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8 交錯的心(1/2)
整個周末一直在下的雪積得很深,讓整個小鎮都銀裝素裹。到了下午,太陽久違地露了臉,憂鬱的心情感覺少許明朗了些。
被老師點名的野伏在黑板前一臉為難地解著數學題。到了新的一周他恢復了往常的樣子對真一郎來說算是一種救贖。
「…………」
他心情不好,並非是因為吃撐了。
那是他的謊話,真一郎責備著沒有發現的自己,儘管如此,就算真一郎注意到了也沒有意義。雖然對愛子說要忘記那件事,但是她未必會忘記。這件事殘酷又可怕。
什麼都沒發生,真一郎在心裡說給自己聽。
鈴聲響起,黑板前的野伏得救了。沒解開的數學題成了大家的作業。
下午的課程全部結束,穿上大衣開始做回家的準備的時候,野伏向真一郎搭話。
「真一郎。」
聽到這個和平時沒什麼區別的聲音,真一郎慢慢回過頭。
「今天去小愛那裡吧?」
抬眼看著真一郎的野伏笑著邀請後,真一郎心裡揪的疼。
「啊,我……今天……」
發生了那種事,真一郎暫時不想見愛子。要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恐怕是不可能的。
「你反正閒著吧?」
野伏很快就做好準備拿著包離開了座位。
「好了,走吧走吧!」
「哇,我——」
真一郎慌忙叫住背好包走了出去的野伏。
「恩?」
野伏回過頭眨著眼盯著真一郎。
「……那個,可能要去……約個會……什麼的。」
快口說完後,真一郎為了躲開野伏的視線低下了頭。
「約,約會……」
重複了一遍對他來說意義不明的詞彙的野伏看向真一郎。
「和誰啊,我沒聽說過啊。」
對皺著眉詢問的野伏苦笑後,真一郎儘可能平緩的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石動乃繪……」
「誒?」
聽到真一郎的話,野伏為了確認真偽似地目不轉睛地看向真一郎的臉。
「不是湯淺同學?」
「……不是。」
為什麼這裡會說道比呂美呢,雖然真一郎想問但還是閉了嘴。
「啊呀,是那邊嗎。我有和小愛提過四人約會的事情來著……」
「……四人約會……」
在知道了愛子的心意的現在,這件事對大家來說估計只會留下痛苦吧。在真一郎控制好讓面部扭曲的痛苦後,野伏想到了什麼似地錘了下手。
「嘛,就算是石動乃繪也能成行的吧。」
「這種事是不是還有點早……?」
真一郎非常想阻止四人約會的計劃。現在暫時不想見到愛子。真一郎僵硬的臉上硬是露出笑容。
「是嗎?」
野伏疑惑地眨了眨眼看著真一郎。
「那個,我還……才要去約會……」
「是啊,是啊!要有什麼問題隨時問我。」
是說出自己才第一次談戀愛這件事的關係嗎,野伏理解了似地點了點頭拍了拍真一郎的肩膀。
「和你聊感覺也有點怪啊。」
「……嘛。」
真一郎帶著苦笑回答,野伏的臉上有一瞬間蒙上了陰雲。
「那麼,祝你武運昌隆。」
「這算什麼啊。」
野伏開朗地敬禮,讓真一郎覺得那僅僅一瞬間看到的陰雲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背上包的野伏揮著手離開教室,真一郎安心地舒了口氣同時目送著他。
從走廊到雞舍的雪路上到處留著點點足跡。積雪覆蓋了後庭的大部分區域,雞舍也只有被蓆子覆蓋的部分露出了一點。
「積了好多雪啊。」
學生們幾乎不會來到這裡,所以後庭的雪基本上保持著原來的狀態。把手插入大衣口袋的真一郎來回看著周圍的同時沿著掃過雪的小路前進著。後庭中只有被陽光融化的樹上的雪時而崩落的聲音,一片寂靜。
「不在嗎……」
雖然天氣轉晴,但還是冷的讓沒有保護的鼻尖凍得疼。沒法在這種地方長時間久留。
「確實也沒有約過……」
打算回去的時候,真一郎聽到了咯咯咯的叫聲。
「恩?」
