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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〇活路的徵兆(2/2)

目錄

「麻煩你了。然後還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在幸村君的學習會休息的日子,能在這邊也露個臉嗎?」

「那不是與最初約定好的不一樣嗎?」

「沒有任何不同哦。沒有教人學習的必要,因為只是希望你來管理大家」

那個管理一詞說得很模糊。太過模糊了因而完全不知在指什麼。像朋友以上戀人未滿這種程度的定義一般讓人搞不明白。

「……管理是想怎麼樣啊」

這樣反問回去後,便聽到了她刻意做出的深深嘆息。

「相對教學的人來說,被教授的人太多了,這是個問題哦。不管怎麼做都無法顧及到所有人。所以想讓你監視他們有沒有在好好學習」

「在學校里一個教師要教數十個學生學習吧,別任性了」

「雖然你說得相當了不起的樣子,但教師一個人也是顧不過來的。所以才會造就像池君那樣不擅長學習的學生哦。哪怕像這間學校那樣設置了監視器也無法避免呢。即便在授課的態度上能矇混過去,結果就是因為沒有集中精力學習才會被逼入像今天這樣的困境」

雖然我自認為已經是勇猛而果敢地反駁堀北了,但卻一下子遭到了她反擊,被擊沉了。

「雖然好像幸村君也因為不習慣教導他人而苦戰著,不過這邊也因為人數太多而很難管理。特別是池君與山內君正是問題所在呢。他們比幼兒園裡的兒童還要難以集中精神」

雖然池與山內好像是有在學習會上露臉,不過似乎是在任意妄為的樣子。

「要反駁嗎?」

「不反駁」

「很好」

「我晚上不參加也可以吧?」

「沒問題哦。因為比起下午完全要好得多。不過與男生相反,一部分女生很是煩人」

原來如此。當時沒打算要參加的女生們是因為瞄準了平田而選擇參加了嗎。畢竟,即便有輕井澤這個女友在,與帥哥接觸也沒什麼不好。同時,也必然能讓駕馭那個帥哥的輕井澤在D班內的評價上升,這樣的話並不是壞事。

雖然並沒有現場參加,但總覺得能在腦中浮現出那邊小組的場景,很有趣。

話說回來,吵鬧的話題中並沒有須藤的名字。

「須藤有在老實地學習嗎?」

「沒錯,有認真地在努力著哦。雖然還沒達到中學生的水平呢」

姑且不說學習內容的程度,在態度方面上好像確實有在努力。

「從明天開始就請多多指教了」

沒什麼好的預感——只有這個是能確定的。

「對了。包含學習會在內,我想預先確認一下,櫛田情況怎麼樣」

「怎麼樣,是指?」

「沒有特別的改變嗎?」

「當然啊。我認為她在可行的範圍內幫忙了哦。也跟她約好了每天參加學習會」

雖然這邊想問的並不是那部分,但是對堀北來說好像也還沒發生像是特別的對話那種事情的樣子。畢竟是第一天,還沒有切入重點的機會吧。只不過對這邊來說,不能對那個問題靜觀其變。

「已經開始給C班出考題了吧?」

「當然。基本方針上是打算由我與平田君、還有幸村君相互交換意見來製作考題。雖然我原本想藉助更多人的幫忙,但因為人手越是增加,考題泄露給C班的危險性就越大,所以正煩惱著呢」

沒錯。考題與其附屬的解答是D班防守的重點。

即使在作為進攻的學習上努力,如果防守被突破了的話便會立即垮台。就算出現意外,考題也是不能泄漏的部分。也能想像會有人為了探查情報而來與誰產生接觸。

「即使如此,完全排除其他人是很困難的吧。考慮到櫛田的性格與至今為止的行動,她也會參加晚上的學習會不是嗎?跟平田也不好商量吧」

「也是呢。我確實沒法否認那一點。但是她也不能隨意地行動。只要我們沒有拜託她幫忙製作考題,我想她是不會貿然說些什麼的」

唯獨這事對雙方來說都只是推測而已。櫛田下次會做出何種行動,本來是誰也預測不了的。

「考題與其對應的解答對D班來說是生命線。假如情報流出的話,D班肯定會敗北,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

跟想要櫛田成為夥伴的心情不同,還有件不得不預先考慮的事。

不能允許把心頭之患放置不管。

「避免情報的公布——但只是這樣的話,並不算解決問題吧」

「我所擔心的,並不是問題作成的時候,而是在那之後。向校方提交之後。最後只要在考試前一天向茶柱老師確認考題與解答的話,就能得知其內容」

在體育祭上櫛田為了看到參加表而使用了這一手段。

能想到龍園有十二分可能來委託櫛田吧。

「就是說,除了用對話來說服以外沒有能用的手段了吧」

「即便如此,假如情報還是泄漏了給C班的話怎麼辦?」

「那種情況——真不願去想呢」

「也不能不考慮吧。這是關係到D班整體的事情。不論學習了多少來提高分數,對手那邊考出近100分的成績的話,我們就沒有勝算了」

對方只要完全把答案記下來的話,我們便會敗北。

「也是呢。我也很明白你會對此感到不安。但是我也以我的方法在考慮著對策。已經22點了,我想在睡前至少出一道考題,可以掛了嗎?」

做出同意之後,通話便結束了。我注意到剩下的電量不多了,便連接到插在床鋪自帶插座中的充電器上。

這次的課題與體育祭時的流程相似。像在體育祭中所使用的參加表就是安全帶一般,在期末考中,考題便演著這一角色。用相同的手段去對付龍園跟櫛田是行不通的。他們必定會把那考慮進去才對。

雖然說了有在考慮對策,但並不知道她想到了何種程度。

堀北始終打算從正面說服櫛田吧。

我完全沒打算嘲笑堀北的作戰方式。倒不如說,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辦法。

雖然這是假設,但如果我要把櫛田拉入伙,那時就要使用對輕井沢做過的那種威脅行為,不對,是會用更甚的做法來讓櫛田屈服吧。但是,目前我還不知道櫛田過去的詳細情況,也用不了那個手段。再加上如果考慮到我下定決心的方式與櫛田不同的話,實際上也沒有能夠威脅到她的保障。所謂似是而非。

