裡。如果高澤認識甲本,並且知道他家在哪裡的話,那麼,他很可能知道繪里香也在那裡。

高澤裕也知道花園繪里香,就待在甲本一樹家裡,所以,他就單身前去營救繪里香,結果反被殺害了,這種推測可以成立。另外一方面,也有可能完全相反:高澤裕也其實和甲本一樹私下有勾結,兩人互相交換信息,借這次欺詐綁架的機會,意圖將三千萬日元據為己有,但是,最終,兩人之間發生了內訌,高澤被甲本殺害了。

「唉呀,我可能想得太多了吧……」

花園皋月搖了搖頭,想驅散腦海中邪惡的想法,但卻正好卡在了某處,那裡就是連接真相的地方。皋月費力地思考著,走下了樓梯。

暫且將這髒兮兮的床單,蓋在高澤裕也的屍體上,花園皋月再次對死者雙手合十。這時,她感覺背後有人過來了,花園皋月「唰」地睜開眼睛,轉過身來,擺開架勢喝了一聲:「馬鹿野郎,什麼地幹活?!……」

02

樽井翔太郎大腦里一片混沌,他努力地想弄清楚,現在自己的處境……

首先,自己不是呈站立的狀態,而是在仰面躺著,身上感覺包著柔軟的東西,可能是在被窩裡吧。

那麼,我為什麼會埵著呢?而且,從剛才起,左臉頰和後腦部,就有疼痛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對了!自己被花園周五郎那老雜毛打倒在地上了,然後……然後,就什麼也記不清楚了。

恐怕自己是在昏迷之後,被抬到花園宅邸的某個房間裡,睡在被子裡吧。如此說來,剛才感覺自己身邊有人。她們是花園姐妹——花園皋月和花園繪里香嗎?啊,太好了。她們制止了周五郎的暴行。要不是這樣,自己肯定會被周五郎打個半死的。

樽井翔太郎使勁地呼了口氣,終於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的情況。兩位黑社會成員從上面,正虎視眈眈地俯視著翔太郎的臉,幾乎要把他的眼前全都給遮住了。

「我的個奶奶!……」樽井翔太郎趕緊閉上了眼睛。

不行,肯定是在做夢,必須快點醒過來!

樽井翔太郎調整了一下呼吸,祈禱著剛才那兩個黑幫成員,「唰唧」一下子變成美女姐妹花,再次「吧唧」一下睜開了眼睛。

然而,樽井翔太郎的祈求沒有實現,站在他身邊觀察的,依然是兩名黑幫成員。翔太郎嚇得「呀!……」地尖叫了一聲,「撲稜稜」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彷佛想從被子裡跳出來一般。

「你……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樽井翔太郎說著,看了這兩人一眼,差一點兒又叫出聲來。

樽井翔太郎見過這兩個人,不對,何止是見過,前些天,翔太郎還將這兩個人,英雄無敵地狠狠揍了一頓。他們的名字似乎叫黑木和白石,他記得繪里香是這麼叫的。

但是一一翔太郎馬上想到,這裡還是應該裝不認識比較好。他再次重複了一下剛剛的台詞。

「你……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什麼地幹活?」

「嗨,不用擔心,我們是花園組的人。」穿黑色西裝的微胖男人——黑木得意地回答道。

接著,穿白色西裝的瘦子——白石接茬兒說道:「大小姐讓我們來照顧你,先不說這個了。」兩人似乎想統一步調,一左一右地將臉湊近翔太郎。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你這張臉啊……是吧,小白?……」

「我剛剛也這樣覺得啊,就是想不起來……是吧,小黑?」

「黑白無常」用敏銳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樽井翔太郎,就像來回舔著他的臉蛋蛋一樣。翔太郎有點坐立不安,他說了一聲」借用一下」。然後從黑木的西裝里,拿過一副墨鏡,戴在眼睛上;接著又戴上了掛在牆上的揚基隊的帽子。

「看明白了嗎?……我就是前些時候,在街上賣燒烤的人,烤章魚的!……對吧!……」

鱒井翔太郎的話音剛落,「黑白無常」的表情像著了魔似的,立馬陰轉晴了。

「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小兄弟啊!」

「哦,我也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賣章魚燒的嘛!……」

「哎呀,你們總算想起來了啊。」樽井翔太郎鬆了口氣,摘下了墨鏡。

黑木一把奪過了墨鏡,帶著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停在那邊的小卡車攤子,是小兄弟你的嘍?……我想起來了,上面還畫著一隻黃色的章魚,好像在哪裡見過呢。」

「……」

「什麼?!……」樽井翔太郎以為自己聽錯了。

畫著黃色章魚的小卡車攤子?確實和樽井翔太郎賣章魚燒的攤子很像。車子就停在這附近嗎?要是這樣的話,是誰將車子開到這裡的?

