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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三章 救出黑田官兵衛之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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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賀的神社中,良晴和鹿之助還在繼續修行。

「咳咳咳……」

良晴被倒吊在樹枝上,頭被泡在井裡。在水中窒息著發出「哇哇哇哇」的叫喊,掙扎到失聲之後才被拉起來。「嘿……嘿……額……額……哈……哈……」剛喘了一口氣又被扔回井裡了。

這種亂來的修行還在繼續著。

「咳咳……這種修行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被倒吊著還喝了一肚子水,肚子已經變成水球的良晴向牽著自己生命線的前鬼發出抗議。

「少廢話,這是為了習得讓自己的氣息在敵人面前消失從而藏身的隱形之術所必須的試練。」

「我倒覺得這只能算是修行水遁之術吧。」

「隱形之術本身是由一起去書寫山的我施法。你只要學會無的境界就好。」

「無的境地啊……咳咳」

「這是不管何種程度的痛苦,甚至連呼吸困難都意識不到的境地,只有這樣才能不被周圍的干擾所亂,和天地融為一體的境地。」

「……理論上我倒是懂了……但是到達這個境地之前就會死了吧?」

「只有活著達到它,你才可以在我實施隱形之術後在敵人面前消失蹤影。死了的話就救不了官兵衛,僅此而已。」

「……等等啊……我現在的所處的情況……感覺在哪裡見過的感覺?啊啊!對了!官兵衛的塔羅牌!」

良晴被吊著,口中噴著水大叫道。

「《倒吊人》!官兵衛你的塔羅牌占卜猜中了啊!好,那就一口氣干到底吧!」

「嗬,看起來是有幹勁了呢。」

「等著我啊,官兵衛!!!」

在良晴的旁邊,鹿之助也正跟著英賀婆婆進行修行。

脫下上衣,只靠兩手勉強捂著胸部的鹿之助,在神木的根邊結跏趺坐著。並且用布遮擋著雙眼。

從樹枝上用一根麻繩吊著的英賀婆婆在鹿之助頭上高速的轉動著,時不時地還

「哎!」

一聲,用警策棒狠狠地打在鹿之助雪白的肌膚上。

「啊好痛啊……」

雙目被遮住的鹿之助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裡會再挨上一棒,每次被打之後都要忍耐著顫動全身的痛楚。

「哈……哈……哈……這是七難八苦,請再來一下!再來啊!」

「嘿嘿嘿,被打得皮膚都變的粉紅了,氣力反而還越來越增加了。這姑娘真是不錯啊。」

「哈哈哈……全身都被打得通紅了。啊啊,真是七難八苦。」

「奇門遁甲的用兵之術就是能敏感的察覺出敵人進攻的氣勢。不用眼睛,而是用氣勢來感覺警策棒的動作,能做到就算合格了,嘿嘿嘿。」

咚!

「啊啊!那裡是胸……胸部啊……別對這裡用突刺啊……很疼的說!」

「哦哦。擋著胸部的手鬆開了哦。嘿嘿嘿。前鬼雖然沒看過來,但是那小鬼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呢。」

「討厭!!殿下您別再看了!」

「對、對不起!你的胸部比我想像中的還……還大!」

「請不要還特地說明一下!」

「不好,相良良晴,你和無的境地突然變的很遠了!」

嘩啦。

前鬼鬆開手裡的繩子。良晴一下子栽進了水井裡。

「咳、咳、咳!

「啊咧,殿下?已經沉到井底了嗎?」

「看到小丫頭的裸體就忍不住的小鬼啊,還真是年輕啊,嘿嘿嘿。」

「哈、哈……竟然被殿下看到我如此狼狽的樣子,真是七難八苦。」

「來咯,下一擊!」

「嗯?用心眼捕捉到了警策棒的動作了!」

啪!

