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靈魂的去向 第二章 鬼女(2/2)
「我們正在做關於鬼無里的鬼女的調查。」
談話切入話題。
「是紅葉狩的傳說啊。」
大藏像要睡著一樣地嘟嘟囔囔地回應了。
「是的。」
「那是上千年以前的事了……」
「我們像要了解的是,四十五年前發生的那個事件。」
打斷了大藏接下來的話說道。
那個瞬間,大藏就像突然被驚醒了一樣睜開了眼睛。
好像時間靜止了一樣,大藏就這樣有一段時間沒有動。
「為什麼,你們會想了解那件事?」
最終,他投以探知的視線開了口。
如果是八雲的話,一定會很好的向對方說明情況,但是我沒有那樣的技巧。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被相信,我將真人所遭遇的靈異現象,那之後由美子失蹤的那些迄今為止發生的事就這樣說明了一遍。
大藏在我說話期間,閉著眼睛,雙手抱著胸沉默不言。
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關於失蹤的孩子的事,我也聽說了。真是可憐。但是,真的,那件事,會和四十五年前的事件有關聯嗎。」
大藏慢慢的搔著下巴說道。
被問到這個問題,我也無法給出清楚的回答。
但是——
「我認為是有關聯的。」
「拜託了。請告訴我們。」
接著真人也深深低下頭(拜託)。
大藏說著「真困擾」,撓了撓頭之後以「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為開頭開始了敘述。
「那差不多是五十年前左右的事吧。在鬼無里的山中,發現了昏倒在地的母子二人。」
「昏倒在地,嗎——」
未經思考就這樣反問了。這樣的事在現代很難想像會發生。
「那對母子被送到了鬼無里的診療所,雖然好運的得救了,但是兩人沒有能去的地方,於是就開始在診療所生活了。」
吉井說,她是診療所里的夫人,不過看來跟事實有所出入。
她原本並不是鬼無里的人,而是從其他地方來的。
「她原本是哪裡的人呢?」
如果知道那名女性的來歷的話,多少能成為一些線索吧。但是,大藏說著「是哪裡呢」視線游移不定。
「他們叫什麼名字呢?」
這麼詢問的是真人。
「那個醫生,確實……是叫川上醫生吧。女的叫凜。」
「凜小姐……」
跟著大藏的話念了一遍。
大藏咳嗽一聲,重新開始敘述。
「雖然也有人揶揄她為外鄉人,但是總是無事的過了一段時間。那兩個人實際上就像是夫妻一般的關係。」
輾轉著找到了停留地,平穩的生活。
大藏目光放遠,望了窗外的景色一會兒後繼續開始說道。
「但是,就在我初中畢業那年,也就是四十五年前,那件事發生了。」
「那件事?」
大藏盯著我,咽了咽口水。
「地主的兒子,突然病發了。雖然將他送到了川上醫生那裡,但是不到一天他就死掉了。」
「請問是什麼疾病?」
「這個嘛,誰知道呢。但是——」
「有了
各種傳言。像是醫療事故啦,被人下毒啦這類的話。」
這都是擅自的想像,但能感到其中包含了惡意。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傳言呢?」
「為什麼呢。雖然我沒去過,但診療所的口碑是不錯的,可自那以後就沒什麼人再去了。」
「怎麼這樣……」
「在那之後,死掉的那個男人的弟弟和村裡的駐在【原文,類似村長、鄉官的意思】開始說他是因凜的詛咒才死掉的,引起了騷動。」
「好過分……」
儘管他是在診療所死掉的,但就這樣單方面擅自地說是詛咒什麼的,也太過誇張了。
「於是,村裡的眾人也說著『是啊。是啊。』的這樣附和著,然後演變成了要把凜趕出村子。」
怎麼想都很可疑。
實際上那名男性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死去的並不清楚,但至少不可能是什麼詛咒。
「這完全是在欺負人!」
終於抑制不住心中的灼灼怒火,大聲的說了出來。
大藏視線垂到腳邊,「哈」地嘆息了一聲。
「實際上,也許就是這樣吧。自從那一件事以來,那裡窗玻璃被打破,被扔石頭之類的事都有,被相當的厭惡了。」
明明都是大人,為什麼會有這樣愚昧的行為?
因為這件事,那名叫凜的女性,被傷的有多深,被留下了多少痛苦的回憶呢——
只是想到這件事,就胸口難受的好像呼吸困難一樣。
「那之後,怎麼樣了呢?」
「在那場騷動之後不久,川上醫生就墜落進裾花溪谷身亡了。」
「怎麼會……」
那是多麼悲慘的女性啊。
在那麼糟糕的時期,失去了她可以依賴的人——
如果,在遭遇痛苦的事情時,面前失去了能支撐自己的重要的人會怎麼樣?
