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救出黑田官兵衛之事(2/2)
就算沒有陷阱也會在山中迷路。
沒有前鬼隱形之術也沒辦法用。
「到底哪條路才對,官兵衛?官兵衛到底在哪裡!?」
良晴的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冷冷的聲音。
「……你的壞習慣就是改不掉,不要亂了心境」
「前鬼?」
「轉去右邊的小路,水池前有人等著你。」
這略帶諷刺的聲音確實是前鬼。
這不是幻聽。原來你最後都在引導著我嗎。
那麼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走右邊!」
良晴全力奔向了右邊的小路。
在竹林的小路中飛奔著。
突然視線開闊了起來。走出了竹林來到了水池邊。
兩名少女正等著良晴。
一個是穿著鮮艷小袖的日本幼女。
另一個是有著碧藍色瞳孔的少女,以前曾經作為宇喜多直家的使者來到過良晴的軍中的禮數端正的少女姬武將。
兩個人都牽著馬。
「你們是?!」
「初次見面,相良良晴大人,我是宇喜多直家的女兒,宇喜多秀家。」
「我是秀家的使者堺處出身的小西彌九郎。這是第二次見面了呢。」
「彌九郎。彌九郎,看穿相良君的陽動作戰的父親突然說要增加岔路的時候真是擔心呢。」
「因為我事先就在右邊的路上放好了作為標記的金平糖呢。」
「是呢,不愧是彌九郎,真是聰明呢,呵呵。」
良晴突然停下來
,搖著手。
「不不不,我可沒看到什麼金平糖啊。」
「你……你說什麼?那我放的糖哪兒去了?」
「大概是被鳥吃了唄?」
「啊!糟糕了!」
「那個……良晴大人您是怎麼知道這條才是正確的路呢。」
「我現在可不想再下一次太陽雨,還是不要問我了……」
秀家和彌九郎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互相看著。
「你們為什麼在這裡?」
「您是想來救出官兵衛大人的吧,這裡是地下牢房的鑰匙。」
秀家從胸前取下一把金色的鑰匙,放在了良晴的手上。
「宇喜多直家正在後面追著我,原因就騎馬去官兵衛的地下牢獄的路上說吧。」
良晴跳上馬,大叫一聲「拜託了」出發了。
彌九郎騎上另一匹馬,秀家緊緊地抓住彌九郎的背後。
「我從官兵衛大人聽說了良晴大人的為人,聽她說你是個討厭殺生的善良的人。」
「我們主從都是基督教徒,和西蒙大人是教友。」
「良晴大人,我想讓您救出官兵衛來間接拯救我的父親。」
「宇喜多直家?也許很難說出口,但對於他……我實在是很想把他……」
「我們不求您相信,但父親也是有一顆人類的心的。」
秀家小小的手緊握著銀色的十字架,大大的眼睛濕潤著流出淚水。
看來是個善良純真的少女。
很難想像她是那個宇喜多直家的孩子啊。
但是,確實那規整的面龐和特徵一般的大眼睛有一些直家的遺傳吧。
「父親雖然被稱作奸惡無限的鬼畜。但是殺的人只限於男人。但是對於女人就算利用了也不會殺,對於幼女更是絕不會傷害分毫,他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但是他現在抓來官兵衛想要把她處刑啊。」
「那是因為如果在毛利軍來之前沒有抓住山中鹿之助的話,就要把備前、美作拱手奉上了。」
「父親為了要把花費一生得來的備前美作的五十萬石讓我來繼承,所以要失去現在他僅存的這點人性……」
「要是連不殺女人這個禁忌都被打破的話,殿下就會成為完完全全的惡鬼。」