啊一一甲本!……

樽井翔太郎得到了一條意外的線索,不由得興奮起來,他將臉湊到黑木的脖子根邊,語氣強硬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在哪裡看到的?在哪兒看到的?」

「呃,就剛剛看到的,大概兩個小時以前吧,就在東來寺邊上……嗯!」這時,黑木的臉色突然變了,「啊!想起來了!……你就是上次的那個小混混!就是拐跑繪里香小姐的那個……」

「啊!……」白石也猛然醒悟過來,「你這麼一說,還真是的!……他媽

的,在這裡遇到我們,算你小子今天完蛋了!當時欠你的一定如數奉還!……」

「嗯!就是啊!……」黑無常激動萬分地上躥下跳瞎嚷嚷,「都是因為你,我們倆差點連小指頭都給丟了!……」

「是呀,小指頭苦大仇深啊!……」

渾蛋,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完全不理解。

然而,事已至此,別無選擇了!……常言說得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學得文武藝,貨賣帝王家!……有道是:親不親,線上人,三百年前咱同是綠林。人不親義親,義不親,刀把子還親;刀把子不親,祖師爺還親。說不親,同飲一江水,同吃一條線兒,合字門兒里報個萬兒,咱們都是同行人。

「西北玄天一朵雲,烏鴉落進了鳳凰群,滿座皆是英雄漢……」1呼地一個拳頭,樽井翔太郎慘叫一聲,「唉呀,罷了!……」

1中國東北土匪黑話,見面打招呼用的。

樽井翔太郎一個「衝天炮」,先給面前的白石當頭一下;接著再將枕頭扔給了黑木,趁他退縮的間隙,從床上高角度地抽射;然後再拿起擺在地板下面的鞋子,一溜煙地衝到了窗戶邊上。窗戶可能是為了通風,本來就是開著的——非常順利。翔太郎將手搭在窗框上,輕鬆越過。

跳過窗台之後,樽井翔太郎才發覺: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會斷定這個窗戶——啊,一定是一樓的窗戶。窗戶在二樓,結果,樽井翔太郎的身體,完全飄浮在了空中(準確地說,是正在下墜之中〉。

樽井翔太郎掉下來的地方,要是水泥地面的話,大概一定會免不了「啪嚓!……稀哩嘩啦!……哎呀!……嘔!……」骨斷筋折了吧?……但是,這兒果然是一座花園宅邸,窗戶正下方是漂亮的花圃,所以,樽井翔太郎竟然毫髮無傷地,平平安安降落在柔軟的地面上。所以,買平安,一生希望的寄託!

樽井翔太郎抬頭一看,黑白無常從二樓的窗戶里探出了腦袋,繃著臉看著下面。

「這傢伙,好像沒事好,你去追上他,小白!……」

「好!你去追上他,小黑!……」

兩人推來推去,就是沒有人敢從,二樓的窗戶里往下跳。翔太郎不慌不忙地穿上鞋,揮著手,離開了花園家的宅邸。

03

叫作東泉寺的地方,大概就是一個寺廟吧;抑或就是一個地名也說不定。不管怎樣,住在下關的樽井翔太郎,對於門司港的地理太不熟悉,所以,不知道該怎樣去那個地方。

樽井翔太郎從花園宅邸,逃到車水馬龍的大街上,立刻找起計程車來;這時候,恰好來了一輛計程車,樽井翔太郎真心感謝上蒼眷顧。

「喂,計程車!……」現在應該沒有這樣叫計程車的人了,所以,這輛計程車貌似非常吃驚地,來了一個急剎車,翔樽井翔太郎以最快的速度鑽進后座位,立馬對開車的中年男人說道:「去東泉寺!……」

「東、東泉寺?!……」透過後視鏡,能看到司機的表情,顯得迷茫又不知所措。

樽井翔太郎其實也很不安,但還是回答他:「是的,東泉寺!……」

於是,司機拿起放在身邊的地圖,「東泉寺、東泉寺……」一邊像念經似的咕噥著,一邊翻著地圖;接著,他又問道:「不好意思,請問這個東泉寺,是個寺廟的名字,還是地名?怎麼去才好呢?」