這讓我想起了之前八雲失蹤時候的事了。
「就在那天,凜和她的兒子也忽然從診療所之中不見了。」
「失蹤了嗎?」
「是啊。凜殺了地主的兒子之後,又對川上醫生下了手,然後逃亡了之類的流言也出現了。」
「絕對不可能!」
身體前傾,抗議大藏的話。
這樣自說自話地無端懷疑不可原諒。
「這並不是我所說的。」
大藏身體後仰著說道。
「老師。」
真人出聲叫道,讓我清醒了一下。
確實,這並不是大藏所說的話。只是他所說有這樣的流言而已。
「對不起。」
坦誠的低下頭表示歉意。
「啊,不,沒事的。」
大藏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這件事的梗概已經基本知道了。
但是,有件事怎麼也不能接受。
也就是——
「村裡的人,為什麼都相信了什麼鬼女那樣的胡編亂造呢?」
「我也並沒有實際見過她,說不太清楚,但是——」
心中騷動起來。
真人也表情僵硬的屏住了呼吸。
大藏停頓了一會兒,最終慢慢的開口了。
「聽說,好像那對母子的雙眼都是赤紅的顏色,而且那個兒子的額頭上,還長著一個角。」
大藏用手指點著自己的額頭說道。
赤紅的眼睛、額頭上長了角。
那麼,不就真的好像是鬼一樣嗎——
八
「真的是這條路嗎?」
後藤放慢車速,問向坐在副駕駛的八雲。
進入山路的話,汽車的導航系統就變得完全沒有用了。
「剛才過了十二神社,就這樣沿著道路前進的話,就應該快到了。」
八雲,眺望著窗外回答道。
「總之,先把車停在附近吧。」
在擦著路邊的空位,把車停住了。
「之後就走著去吧。」
八雲這麼說著,把地圖摺疊好插在口袋裡,從車子就這麼自顧自地走了出來。
真是一個任性的混蛋啊。
「等一下!」
把車鎖上之後就趕緊追上八雲。
那個診療所早在幾十年前就破產了,導航系統,地圖上都找不到。
只有從做農活的老婆婆那得到了一個憑藉記憶在地圖上圈出的很可疑的記號。
「也許,是這邊。」
八雲手指著路邊延伸出來的小路。
是一條寬度一個人勉強通過,根本沒有修整過的儘是雜草的路。
「真的是這邊嗎?」
「說是在道的旁邊有一個大石頭,大概就是那個。」
八雲手指著前方的是,一個跟站著的人差不多高的石頭,像是什麼石碑一樣的立在那裡。
上面覆滿青苔,斑駁邊緣不清。
「既然知道的話,就不要用大概了啊。」
小聲嘟噥著,追在八雲的後面開始攀登這陡峭的路。
即便如此,這真的是很過分(糟糕)的情景。到處雜草恣意,如果不把他們撥開就根本無法前進。
「後藤先生,會有你的朋友的樣子呢。」
八雲停下了腳步。
朋友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嗎?」
八雲手指著前方的一塊招牌。
「你啊!」
提起嗓門怒吼,但是八雲就好像和他沒關係一樣繼續地穩步前行了。
疲勞一下子成了沉重負擔。
放棄一般的嘆息,追著背影繼續走著。
「早知道就不穿皮鞋了。」
不由得就把想法說出口了。
就不說傾斜,還沒有立足之地。到處都是含著濕氣的突起的石頭,一不小心就會摔倒的樣子。
走了五分鐘左右後,八雲又站住了。
「怎麼了?」
「就是這裡吧。」
八雲迅速看了一眼後藤,一邊說著一邊撥開雜草,向森林更深處走去。
「喂喂。真的啊。」
他們一邊撥開長到腰附近的雜草,一邊前行。
陽光透過生長茂密的枝葉,天空如同網眼一般,明明還是白天,卻十分昏暗。
真的就在這種地方嗎。
說實話,後藤並不十分相信,但是很快他眼中就看到了一個陳舊的建築物。
這和想像中有很大區別,與其說是診所,不如說是昭和年代初期建造的公共住宅之類的建築。
這裡哪裡有用來看病的地方啊,後藤充滿了疑問。
「真是這裡嗎?」
「快點。」
八雲站在入口處前,打開鑲嵌著模糊玻璃的窗戶。
明明沒有風,卻有某種東西輕飄飄穿過身邊的感覺。
後藤透過八雲向裡面看去。
小小的玄關那裡擺放著很高的鞋櫃,鞋櫃前展現的是八個榻榻米左右的接待室之類的房間。
「後藤先生,請小心一點。」
八雲好像自言自語一樣說道,小心地走了進去。
地板上到處是灰塵啊,枯葉之類的東西。
再裡面是一扇半開的木製的大門,發出「吱吱」的聲音,不斷搖晃著。
那扇門的另一邊是——
後藤整個人打了個寒戰。
不能再往前走了,後藤的本能告訴自己。
「這是什麼啊?」
「在這裡啊。」
八雲赤紅色的左眼用力睜開。雖然我什麼都看不到,但是八雲好像看到了什麼。
「誰在這裡?」
八雲並沒有回答後藤的問題,而是謹慎地打開那扇半開的房門,走進房間裡面。
後藤跟在八雲身後,觀察著房間內部。
房間裡面放置著變成茶色的床,沾滿了灰塵和蜘蛛網的桌子和書架並排陳列。
估計這就是所謂診療所的地方了。
後藤從八雲的背影中能感受到他十分緊張。
「你是誰?」
八雲站在房屋中間,問道。
後藤感覺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雖然看不到,但是能感覺得到。
除了我們之外,這裡還有其他人——
「是嗎……你也在尋找啊。」八雲自言自語道。
八雲並不是在對我說話,恐怕他是在和在這個房間裡面的另一個人對話。
「筆記……」八雲再度自言自語。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誰在這裡啊?」