「好痛……!啊啊,鹿之助是個壞孩子,所以才會受到這樣的懲罰吧。哈……」

「喂喂!是要讓你躲開警策棒的啊。幹嘛自己往上面撞呢?」

「……咳咳咳!哎!好不容易從井裡爬出來怎麼又看到鹿之助的全裸!好歹讓她穿個上衣吧!」

「嗚嗚!我感到殿下煩惱的氣息了!七難八苦啊……!」

幾番折騰之後,良晴和鹿之助都已經筋疲力盡,決定稍作休息。

但是也只有很短的時間。

氣喘吁吁的兩人穿上上衣,肩靠肩爬上了大樹幹上。

「……咳咳咳。已經到晚上了啊,真的來得及嗎。明天就是正式作戰了。但是還是達不到無的境界啊。」

「我已經可以感覺到殿下您煩惱的氣息了哦!」

「哈,明明救助半兵衛和官兵衛的事情已經火燒眉毛了,現在卻還被女色攻心亂了心智。真想現在有個鐵錘給我頭頂上狠狠的來上那麼一下了。」

「殿下也要挑戰七難八苦嗎?不嫌棄的話我這裡有日本刀哦!」

「你想砍死我嗎!?」

這時,良晴面前突然飛來一個人影。

「殿下,大事不好了!」

這個人影並非期待著的五右衛門,而是統領川並眾的副長格•前野某。

而且他還全身帶著傷。

良晴知道在大和大概發生了預想之外的事了。

「怎麼了?」

「大和的松永久秀造反了!」

「你說什麼?」

「這是第二次的!並且更糟糕的是那女狐狸的城堡•多聞山城就在東大寺正倉院的前面!僧兵和松永軍在那兒開戰,我們根本沒辦法接近正倉院啊!」

「五……五右衛門不是在嗎?五右衛門應該會有辦法吧?」

前野某雙膝跪地,兩眼淚珠如雨一般滴落著吼道。

「……老大她……老大她……被松永久秀打敗犧牲了啊啊啊啊啊!」

那個妖怪的女人用了傀儡!