「秀家多少次都想以死相逼,但基督教徒是不能自殺的……嗚嗚……」
宇喜多直家數不清的惡行的背後,女兒秀家卻一直痛在心上。
女兒成為基督教徒也沒能阻止直家嗎。
不,能將女兒養成如此善良純真的少女的人一定不會是惡鬼,宇喜多直家也一定是一個有人性的為人父者。
對了,相良良晴,你也不要被憤怒沖昏頭腦變成惡鬼啊。前鬼在耳邊這麼說道。
在此切斷怨念的輪迴吧。
結束戰國之世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總感覺會被人這麼教吧。
「官兵衛沒有被拷問吧?沒什麼事吧?」
「是的,父親多少次想要挾她但也沒有拷問她,雖然身體的自由被限制了,但沒有事情。」
「大概肌肉會很酸吧,泡泡溫泉應該就沒事了。」
「是嗎……」
看來我還沒有輸呢。良晴想著
如果官兵衛受到拷問而被弄的遍體鱗傷的話,我一定會燃起憤怒和復仇的火焰而變成惡鬼吧,但是現在這樣我還能保持的住人性吧。
良晴看著天空騎馬來到了洞穴入口。
「我知道,我一定不會讓官兵衛被殺死的。」
「非常感謝您……」
「這裡就得靠腿走了,走到頭的話就到地下牢了。」
跳下馬的彌九郎進入了洞口帶領秀家和良晴前進。
犧牲了前鬼,良晴終於到達了。
鐵柵欄的對面,黑田官兵衛正等著他。
「呀,真慢呢,相良良晴。」
雖然有些消瘦,但官兵衛還是帶著和健康的時候一樣的笑容。
良晴忘我的把鑰匙插進鎖孔,打開了門。
一直抑制著的感情爆發了。
從胸口就探出頭的斯奈寇思麗大叫「下大雨了扭。」已經忍不住了。
「官兵衛……」
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別隨隨便便就離開我啊笨蛋!」
「……我可不是爺們,是少女啊!」
「吵死了!你要自稱少女還早了10年呢!小屁孩一個!」
「竹中半兵衛沒事嗎?」
「我不會讓她死的,但現在你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吧。擔心擔心松壽丸吧。」
「松壽丸沒事,我相信同伴。」
「你……」
良晴大聲哭喊著,全力抱著消瘦的官兵衛的身體。
什麼叫天下的智者啊。
官兵衛你真是個笨蛋,簡直太笨了。笨到無可救藥。大搖大擺的來到宇喜多直家領地,做老好人也該適可而止吧。讓我費這麼大功夫。你讓大家多擔心你啊。軍師的話就少許三思而後行吧!笨蛋笨蛋笨蛋!
「良晴你快放開,好痛啊。」
「吵死了,放手的話你又要走!我不能再讓你走了!」
「……我不會走的……不會再隨便離開了……」
「那就和我下個約定!」
「不會走……不會再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要是以後再這麼隨心所欲,我可絕對不饒你啊!」
斯奈寇思麗躲進了官兵衛的懷裡。
「果然還是這裡最安心了扭。」
斯奈寇思麗這麼一躲成為了一個契機。
「嗚……」
官兵衛被良晴緊緊抱著,放聲大哭起來。
緊繃的神經被解開一樣,止不住的嗚咽。
「嗚啊啊啊……嗚啊啊!!」
止不住的哭泣。
消瘦的身體裡僅存的一些水分都化作淚水流了出來。
秀家和彌九郎也在一邊靜靜的被感染流淚。
為了不打擾良晴和官兵衛的再會,默默不語。
「嗚啊啊!我真的好害怕……好痛苦!良晴……良晴……」
「哭吧哭吧,小孩子就該和小孩子一樣哭個夠!」
良晴帶著哭腔,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