「……該怎麼做呢?」

非常遺憾,我現在還想不到其他的手段。

通話切斷後不久便收到了郵件。是從龍園那裡發來的。

體育祭結束後,我從C 班的學生真鍋她們那問出了龍園的郵箱,並寄出了郵件。龍園到了現在才發來回復。

『你是誰?』

內容只寫著這樣一句話。

「又發來沒意義的郵件……」

我並不是會回復龍園的那般老好人。而且我用的是沒有綁定的郵箱,無法進行追蹤。雖然那種事應該很明顯……這是龍園在玩遊戲吧。

我決定無視這封郵件直接睡覺。

6

明明時間還很早,放學後的圖書館卻有很多學生,看著很熱鬧。

雖說熱鬧,但並不是學生們專注於說話而吵鬧。

平常座位連1成都坐不滿,現在卻有近半數的座位被學生占領了。當然,那些學生並不是在讀書或與朋友聊天,而是埋頭於考前複習。

「嗬~圖書館原來是這樣的啊」

我身旁有位學生饒有興致地如此說道。

就是這樣的。我身旁發生了點問題。

佐藤好像也要參加學習會,結果跟著我來到了圖書館。

自從前幾天交換聯繫方式後,佐藤一次都沒聯絡過我。現在很尷尬。

「我這是第一次來圖書館。綾小路君呢?」

「……我來過幾次」

「這樣啊。意外地有在學習啊」

「與其說是學習,不如說是打發時間」

「為了打發時間來圖書館?真是奇怪」

姑且我會回應她,但卻有點心不

在焉。

因為我完全不知道佐藤現在是抱著怎樣的心情來接近我的。不過,佐藤也是女孩子。不會忽略我這邊感情上的細微變化。

「那個。綾小路君……是覺得困擾嗎?」

「佐藤,你指什麼」

「你看,我突然說要參加學習會」

「我倒是沒什麼。教人的堀北和櫛田她們,與其說是困擾,她們應該會感到開心吧?」

班裡出現退學的人的話,基本上沒有任何值得開心的,也沒有任何好處。我想辦法轉換話題。

「不是指這個……」

當然,佐藤所期待的並不是這個回答吧。她表露出稍微失落的樣子。

話說圖書館可真是麻煩啊。因為不能打擾到其他學生,只能小聲說話,導致我與佐藤的距離比想像中的還要近。還能感受到佐藤一些細微的氣息。

難道說這會被分類為青春中貴重的一景嗎?要是如此的話,青春這東西可能意外地有些殘酷呢。因為我可不怎麼喜歡這狀況。不僅會無謂地感到緊張,還得去照顧佐藤的感受。摸索著對方的感情,選擇合適的發言。

我現在最期望的事情就是『好想早點回去』——只有這一個。

不——不是這樣的嗎?

稍微冷靜了點,我再次思考起現在的情況。

的確,我對至今從沒經歷過的現象而感到困惑。要是將其分到『戀愛』的範疇的話,也實在太抽象了,不存在明確的答案。對只活在0或者1這種世界的我來說,自然會出現拒絕反應吧。

但是我,不正是為了追求0或者1以外的世界才來到這所學校的嗎。

「大家真是認真呢。都利用上圖書館了」

「在這裡開學習會相當於是每次的慣例」

本來是佐藤對著我說的話,堀北偶然將其拾起,回答了她。

於是我恢復了冷靜。先將大腦清空一次。現在首先集中精神於平安渡過這次學習會吧。

堀北昨天已經來過一次圖書館,看來她並沒有對這個景象感到吃驚。

「你們別像昨天那樣喧鬧,下次恐怕不是嚴重警告就能完事了。可能會被趕出圖書館」

「我,我知道啦」

堀北他們一邊叮囑著池和山內這兩個問題學生,一邊占領了空著的座位。雖說有一半以上的座位都是空著的,但並不是只要有空座就能去占領。

好像在所有的學校都有這種情況——前輩和後輩所使用的空間是分開的。高年級的前輩優先使用的空間有咖啡店中景色不錯的窗戶邊、圖書室中免費飲料的周邊座位,這都成了默認的規矩。

在區域劃分的情況下,允許一年級學生使用的就是入口附近的喧鬧場地。但除此之外,這次還得注意一件事。

可能的話,想儘量避免坐在C班學生附近。

「堀北你打算怎麼做?」

「要是綾小路君所擔心的那件事的話,你可以放寬心。我已經做好預防了」

在視野的前方,一年級學生使用的區域有人在動。發現堀北的一位學生站了起來。緩慢地揮手示意我們過去。

那是1年級B班的學生——一之瀨帆波。一之瀨的周圍有8位B班的學生。

男女各有4個人,加上一之瀨就有9個人了。

光是看著鄰桌的臉,就能明白這並不是偶然。彷如吸引似的走了過去。

「讓你久等了嗎?」

「完全沒有。我們也才剛到。大家說對吧?」

「昨天我在圖書館遇見了一之瀨同學,提議聯合起來開學習會。因為覺得這次考試也不用與B班爭高低,還有能相互幫助的部分」

那個堀北居然自己提議與這麼多學生扯上關係。昨天跟我說『有想讓你看的東西』就是指這個吧。

好事多磨。但結果就是,直到進入圖書館為止都很老實的池他們,現在情緒朝著奇怪的方向高漲起來了。

「池君。我之前才提醒過你吧?」

堀北用力揪緊池的手臂,池仿佛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害怕著。

雖說池他們在學習會喧鬧的理由就在於此就是了。與B班的女生一起就高興得忘乎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心情。

「今天綾小路君也來了啊~」

「畢竟我本來就是勉強及格的學生。可能一段時間會受你照顧了」

「這是我的台詞啦」

雖說圖書館很安靜,但並不是完全不能聊天。當然,要以一定程度的音量小聲交談才行。因為一之瀨他們妥妥地確保了角落裡的座位,所以聊天也不怎麼引人注目。再加上館內流淌的音樂將交談聲完美的覆蓋了。是貝多芬的交響曲第6首『田園』。

雖然不知道是誰選的曲子,不過是個能讓人放鬆下來的不錯選擇。

話說回來,聯合學習會啊,堀北倒真是想的不錯呢。如果是以切實可靠的互幫互助為前提的話,在這場考試中就很有可能提高效率。相互交換對方班級持有的情報、人數增多的話也能增加思維角度,對製作試題有很大幫助。