「這個診療所的醫生。」
八雲用好像放鬆下來的語氣說道,毫無顧忌地走向房間內部,直到在書架前停了下來。
「後藤先生,到你出場了。」
八雲抬抬下巴,暗示我到他這裡去。
用下巴指揮警察的大學生聞所未聞啊。
「怎麼了?」
「移開這個書架。」
「真是沒有辦法啊。」
後藤挽起袖子,和八雲一起把書架向一邊拖動。
會出來什麼東西呢?後藤這樣想著,但是與預計的不同,看到的只有腐壞的地板。
八雲趴在地上,用手拂去地板上堆積的塵土,開始找起什麼東西。
「喂,你在幹嗎?」
雖然後藤如此問道,但八雲還是如往常一般無視了他的問題。
很快,八雲找到了一塊只有一個地方有縫隙的地板,從那裡把手指伸進去,把地板拆開。
從那塊地板開始,八雲連續拆開了平行的三塊地板,把手穿過暴露出來的洞穴伸進地板下。
片刻後,八雲從中取出了一個陳舊的箱子之類的物品,把它放在地板上,輕輕吹了一口氣,吹散表面覆蓋的塵土。像煙霧一樣,塵土在空中飛揚。
這是一個大約邊長三十公分左右的四方形的金屬箱,上面布滿了鐵鏽。
「那是什麼?」
「這是現在開始我們要調查的東西。」
八雲小心翼翼地抱起這個箱子,迅速地走出診療所。
真是的,真是一個任性的混蛋啊。
九
「那個女人,真的在這裡嗎?」
石井面對宮川的提問有力的點了點頭。
這裡是多摩川附近的住宅街的一角。在公園旁停了車,一直盯著窗外就能看見的三層建築觀察。
白色的牆壁上沾滿了煙塵,玄關前雜草叢生。感覺上就好像已經被棄置了幾十年一樣。
玄關之上寫著「木下婦產科醫院」的看板已經髒到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石井在兩年前,由於某個事件來過這個地方。
那是由一個父親扭曲了的愛情而引發的悲慘的事件。然後,那也是石井最初與後藤和八雲相關的事件。
「有說她在這裡的根據嗎?」
宮川將吸得菸頭放進攜帶菸灰缸里問道。
「是犯罪分析中被應用的,地理方面的行動學。」
「什麼啊?那是?」
「人類看似不規則地行動,但是其實無意識中行動範圍是被限定的。」
「真複雜。」
宮川撓了撓頭。
「也並沒有。要潛伏,也就是要保護自身。因而會無意識中選擇對自己多少有利一些,相對安全的地方。」
「也就是不知道的地方是危險的這麼回事麼。」
「雖然也有過例外,但這次並不是逃亡而是潛伏,所以應該會選擇自己了解的地方。」
「但是,這個醫院的事件,和七瀨美雪並沒有扯上關係不是嗎?」
宮川用下巴示意著醫院說道。
表面上是的。
在學校的被燒的屍體的事件之前,我們並不知道七瀨美雪的存在。
但是,不知道她的存在,與沒有與她關聯,這中間是不能畫上等號的。
她通常會和那個兩眼赤紅的男人一起行動。這樣的話,即使她並沒有與醫院的那個事件扯上關係——
「她應該是參與了的。」
石井以確信的口氣說道。
「即使是這樣,能夠潛伏的地點,還有其他的吧?」
「不。不是這裡就不行。」
「為什麼?」
「她受了傷,而且還並沒有完全治好。」
「原來如此。」
宮川啪地以拳擊掌。
她的治療並沒有完全結束,沒能恢復到可以隨意行動的狀態。必須要拆線,還有燒傷部位的消毒也是必要的。
這個醫院中,還留有治療所必要的東西。
然後,這間醫院的主人木下醫生現在正被收監在刑務所,之後的十年都不可能回來。
作為潛伏地點相當合適。
「相信你了。」
宮川這麼說著,下了車大步向前走去。
石井也慌張地下了車追了上去。
兩人並肩站在玄關的玻璃門前。
「走了。」
宮川說著,石井點了點頭。
同時,宮川用手肘敲破了門上的玻璃,從那個縫隙將手伸進去,打開了鎖。
石井雙手推開玻璃門,率先踏進了裡面。
這是不法侵入。如果是平時的話,總是會這麼說的,不知為什麼,今天完全沒有那個意識。
應該是窗簾全部拉起來了的原因,雖然還有太陽,但是暗暗的。
「我去看看診療室,婦產室就拜託你了。」
「是。」
石井回應著,向著在筆直的走廊盡頭的婦產室走去。
一個人去有點恐怖。平時的話,會害怕的雙腿發抖吧。但是,現在不知為什麼有種高揚的感覺。
汗濕的手在褲子上蹭了下,打開門。
消毒液刺激的味道衝進鼻腔,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滿是灰塵的銀色手推車上放置著一些藥品和醫療用具,牆邊有著冰箱,房間的中央放置著一張床。
石井立刻就注意到了異常。
那張床上,就這麼放著一條疊好的毯子。
沒有再走進去,而是繼續深入觀察。
然後,注意到了腳邊掉落著的一段繃帶。上面沾著血跡。
有誰,在這裡——
石井這麼確信著,向放置在牆邊的冰箱走去。
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打開了冰箱的門。
「嗚啊啊!」
石井下意識地發出了尖叫跳開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麼啊,這是——
「石井,沒事吧?」
應該是聽到了尖叫聲,宮川變了臉色衝進了婦產室。
「啊,是。」
「什麼啊,這是?」
宮川也眼睛盯著冰箱中的東西喃喃道。
即使問我這是什麼,我也無法回答。