老大想要阻止她的謀反,卻被反殺了。

我們本來打算跟隨老大全體自盡,但是為了和殿下報告,所以兄弟們吼著讓我來到這裡……

「不行啦!我們已經…………老大啊啊啊!!」

前野某趴在地上,「喔哦哦哦哦」地大哭著。

鹿之助也哭著「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時,良晴自己也沒注意到自己已經站了起來。

「……松永久秀……竟然在這時候再一次背叛我們嗎!為什麼啊,為什麼要背叛信奈啊!我絕對饒不了你!」

「等等!小鬼你要去哪裡!」

英賀婆婆從樹上跳下來,用警策棒敲著良晴的肩膀。

「頭上被「咣」地一下敲了個正著。去大和!為五右衛門報仇!而且信奈還睡在本能寺,她現在很危險!」

「蠢貨!」

良晴完全沒有感到攻擊的氣息,當然也沒能躲開、

眉間掛了彩,血噴了出來。

「好疼!搞什麼啊!」

「嘿嘿嘿,別再讓你的心這麼躁動了,現在這種情況連眼前的警策不是都躲不開了嗎!大笨蛋!」

「嗚……」

「不是說好三天三夜,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放棄修行嗎!」

「……嗚嗚……」

「這樣子你是學不會隱形之術的!」

「可惡……」

良晴深呼吸了好幾口。

冷靜啊我……

現在要是被憤怒所困擾的話,之前所做都一切努力就全部白費了。

「小鬼,你要放棄救官兵衛了嗎?」

「怎麼可能會放棄,但是就因為我的貪念,把戰力分散了……才讓五右衛門……」

「蠢貨!現在後悔有個什麼用!」

「婆婆,我先是半兵衛,後來又對五右衛門,都太過於依賴了嗎?」

「你覺得被你依賴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嗎?」

「……不……五右衛門她……她是我的夥伴。互相交付夢想與性命的夥伴。」

「那換成你的話,現在會後悔嗎?」

「才不會呢。」

「那個叫織田信奈的人,是一個人無法跨越這道坎的人嗎?」

「……不,信奈不是那麼軟弱的人。」

「嘿嘿嘿,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多廢話了。」

「……是啊」

前野某怒吼著「要代替幼小,皮膚光溜溜的老大。川並眾這次一定要救出幼小又愛哭的皮膚滑溜溜的半兵衛!殿下也一定要救出幼小又傲嬌的皮膚水嫩嫩的

官兵衛啊!」說著跳向了對面的大杉樹。

看來他們已經做好了盜走蘭奢待的必死覺悟了。

英賀婆婆對

著面露死相的前野某說道。

「等等!那個叫五右衛門的人是真的死了嗎?」

「那個……不……那啥……」

「屍體到哪兒去了?」

「老大的屍體……不知道消失去哪兒了……」

「笨吶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別說人死不死的!」

「是啊!也許老大是受傷了現在正找了個地方藏身呢?」

「也有這個可能哦,嘿嘿嘿。」

「謝謝你了,老太婆!喔噢噢噢噢!感覺渾身都有勁兒了啊!!」

不一會兒,前野某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剛才還浮現在臉上的死相完全消失了蹤影。

「真是的,妄想和幻想什麼的,在這種時候就是有用啊。身臨戰場的人,還是需要一個名為夢想的幻想啊。」

「那是希望啊。」

「這樣,那個男人就不會去枉死了。嘿嘿嘿。」

「那剛才的話都是騙人的了?」

「鹿之助,謊言與真實有時就只有一線之隔,人是沒辦法搞清楚的,更何況這裡是播磨,大和的事情,沒有千里眼的我怎麼會知道呢。」

良晴低頭嘟噥道,「無的境界,我大概有一點理解了。」

「信奈一直唱著的那句『如夢亦如幻的意思』,我總算理解到了啊,婆婆,我知道她在唱著敦盛時候所祈求的到底是什麼了。」

「小鬼,你要怎麼做?去大和還是繼續留在播磨?」

良晴忍住了,忍住了確認五右衛門生死而去大和的衝動,還有從久秀的大軍中拯救臥病在床的信奈的衝動。

良晴決定要把一切的果實一個不落的收到名為相良良晴的大包里。

相信懷揣同一個夢想的同伴們,跨過眼前的一切試練。

這就是將果實一個不落地收下的意義。

相信五右衛門,相信信奈。

一切還沒結束。

還沒確定要發生本能寺之變!

織田家的眾將散落各地,發生條件彷佛已經全部湊齊了。

但是命運之將•明智十兵衛光秀還沒有背叛信奈。

松永軍沒有把大軍押進京城,而是在奈良和僧兵戰鬥。

這樣的話,信奈還有應對的時間。

就算信奈手下的兵力甚少,但是還有時間,信奈的話,還有打破一切禁錮的信念。這樣就一定能突破一切難關的。

所以我也要為了打敗面前當敵人,賭上自己的全身全力!