但同時也會有風險吧。要是B班中有與C班保持聯繫的傢伙在這裡,這些情報有可能會完全泄露出去。當然堀北也是在明白這一點的基礎上,才選擇了這次共同合作以求更多的好處吧。

各自班級的學生隨意地在空位上坐了下來。

「綾小路君,坐這邊吧」

「啊,嗯」

佐藤邊催促著邊朝我招手,我遵循著她,坐在了她旁邊的座位。

「怎麼啦,佐藤。今天真是離綾小路很近啊」

「這是當然的啊。畢竟我們是搭檔」

畢竟不能貿然被一之瀨給盯上,所以我一坐下來就隨意地拿出了教科書和筆記本。就算是形式上也得裝作學習的樣子。

「吶,綾小路君。你覺得我要怎樣學習才好呢?」

「……這種事你去問堀北他們吧」

「挺好的機會啊。畢竟組成了搭檔,綾小路君就照顧下佐藤同學吧?」

堀北完全不理睬我這邊的想法,說出了這種毫無責任的話。

「我跟佐藤的考試分數是差不多的,完全教不動吧。我還想讓人來教我呢」

因為一之瀨也在眼前,所以我立刻回話了,但這舉動恐怕有點不慎。

「是嗎。我明白了。我來好好教你們學習」

這是為了引出承諾來吧,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綾小路君,一起加油吧」

「啊,嗯……」

看來要展開一場很費神的學習會了。

我這預感基本上算是命中了。

「綾小路君一直都很沉穩呢。稍微有點成熟的感覺。你初中時是怎樣的學生啊?」

佐藤一口氣接近過來,微微前傾,仰視著我如此問道。因為穿著胸口附近微微敞開的制服,雖然只有一點,但能看見她胸口的乳溝。她是察覺到這點了還是沒注意到嗎,總覺得佐藤的吐息有點紊亂。

「很普通的。介於顯眼與不起眼之間吧。跟現在沒什麼區別。這種就叫陰暗的傢伙吧?」

我做出要退後的姿勢,想要跟佐藤拉開距離。

別誤會,並不是不想被佐藤親近,而是有好幾個視線都在看著我們兩人,我是忍受不了這點。

特別是池和山內,這兩人露骨地用可疑的目光看著我。

「綾小路君才不陰暗呢。與其說是很酷,不如說給人一種冷靜的感覺?」

「我覺得我自己跟酷這個詞無緣」

「是這樣的嗎?可能其他人不明白,但我覺得很不錯哦」

看來我不管說什麼佐藤都會覺得有趣似的積極思考。

那麼在這裡就用合理的方式挺過去吧。

「……那就從你不擅長的地方開始問起吧。期中考試的卷子呢?」

「在這裡哦」

佐藤將已經變得皺巴巴的考試試卷從包里取出來展開。無論哪個科目都在50分左右。雖然分數上通過了及格線,但內容相當簡陋。雖然答對了簡單的問題,但中等以上的問題基本上全滅。

讓人覺得『佐藤至今為止都沒怎麼學習也能挺過考試』這點實在是不可思議。

「怎樣?會不會有點糟糕啊?」

「是……啊。不過我也和你差不多,一起學習吧……」

「嗯!」

佐藤帶著高漲的情緒點點頭,但真希望她能稍微小點聲。

「總覺得你們,有點關係好啊?」

在遠處看著我們交流的池吐槽了。用懷疑的目光望著我們。

「畢竟我們是搭檔,相互幫助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我正在煩惱的

時候,佐藤將考試當做盾牌,堂堂正正地回答了。

「別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快點開始準備」

對堀北來說,誰與誰關係變好了,她都不會在意。她就這樣告誡池。

「切。我明白了啊」

雖然池一副不滿的樣子,但還是開始做起了學習的準備。

多虧了教育啊……。真是被管教得很好。

7

學習會順利結束,學生們各自做好回宿舍的準備。

「啊啊好累!」

對於在平常的上課中也沒法持續集中注意力的池他們來說,放學後的學習會就是地獄。

明明沒有教師看管,卻沒有自由的時間,他們大概是難以忍受這一點吧。

池他們臉上浮現出明朗的表情,但堀北看向他們目光卻很冰冷。

「今天可不是最後。別忘了明天也有學習會」

「知,知道了啦。但稍微高興一下也行吧?辛苦了!」

池他們宛如脫兔一般飛奔著離開了圖書室。

「D班真熱鬧啊。甚至都想要你們分給我們一點呢」

「在不好的方向上的話,是這樣呢。我倒羨慕沉著安靜的B班」

相互討要自己班裡缺乏的東西。不過該羨慕的是B班的環境吧。

參加學習會的B班學生在學力上高於D班,而且還能集中注意力在學習上。

最重要的是能安靜地保持沉著的樣子,這很能體現班級凝聚力。

「大家再見啦。堀北同學也再見啦」

櫛田她們也帶著幾個女生離開圖書室。

「嗯,再見」

短暫交談後,她們就這麼離開了。現在這個時間點上,櫛田沒有對這邊做出什麼顯眼的舉動。看起來雙方是在試探和牽制對方。

「一之瀨同學,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嗯?什麼什麼?」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只讓你聽到。幾分鐘就好」

堀北將視線移向準備和一之瀨一起回去的B班學生們。

「幾分鐘是嗎?這樣的話,抱歉大家,能在走廊等一下我嗎?」

「嗯,好的,我們去隨意聊聊」

看來B班的學生們爽快地答應留下一之瀨了。

D班和B班的學生悉數離開圖書室。

「我留在這裡可以嗎?」

「你在不在沒什麼區別,都無所謂」

儘管我瞬間感到不快,但這話大概是讓我比較好留在這裡而說的吧。

「於是,要說的是什麼呢?」

這樣的兩人獨處(雖然我也在內)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

一之瀨和堀北,性格上形成對比的兩人肩並著肩。

「也許是理所當然的問題,不過一之瀨同學在同伴遇到困難時會出手相助對吧?」

「嗯?遇到困難出手相助不是當然的嗎?」

「是呢。B班如今舉辦學習會也是其中一環吧。但是,幫忙的種類數不勝數呢。從想提高成績到虐待問題、金錢問題或是和友人或教師的關係問題等等。人是會在各個方面都存在問題的。面對所有的事態,一之瀨同學都會向遇到困難的同伴出手相助嗎?」