冰箱中放著一個直徑、高度都大概是六十公分左右的圓筒形的大玻璃瓶。
玻璃瓶中溢滿了透明無色的液體,那中間——
有個人類的頭部。
兩眼都睜著的男人。
而且,那兩隻眼睛,都染著赤紅的眼色。
十
「真人,不要說任性的話。」
晴香抓著真人的手腕說道。
但是,真人卻沒有回應。
真人注視著自己的足尖,從站在巴士站開始就一動不動。
從故鄉館出來後,晴香為了送真人回家坐上了巴士,回到了他家附近的巴士站。
但是,真人卻說「不回去」,然後一步也不肯動。
晴香雖然了解他的不情願,但是太陽很快就要下山了,周圍看是邊得昏暗。因此,不能帶著真人一起行動,而且之前還發生了同歲女孩行蹤不明的事。
晴香認為不應該讓真人的叔叔嬸嬸產生不必要的擔心。
「我不回去。」真人語氣強硬地說道。
「你叔叔會擔心的呀。」
「不要。」
「真人。」
「我要去找由美子。」
「後面就交給我們,真人就回家。」
晴香看著真人的臉,說道。
「最後,我什麼都做不到。」真人緊緊咬著嘴唇,放棄地說道。
「沒有這回事。」
「有的。因為由美子還沒有被找到。」晴香感受到從真人心中傳來的強烈的想就由美子的心情。現在真人回家的話,他的這份意志就會受到挫折,雖然晴香明白,但是無論如何不能讓真人一起行動。
「拜託你要相信我們哦。」
「我不要那樣。」晴香安慰真人的話語反而讓真人大喊著,掙開被握著的手腕。
「真人……」
「我只能接受老師你們的幫助,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我必須要去搜尋由美子,否則不就和之前一樣了嗎。」
臉漲得通紅的真人雙眼含著淚水。
晴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真人的祈求。不想變回從前的自己,真人
拼命掙扎著。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回應他的乞求,可是——
正當八雲和後藤互相瞪視時,八雲的電話響了。
無論我如何勸阻,是八雲的話——
「餵。」
「那麼驚慌幹嘛?」
從電話中傳來的八雲的聲音顯得十分的厭煩。
「真人說他不想回去。」
「原來如此。本來有想要拜託你的事的,現在就交給真人吧。」
「想要拜託的事?」
「好了快點。」
按照八雲說的,晴香把手機交給真人,並對他說「八雲說他有想要拜託你的事」。
「餵。」
雖然有點不知所措,真人還是接過電話。
晴香不知道電話裡面說了什麼,但是一直到剛才都要哭泣的真人轉眼間臉上就閃閃發光。
「我知道了,回去就調查。」
真人這樣說道,把電話還給晴香。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改變真人的想法,簡直就是魔法啊。
「我說,你對真人說了什麼?」
晴香背對真人,稍稍遠離了一點小聲問著八雲。
「有點事拜託他調查。」
「調查?」
「啊啊。我拜託他去詢問下家裡的人啊,消防隊員,我想知道已經搜索過的地方。」
難道說——
「是為了讓真人回家的藉口?」
「我又不是你,不會說那種謊話。」
「但是……」
「她現在在哪裡?某種程度上的確有那個意思,但是搜查地區是限定了的。」
「哎?」聽到八雲出人意料的回答,晴香不由自主地提高聲音。
「現階段只能做推斷。如果在搜查範圍中,已經包括了那個地區的話,那麼我的推斷可能就是錯誤的。」
「這樣啊。」
「嘛,你說的讓他回家的藉口我也無法否認。」
如果只是詢問消防人員的話,並不一定必須是真人。無論從哪方面說,更符合那個意思吧。
「如果你只把真人當做一個孩子就大錯特錯了。他是有著堅定意志的啊。」八雲好像自言自語地說道。
正是這樣。我可能搞錯了。真人並不是什麼都做不到的孩子。我在心裡嘟囔道。
「那麼,現在要做什麼呢?」
「現在我讓後藤刑事送我回去。」
「那我也把真人送到家,然後馬上也回來。」
還有很多不得不報告的事呢。
十一
八雲在晴香家的蕎麥屋下了車,後藤前往市區裡的長野縣警署。
為了得到失蹤少女的搜查狀況的情報。
八雲輕輕鬆鬆地說著「拜託了」,實際上不可能那麼簡單。
要從管轄區不同的警署得到那情報是需要多辛苦,那個混蛋一點也不知道。
在客用停車場停了車,從三層的舊建築廳舍的正面玄關進入。
穿過排放著沙發的接待室,手肘撐在接待處的櫃檯上,叫住了最近的一個警官。
「不好意思,幫我叫一下刑事課的若林警部補。」
「有什麼事呢?」
那個警官皺著眉問道。
「幫我傳達說警視廳的後藤來訪他就知道了。」
我像是要趕蒼蠅一般的揮了揮手說著,警官點了點頭,撥了內線電話說了兩三句話後,向我說道「請坐在沙發上稍等」。
我照他說的在沙發上坐下,發著呆看著大廳里播放著的交通安全指導的錄像。
「真的來了啊。」
過了五分鐘左右,若林苦笑著出現了。
以視線回應後,若林用眼睛示意出門。
這種微小的小動作挺像宮川的。
後藤遵照他的意思和他並肩走出了警署的玄關。
「你是開車來的嗎?」
「啊啊,是啊。」
「那麼,就開車出去繞一圈吧。」
若林轉著脖子這麼說道。
也許是擔心隔牆有耳吧。
在警署中是當然的,而在附近的咖啡店談話的話,警視廳的人在這多管不必要的閒事就會被人無故懷疑。