天哪!正因為不知道怎麼走才打車,他居然還好意思問乘客。作為專職司機,跟客人問路像話嘛!太不專業了吧!……

就在樽井翔太郎想要破口大罵的時候,司機低下他那頭髮稀疏的頭,向乘客道歉了:「真的,真的是非常抱歉!……其實我被工作了很多年的公司裁員了,這個年紀再就業,可是真不容易,但是,又必須養老婆孩子,所以,就通過親戚關係,開上了計程車,這一帶的路,我實在是不熟悉,畢競我是下關人。」

「啊,是嘛!那也是沒辦法啊!……」

不,什麼沒辦法!這個時候發火才對。司機的難處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這個時候樽井翔太郎這邊,也是分秒必爭的緊要關頭。這是關乎能否抓住那個捲走兩千五五百萬日元的男人!

樽井翔太郎正要發火,司機喜笑顏開地指著地圖說道:「哎呀,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了,東泉寺!……」

樽井翔太郎也被感染著一起歡呼:「找到了啊?……那簡直太好了!……」

「對的,東泉寺就是個寺廟,嘿嘿嘿,那個地方從這裡出發,很快就能到了。」

司機按倒汁程表,終於發動汽車出發了。他臉上浮起稍帶羞澀的笑容說道:「哎呀,司機也不是好當的,有時候有些客人,會跟你怒吼『渾蛋,你也配叫司機啊』什麼的,真是不容易啊!」

「呃,也許吧!……這種心情,我能夠理解!……」

當然,這裡所說的「理解」,自然不是司機的辛酸,而是發火的乘客的心情,但是這種諷刺,司機能否聽懂,就無從得知了。

樽井翔太郎無心聽計程車司機嘮叨,他將視線小心翼翼地移向窗外。計程車開了不足五分鐘,便到達了東泉寺。翔太郎並沒有下車,而是透過窗戶,觀察著門前的情況。

蕭條的入口,破舊的寺廟。不知道這裡是不是個歷史悠久的地方,但是,看上去確實不大。門前沒有停車場,也找不到章魚燒烤攤的影子。

回想起來,那個名叫黑木的黑幫成員說,是在東泉寺附近,而不是在東泉寺,看來還有找到章魚燒烤攤的可能性。

「師傅,能帶我繞著寺廟轉一圈兒嗎?」

「沒的問題得啦!……」說完,司機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道,「你是在找人?」

「不,不是找人,是找章魚燒的攤子。」

「啊,是章魚燒啊!……」司機慢吞吞地開著汽車,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活,「我也很喜歡章魚燒啊,那個味道實在是讓人垂涎欲滴啊!……」

好像他誤會了。渾蛋,我可不是想吃章魚燒,才在這裡找攤子;抓住叛徒甲本一樹,取回那兩千五百萬日圓,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

當然,這種複雜的事情,總不能說給司機聽。所以,樽井翔太郎只跟司機提了一個要求:「師傅,你要是看見了,請告訴我。」

計程車圍繞東泉寺,緩緩地開了一圈兒,又繞了一圈兒,依然沒有找到章魚燒烤攤子。樽井翔太郎心情變得沮喪了。

不過,想一想也不奇怪,黑木說:在東泉寺附近看到攤子,是兩個多小時以前的事了。況且這種小攤子,可以隨意移動到想去的地方。期待它兩個小時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那倒是不同尋常的事情。黑木看到的小卡車,如果的確是甲本一樹在駕駛,那麼,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行駛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吧?想找到它,幾乎不可能了。

「唉!……」樽井翔太郎無力地靠在后座椅背上,深深地嘆了口氣。司機聽到他嘆氣後非常吃驚地轉過身來。

「我說您就這麼想吃章魚燒啊!」

呃……不是,當然不是。但是,樽井翔太郎已經沒有回答對方的力氣了。

「真是這樣的話,要不回到剛才的小攤那看看?」

「……」雖然司機的活莫名其妙,但是,樽井翔太郎頓時為之一震,「什麼,剛才的小攤?」

「對啊,剛才來這裡的路上,有個章魚燒攤子停在停車場那裡。雖然沒有在營業,但是,如果您實在想吃的話,也許店主會做的吧。」

「這個……」樽井翔太郎頓時無語了。

這叫什麼事啊。這位司機師傅似乎深信不疑地認為:樽井翔太郎是為了想吃章魚燒,而在苦苦地尋找營業中的攤子。

車子要真是甲本一樹的那一輛,這個時間,怎麼可能還在悠閒自在地營業?不營業的攤子才更為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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