良晴為了忍耐,交叉抱著胳膊,指尖狠狠的摳著手臂上的皮膚,滲出了鮮血。

「我要留在播磨!在天亮之前一定要學會隱形之術!」

「殿下,我也會竭盡全力的!」

「嗯,一切都在明天了,鹿之助,夥伴們都分散各地,現在能救出官兵衛的只有我們了。」

「是!」

英賀婆婆愉快的發出她那嘿嘿嘿的笑聲。

「毛利本隊就快要到達播磨了,機會只有明天,在今晚能不能完美地習得隱形之術在明天救出官兵衛呢?」

「當然可以,我相信五右衛門。忍者有裝死而逃出生天的技術。我也曾經被半藏用過的微塵隱之術而留住一命……所以……」

已經用盡詞彙了。

也許是夢吧。

也許是名為希望的妄想也說不定。

但是。

這個夢想並不是我一個人孤獨的時候所作的夢。

所以。

「我相信五右衛門還活著!」

翌日清晨。

霧氣瀰漫的夢前川西岸,山中鹿之助率領的相良軍團現身了。

鹿之助帶頭衝過了河岸。

「全軍!別管書寫山!我們的目標是奪回西播磨的上月城!」

頭頂戴著那三日月鹿角的頭盔。

山中鹿之助做好了在此捨命的覺悟。

但並不是為了求死而做的死的覺悟。

這個部隊的任務畢竟只是為了引出宇喜多直家的誘餌。

儘量拖延時間救出黑田官兵衛,為此才做好的死的覺悟。

「如果成功的在毛利本軍進入播磨之前取回上月城的話,書寫山的宇喜多直家就會斷了後路從而孤立無援,之後,我們就死守上月城,分斷兩軍!加緊吧!」

鹿之助率領著身經百戰的尼子十勇士。

還有金崎加入相良軍團的身經百戰的勇者們。

還有數量雖少,但抱著「救出公主」的信念的黑田家的武士們也參加了隊伍。

總數不過百人的黑田家臣們雖然大部分都加入了對三木城的包圍,但是被鹿之助拯救官兵衛而挑戰宇喜多直家的背影所感動,也派出了一隊精英作為敢死隊參加了作戰。

但是鹿之助要是沒辦法和英賀婆婆一起用好奇門遁甲的兵法的話,還是可能會被數量上優勢的直家打地一敗塗地。

「嘿嘿嘿,臨陣磨槍的兵法,究竟會不會成功呢?」

輔助鹿之助的英賀婆婆在鹿之助身邊騎著牛悠哉悠哉的前進著。

「騎牛沒問題嗎?」

「我的用兵之法的精髓就是看著士兵進退神速,實際大軍不動如山。」

天空中妖星正閃耀著。

那是松永久秀的星星嗎,士兵們都畏懼的背叛之星。

鹿之助祈禱著,雖然已經看不到頭頂的月亮了,但她仍然在祈禱著。

「這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我的主人,為了黑田官兵衛殿下,賜予我七難八苦吧!」

聽著鹿之助的話,士兵們的迷茫一下都消散而去。

「大家,我們必須打贏這場充滿艱辛的仗。絕對不要放棄!」

「哦哦哦!」雄赳赳的回應。

「正面突破書寫山,看似進軍實則退兵,看似退兵實則進軍!上吧。」

「鹿之助有動作了啊,前鬼。」

「嗯,宇喜多直家好歹是名為謀聖的男人啊,遲早會察覺這是個誘餌的,趕緊吧。」

相良良晴正拿著英賀婆婆的地圖,侵入書寫山的深處。

只有他和前鬼兩人。

雖然路上多次遇到宇喜多軍的哨兵,但活用了隱形之術的他勉強算是保住性命。

一邊藏身一邊登上險峻的山道,一邊登山又一邊藏身。

毫無閒暇的功夫。

「前鬼,是哨兵,又來了啊!」

「別亂了心智。詠唱真言吧。」

良晴藏身在叢林中和前鬼一起結印念咒。

哨兵幾乎跑到了良晴的眼前,

「錯覺嗎?」

「好像沒有人啊。」

哨兵們一邊歪著腦袋一邊原路返回了。

等哨兵的氣息消失了之後,良晴和前鬼再次開始登山。

「不過還真是奇怪呢,為什麼哨兵會看不見我呢?」

「不是,只是你覺得你隱藏起來了罷了?」

「我覺得?」

「你的想法會傳染到對方的心裡,當然,傳染它的人是我。」

「這就是幻術嗎,不如說是催眠術呢。」

「雖說已經衰弱了不少,但這種程度的力量我還是有的。」

視線突然開闊,眼前看見的是崎嶇的山路。