在地盤意識很強的警察組織中,天曉得那樣的傳言會成為什麼樣的火種。
「在這邊。」
由後藤領著路,若林和他一起前往停車地點。
「白天的時候,關於我們這裡的栗田的事,真是抱歉了。」
走在路上,若林低了低頭(表示歉意)。
說是自尊,但是對著管轄區不同而且階位在自己之下的刑警低頭致歉,做得挺不錯啊。
「請別在意。我們也是做了多餘的事。」
「這倒也是。」
若林聳了聳肩笑了。
走到停車地點,後藤坐上了駕駛座,若林坐在了副駕駛座。
「可以抽菸嗎?」
若林從口袋裡拿出煙盒。
「請吧。」
「你呢?」
口中叼著煙,若林將煙盒遞了過來。
雖然我確實挺想抽菸——
「我戒菸了。」
「擔心身體嗎?」
「是的。不過不是我,是我女兒的。」
「看不出來還是個好好爸爸啊。」
若林點起了煙笑道。
這句是多餘的。我苦笑著發動了車子。
十二
名叫凜的女性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在回家的巴士上,晴香一直思索著這個除了名字一無所知的女性的事。
詛咒之類的話實在太可笑了。被毫無理由地懷疑虐待,支持自己的人也死去了,這樣的凜小姐是怎麼想的呢?
是不是憎恨著那些把自己逼到絕境的人呢?還是說——
越是想像著她的處境,晴香越覺得自己的胸口在疼痛。
一回到家,晴香就往八雲他們留宿的房間走去。
「八雲。」
一打開房間的門,晴香就看到八雲托著臉頰,一臉不高興地在讀者什麼,完全沒有抬頭的跡象。
「你在讀什麼?」
晴香在八雲旁坐下,看著他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本滿是灰塵的,變成茶色的筆記本。桌上還堆積著看上去一樣的基本筆記本,上面處處滲透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在鬼無里的診療所里找到的。」
終於,八雲抬起頭說道。
一反常態地,他的表情非常可怕。
「那個診療所就是鬼女騷動開始的那個地方?」
「啊啊。那邊怎麼樣?」
八雲一邊不停撓著頭髮一邊說道。
「有很多很模糊不清的地方……」
晴香做了這樣的開場白後,就開始說明她從大藏那裡得到的情報。
雖然晴香並不想要說紅色眼睛的事,但是一旦隱藏了那部分的話,話語就不連貫了,結果還是毫無隱瞞地說了出來。
晴香飛快地偷偷看了一眼八雲的側臉。他指尖輕叩眉間,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吶。凜小姐,是個怎麼樣的女性呢?」
八雲並沒有回答晴香的問題,而是在桌上的箱子裡面不停尋找著,從裡面取出一張照片,遞給了晴香。
那是一張已經褪色了,陳舊的黑白照片。
這張照片是在某個類似高崗那樣的地方拍攝的,背景是陡峭的戶隱山脈,穿著白色衣服的中年男性和稍微低著頭的長髮女性並排站在一起。
照片的中央,有點明顯的被染髒的污漬,所以無法清晰地判別。但是——
「她就是凜小姐嗎?」
「大概是吧。她旁邊的就是診療所的醫生川上先生。」
「我說。凜小姐去了哪裡呢?」
「誰知道。」
回答完後,八雲就移開了視線。
雖然八雲否定了,但晴香卻明白他的態度。八雲是知道凜小姐去了哪裡的。
晴香正打算繼續追問時,八雲的手機響了。
十三
「死者的身份知道了嗎?」
後藤在開車出來不久後重新向若林切入了話題。
可不是為了閒聊才叫他出來的。
用餘光看了下若林的表情。
「不能告訴你……雖然想這麼說,但是反正明天的新聞也會刊登的。現階段身份還不明。血型也有待鑑定。知道的只是性別是女的。」
「只有這個嗎……」
口
中這麼說著,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灰心。
已經完全變成白骨的屍體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能查明的。
「還有,雖然還沒有精確的鑑定結果,那具屍體,好像最起碼是二十年前的了。」
還真是在那個地方被掩埋了很久啊。
「不可原諒!」
這麼說出口了。
「你還真是簡單啊。」
「我不擅長思考。」
「也是啊。」
若林嗤笑了一聲。
如果這麼說的是八雲的話,一定就這麼揍飛他,雖然如此我不可思議的並沒有火大。
在路口向左拐彎,離開了市區街道。
「那麼有關於被害者的線索嗎?」
「完全沒有。我和你一樣,不擅長思考。」
這麼說著,若林大聲笑了出來。
這個老頭挺給人好感的。跟某個變態老頭子完全不同。
忽然將視線轉向了窗外。
雖然並不是沒有燈光,但是還是感覺昏暗。
差不多是時候了,切入了關鍵話題。
「那麼,關於失蹤女孩的事件進展怎麼樣了?」
「那邊也是形式嚴峻……完全沒有頭緒。」
若林呼出一口煙,撓了撓後頸。
搜查不如預想中的順利這件事傳達了過來。
「從失蹤開始兩天了。」
「以她的家為中心搜查過周邊了,但是沒有找到任何遺留物。」
「原因也不明嗎?」
「是啊。說是失蹤,年齡也太小了。說是被誘拐的可能性最大,但是也沒有贖金的要求。」
果然是完全沒有頭緒啊。
這樣的話,即使是想要搜查也完全無法知道要從哪裡著手才好。
「你們,覺得那是神隱嗎?」
若林將煙按在菸灰缸里說道。