「那是當然的啊。我能幫得到就幫」

面對困難的質問,一之瀨這樣即答。看來她的眼中沒有迷茫。

「那麼,對你來說判斷是否為同伴的基準是明確的嗎」

現在她沒有找到自己和櫛田對立問題的解決方案。

也許是正因還沒找到,所以才向一之瀨提出這樣的問題來尋求幫助。

「嗯……我也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啊?」

「假設一下,如果對方是B班的學生,即使那是你平常沒怎麼深入交流過的對象,你會無條件地幫助嗎?」

「暫且不論對方是如何看我的,對我來說身在B班的同學就是同伴。如果有困難,我絕對會幫忙的」

「我也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呢」

一之瀨毫不猶豫地做出回答,與之形成對比,堀北對自己提出的問題感到愚蠢而嘆息。

「還想請你聽聽我另一個愚蠢的疑惑。假如,B班裡有一個在生理上厭惡你的人,和你平常關係很不好。你能喜歡上這個人嗎?還是說會討厭嗎?」

「不好說呢……這可能有點複雜。如果對方在生理上厭惡自己的話,自己應該是無計可施了,大概會儘量少和他接觸,避免讓他不愉快吧」

「那麼,這個人遇到困難的話……你會怎麼做?」

「會幫的,肯定」

一之瀨依舊立即回答了最後的問題。

「即使被在生理上厭惡了,那也是我的問題。因為B班的同學們都是同伴啊」

「對你來說,B班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呢」

「嗯。大家都是好孩子啦。儘管最初由於沒被分配到A班而感到泄氣,但我現在覺得被分配到了最好的班級。堀北不這麼想嗎?」

「是呢……適應了就舒服了。D班也意外不壞呢」

「……嚯」

「綾小路君,你是什麼意思。我看不慣你的這種眼神哦?」

我對誇獎D班的堀北感到吃驚,就被她瞪了。

「雖然在你們倆的對話中插嘴有些無趣,但也能讓我問一之瀨一個問題嗎?」

「問什麼都行哦」

「我現在知道B班的學生會無條件地幫助同伴了。這就像是吃同一鍋飯的人們關係好是必然的,這一點我和堀北多多少少也明白。但是,對你來說能稱為朋友的人,在A班、C班乃至D班也有的吧?」

「綾小路君和堀北同學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們哦」

「那如果身為朋友的我們遇到困難了呢?如果我哭著對你請求借我100萬點數呢?」

「如果有正當理由的話,我會幫忙的。與金錢無關,我會盡我所能去幫忙的」

「真是……你真是一個老好人啊。你大概誰都會幫吧?」

「嗯……理想狀況而言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這並不容易吧。我個人的能力有限,這一點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龍園君遇到麻煩的話我也不會像對大家一樣幫他的忙吧。嗯……不過嘛,如果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還是會幫一下的」

容我補充一句。一般來說『大不了的問題』別人也不會幫他的。

「如果是我認同為朋友的人,不分事情大小,我都會幫忙吧。大概是這樣」

「真是難能可貴的一席話,但這麼輕易說出來真的好嗎。我遇到麻煩也說不定會哭著向你求助哦?」

「我隨時歡迎哦。因為我認同為朋友的人們全部都被我划進「同伴」的範疇了」

看到如此程度的善人表現,堀北似乎湧起了少許惡作劇的念頭。她說出了不符合自己冰冷風格的話語。

「那——如果我和神崎君都遇到困難的話,你怎麼辦?」

「兩邊都幫——這樣的選項肯定被禁止了吧?」

「因為承認這個選項存在的話,你會兩邊都幫吧」

「喵哈哈,這就頭疼了」

被要求在不講道理的選項中做出選擇的一之瀨感到為難了,雖然是預料之中的。

「抱歉。大概這是沒有答案的選擇吧。從得到的情報能判斷的是兩位朋友為同一個問題所苦,同樣尋求幫助這點而已。這種情況下不管怎麼取捨,做出的選擇既是事實也是謊言」

煩惱到最後得到的答案,實在很有一之瀨的風格。

聽了這話,堀北發自內心吃了一驚,同時對此感到佩服。

「我不相信有純粹的善人。我認為人普遍是尋求回報的生物」

堀北抱有並相信這個想法。但這個想法開始改變了。

「但看著你——我會覺得說不定真的存在真正的善人呢」

雖然她坦率地說出了想法,但不知為何一之瀨沒有正面接受她的話。

不對,應該說是沒能接受嗎。

「那可真是……你太高估我了,堀北同學」

一之瀨無論在哪方面都表現得十分率直而誠實,我見她的眼神第一次變得如此游離不定。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圖書館的窗戶旁。

「沒有高估啊。至少我覺得,你比我至今為止見過的任何人都善良」

「我不是那麼出色的人哦」

她看起來十分動搖,甚至都無法直視堀北的表情。

「真的,我沒什麼了不起的……」

這時,堀北也察覺到自己過度抬舉一之瀨而向她道歉。

「對不起。善人善人什麼的說過頭了。我沒有想讓你感到不愉快的意思」

「沒

關係。我沒覺得有什麼不愉快的」

她的動搖顯而易見。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一之瀨的視線前方沒有任何陰霾。

不過,我也許在這點上誤解了。

「想談的話就這些嗎?小千尋她們還在等著呢,我可以離開了嗎?」

一之瀨站了起來,一副就要逃離圖書室的樣子。

「謝謝你,能回答我這些不知所云的問題」

「不客氣。那,明天見吧」

由於一之瀨離開了圖書室,室內的學生所剩無幾。僅剩幾個三年級的學生和疑似圖書委員的學生而已。

「回去吧,今天還有事要做」

「雖然三番五次向你確認有點那啥,但我還是想弄清楚你準備怎麼處理和櫛田的矛盾。從你的語氣來看,你應該有所考慮吧」

儘管再三向堀北打聽也會讓她感到厭煩,可這事必須要確認清楚。

「她是特別的。不管怎樣,說服工作都要慎重進行」

「特別?」

「我思考了很多。如果我沒升學到這個學校的話,櫛田桔梗這名學生會如何渡過學園生活呢。然後我立刻明白了。她會成為像如今這樣在班級里比誰都更受到信賴、比誰都可靠、成績優秀運動也擅長的十全十美的人。她會保持著這樣的學生身份直至畢業吧。但是,她這樣的未來被我粉碎了。現在她不惜和身為敵人的龍園君合作,也想將我趕出學校而展開著行動。為此,她就算採取與自己的班級敵對的行為也毫不猶豫。當然這不是我的錯。錯的是讓我們不幸地來到了同一所學校的糟糕命運。只是,這件事並非與我無關」