官兵衛帶著是怎樣的心情才一個人踏上這座山的呢。
為什麼抽中了《愚者》這張塔羅牌還偏偏要選擇這條殘酷的命運呢。
當信奈命令我殺掉她的妹妹這件事從宇喜多直家口中聽到的時候,官兵衛會怎麼想,怎麼忍耐過來的呢。
妹妹的松壽丸的事情,她現在沒有提起,就說明她把我當作同伴信賴著了嗎。
在這麼狹小昏暗充滿霉臭的地下,她還是相信我,相信我不會背叛的嗎。
明明還想和她說更多溫柔的話才是……
但被許許多多的想法充斥了腦海,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你還活著……謝謝……」
終於,用盡全力說出了這句話。
官兵衛把頭埋進了良晴的胸口,低聲的哭泣。
秀家和彌九郎提醒著良晴。
「良晴大人,現在被父親大人發現了就麻煩了。」
「下山吧,我們帶你走一條沒有哨兵的路線。」
良晴和官兵衛正被孤立在敵陣中。
並且宇喜多直家正在迫近著。
「是啊,和宇喜多直家的對決就放在把官兵衛平安帶回去之後吧。」
毛利軍也會在明後天就到達播磨。雖然有智慧看穿山中鹿之助是誘餌,但卻太注意這點忘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是捕獲山中鹿之助。
沒有他本人到場應該是沒辦法抓到在戰場的鹿之助吧。
被逼到絕路的直家應該已經沒辦法做出正確的選擇了。
「走吧,離開書寫山。」
良晴使勁摸著官兵衛的腦袋,站了起來。
在這灰暗狹小的地下牢獄裡關押了這麼久的官兵衛,肌肉已經都僵硬到無法走動了。體力也消耗了許多。似乎是哭累了,她已經睡在了良晴的臂膀中。
良晴背起官兵衛,走向了出口。
騎上了馬準備出出發。彌九郎和秀家也騎上馬並排帶著良晴。
「良晴大人,總有一天請一定要把父親大人……」
「啊啊,我受了你們如此大恩,一定會!」
兩匹馬,四個人,走著小道下了山。
但是。
「秀家大人!是殿下!殿下追過來了!」
「哎?」
「什麼!?」
小路的出口,有個人正等著騎著馬的良晴。
那是宇喜多直家。
「混蛋!!!!!竟然敢誘騙我的女兒!!!」
瞳孔被憤怒和瘋狂所充斥著。
「父親大人,不是這樣的!良晴大人他是……」
「殿下,請理智一點!」
「相良良晴,竟然敢對秀家出手!我絕不饒你!」
突然開槍了。
不過兩人還有一定距離,實在是運氣。
直家失去了冷靜,當然也瞄不准吧。
良晴抓緊了韁繩,勉強躲過了一槍。
「秀家是我親生的寶貝女兒!我花了一輩子心血得來的備前•美作的五十萬石都是秀家的東西!絕對不會給毛利和織田拿走!」
憤怒的宇喜多直家騎著馬殺了過來。準備拉近距離給良晴致命的一擊。
良晴一步也沒有退縮,為什麼呢。
明明赤手空拳的實力差了那麼多。
但是我有自信。我已經不會輸給這個男人了。
從背上官兵衛的那一刻開始就有了。
「宇喜多直家!是你這混蛋先關了官兵衛的吧!」
「少不懂裝懂了小子!」
「你不是有不殺女人的信條嗎!真的準備墮落到一個殺女人的武士嗎!」
「為了秀家,這種事算什麼!」
「這孩子不希望你因為這種事就變成惡鬼好嗎!」
「宇喜多家的事情少插嘴,臭小鬼!你知道我們家的什麼!」
「我才不知道呢!這麼大歲數講話別和得中二病似的!」
「宇喜多家不讓秀家來繼承的話,我一輩子……不,我母親的一輩子都變成毫無意義的東西了!」
「母親?「
「殿下因為秀家被奪走的事情已經完全錯亂了。」彌九郎說道。
之後,一直抓著彌九郎的秀家,突然從馬上跳到良晴的腿上。