「神隱?」
「就是說天狗啊鬼啊將小孩子掠走的那個。」
這麼說來,八雲也說過類似的話。
「是不是神隱什麼的我不知道,但我認為那個少女的失蹤是幽靈的作為。」
八雲所說過的話就這麼說出口了。
沒有什麼根據,但我覺得若林的話應該會相信的。
「幽靈?」
「是的。那個女孩被幽靈附身,被引導著到處彷徨著。」
若林對這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沉默著望著窗外。
就這樣靜默了一段時間。
最終,若林將臉轉向了這邊,以似乎要哭出來的表情開口了。
「實際上,失蹤的那個孩子,是我的親戚的孩子。」
這麼一說,全部都理解了。
若林他,難怪會相信幽靈一類聽著荒唐的話,會這樣以自己的意思協助管轄區之外的我。
感覺若林一下子衰老不少。
「是嗎……」
「你們認為那孩子的失蹤,和這次發現的那具屍體有所關聯嗎?」
「正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我才這樣向你打聽情況的。」
若林望向遠方。
「為什麼,事情變成這樣了呢?」
通過的路邊的燈,閃爍的燈光映在了若林的臉上。
他的眼神似哭似笑。
「關於樹下埋的人,有什麼線索嗎?」
「雖然對照了一下過去的失蹤者名單,不過目前不明。」
若林好像很灰心地將身體陷入座位。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沒有人開口。
車的引擎聲聽上去似乎被放大了。
「這個是,鬼女的詛咒嗎——」
若林靜靜的閉著眼睛說道。
這話的意思,後藤並不清楚——
十四
周圍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在黑夜中,只有木下醫院被戶外使用的大型照明燈照亮著,在黑夜中顯得十分醒目。
醫院周圍被繩索圍繞,防止那些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的看熱鬧的人靠近。
石井從馬路對面,心不在焉地看著這裡。
「檢測到的指紋看來與七瀨美雪的指紋一致。」
宮川叼著香菸,走到石井身邊,說道。
「這樣啊……」
「你的回答沒什麼精神啊。這是你的功勞啊。說實話,要對你另眼相看了。」
能被上司表揚是十分高興的事。但是——
「她已經不在這裡了。」
「根據現場狀況推測,她之前躲藏在這間醫院的實事已經非常明顯了。」
如果沒有立刻進醫院,而是長時間埋伏在周圍的話,可能就能逮捕她了。
只要一這樣想,石井心中就十分後悔。
「不要那樣說。即使我信任你,也會後悔當時要是進行大規模搜查就好了。」
好像窺視到石井內心的宮川這樣說道。
「即使是宮川課長也覺得後悔嗎?」
「當然啦。和你一樣的啊。」
我的人生——充滿了悔恨。
過多的失敗,讓自己覺得什麼事都做不了。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這次的案件我卻積極地貫徹了自己的意志和想法。你也是一個警察啊——腦海中突然想起宮川的話。
宮川當時問我這句話時,總覺得心中萌發了什麼。
然後,宮川相信了我的話並且和我一起行動——
「非常感謝你。」
石井向宮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要說讓人噁心的話。你呀,要多自信一點。」
宮川說著,拍了拍石井的後背後,馬上又向木下醫院走去。
真是寬廣的背影啊——
石井用羨慕的眼光目送宮川,再次振作起來。
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石井慌慌張張拿出手機,撥打八雲的電話號碼。
「餵。」
「啊啊,石井先生啊,情況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如既往的八雲的聲音。
「在木下醫院發現了那個女人來過的蹤跡。」
「這樣啊。」
石井本來以為八雲會更驚訝,但他只是用平淡的語調說道,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一樣。
「但是我們沒有抓捕到她。」石井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不容易從八雲那裡得到了提示,最終還是沒有抓到她,不可能沒有遺憾。
「不要介意。」
「但是……」
「只要還繼續搜查就行了。」
「啊,還發現了一個讓人介意的事。」
在八雲好像要掛電話時石井又匆忙叫住他。
「讓人介意的事?」
「是的,醫院的冰箱裡面發現了用福馬林浸泡著的人頭。」
石井心中不由得浮現出八雲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人頭嗎?」
「是的。而且那個人頭的雙眼是赤紅色的。」
「這是真的嗎?」
八雲的語氣明顯發生了變化。
雖然無法判別八雲是感到恐懼還是興奮,但比起平時冷靜的八雲,語調明顯上揚。
「真、真的。」
「石井先生,我有事情想要拜託你。」
有事情?要拜託我?