所以要說服櫛田嗎。

堀北比我預料的更加意識到了自己的責任。

不對,是想要履行好義務嗎。

「我提個意見可以嗎?」

「什麼意見呢」

「我找到櫛田與你和解所需的條件了」

「你指什麼」

「一之瀨是善人。不論純粹與否,你也認同她屬於平常所說的善人吧?」

「是啊。說的難聽些,她毫無疑問屬於老好人呢」

「我指的就是藉助這位老好人的能力,讓她作為你們兩人溝通的橋樑這回事,你覺得如何。說實話,你們倆沒法實現一對一的對話吧。話雖如此,櫛田也絕對不會在D班的任何人面前露出本性的」

「這點對一之瀨來說也一樣吧。只要是在這個學校上學,任何人都一樣的」

「那麼,你覺得還有誰能見證你們的對話嗎?」

「這個……」

「前提是校內,被要求只能指名一人的話,不是會選擇一之瀨嗎?」

「我不否定這點。但我也不認為這個方法是正確的」

「我沒說能解決,再怎麼說也只是提供一個通往解決道路的條件,一片拼圖罷了。現在你們兩人連像樣的對話都無法實現。能有一之瀨做見證的話,對話也會更有效率吧」

事實上,我也認為一之瀨這個存在是問題解決的突破口。

明白這點後,差別只是如何利用而已。

「你說到了我痛處呢。不過我不會執行這個計劃的。現在還有些人在等我呢。而且我會解決和櫛田同學的問題的」

也就是說,不想將一之瀨也扯進來嗎。

8

走出走廊,發現了意外人物在那裡等著。對方一發現我們就輕輕揮了揮手,一臉笑容地走過來。堀北不但沒對對方的行為表示吃驚,而且一發現對方就主動向她搭話。

「久等了,櫛田同學」

「沒關係,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小會兒呢。剛才和小帆波談了些什麼呢?」

「只是些無聊的話題而已」

「不管無聊與否,我都很有興趣呢。還是說,你不會告訴我?」

雖然櫛田的語氣和笑臉保持不變,但我感覺到了她對堀北施加的重壓。

「是呢,話題也不是與你無關,就跟你說說吧」

看來櫛田是刻意想提起這個話題,堀北將與一之瀨的問答稍加改變後娓娓道來。

「我問她,怎樣才能平等對待人們,而不論對方是誰」

「哦……?」

「我說的不是別處的其他人,而是你啊,櫛田同學」

「堀北同學,關於這點我有意見呢。雖然你和我也許關係確實不好,但我希望這種話你能在綾小路君不在的時候提起呢」

櫛田的真心話大概是不想知曉自己秘密的人數進一步增加吧。

「還是說——綾小路君跟一之瀨同學知道了些別的什麼嗎?」

櫛田銳利的視線穿透堀北。堀北將其正面承受下來。

「你說得對。綾小路君,不好意思,你能離開嗎?」

「……看來我成了礙事的。我先回去了」

留下站著的兩人,我先一步走向玄關,換好鞋子,朝宿舍走去。途中堀北打來電話,於是我拿出手機。

『我和你是同一個初中的學生。因為我知曉你的過去,所以你想讓我退學,這個事實正確吧?』

然後,在含混不清的雜音中我聽到的是這樣的對話。

看來堀北保持著將手機放在口袋中的狀態,給我打來了電話。讓我聽對話的內容,看來這是堀北給我的特別服務。

『話題展開真迅速呢。為什麼要突然提起過去呢?我不喜歡這個話題哦』

『我也不喜歡回首過去。但對我們兩人而言這是無法迴避的話題哦』

『也對。我們兩人獨處的機會實在不多呢。沒錯,我確實希望堀北同學離開這個學校哦。因為你和我畢業於同一個初中的同一個學年,你是知道那起事件的人』

『我考慮了很多次。雖然我的確聽到過那起事件,但我本來就沒有朋友,對那起事件也沒興趣。而且我也只聽到傳聞這種程度的消息,事實如何我並不了解』

『但你也沒法保證自己不了解事實,不對嗎?』

『沒錯。就是由於這點,我與你之間的鴻溝才無法填埋。無論我如何否定,你也無法拋開我在撒謊的可能性。你不僅無法否認,也無法容忍知曉這件事的人留在學校,而希望我離開』

櫛田對此沒有否認。於是堀北繼續開口。

『櫛田同學,不和我打個賭嗎?』

『打賭?這是什麼意思呢?』

寂靜蔓延於電話那頭。

兩人站住開始對話。堀北向櫛田提出打賭。這個打賭讓我覺得,並非是堀北突然靈光一閃想到,而是事先有所考慮的。

『你對我這個存在感到不快。這是無法改變的對嗎?』

『對。只要堀北同學在這所學校,我的想法就不會改變』

『但是,我們都是D班的學生。今後不合作的話是不能晉升A班的』

『問題的優先順序視思考方式而定。我認為,如果堀北同學能退學,就能解決問題了呢』

『你有退學的想法嗎?』

『怎麼會。該退學的是堀北同學才對哦』

對話的聲音朦朦朧朧,含糊的部分很多,但雙方的聲音都很冷靜。

『我也沒想過要退學呢』

『那就無可奈何了。我認為我們是沒辦法好好相處了呢』

『是呢……也許是沒辦法呢。從那天起,直到今天,我一直都在思考,如何才能實現共存呢』

我也沒能想到解決辦法,現在也是如此。

『於是我得出了結論,那就是,無論怎著急也沒法解決』

『我也這麼認為哦,堀北同學。我們兩人的其中一方不消失的話,這種狀況就無法改變』

『不過我們不是小孩子,只是相互頂撞是無法前進的。但是你並不信任我』

短暫的沉默後,櫛田反問。

『那你怎麼辦?打賭是在說什麼?』

『倘若這次期末考試中我取得的分數比你高的話,希望你今後不要再與我敵對,轉而和我合作。不……我不奢望你能和我合作。條件只有一點,就是希望你今後別再對我採取妨礙行動』