為了遮風擋雪而鋪的蓆子下方有一片紅色。走近一看,乃繪人在雞舍里,把地面抱在膝上,閉著眼。
是睡著了嗎,她的呼吸平穩規律。地面只有腦袋在動,發著輕聲鳴叫,似乎是習慣了乃繪似的老實地被抱著。
「乃繪。」
這讓人放鬆的平和場面讓真一郎露出笑容。蹲在鐵絲網前喊了一聲後,乃繪的眼瞼動了動。
「你在幹什麼?」
醒了過來的乃繪開心似地看著真一郎微笑起來。
「因為地面看起來很冷……」
從這句回答中注意到了乃繪純真的溫柔後,真一郎呼了口氣。哼哼,乃繪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可是,這樣你也會冷吧。」
打開雞舍的門後,真一郎向乃繪伸出手。
「來。」
「恩。」
輕輕放下地面的乃繪拉住真一郎的手緩緩站起。
「你的手很冷哦。」
「真一郎的手好暖和。」
用力回握的乃繪用冰冷的指尖輕輕撫摸著真一郎的手背。
「哦,噢噢……」
真一郎害羞地鬆開手後,乃繪挺直後背盯住真一郎的臉。
「一起回去嗎?」
「恩,好。」
和乃繪一說話心情就恢復了平靜。如果這股平靜有溫暖的感覺能一直延續下去就好了,真一郎祈願著。
乃繪張開雙手享受著寒風似地跑在混凝土海堤上。
「會摔跤哦!」
走在海地上的真一郎從後面對乃繪說道。上了高一級的海堤的乃繪因為這句話停了下來,然後下到和真一郎同級的海堤上用力舒了口氣。
轉著身子的乃繪大口吸著充滿海水味的空氣。
「好舒服啊……」
閉著眼被風吹著的她背上的書包上插著的那根雷轟丸的羽毛也清爽地搖動著。看著如今也一副能飛向天空的感覺的羽毛和乃繪,真一郎靜靜地嘆了口氣。
風停之後,乃繪慢慢睜開眼。像是回想起什麼似地回過頭的乃繪眨著眼看著真一郎。
「真一郎……你沒什麼精神呢。」
雖然沒打算讓乃繪注意到這點,但她似乎還是看穿了。真一郎沒做回答,乃繪毫不顧忌地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用力把手拍在了真一郎的肩膀上。
「坐下吧。」
「誒?」
突然的話語讓真一郎眨著眼看著乃繪。乃繪朝真一郎投以了嚴肅的眼神,換了種說法。
「蹲下。」
「噢噢……」
猶豫著的真一郎按乃繪說的蹲了下去。
「然,然後……?」
雖然兩人間有著身高差距,但蹲下後高度差逆轉了。背對變成橙色的陽光照著的天空和大海的乃繪看起來比真一郎想像中的更為高大。
「…………」
乃繪慢慢張開手,貼近道真一郎眼前。
「啊……」
被柔軟的手臂環抱住後,一陣柔和的香氣包圍了真一郎。
「因為真一郎看起來很冷……」
「恩……」
抱著真一郎的乃繪私語道。
「看。」
被用靜謐的聲音催促後,真一郎的視線朝乃繪的方向動了動。視線里,有隨風搖曳的雷轟丸的羽毛。
「看,看什麼啊……」
輕聲詢問後,乃繪鬆開了真一郎,並投來了柔和地目光。
「我後面有什麼?」
「誒……?」
受到聲音的引導似地,真一郎看向乃繪的身後。淡橙色的天空。雲間射下的白色暮光讓真一郎眯起了眼。
「天空……?」
雖然一個詞就能概括,但那般場景美的讓人憐惜。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變化著。看到了許久沒有遠望的風景和乃繪的溫柔笑容,真一郎的眼底熱了起來。
「我希望真一郎能一直望著天空……」
乃繪的低語混著海浪聲傳到了真一郎的耳朵里。
「我從沒有……這樣望過天空……」
無邊無際的天空,慢慢染上傍晚的顏色。因為光影效果幾乎變成了金色的澄澈天空下,雷轟丸的翅膀
似乎悠然地在隨風拍打著。
「——雷轟丸開始想要飛上天空。」
把手放到了膝蓋上站起來後,真一郎緩緩轉過身去。
「是在一個大風之夜的第二天,一個晴朗的午後,清風拂面的時候……」
吹著從海上來的海風的真一郎念出了自己畫的畫本中的一節。回過身所看到的天空依然是藍色的。眼前是被雪染成純白的風景。