不知為何,我有不好的預感。
十五
「剛才的電話,是誰的?」
晴香等到八雲掛斷電話後問道。
「是石井先生。」
八雲回答的同時,房間的門被打開,後藤回來了。
後藤脫下外套扔在一邊,盤腿坐了下來。
「怎麼了?這沉重的氣氛?」
後藤皺著眉說道。
「後藤警官你才是很沉重吧。」
「你說什麼!」
每次都是這樣,後藤警官被八雲一刺激,就會情緒激動地提高聲音。
「我說,比起那個,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這樣再說下去的話會很困擾的,於是將話題拉了回來。
八雲說著「真是的」,撓著頭髮開始說道。
「剛才石井先生來了聯絡。七瀨美雪好像潛伏在了木下醫院。」
「什、什麼!八雲,走了!」
後藤很有氣勢的叫著站了起來。
「走了是去哪裡?」
「當然是去逮捕那個可惡的女人!」
「她已經消失了。既然已經被警察察覺到了,她應該不
會再接近那裡了。」
「那個呆瓜!讓他逃掉了嗎!」
後藤咂著嘴重新坐了下來。
「比起那個,關於七瀨美雪的這個事件,似乎會成為解目前這個謎的重要線索。」
似乎是為了將話題拉回來,八雲插了話。
「那個和這次事件有關嗎?」
「沒有直接關係,但不能說是沒有關係。」
八雲對於後藤的提問的回答很模糊。
但是,總感覺那赤紅的左瞳已經了解了這件事的真相——
「我說,八雲。難道,你知道由美子在哪裡了嗎?」
忍不住追問了過去。
「在我斷定之前,先向真人確認一下搜查的情況。」
「啊,恩。」
這是之前八雲拜託給真人的事。
用手機撥打了真人家的電話,好像等不及似的,真人接了電話。
根據真人的話,搜查是以市區和戶隱高原那邊的山林為中心展開的。
掛斷電話之後,將這些內容原原本本地轉達給了八雲。
「這麼一來就清楚了。」
八雲手指點著眉心喃喃道。
「是哪裡?由美子在哪裡?」
「大概是荒倉山。在那很深的森林中。」
在山中——
「為什麼?」
從由美子住的淺川到荒倉山足足有二十公里。目前處於搜查中,所以如果搭乘過巴士,或者爬上過山的話應該馬上就會被找到的。
「她被幽靈引導著,徒步以荒倉山為目的地走著。」
八雲在似乎提前看透了我的疑問的時機說道。
「為什麼?」
後藤似乎很不能理解地雙手抱在胸前提出疑問。
「為了說明這件事,我想先向後藤警官確認一下,那具被發現的遺體,是不是相當久以前的?」
「是啊。說是至少三十年前埋下的。」
後藤點著頭回答了。
「雖然還無法詳細說明,不過那杉樹之下埋的遺體,恐怕是四十五年前被叫做鬼女的凜小姐。」
八雲說的這句話讓我的心好像被揪起來了。
「怎麼這樣……那麼凜小姐……」
「已經死去了。恐怕是被殺的吧。」
原先有過一點預感。但是,可以的話我不想相信。
雖然只是擅自的臆想,但我想要相信那名女性離開了村子之後,在別的地方平穩的生活著。
這種遭遇也太過悲慘了。
「這麼說的話,附在那個叫由美子的女孩身上的幽靈,是那個叫凜的女的嗎。」
後藤敲了下膝蓋說道。
「真稀奇,很好的理解了嘛。」
「囉嗦死了。」
對於嘲笑著的八雲,後藤似乎很不耐煩的簡單帶過。
「凜小姐她到荒倉山要去幹什麼呢?」
突然浮現的疑問就這麼說出口了。
之前八雲說過,雖然是幽靈,但那也曾經是人類,是為了某個目的而行動的。
「回想一下由美子的祖母的證言。」
啊。
由美子的祖母說了,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
「在尋找著什麼?」
「我不知道那名名為凜的女性是什麼樣的人。但是——」
「但是,什麼?」
提出了疑問,但八雲不再開口。
他的側臉,看上去非常哀傷。
十六
接到八雲的指示後,石井馬上趕往醫院。
為了去見叫畠的驗屍官。
直接走過接待室,通過電梯旁的樓梯,走向地下室,沿著沒有窗戶顯得十分昏暗的走廊,走到解剖室,打開大門。
瓷磚鋪成的地板上,裝有解剖用具的手推車並列排放著。
房間的中央擺放著不鏽鋼製成的解剖床,但是卻有種異樣的感覺。
那張解剖床上放著一個圓筒形的玻璃瓶。
瓶中注滿了透明無色的液體,當中漂浮著人的頭顱。
皮膚由於長時間浸在水中顯得鬆軟、年齡模糊、完全無法清晰判斷生前的樣貌。
但是,只有睜大的雙眼,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外面。
而且,那雙眼睛如同被鮮血染紅一樣是鮮紅色的。
「那麼,緊急的事是什麼?我啊,現在就必須玩弄一下那個(指人頭)。麻煩你簡要說明一下。」
穿著白色衣服,有點駝背的老人大聲說道。他就是驗屍官畠。
像幹掉的柿子一樣布滿皺紋的臉上,似乎很快樂地笑著。
玩人頭——
檢察官斷言說對自己的工作充滿興趣,儘管稍稍有點問題,但是現在不是談論這個問題的時候。
「啊。事實上是八雲有事情要拜託你。」
「拜託?」
「是的,希望你在解剖時確認一些事。」
石井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便簽紙。
「希望你能確認下額頭上有沒有舊傷的痕跡。」
「舊傷?」
「是的。而且不是受傷的那種傷痕,是指手術後的傷痕。」
石井完全不知道八雲到底為了什麼需要確認這個事。
但是畠好像領會了八雲的意思一樣,嘟囔著說道「原來如此」,然後在玻璃瓶前方彎下腰,仔細得觀察那個人頭,好像很快樂似得笑著。