『這裡說的成績與搭檔的總分無關,指的是個人總分嗎?』

『沒錯』

『這場賭局很荒謬哦,堀北同學。在考試中我比不上堀北同學,更不用說個人總分要比堀北同學高了。而且我也沒覺得我贏了有什麼好處呢』

『是呢。這樣打賭的話這個賠率當然是有問題的,所以——』

然後,堀北做出了帶有讓步意義的發言。

『打賭的分數不取決於總分,而是取決於期末考試會考的8科中的一科。你可以自由選擇擅長的科目。然後,倘若你的分數比我高,那時我會主動申

請退學。這樣的話,賭局能否成立呢?』

沒想到,堀北竟然會提出這樣的打賭。

她們兩人本來成績就有差距,很難進行比賽。

但是,堀北將自己主動申請退學作為賭注的話,狀況就不同了。

況且她還給櫛田一個好條件,即由櫛田選擇擅長的科目。

假如櫛田敗北了,她也用不著退學,而僅僅只是接受不妨礙堀北的條件。另一方面,櫛田贏了的話,礙事的堀北就會退學。

『也可能只是在口頭上約定好而已吧。比如堀北同學輸掉後,說出『比賽不算數』這樣的話來。當然,我也可能不會遵守約定。相信你說的話,賭局就能成立嗎?』

『為了不讓情況演變成那樣,我安排了可靠的證人哦』

『可靠的證人?』

『能麻煩您嗎——哥哥』

『!』

這名人物出現時,櫛田似乎真的吃了一驚。我也不例外。

透過電話聽見了堀北兄長的發言。

雖說是為了提高自己申請賭局的可靠性,但堀北還真是請了個不得了的證人。

『對不起哥哥。因為我無論如何都希望藉助您的力量,所以才讓您出面』

沒錯,出面的證人是堀北學。他既是原學生會長,也是堀北鈴音的親哥哥。

『櫛田,好久不見了呢』

『……您還記得我嗎?』

『我不會忘記見過一次面的人』

恐怕說的是初中那時候的事吧。堀北兄妹是同一個初中的。但兄長由於畢業了,所以他應該完全不清楚櫛田引發的事件。

『哥哥是我在這所學校中最能信賴的人,同時對櫛田同學來說,應該是也是某種程度上能夠信任的人吧。當然事件的詳情我也沒有對哥哥說過』

『我只不過是被叫來當證人的。對詳細情況沒有興趣』

『堀北前輩,這樣好嗎,如果令妹在考試中輸掉的話——』

『由於提出打賭的是舍妹,因而我沒法插嘴』

『我也發誓,即使我輸了也不會做出不謹慎的發言。如果作為妹妹的我打破了約定這件事被傳開,會有損哥哥的名聲。我絕對不想做出這種事情』

這絕對是讓人信任的交易,沒有比這更讓人放心的辦法了。

『堀北同學,你是認真的呢』

『我也不能一直停滯不前』

『好,我參與這場比賽。比賽科目為數學。賭注內容和堀北同學剛才說的一樣就行。分數相同的情況下,這場比賽算無效可以嗎?』

堀北點頭。於是,在堀北的兄長面前,賭局成立。兩人都沒有退路了。

『我來履行證人的義務。萬一哪方破壞了約定的話,給我做好受到制裁的覺悟吧』

即使在退出學生會長職位的如今,堀北兄長的權限應該還是很大的。

至少直到這個兄長畢業為止,櫛田也不得不遵守約定。

『哥哥,萬分感謝』

堀北道謝後,場面暫時瀰漫著寂靜。我想她們是在目送離開那裡的堀北學。

『我很期待期末考試哦,堀北同學』

『讓我們彼此竭盡全力吧』

『是呢,還有,也請綾小路君多多關照了呢』

『……為什麼這裡會出現他的名字呢』

『我也不是傻瓜。你跟他說起我的過去了吧?』

『那是——』

『嗯,你不回答也行哦。反正我也不信任堀北同學,所以你回答與否對我沒什麼影響。放心吧,我不會做出讓打賭無效化的行為的。由於在這之前,我也被綾小路君看到了糟糕的一面呢,所以沒關係的』

接受下這敏銳的指摘,堀北的焦躁透過手機傳達到了我這裡。

『那我倒反而要回答你這個問題。確實我對綾小路君談到了關於你的事情』

『我想也是,看著你們我隱隱約約能感覺得到。現在你們也在通著話對吧?因為我試著打電話給堀北同學好幾次了,但似乎總是顯示通話中呢』

櫛田並不僅僅依靠直覺,還用自己的方法找到根據,帶有確信地展開攻勢。

『綾小路君,你能馬上來匯合嗎?』

從遠處傳來了櫛田的聲音。

我被點名了,這種情況下還是老實回應比較好吧。

9

下樓梯後,我朝堀北她們所在樓層走去,和她們匯合了。

「呀嚯~」

櫛田的樣子看起來一如既往,我沒能窺探到她隱藏起來的真實表情。

「櫛田同學,我服了你了。你的洞察力和行動力果然很強啊」

「謝謝誇獎。畢竟我在平時觀察了很多人呢」

「那麼你為什麼把綾小路君叫過來呢?我覺得談話已經結束了,如果你對我擅自讓他聽了你的事情感到不滿的話,就對我說吧」

「我沒有什麼不滿,只是想和綾小路君面談。這場賭注能讓我添加一個條件嗎?」

「條件?」

「如果我考的分數比堀北同學要高的話,我想讓綾小路君也退學」

說到賭注時,我就覺得有這個可能性,櫛田果然這樣提議了。

「這個條件我無法接受呢」

「對我而言,我希望知道我另一面的人都能夠消失呢。畢竟即使堀北同學離開,綾小路君仍然留在學校的話,煩惱的種子依舊存在」

「也許確實如此,但這是我以個人名義提出的賭局,不希望牽扯到綾小路君。如果把他也列入條件里的話,不好意思,這個賭局就不成立了」

堀北是本來就準備好了回答吧,她在我回答之前就駁回了櫛田的要求。

正是因為堀北以個人名義提出了賭局,所以她才一次也沒向我提起打賭這事吧。她避免了將我捲入這件事中。

「是嗎,真可惜。能答應的話我贏了就能一石二鳥,省掉很多工夫了」

「我也是要被你退學的對象啊」

雖然我察覺到了這事,但還是感到很可惜。

「啊哈哈哈,你用不著感到可惜。錯的不是綾小路君,而是你知道了我的本性,僅此而已」

「你不能簡單地接受『我不對外聲張』的條件嗎」

「如果我能接受的話,堀北同學也不用提出打賭了吧」

「你果然是D班必要的人才呢」

櫛田確實很會觀察對方,堀北會認可她,把她視為想要的人才也是當然的吧。

「堀北同學,你變了呢。以前的你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畢竟,無止境地鬧內訌是沒法晉升上面的班級的。內訌是永恆的惡性循環」