「父親大人,秀家不希望父親大人變成真正的惡鬼。就讓我在此被良晴大人殺掉好了!」
秀家是認真的。良晴也知道這並不是演戲。
因為她的純粹,所以才把直家所重視的自己的性命放在良晴的手中。
「如果我秀家從這世上消失就可以拯救父親大人的話……」
「秀家,等等!相良良晴!你這混蛋!!!!!!!!!」
「良晴大人,非常抱歉,基督教徒禁止自殺,還請您切斷我的喉嚨吧。」
「良晴!不行!」
彌九郎阻止著良晴。
良晴只是默默的拔出短刀。
把刀靠近了秀家雪白的咽喉。
「秀家,我知道了,為了取出宇喜多直家身上的惡鬼,就只能讓我來背負那鬼的命運了吧。」
「良晴大人……謝謝您……」
「這是為了償還你救了官兵衛的恩情。再見了,秀家。」
「良晴大人?你要做什麼!這可是多少金銀財寶都賠不起的事啊!」
「彌九郎!賠償金就拿我的靈魂來抵吧!」
「等等,相良良晴!官兵衛我還給你!我讓你們離開這座山!快住手!快住手!只有她……不要……」
「已經太遲了,宇喜多直家。是你親手把幼小的秀家逼到這個地步的!」
良晴手起刀落,馬上鮮血四濺。
只差一點還是沒能夠到……
沒能夠到秀家。
宇喜多直家彷佛靈魂脫殼一般,全身無力而落馬。
眼神失去了光芒,眼前的一切已經模糊到看不見了。
相對的,看到了死去的母親的身影。
「母親大人……」
宇喜多家是從前服侍備前的大名的武士之家。
直家的祖父因為是忠誠無比的功臣而聞名備前、
直家的父親精悍且足智多謀,母親更被稱作備前第一的美女。
夫婦感情非常好,幼小的直家被祖父和父母包圍,在溫暖的家庭中成長著。
但讓這樣的宇喜多家敗落的,並非被敵人打敗,而是被同樣的大名家的同胞們背叛了。
祖父被至親的同胞們欺騙而被殺。
一切都只是為了奪走祖父的家老之座的陰險的謀略。
主君也放棄了如此盡忠盡職的宇喜多家。
宇喜多家失去了住所,四散而去。
流浪的父親害怕被暗殺,不得不一直裝瘋賣傻。
即便如此父親還是沒能得救。
在流浪的途中,沒能再建起家庭就死去了。
直家一直相信這是殺掉祖父的背叛者們為了斬草除根而作的事。
年幼就不得不背井離鄉的直家,因為這樣的事,被到處當作瘟神而忌諱著。願意追隨他的家臣也很少。
失去領地的武士就是如此的落魄而悲哀。
連耕種的土地都沒有了。
終於家臣們墮落成為搶奪糧食的山賊。
已經失去了回到那個和背叛和陰謀相糾纏的武士的世界的意思了。
已經決定放棄宇喜多家,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反正都要做個壞人,比起走投無路餓死街頭還不如當個山賊過過好呢。
但是直家的母親看著落魄的兒子,決定給主公發出請願書,祈求再建宇喜多家。
主公的回覆是這樣的。
「做我的愛妾的話,便給與直家一些土地吧。」
充滿貪慾而卑鄙。
連美麗的母親都被奪走的直家,憤怒了。
他對於如此盡忠的宇喜多家,主公的行徑感到憤怒,對武士的世界充滿詛咒,錯亂了……
帶著和母親一起死的覺悟,直家帶著山賊的夥伴們衝進了主公的房間但是直家的母親,完全沒有露出悲壯的表情,還是用溫柔的笑容來迎接了兒子。
「母親大人!為什麼……為什麼!」
母親用溫柔而美麗的笑容,抑制住了直家的憤怒。
「當然是為了直家你啊……」
事到如今,直家也忘不了母親那時的笑容。
知道了自己竟然被母親這樣的愛著……
所以,
「所以那時候我就發誓了!」
我一定要手刃背叛宇喜多家的人,主君也必將被我消滅!不管用怎樣骯髒的手段,不管被人怎樣辱罵,絕對要把他們殺光!
臥薪嘗膽也要奪回母親!