「石井君,正好,你能稍微幫我一下嗎?」
畠像揮蒼蠅一樣招呼著石井說道。
「哎?我嗎?」
不知怎地,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要耽誤你一些時間。」
石井明明還沒有同意,畠就從白衣服的口袋中取出了塑膠手套,扔給了石井。
「等一下,我還有急事……」
「給我支撐好這個瓶子。」
畠完全沒有聽石井的話,催促道。
扶著、這個嗎?不要啊。
「快一點!」
「啊,是。那個……」
「只要稍微扶著就行了。」
「稍微就行了哦。」
被畠強行拜託,不情不願地帶上手套,石井用兩手固定住瓶子,把臉轉向一邊。
畠使用著鉗子一樣的工具,把瓶子上用作塞子的金屬製品撬開,打開了瓶蓋。
就在那一刻,無法形容的刺鼻的味道沖入鼻腔。
石井有種嘔吐的感覺,乾嘔了幾次,眼中淚水都流了出來。
「石井君,去架子上拿一下口罩和護目鏡。」
再再次把瓶蓋蓋上,指示石井打開用於流通空氣的開關。
石井馬上去拿放置在旁邊的架子上的口罩和護目鏡,並把它們遞給畠,同時自己也馬上穿戴好。
這種獨特的刺激氣味,是因為瓶中放的液體是用於防止腐敗的福馬林吧,就像利科實驗室裡面浸泡青蛙之類的那樣。
雖然福馬林大多用於防腐,但本身也是劇毒物質。
眼睛或口腔黏膜接觸後會引發炎症。
當兩人都穿戴完畢,畠再度打開瓶蓋,從瓶中取出了人頭。
但是滑溜溜的,讓人感覺不舒服。
「石井,幫我拿著那邊。」
畠若無其事地說道。
一想到不得不碰觸那個東西,石井全身就起雞皮疙瘩。
石井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抓住瓶中取出的人頭,隔著手套也能感覺到滑溜溜的觸感。
石井把人頭放在不鏽鋼的解剖床上。
一瞬間,石井和人頭的視線相遇了。
「噫!」
石井立馬倒退,貼到牆壁上,發出了慘叫。
十七
在與八雲和後藤的會議結束之後,晴香一個人前往了店裡的停車場。
就在很近的地方,漆黑的山帶著異樣的存在感壓迫過來。
仰起臉,澄澈的夜空中能看見漫天的星星閃耀著。
跟在東京看到的天空比起來,星星的數量壓倒性的多。
「明天要很早起,早點睡比較好。」
從身後傳來了聲音。
即使不回頭也知道,是八雲。
「由美子她沒事嗎?」
就這樣看著天空問道。
「這麼懷疑著的話什麼都做不到。」
八雲這麼說著走了過來,站在了我身邊。
雖然一直在很冷靜的行動,但那只是在壓抑自身的感情。八雲其實也感到不安。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這一點。
「是呢。」
我將視線投向八雲的側臉。
映照著月光,那赤紅的左瞳看上去閃閃發亮。
「你認為凜小姐抱著憎恨的感情嗎?」
八雲看向了天空。
被當成鬼女虐待,又失去了能支撐自己的人,最後自己也死去的女性。真的是太過悲哀的人生。即使對這個世界感到憎恨也是當然的。
但是——
「我感覺凜小姐並沒有憎恨什麼人。」
雖然沒有見過她,這也充其量只是我的想像。
但是,被拍在靈異照片中的凜小姐,與其說是懷著強烈的憎恨之情,不如說更像是抱有一種其他的感情。
平時的八雲一定會生氣的說「不要憑臆測來判斷」的,但八雲只是贊同似的點了點頭。
「如果,凜小姐是因憎恨而行動的話,明天就無法找到由美子了。」
八雲所說的不太靠得住的話,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怎麼回事?」
「字面意思。我的推論是以凜小姐並沒有懷抱憎恨的感情為假定前提而成立的。」
「那麼,如果她抱有憎恨的感情呢?」
「那就找不到由美子了。」
八雲的聲音在耳中迴響。
八雲總是有明確的根據而展開推理的,但只有這一次不一樣。
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吧。
以前的話,都是去見附依的幽靈,聽他的吐訴,再將事件引導向解決。但是,這次被幽靈依附的由美子失蹤,一次也沒碰到過。
而且,搜查範圍很廣闊,還被陰暗的森林阻攔,搜查時間並不充足。
現在就是只能相信八雲來行動的狀況。
「這裡,就是你成長的地方啊。」
八雲突然說著。
「是啊,我是在這裡出生,在這裡成長的。這裡是我的故鄉。」
「以前來的時候我並不知道。」
八雲看上去有點害羞的說著,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笑。
是以前的事件中,八雲被綁架、監禁時候的事吧。
確實那時候連像這樣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
「是個不錯的地方吧。」
即使知道一定會被抱怨「也並沒有」或者「鄉下」這樣的話也試著這麼說了。
但是八雲回應的是和預想完全不一樣的話。
「這裡,也是我的故鄉——」
誒?
八雲應該不是在這裡出生的才對。
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八雲。那是說?」
「到了明天就知道了。」
八雲這麼說著眯起了眼睛。
那赤紅的左瞳,即使是在黑暗中也閃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