「這是什麼?」
走出去後,身後傳來了乃繪的聲音。
「我畫的……連環畫本……」
真一郎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對別人說畫本的事情。明明未曾像這樣對人說過,卻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這麼一節,大概,是自己想要讓乃繪聽的緣故吧。
「誒誒!?」
期待、緊張與害羞讓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之後的呢?」
回過頭後,向前傾著身姿的乃繪握緊雙拳,像個孩子一樣雙眼放光。
「之後怎麼樣了!?」
短暫的傍晚後,周圍迅速染上了夜色。穿過中庭的門,無意看向酒窖的真一郎感覺受到了一片昏暗中浮現出的微弱光芒的吸引而走進了作業場。
打開拉門,攪拌酒水後傳出的甘甜香氣搔動著鼻子。宗弘為了酒的品質正獨自在正進行入庫作業的作業場裡清點著酒品。
「…………」
看著父親的寬大後背,真一郎緩緩踏入了作業場。雖然踩到冰冷的混凝土地面發出了響聲,但宗弘並沒有回頭。
「……怎麼樣了?」
「誒?」
宗弘背對著真一郎詢問後,真一郎不禁停下腳步。是因為真一郎的驚愕聲嗎,宗弘靜靜地補充道。
「連環畫本。」
因為之前刊擅自拆封了應徵結果,真一郎打算暫時不提這件事。被突然提起後,真一郎低下頭,皺起了眉。
「…………」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宗弘停下了作業,靜靜地呼了口氣後說道。
「下次,給我看看。」
「誒……?」
他停下作業只有一瞬,拿起管理本後,宗弘走向了酒窖深處。很有沉默寡言的父親風格的關心讓真一郎放鬆地微笑起來,隨後安心地眯起眼。
「好勒,上咯。」
進到家裡後,真一郎立刻回到房間攤開了速寫本的新一頁。
拿起鉛筆後,真一郎把腦海中浮現出的畫面變化成栩栩如生地線條,再轉變成圖畫。朝著目標動著鉛筆的真一郎關注著腦海中的雷轟丸,為了不讓其溜走在白色的紙頁上動起了鉛筆。
就像停止的時間重新開始運轉了一樣,雷轟丸的故事再一次活靈活現了起來。
乃繪正滿心期待著真一郎畫著的故事。這件事讓真一郎無比喜悅,更快地動起了筆。
* * *
「……因為昨晚的大風,許多樹枝草杆被吹斷落到地面……」
因為連日晴天再次露出的柏油路染上了一片柔和的橙色。路邊和周圍的山上還殘留著積雪,在夕陽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平時吃的時候找起來很難的蟲子也能簡單找到了。」
周圍漸漸染上了金色和茜色,讓人聯想到陽光照射下的雷轟丸的毛色。如果雷轟丸朝著太陽飛去的話,會是這樣的毛色吧。
「…………」
靴子踩到太陽照不到的地方留著的雪上發出了細小的碎裂聲。說完構思好要畫的故事後,真一郎的視線慢慢挪到了走在邊上的乃繪的臉上。
「然後呢?」
「就到這裡……」
「我想聽之後的。」
踮起腳尖的乃繪窺探著真一郎的臉。
「誒?」
儘管突然被這麼說了,但真一郎還沒考慮到這一步。在真一郎困擾出聲後,乃繪輕快地繼續道。
「會畫出來吧?之後的,快點畫出來。」
「啊,好……」
乃繪興奮地雙眼放光。真一郎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像這樣被人期待而帶來的喜悅。
——飛向天空。
受到期待,真一郎加速進行畫本創作。乃繪一心期待著真一郎的故事,為了和地面一起聽雷轟丸的故事而在雞舍前用石頭做了一個特等席。
「雷轟丸夢見了預定的處女飛行。」
真一郎坐在石頭上繼續讀著昨天才完成的故事。雖然畫還沒有完成,但背對著真一郎閉著眼睛祈禱似地叉著手的乃繪簡直就像在看著那般場景一樣。