一邊俯視姬路城,一邊打開英賀婆婆的地圖。「可能有地下牢獄的地方有五處,應該已經從五右衛門目擊官兵衛的地下牢中轉移了,那麼剩下來的就只有四處了。」良晴說道。

遠處的下方,不斷傳來軍隊的嘶喊聲和槍尖碰撞的聲音。

山麓中戰火已經點燃。

宇喜多直家明顯把戰力的大部分投入了戰場。為了捕捉山中鹿之助,連哨兵的數量都明顯減少了。

「一個一個找的話時間不夠。我們分頭行動吧。前鬼。」

「不,陰形之術沒有我就無法完成,單獨行動的話你會被發現的。」

「那就只能把斯奈寇思麗叫起來讓它來追尋官兵衛的氣味了呢。喂,快起來,到你出場了!」

「扭……人家早晨起不來啦扭……」

附在良晴身上的斯奈寇思麗似乎還想睡覺。怎麼也不肯從懷裡出來。

「懶死了啊!這可關乎你主人的性命呢。」

「相良良晴,小聲點。」

「啊,對哦。」

「先去下一個地方吧相良良晴,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我的力量還在慢慢衰弱著呢。」

「護符的效力快過了嗎?」

「沒錯,當然,主人死的時候同時我也會消失吧。」

「如果說

你現在消失的話……」

「那就到此為止了,我也會魂歸天際。」

前鬼至今都很少說起自己的事情。

雖說是式神,但除了偶爾會露出狐狸的相貌,基本和人類別無二致。

而就是這樣的前鬼,在登山時,開始一點一點訴說著。

「在被主人作為式神召喚之前,我一直在長眠著啊。相良良晴。」

「長眠?」

「和人世絕緣,稍作休息罷了。我過去也有作為人活著的時候啊。」

「作為人?那你和英賀婆婆是很久以前的相識嗎?」

「是和英賀婆婆的先祖有一段孽緣罷了。」

「先祖?好像說是叫蘆屋道滿的陰陽師吧?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畢竟婆婆她是道滿的後代第六十代的大法螺嘛。」

前鬼看著頭上無盡的湛藍的天空。

「我長眠之前,決定對人間的一切都順其自然。有形的東西總有一天會壞掉。就算想要保護什麼,也沒有貫徹到底的道理。就算要保護,結果也只是妨礙了那個人正常的變化和成長。不光是人,國家也是如此。」

「別說這麼難的事情,我聽不懂。」

前鬼想表達些什麼,但是良晴卻沒辦法消化它。

他並不是一個在這種場面唐突的說起老故事的男人。

「被主人當作式神召喚的時候,我對這個任意叫醒我,任意指派我的主人露出了許多惡態。」

「那是在半兵衛遇到我和信奈之前的事吧?半兵衛召喚你之前是想要做什麼的呢?」

「她告訴我她想作為軍師培養出天下人,終結亂世。更有趣的話題是她想讓這個國家重生為充滿人情的世界,掃清覆蓋這個國家的一切怨念和遺恨,讓古老黑暗的世界從此閉幕。所以她才需要我的力量。」

「用現代語來說就是要完結中世紀的意思嗎。」

「就是說陰陽道已經無力回天。我當時就覺得她真是個奇怪的陰陽師。」

「於是你就成為了半兵衛的式神了嗎?」

「不,主人當時已經重病纏身,切斷大地的龍脈就意味著縮短自己的性命。我覺得她這弱小的身體和纖細的心靈是沒辦法完成她的志向的。於是告訴她只要感謝自己現在還活著,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吧。捨棄志向別再做什麼了吧。對她說了現在的事實。」

前鬼的聲音突然停下了。

「於是,半兵衛……」

「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下過。似乎一下就看穿了一切,一個人細細低語著,只是露出了一副很困擾的微笑。主人她知道自己壽命無多,並且性格還怕生,知道自己很難遇到一個可以侍奉的君主。於是才召喚出我這樣危險的式神,這大概是主人所做的最後的賭博吧。」