所以他殺了武士們。
為了讓宇喜多家的領地增加,為了更加強大,對武士們趕緊殺就餓。
於是先謀殺了妻子的父親。
最初就為搶奪來的領土而發出祝賀了。
宇喜多家一定會重建起來!
那是母親的夙願。
第二個妻子的父親也被他殺了。
把可恨的仇敵,使用各種奸詐和毒辣的手段,一個一個殺掉了。
把義妹當作妻子送人,趁他大意的時候殺掉。
這種手段重複了無數次。
誰都相信「自己什麼壞事也沒做,應該不會被背叛吧」所以不管直家殺害了多少同伴也都相信他。
「相信了的人都是蠢蛋!」直家對著被殺掉的同伴們大聲笑著。
但是,只有女人小孩他不會殺。
就算想殺,也會想起母親那時候的笑容而下不了手。
不知何時開始,直家在謀略與暗殺中,決定「男人殺掉,女人不殺只是利用」。
(為什麼?因為我相信她們會愛我,那些被我的謀略當作棋子的女人會對我微笑著這麼說吧。)
「都是為了直家你啊……」
不管是怎樣的女人,怎樣惡質的女人,只要微笑著這麼說的時候的表情,那都是菩薩。
和母親一樣。
那像光一樣笑容,就是直家活著的意義也說不定。
被直家而背叛的妻子和義妹們的充滿怨恨與悲傷的表情也是充滿著對家人的愛的。
但是,無數次的背叛與謀殺到底背後,當直家毀滅主家想要奪回母親的時候,母親已經離開了人世。
就在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總算要能得嘗所望的時候。
直家的半輩子,竟是如此壯闊的無用功。
(即便如此)
「為了直家大人你」
為了有女人微笑著這麼對我說,我就不能離開這個背叛與謀殺的旋渦中。
(人心真是難以理解啊)
我越是背
叛,越是被人稱作鬼畜,我的周圍就有越多的女人。
每利用了一個女人,就有更多的女人。
微笑著對我說「為了直家大人你。」
只有那個時候自己才會相信,我沒有被母親捨棄,一直被她愛著。
已經出不了。
我一輩子只能作為一個鬼畜的惡人,至死方休。
直到我的骨肉,秀家出生為止。
「因為我一直是為了我的野心而和女人睡,一直沒有後代,我一直覺得宇喜多家到我這代就會絕後了。」
然而秀家還是出生了。
「……沒想到會老來得子,這個年紀得到了秀家這個女兒。」
母親為了我犧牲了自己。
宇喜多直家這樣的惡人,死在路邊或者被人暗殺都無所謂。這些早已經和人心一起丟棄了。
但是我的血肉,不,繼承了母親的血肉的秀家,我想讓她繼承宇喜多家……
「我一定要讓她繼承宇喜多家,這拼命得來的五十萬石都是她的東西……!」
宇喜多直家趴在地上,爬向倒在面前的秀家。
「不然的話……我的母親到底為什麼……為了什麼而活……為了什麼而死的啊!」
直家從心底里大喊著……拼命地喊著!
「愛著我的女人,都樂意被我的野心所利用!一定是!一定是這樣的!」
秀家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直家眩暈不止,站都站不起來。
一直叫喊著,上氣不接下氣。
也許是衝擊太大了吧,呼吸都快跟不上了。
已經無法前進了……
「秀家……秀家……回句話啊……」
這是報應嗎?
是我放棄了唯一的女兒才導致的嗎?
是我把她培養得太過單純了嗎……
明明我僅存的人性,都是因為秀家才得以保留的。
然而我現在卻自己把女兒逼死。
到底我只是背叛了、傷害了那些相信我的女人嗎?
讓女人活命什麼的,我根本就沒有做過不是嗎?
自從我母親被主家奪走的那一天起,就永遠失去了母親。我那時候就該這樣痛苦悲鳴一次不是嗎?