「之後日復一日,雷轟丸進行著飛向天空的訓練。在大風中迎風而立。」
飛向空中的場面在真一郎的心中漸漸成形。
雷轟丸要乘風飛上真一郎在海堤上抬眼望見的,乃繪讓自己見識到的天空中。
「終於,明天就是飛向天空的日子了。」
慢慢讀完最後一頁後,真一郎合上了速寫本。
「今天就到這裡……」
沉浸在餘韻中一動不動的乃繪背對真一郎低語後,手合在一起的她回過身來。
「我好開心……」
「誒?」
意外的感想讓真一郎瞪大了眼。
「……真一郎畫了雷轟丸……」
乃繪仿佛做了妹萌一樣用柔和的口氣說道,隨後看向天空。
「雷轟丸在畫本里復活了。它一定能展翅高飛……」
那裡,大概有著雄赳赳地於空中展翅,悠然飛翔在空中的雷轟丸吧。想要看她正看著的風景的真一郎凝視天空後,乃繪忘我地說道。
「真一郎也能展翅高飛的……」
「…………」
乃繪預言般的話語讓真一郎露出笑容。
「這一定會成為真一郎的翅膀!」
露著燦爛的笑容筆直凝視著真一郎的乃繪雙手張開,宛如翅膀一樣。覺得她才是那個能飛在她的身後,那片無邊無際的澄澈美麗的湛藍天空的真一郎淡淡地微笑起來。
「謝謝……」
突然低下身子的乃繪的嘴唇親上了真一郎的臉頰。
「誒!」
事出突然讓真一郎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臉頰上殘留著乃繪柔軟嘴唇的溫熱觸感。明明只有一瞬間,但是這份感觸異常鮮明,讓真一郎整張臉都變燙了。
「真一郎的臉就跟雞冠一樣。」
真一郎自己很清楚臉變得一片通紅。
「還,還不是你突然……」
真一郎焦急地起身後,乃繪伸出手包住了真一郎的臉頰。
「我越來越喜歡真一郎了……」
「…………」
乃繪冷冰冰的手讓自己感覺那麼舒服,一定是因為自己的臉頰非常的熱吧。
「我可以更喜歡你嗎?」
筆直凝視真一郎的乃繪的臉上似乎也泛起了紅潮。喜歡某人的感情竟然是這麼美好,不和乃繪交往的話自己是不會知道的吧。
真一郎放鬆背上的力道,露出了安穩的微笑。恩,他眯著眼睛點頭道。
* * *
進入寒假後,真一郎集中到畫本上的時間變長了。實際感受著自己有畫出故事的能力的每一天異常充實,每次速寫本被畫填滿的時候真一郎心裡十分滿足。
鬧鐘的聲響把真一郎從夢中拉回到了現實。抱著枕頭睡的真一郎懷著一股幸福感醒了過來。
早晨的冰涼空氣讓人覺得身心舒暢。下到一樓後,真一郎遇到了已經換上了作業服的松下。
「少爺……你腦袋變雞冠了哦。」
「誒……?」
被指摘後,真一郎看向被中庭窗戶印著的腦袋。就像松下說的那樣,頭髮睡亂的跟雞冠一樣。
「這是……幸福的形狀啊……」
給乃繪看到的話肯定會雙眼放光說就跟雷轟丸一樣吧。光是想想她的表情就讓真一郎不禁露出微笑。
「幸福的形狀嗎……」
松下嘀咕了一聲吼摸了摸腦袋。
「我是沒戲了……」
很快注意到光頭的自己頭髮沒機會亂的像雞冠一樣的松下露出苦笑。
「那傢伙今天空著嗎……」
在洗漱間洗了臉後真一郎看向鏡子。平時是會理好頭髮的,但今天真一郎想就這麼放著。真一郎衝著雞冠頭的自己笑了笑後,門口的拉門打開,比呂美出現了。
「…………」
已經換好了衣服的比呂美投來了冰冷的視線。她身上戴著粉色格子圍巾,是之後打算出門吧。
「早,早上好……」
是和4號約會嗎。雖然真一郎想問,
卻沒問出口。
「早上好……」
猶豫的同時真一郎向比呂美打了招呼,比呂美用平靜的聲音回應。不自覺發窘的真一郎讓開了洗面台想要走到走廊上。這時比呂美從背後輕聲嘀咕了一句。
「關係真好呢……」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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