「……是這樣嗎?」

「當主人要放棄一切,連一個人默默地懷揣的抱負和理想都快忘記,過上晴耕雨讀的日子的時候,卻又為了報答養育自己的安藤伊賀守的情義而情非得已的到了美濃侍奉齋藤義龍。但是……」

「但是……?」

「但是主人她遇到了一個可以託付自己志向的人,那就是你,相良良晴。」

「……」

「主人說你為了打開前進的道路視死如歸,這比起庸庸碌碌的活著更有意義。那時候她毅然決然的表情和初次見面時候的她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半兵衛就對我下了如此大的賭注嗎……」

「那個時候,我似乎記起了一直忘記的作為人的感情。」

「……」

「你是要和織田信奈一起開拓新的時代所必須的男人。織田的公主也需要你,偷聽到本能寺的事之後,我也確信了這件事。」

「是嗎……」

前鬼的臉上淡淡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相良良晴,趁現在我告訴你,如果我們一同陷入絕境,你一定要第一時間捨棄我求生。」

「什麼?這種事我做不到。」

「必須要做。我遲早是要消失的,但這個國家的未來需要你。你要理解我的主人對相良良晴你賭上性命的意義。」

「……半兵衛……嗎……」

斯奈寇思麗突然一下從良晴的背後探出腦袋。

「真是個感人的話題呢扭。嗚嗚」

「斯奈寇思麗,你要醒來了就早點說啊!」

「嗚嗚,嗚嗚……哭了哭了,全日本都要哭了扭。」

「廢話少說快幹活,我的口袋可不是暖爐啊。」

「我還想休息一下呢扭。」

「快幹活!不然就把你從屁股里穿根牙籤放火里烤了!」

「布嚕布嚕布嚕。啊!發現官兵衛的氣味了。」

「真的嗎?」

「真的扭!」

斯奈寇思麗所指的方向是陡峭連綿的下坡。

左右樹木叢生,視野很差。

「前鬼,雖然看起來很危險,但是按照地圖上來說這裡有三個可能的地方。」

「那麼走吧。」

「嗯。」

「要是猜對的話,衛兵應該會增加。到時候就用隱形之術消除行跡吧。」

「一邊隱身一邊走?」

「我會幫你的,快去吧。」

良晴詠唱著咒文下了山坡。

途中雖然數次遇到了哨兵,但都因為他一直強烈的念著(我不在我不在,我是幻覺)加上前鬼的幫忙,被一個一個突破了。

雖然前鬼還有餘力,但良晴已經快到極限了。

心一亂,法術就會解開,

不能急躁不能憤怒也不能抱有不安。

必須要一直保持無的境地,否則法術就會失效。

走過一個轉角。

良晴自言自語著「已經走過一半了,就差一點了。」前進的時候

嗙!

一顆子彈瞄準著良晴的頭飛了過來。

「雖然看不見,但有人在那裡吧!」

是宇喜多直家。

本應該戰場的宇喜多直家。

從轉交的另一邊射過來的。是從死角開的槍所以毫無警戒的良晴沒能避開。

被宇喜多直家野獸般的直覺和瞄準看不見的自己的敏銳嗅覺而震驚了。

就差一點了……

也許就是這個心情,亂了心境才讓自己沒能完全消失氣息也說不定。

不管如何——

「我才不會被這種程度的誘餌所騙呢,在戰場和山中鹿之助戰鬥的人是我的影武者!」

面對伏擊著的宇喜多直家所放的子彈,普通人的良晴是沒辦法躲開的。

不管躲避球怎麼厲害,也沒辦法比子彈更快。何況還是暗處放的冷槍。

要失敗了嗎。

把一切果實裝進袋子裡的夢想已經不可能了嗎。

帶著從半兵衛那裡繼承來的大志死在這裡嗎?