「相良良晴,是我輸了……」
相良良晴默默的抱起秀家的屍體。
手中沾滿了鮮血。
彌九郎抓著十字架,獻上了基督教的祈禱。
「拜託了!我的命給你!備前和美作也都給你!」
「……你說真的嗎?宇喜多直家。」
「都是真的!所以拜託了,用未來人的力量讓秀家復活吧……」
「我知道了。」
良晴戳了戳秀家的臉蛋。
秀家一下子睜大眼睛看著直家。
「……父親大人,對不起……不這樣的話,父親一定聽不進去我的話,所以騙了你……」
「秀家!?」
「我和良晴大人用眼神打了個招呼,就演了這麼一齣戲,良晴大人切到的是自己的手。」
「切太狠了現在很疼啊!秀家妹妹幫我治療一下吧。」
「是。」
「一時還不知道怎麼辦呢,這樣就好吧殿下!但是真的要把備前和美作都交給良晴大人嗎?」
至少得留個一成什麼的吧,彌九郎在腦海中打著算盤。
直家一邊想怒罵她還舉著十字架祈禱,一邊力量恢復過來。
直家一下子站了起來把秀家從良晴手中奪了過來。
「蠢貨!怎麼可能給他!」
「你這傢伙!秀家這麼努力的演技居然還不改過嗎!」
「騙我這麼慘你還胡言亂語!想要的話就拿戰鬥堂堂正正的搶過來!」
「都沒打什麼仗,就靠謀殺來奪取領地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閉嘴小鬼!戰鬥的話家臣就要死掉許多人不是嗎!幹掉敵人的老大不是最快嗎。」
「再說你這傢伙明明知道自己做壞事的理由,還是不能停止自己做壞事是為什麼!」
「哼,現在讓我改過,那些被我利用的女人也不會開心不是嗎!」
「這種理由誰管你啊!你看我現在鮮血橫流都快颳了,疼的要死啊!」
「不是你自己切的嗎!?」
「吵死了!先給你一下,這是前鬼的份!」
良晴舉起沒有被切的手,對著直家的臉上就是一圈。
直家兩手抱著秀家,沒辦法防禦,直接被打出鼻血了。
「活該!」
「你……你太卑鄙了,相良良晴!」
「宇喜多直家!你現在已經贏不了我了!」
「閉嘴!相良良晴,竟然讓我蒙羞!我絕對要殺了你!」
「我已經不怕你了!你雖然是前鬼的仇敵,但現在看在秀家和彌九郎的面子上今天就擾你一命!」
「你說什麼!別得意忘形了小子!」
「下一次就在戰場上決勝負吧!宇喜多直家!」
良晴背著官兵衛,騎上馬飛快離開了。
直家想瞄準良晴開槍「可惡,官兵衛擋著沒辦法從背後開槍啊。」
就此作罷。
因為懷抱著的秀家一直盯著直家死死的看著。
「其實本來他可以殺掉秀家的,那個人是秀家的救命恩人呢。」
「是啊,殿下。」
「……切,真拿他沒辦法。」
良晴終於背著官兵衛離開了書寫山,直家只能不甘地咂了咂嘴,不過似乎感覺舔掉了一顆牙……
「果然,還是不該生小孩啊……」
「怎麼辦,殿下,把良晴大人視作同伴嗎?」
「彌九郎好好拿你的算盤算算,他的兵力很少,當然還是大軍襲來的毛利軍獲勝不是嗎?」
「這可不知道,良晴大人的背後可是有織田家的。」
「織田家?才不會有援軍什麼的來呢。」
「也許回來吧,何況良晴大人也對我們有恩。」
「怎麼可能有?」
「就是有!」
「彌九郎,這裡是毛利和織田家誰勝誰負的問題,我們到底都只是和會獲勝的一方為盟。」
拖入長期戰的話肯定是土地多的織田家獲勝,但現在毛利家有著壓倒性的兵力。直家自言自語著。
「彌九郎,下次在讓秀家和那個小鬼見面的話,我連你也一起殺!」
「殿……殿……殿下!我可是女生哦?」
「煩人,堺的商人的女兒不算女人!」
「堺……堺的人哪兒得罪您了啊……」
直家對自己在良晴面前落馬的醜態而憤怒。