至今為止,兩人有像如今這般饒舌地爭論過嗎。

由於雙方認真地相互敵視,兩人的意見終於有了能相互理解的部分,這可真是可悲的命運。

如果沒有畢業於同一所中學這個共通點,想必櫛田會坦率地幫助堀北吧。如果櫛田能幫忙,便能管理到平田和輕井澤都顧及不到的同學,那D班說不定能在更早的階段凝聚在一起了。

「賭注也算上我吧。當然,我覺得堀北會贏」

「等一下,綾小路君你在說什麼啊。這是我跟她的比賽,是和你無關的」

「本來確實跟我無關,但從結果來看,我不是無關的人。畢竟偷聽了對話也是事實,這不能算得上沒關係吧」

堀北是想避免自己負擔過多的責任吧,但這裡就讓我搭下順風車吧。即使堀北在考試中分數更高,贏了賭局,從而暫時脫離了櫛田的攻擊對象範圍,也難說櫛田不會將攻擊的矛頭指向我。

倘若事情發展成那樣,還不如現在把所有條件都談妥,以後還比較輕鬆。

「你願意加入賭局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但想要將我加入賭注的話,我也有一個條件」

「嗯?」

「我希望你親自告訴我,讓你產生將堀北和我趕走這個想法的『初中時代的事件』的詳情」

我踏入了堀北絕對不會踏入的領域。

「這——」

我不會對櫛田客氣,她動搖與否與我無關。

我是被捲入賭局的被害者,做出主張權利的舉動能確保優勢。

「我本來就該有這樣的權利才對。我可是明明不知詳情,就被敵視,被要求退學了。我無法接受你也能理解吧?櫛田是以堀北知道事件的詳情為前提行動的吧?這樣的話,你在這裡說一遍事件也沒什麼區別吧。如果你考得比堀北好,堀北和我都退學了,你也不用擔心事情會傳出去了」

「我對她的過去沒有興趣」

「就算你沒興趣,我也有。我可不想自己的學校

生活被人要挾」

我打斷了堀北想要阻止我進一步深入的話頭。

「綾小路君確實是完全被牽扯進來的,這點無法否認呢。如果堀北沒有和你提到詳情的話,你抱有不滿是可以理解的。但你知道了之後,就完全無法回頭了哦?」

「我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吧。還是說,如果我表示我不知道事件也沒聽說過,你就會原諒我嗎?你能保證絕對不把我看做敵人嗎?」

我已經被櫛田內心劃入敵人的範疇,成了要處理的對象了。

不用等她回答,我也很清楚她的回覆。

「不可能吧」

「那你就把想要讓我們退學的理由告訴我吧」

堀北大概在疑惑,為何我會不惜背負退學的風險也要特地加入賭注吧,她覺得我沒必要參與。雖然由於櫛田就在眼前,她沒說出口,但堀北的視線是如此傾訴的。不好意思,這回我不聽你的。畢竟難得能拿到這樣一個機會,能讓我能完全看清櫛田桔梗的過去。

「綾小路君,你擁有不輸給任何人的長處嗎?」

「不巧我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沒有長處的人。硬要說的話,算是跑得比較快吧」

「那你應該能懂吧。感受到別人沒有而只有自己擁有的價值,不覺得那個瞬間最棒了嗎?考試取得最好成績時,抓人遊戲取得第一時,會受到大家的關注,會有大家向你投出好厲害、好帥氣、好可愛這樣的目光的時候,不是嗎?」

當然可以理解。人是希望得到誇獎的生物,沒有人會討厭被朋友親人誇獎和尊敬。為了被誇獎而努力,這種想法會成為很好的動力。這也就是俗話所說的『尊重需求』。這點作為社會組成的根本成分,是不可或缺的。(小b:『承認欲求』應該對應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中的『尊重需求』)

「我認為自己在這方面有比別人更強的依存性,渴望展示自己渴望到無法自拔,想變得顯眼想得無法自拔,想被誇獎想得無法自拔。實現這些目標的瞬間,我感受到了自己價值的高度,感覺到活著真是太棒了。但是我知道自己的上限,無論我多努力地學習、運動,也沒辦法取得第一。而第二第三是沒辦法讓我滿足的。所以我想到,我來做些別人沒辦法模仿的事情吧。我發現,自己能做到比任何人都更溫柔待人,能比任何人都更親近他人」

這就是櫛田溫柔的根源嗎。雖然不純粹,但比起以表里一體為自豪的善人,她更讓我抱有好感。比起無論身在何處都行善的騙子,還是正直的她更好些。

當然,櫛田的實踐不像嘴上說的這麼簡單。想要待人溫柔,也是沒辦法對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多虧了這個,我成了受歡迎的人。男生女生都喜歡我,我感受到了被依賴、被信賴的快樂。小學和初中都過得很開心呢……」

「對你來說,持續做不想做的事情不痛苦嗎?如果是我,大概會因為承受不住而崩潰吧」

這個疑問也有道理。一般來說無法做到這種事情,而櫛田將其堅持了下來。

「痛苦哦,當然很痛苦啊。每天堆積太多壓力,感覺自己都快要禿了,有時候煩躁難耐,會撕扯著自己頭髮或者嘔吐。但是為了維持『溫柔的我』的形象,我的這種姿態不能讓任何人看見。所以我忍耐,忍耐,死死地忍耐了下來。終於還是迎來了心靈所能承受的極限,想要繼續堆積也不可能了」