但是。

「相良良晴!快去!」

有一個比子彈更快的人存在。

是前鬼。

前鬼像風一樣擋在良晴面前。右肩中了子彈。

前鬼解開了陰形之術現出了真身。

「前……前鬼!你……」

「你還沒被人看見,快去!跑著去!救出官兵衛!」

「你不是說你害怕種子島的子彈……會消失不是嗎!」

「是男人就少廢話!」

「現在消失了你不就徹底回不來了嗎!」

「閉嘴快走!」

前鬼的眼神告訴自己,這就是最後的告別了。

「……喔噢噢噢噢噢!」

良晴飛奔而去。

面對著宇喜多直家一頭撞了過去。

「嗚啊!」

這是看不見的良晴的頭槌。宇喜多直家從頭朝下倒了過去。並且鬆開了手中的火槍。

這時候,一直隱藏著良晴的陰形之術也解開了。

宇喜多直家看著騎在自己身上暴拳相向的良晴,驚異的叫著「你……!你從哪裡跑出來的!」

「蠢貨!為什麼不快走!快去救官兵衛!」

前鬼的右肩已經消失了。

「少廢話!我要先打敗這傢伙然後一起去迎接官兵衛吧!前鬼。」

「你這傢伙到底有多麼愚蠢啊!」

「啊啊,我就是這麼蠢行嗎!」

「陰陽道本身就在不斷枯竭的現在,我遲早都會消失的!」

「但是你現在還沒有消失!還活著不是嗎!?」

「你這個男人真是……」

良晴繼續對著

直家的臉上一頓爆錘。

但是拳頭沒有打中。

側腹被踢中,整個人被扔了出去。

腰部重重撞在旁邊的樹幹上。痛悼幾乎站不起來。

宇喜多直家吼叫著站了起來。

「赤手空拳想打贏我!你還太嫩了小子!」

「咳、咳……」

被逼到絕境的宇喜多直家彷佛受了傷的獅子。

彷佛決死一般的表情對著倒地不起的良晴的臉上重重地踢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前鬼用僅存的一隻手拉起了良晴的身體。

「咳、咳……還以為沒有火槍就能打贏了……沒想到這傢伙赤手空拳也這麼厲害……」

「相良良晴,快走!」

「我的火槍、火槍哪兒去了混蛋!」

前鬼和良晴衝下了坡道、。

把火槍弄丟了的宇喜多直家沒有跟上。和兩人的距離慢慢拉開了。

但是他們要去的地方已經很明了了,就是黑田官兵衛被關押的地下牢。

「怎麼能讓你們逃走!」宇喜多直家找到了火槍。

咚!咚!