「畜生!竟然敢玩我!我一定不能放過那個猴子!」
直家的一邊,秀家帶著憂愁的表情看著山麓那頭。
「良晴大人,請平安無事……」
「官兵衛,出書寫山了哦,還差一點就和鹿之助合流離開姬路城了!」
「……嗚喵……對不起,我睡著了……」
「睡吧睡吧。」
在馬上被背著的官兵衛,睜開眼發出充滿困意的聲音「嗚嗚……」
但是,剛越過山的良晴看到了一副不敢相信的畫面。
此時已經……
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姐妹率領著的毛利本軍已經跨越上月城來到了書寫山路。準備包圍山中鹿之助的陽動部隊。
數量之大仿佛雲霞一般壓了過來。
士氣高傲、進退有秩、紋絲不亂。
鹿之助的陽動部隊看到突如其來的毛利軍,失去了退路。
就算要逃走背後還有夢前川。要渡河逃跑的話必然會全軍覆沒。
但是要現在這裡回頭戰鬥的話還是全軍覆沒。
鹿之助已經走投無路了。
「靠……這……哎哎哎?怎麼會這樣!?」
「良晴,是毛利軍,毛利軍已經到了啊!」
「鹿之助被包圍了!糟糕了!陽動部隊人數很少,根本不是能承受那樣大軍的兵力。」
「怎麼辦,相良良晴。」
「什麼怎麼辦,那樣下去鹿之助就要香消玉殞了,從敵陣中突破去救鹿之助!官兵衛,你找個民家躲起來吧!」
「我拒絕,像你這樣的弱小武士沒了軍師跑去戰場,肯定是瞬殺啊。」
「你難得被人救出來,轉眼又去找死想幹嗎啊!」
「不,你只有帶上我,才能提高你的生存機率。」
「就算有軍師也沒有士兵啊,生存
率什麼的根本就沒變好嗎!」
「大概能從零變成一成吧,但是能保證不是零了不是嗎。」
「下去下去!」
「我拒絕,我想到最後都對你報恩。」
「我只是用我的方式做事而已,不用感覺有恩什麼的。」
「但是你拼命救了我不是嗎。」
「只是理所當然的!我們不是主從的關係,而是朋友吧。」
官兵為一臉困惑的笑著。
「朋友嗎,把軍師稱作朋友,未來人還真是奇怪呢。」
「不奇怪啊,朋友就是朋友啊。英語裡就是Friend吧。」
「呵呵,那號,那麼就報答你的friendship吧。」
「friendship?朋友的船?」
「你果然是個笨蛋,friendship是友誼啊!」
就是說還是不肯從我背上下來啊,良晴有點困擾。
「看來織田家沒有派援軍過來的樣子啊。姐姐。」
「嗯,因為大和的松永久秀謀反了吧。」
「竟然在這種時候內訌啊。」
本來在和宇喜多家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戰拖時間的山中鹿之助的軍隊,面對比起預想要早太多的毛利的大軍,完全崩潰了。
毛利的本陣中,坐著小而端正的新將軍——足利義昭。
在其左右的是有著同樣長相的毛利兩川。
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
對於大部隊的毛利來說,鹿之助的部隊只是一個小豆粒一般的存在罷了用數量就可以輕鬆取勝。
「隆景,敵人的大將好像是山中鹿之助啊。」
「姐姐,終於可以和常年的宿敵做個了斷了呢。」
「那個,那個被敵人困住還奮戰著的姬武將就是山中鹿之助嗎?真是猶如獅子奮迅一般的槍術啊,漂亮漂亮。」
用著望遠鏡觀察戰場的足利義昭發出感嘆。
「哦哦?那個背著女孩子的武將是誰啊,居然單騎衝進毛利軍里作敢死隊嗎?」
「不清楚呢?」
「大概是睡過頭來遲了的武將吧。」
宇喜多直家變了臉色來到毛利的本陣。他沒想到毛利的本軍這麼快就來到播磨。