我能推測到每天承受巨大壓力的櫛田的辛苦。

不過,她是怎麼持續維持到現在的呢。

「這時,支撐我心靈的是博客。為了將隱藏起來不能向任何人傾吐的壓力全部發泄出來,我只能這麼做。我在博客上把平常堆積的壓力全部傾吐出來,將所有事實如實記錄在那裡。當然全部都是匿名記錄的哦?這麼做之後,我終於消除了壓力。由於博客的存在,我得以維持自我。我對不認識我的網友給我的鼓勵感到高興。但是在某天,我寫的博客偶然被同班同學發現了。雖然我隱藏了幾個登場人物的姓名,但其中寫的內容卻是事實,所以被發現也是沒辦法的。因為我對全體同班同學的無數謾罵被發現了,所以被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就是事件的開始嗎」

「第二天,博客的內容在班上擴散開了,所有同學都責備我。他們明明一直以來受到我那麼多的幫助,卻一下子翻臉不認人了,真是任性呢。說過喜歡我的男生將我撞倒了。不過他這麼做也不是不能理解,因為我在博客上寫道——『被告白了,感覺好惡啊,他不如死掉算了』。被男朋友甩掉的女生踢飛了我的桌子。不過那是因為我將她被甩的原因詳細地列舉了上去,並加以嘲笑。總之,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危機。畢竟我與30多人的全班同學為敵了」

本來與班級為敵是絕對無法戰勝的,我只能看到櫛田被班級排擠的未來。

「你是怎樣克服這個狀況的?用的是暴力嗎?還是謊言?」

這是以前我和堀北探討過也沒能得出結果的謎。

「我既沒有用『謊言』,也沒有用『暴力』哦。我只是宣揚了『真相』,將全班同學的秘密暴露出來而已。像是誰誰誰討厭誰誰誰之類的,像是對方似乎一直覺得你很噁心哦之類的。這些內容是我沒在博客上記錄的真相呢」

我沒有想到的——將信賴積累聚集起來才能形成的名為『真相』的武器。這個武器是我和堀北都沒有的。雖然會覺得它的殺傷力很低,但沒想到這是把在信賴失去後殺傷力猛增的強力雙刃劍。

「這麼做了之後,原本指向我的矛頭幾乎都轉向了自己怨恨的對象。男生開始相互毆打,女生也邊相互撕扯頭髮邊推擠,教室一片混亂。那時鬧得真是厲害呢」

「這便是那起事件的真相……」

「由於我暴露了班級內所有人際關係的隱情,導致班級無法運作了。我當然也被學校責備了,但我做的只有匿名寫博客而已。而且對同班同學說的也都是實話,所以學校也似乎對怎樣處分我感到為難呢」

雖然她語氣平淡,但說出來的一句句話語蘊含著說不出的分量。

「和初中時不同,我還沒有清楚地了解D班同學的內情。不過我仍然握有能讓幾個人走向崩潰的『真相』,這是我如今唯一的武器了」

這是對我們的威脅。她的意思是敢把這件事泄露出去的話,就做好覺悟吧。

她萬一利用了這些真相,剛開始凝聚的D班就會出現裂痕。發展至此,如今向上奮鬥的氛圍也會消失不見吧。

「為了宣洩壓力而使用網絡是個失敗呢。因為不僅博客會給不特定的多數人看到,情報也會被永久保存,所以我放棄了博客。現在我處於用語言發泄壓力,勉強能忍耐的狀態」

櫛田的另一副表情,我以前看到過。那時她是為了發散壓力而吐露髒話的吧。

「你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要保持現在的自己嗎?」

「這是我的生存價值啊。我最喜歡被大家尊敬、受到大家注目了。當對方只向我傾訴秘密時,超乎我想像的某種情感會湧上我心頭」

對櫛田來說,知曉別人藏在心底的不安、苦澀、羞恥和希望是禁斷的果實。

「我的過去很無趣吧?但對我來說這就是我的一切」

櫛田臉上的笑容褪去了。因為關於自己過去的話題已經結束,在她面前的我們真正成了她的敵人。今後,櫛田會追求勝利而毫不憐憫吧。

「我的數學分數更高的話,堀北同學和綾小路君要自主退學,這個約定別忘記了」

「我知道,我會遵守的」

櫛田說完話後,滿足地離開了。

「堀北,和櫛田打這樣的賭真的好嗎。她可是和龍園有聯繫的,根據交涉結果是有可能將C班出的題和其答案拿到手的」

「我才想問你,你是知道這點還加入賭注的嗎?你相信我不會輸嗎?」

「算是吧」

我沒相信,我是出於自己的考慮才加入這個賭局的。

「雖說她有可能從龍園君那裡拿到考題,但那又如何呢。我覺得不用擔心這點的」

「什麼意思」

「的確,如果能拿到題目,櫛田同學的勝利就板上釘釘了。但與此同時,我也確定會退學了。你覺得龍園君會讓我退學嗎」

「……這就難說了啊」

那傢伙雖然想陷害堀北,但沒有讓她退學的想法。比起讓她退學,我看他更想讓堀北承認自己的失敗。大概他不覺得以這種形式作出決斷是理想的吧。而且在不知曉藏在背後的我的真實身份的情況下,他不會去排除掌握著關鍵線索的堀北吧。

「但如果她通過撒謊拿到了怎麼辦?她有可能對龍園說自己想考得更好,而向他隱藏打賭的事實吧」

「龍園君不可能看不透她。櫛田同學想要數學的考題和答案的話,龍園會向她追究理由,

不對嗎?」

「嗯,確實會」

但是,仍然沒有絕對的保障。她說不定真能騙過龍園。

雖然我希望堀北能考慮到這個可能性,不過要堀北達到這種高度,對她來說也太苛刻了。

「這可是沒有絕對保證的危險賭注哦」

「危險時常都有,無論怎樣的考試都有危險。只是以自己為賭注的話還是比較輕鬆的」

所以我加入其中對堀北來說是意料之外吧。

不過這樣看來,堀北似乎也找到了和櫛田戰鬥的方法。

那就是以原學生會長作為證人,把自己的退學作為約定與櫛田達成協議,讓『不外傳櫛田的過去』這個約定變得可信。

「沒有退路了哦,要賭就一定要贏」

「那是當然的」

堀北以自己的退學為賭注的戰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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