瞄準了兩人開槍。

良晴全身都感受到了那充滿殺意的子彈的氣息、

全身的毛髮都站了起來。

距離官兵衛被關押的牢房只差一點了。

明明只差一點了……

「看來到此為止了,相良良晴,別了。」

前鬼突然把良晴的身體向前一扔,踹了出去。

轉過身去,和用刀劈開樹枝追趕而來的宇喜多直家展開了對峙。

前鬼的胸口中了兩發子彈。

「……嗚……」

式神對子彈很害怕。

比人類更害怕。

前鬼的胸口開始溶化了。

「活該!幹掉一個人了。相良良晴,你也要死在這裡!」

宇喜多直家說著卻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去路。

前鬼解放了自己剩下全部氣息。

想要就此結束生命吧……

「我不會讓你殺掉這個男人的,宇喜多直家。要向前進就先打倒我吧。」

身體像沙礫一般開始崩潰了。

即便如此前鬼還是前進著。

每一步都用盡全力地走向正大喊著「你……你這怪物!」的表情被恐怖扭曲的宇喜多直家。

和良晴的距離正被拉開。

「相良良晴。混亂的宇喜多直家現在沒辦法對付你的,這裡就交給我,你就什麼也別想,趕緊去救出黑田官兵衛!」

「……前鬼……你想在這裡消失嗎……」

「相良良晴,你真是個愚蠢的傢伙。真沒想到我竟然會對你這種蠢到家的人動之以情……」

「等等!等等啊……」

「沒想到我居然還能流淚啊。我真心地感謝你。」

「不要!不要消失!」

「說了不要廢話!你要在這裡成長!這是和朋友的分別!給我忍住!」

前鬼的話,讓良晴的表情一下改變了。

「你肯稱我為朋友了嗎……前鬼。」

「真是讓人夠難受的話題啊。別和別人說啊。再見了,我的朋友啊!」

「……!」

良晴咬緊了牙關,背過身跑開了。

一個人跑向黑田官兵衛所在的地方。

不想讓前鬼看到自己的眼淚,一言不發。

萬一發出聲音,就會讓前鬼知道自己正淚如雨下地哭著。

會被他責罵還沒有成長的。

所以一言不發地跑著。

彷佛惡鬼一般的表情的宇喜多直家用子彈攤開前鬼放出的氣息,靠近這前鬼「怎麼能讓你走啊啊啊!」

用這南蠻傳來的武器可以驅散著這個國家自古流傳存在的妖力。

「陰陽師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如今人們已經創造了一個新時代,和我一起……這樣就好。」

前鬼閉上了眼睛。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降服出現在京城的鬼。

但是那個鬼也遲早會被織田信奈這樣的新時代的主人送回黑暗中去吧。

而且那也不會是很遠的未來的事了。

時代終於要改變了。

混沌停滯數百年的這個國家正要重生。

用狐神的靈力,把這個國家常年困在名為陰陽道的網中的人。

因為保護這個國家的力量過於強大,而讓時代大大落後的人。

隨著土御門家的始祖魂歸天際……

沒想到最後迎來的竟然是如此充滿希望的思念啊……這個世界真是讓人捨不得呢,前鬼想著。

「相良良晴。要好好把我的主人帶去新的世界去啊。」

書寫山的山腰想起一聲槍響。

「喔噢噢噢!」

良晴沒有回頭。

在竹林中的縫隙中露出的下坡上……只是一個勁的奔跑。

明明說好了要把一切的果實收為己有……明明說好了……

但是還是力不能及。

但是良晴沒有停住腳步。

不能讓前鬼的白白犧牲。

要傷心也要在救出官兵為離開書寫山之後再說。

距離官兵衛只有一點了。

「斯奈寇思麗,路對了嗎,有感覺到官兵衛的氣味嗎。」

懷中,斯奈寇思麗露出了腦袋。

耳朵耷拉著,眼神也沒有力氣。

「對是對的扭……」

「喂喂,馬上就要見到主人了,打起精神啊。」

「明明前鬼魂歸天際了,良晴卻還這麼精神扭……」

「那當然了,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啊!」

「啊啊。明明天晴的為什麼在下雨呢扭,還是大暴雨呢扭。」

「太……太陽雨啦!不是有狐狸出嫁這麼一說嗎?」

「……什麼嗎,原來是猴子的淚雨啊」

「少廢話!」良晴怒罵著。

「還夾著鼻涕呢!」

「等等,別再刺激我了!……啊啊?」

竹林中的下坡的盡頭,是一片沒有想到的景色。

「怎麼會……路分成了三條!」

「扭。」

「英賀婆婆的地圖上明明只有一條路才對!」

沒有停住不淺的時間了,但是要走也必須要選對正確的路才行。

「怎……怎怎……怎麼辦啊扭!」

「有官兵衛的氣味是哪條斯奈寇思麗?你應該知道的。」

「我聞聞!啊我知道了!」

「在哪裡!」

「三條路都有官兵衛的氣味存在!」、

「什麼!這可不是說笑話的時候啊!小心我烤了你!」

「不要烤了我啊!真的啊扭。」

「這麼說,是宇喜多直家設的陷阱麼……」

選錯路的話就會遇到致命的陷阱吧。

就算沒有陷阱也會在山中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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