為了報答相良良晴而倒戈嗎,不不,讓我在秀家前面露出那樣的醜態,不殺了他簡直太沒面子了,但是殺了他的話,為了今後考慮也是織田家會比毛利家更壯大才對,但現在腦子裡已經沒時間考慮這些了。
「等等!山中鹿之助我一定會活捉他!相良良晴我一定會殺掉!少許給我點時間!」
元春對直家報以冷冷的視線。
「時間到了,你該切腹才對。」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像藐視蟲子一樣的美少女的眼神讓我瘋狂啊……不對!給我等等!」
「……真是噁心的男人啊。」
「毛利兩川的大姐們,我現在要挽回姬武將殺手的污名,請讓我和相良良晴一戰吧!」
「你想不承認自己的污名嗎,那就死吧。」
「等等!不讓我親手殺了相良良晴,我的心簡直太受挫折了!」
「姐姐,讓我們輕鬆包圍那山中鹿之助也是宇喜多直家的功勞。」
隆景顫抖著阻止了拿起短刀的元春。
「不愧是小早川隆景,你還是承認我的啊。」
「但是,要是傷害或者殺掉了人質的黑田官兵衛的話,就當場切腹吧。」
隆景微微眯起眼睛。
「不會的,我已經把她無傷地還給相良良晴了。」
「是嗎,黑田官兵衛是我的朋友,你真是撿了一條命了啊,宇喜多直家。」
好……好險。直家留著冷汗大喘著氣。
剛才的隆景的表情有著父親毛利元就一般的多說無益的氣場。
果然是繼承了毛利元就的血和才能的毛利兩川。
那個妖怪一般的謀略家元就就算現在不在了,反抗現在面前這兩姐妹也一定沒命了……直家顫抖著想。
「聽到了麼隆景,竟然把人質還了回去,這傢伙是不是和相良良晴已經內通了吧。」
「才沒有!我只是被威脅才換回去了,他是個拿我女兒當人質的殘忍無道的鬼畜男!要殺黑田官兵衛妹妹的也是他!相良良晴,是比我更殘忍的大惡人!」
這段話要是被相良良晴聽見一定又是一圈,但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得做。秀家如今平安被奪回了,直家的情緒也很高。
「是嗎,那麼就去抓住鹿之助吧,戰鬥反正已經等於是結束了。」
「隆景,你還真是對這傢伙的處置太天真了。」
「哦,那麼我去去就來!相良良晴!這次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直家氣勢凶凶地從本陣衝出去。
「織田家最早出頭的人,相良良晴。自稱是從未來而來的男人,到底是個比宇喜多直家更會吹牛的大騙子還是一個讓人想見一見的男人呢?」
「隆景,相良君已經快要覆滅了,瓮中之鱉的相良良晴將會在這戰場上化作屍骸吧。」
「嗯,而且如果要殺黑田官兵衛的妹妹是真話的話,到底也不過和宇喜多直家是一丘之貉。不,更為惡劣,不能讓他活在世上。」
「起內訌而拋棄相良軍的織田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織田信奈沒有成為天下人的才能。取來山中鹿之助和相良良晴的人頭,解放三木城,之後立刻把將軍帶進京城趕走織田的勢力吧。」
「真不像是慎重的隆景你說的話啊。」
「姐姐,我現在有點憤怒了。好歹是說著天下布武的織田家,如今卻竟然如此不堪。被人稱作擁有天下人的才器的人如今只是在拖延戰亂。我認為必須將她徹底粉碎掉!」
「不愧是毛利家,志氣比天高啊」足利義昭打開扇子「啊哈哈哈哈」地放聲笑著。
在播磨被孤立的相良軍團,如今面臨著被全滅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