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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靈魂的去向 第三章 解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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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藤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正開車在屈折的道路上行駛。

像這樣四處奔走的後藤,已經習慣在山路上開車了。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八雲,頂著一頭比往常更亂的頭髮,毫無目的地看著車窗外。

車後排並排坐著看上去很不安的晴香和真人。

晴香問出了昨天沒有根據話題繼續問下去的問題。

「吶,八雲,那個叫凜的女性是被誰殺死的?」

「你不明白嗎?」八雲保持者看向車窗外的姿勢回答到。

「搞不明白啊。」

「請冷靜地思考。」八雲終於把視線轉向晴香。

真是的,就是因為思考後也沒有搞明白才問八雲的啊。

晴香一邊生著氣,一邊試著開動腦筋仔細思考。

非常意外地,就像八雲所說的,晴香發現問題的答案如此簡單。

「對了。是最初引發鬼女騷動的兩個人,他們並不是把她趕出去了,而是把她殺死了。」

「回答地好。」

真是一個殘酷的故事啊——晴香一邊自己說著一邊生著氣。事實上,他們並不知道是什麼引發了這個悲劇,雖然只明白了一點,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凜小姐是一個人類。

「本來,為什麼其他人如此輕易地就相信是他們兩人是鬼女之類的傳言呢?」

「因為這裡就是這樣的地方啊。」

八雲一臉不耐煩地撓著頭髮。

「怎麼說?」

「以前就流傳著鬼無里的紅葉狩的傳說。」

「啊。只因為那個原因……」

「並不僅如此。這裡一帶從古代起就被認為是神明棲息的靈山,女人是禁止進入的。」

八雲飛快地說著。

「這是開玩笑吧。」

這根本就是無法讓人相信的故事。

「這不是謊言哦。那裡就不是女人能夠去的地方,只有那個地方是被禁止進入的。」

「無法置信。」

「在戶隱就有被稱為比丘尼石的存在。」(比丘尼指歸入佛門,受持具足戒的女子。)

「比丘尼石?」

「是的。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比丘尼,她剛踏入結界,就由於觸怒神靈,而被變成了一塊石頭。那塊石頭就是比丘尼石。」八雲自言自語道。

但是晴香還是不明白。

「為什麼神靈要做那樣的事?」

「那時女性普遍被認為是不淨的。」

所謂「不淨」簡單來說就是有污垢的意思。

在現代社會如果有人這麼說那就可能要對他的人性提出疑問。反過來說,在那個時代,這就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由於現在八雲的解說,晴香好像稍微明白了一點。

被認為是神靈棲息的靈山,以及紅葉狩的傳說,而且還是禁止女人的地方——不是在其他地方,鬼女就在身邊,人們的內心就會出現畏懼的情感。

話題進行到這個地步,晴香想到還有一個疑問。

「二十一年前引發凜小姐是鬼女的騷動的那兩個人的屍體找到了是嗎?」

「大家似乎都是這麼認為的。」八雲無聊地打著哈欠。

「那兩個人究竟是被誰殺死的?」

「誰知道。我就是沒弄清楚那個部分。」八雲聳了聳肩,但晴香馬上就知道他是在演戲,他肯定已經推測到了什麼,但是現階段不想說,肯定是這樣的,不過反正早晚都會知道的。

「後藤先生,這個路口右轉。」後排座位的晴香身體前傾著說道。

「啊?難道不是再前面一個路口嗎?」

「不是的,就是這個路口。」

啊,真是,沒有記號完全不認識啊。

石井在早晨再一次前往畠所在的醫院。

他是來了解昨天依八雲的指示而被拜託調查的那件事的。

穿過周圍都是白色牆壁的入口,乘上電梯前往地下。

在這期間,周圍快速地暗了下來。

在下面的牆壁,基本都呈灰色。

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重新握緊汗濕的拳頭,開始行走在走廊上。

嗒、嗒。【原文是giu、giu,皮鞋走路時擦地的聲音,下同】

皮鞋的橡膠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突然,有了一些種腳步聲並非一個人的感覺。

石井停下了腳步。

嗒。

果然是這樣。腳步聲多了一個——

心跳加快,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手按住胸口,屏住呼吸小心的回身。

有了!

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然後馬上冷靜了下來。

站在背後的是,穿著護士服的看護師,手中似乎抱著一疊病歷。

什麼啊——

正在放下了心的那時候。

那看護師緩緩抬起了臉。

左臉上都是燒傷,顏色變成了紫色。

血紅的薄唇橫向拉開地笑了。

那是,七瀨美雪——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美雪像母豹一般敏捷的活動起來,一下子縮短了距離,將小刀抵在了石井的脖子上。

皮膚上感到了冰涼的觸感。

似乎咽一下口水就會被割破脖子。

「石井先生,我真想見你。」

美雪將臉湊到能感受到呼吸的近距離,如同訴說愛意一般輕語道。

毛孔張開、汗滴滑落。

「什……」

「不好意思,能跟我一起來一下嗎?」

美雪就這樣將小刀架在石井的脖子上,繞到他的背後,按住他的背指示他前往解刨室。

這種狀況下實在難以抵抗。

抬起腳步向著門前走去。

「請你幫我敲門。」

在耳後,美雪在能感到呼吸的距離輕聲說道。

不由得後背繃緊。

在這前面有畠在。如果打開門就會把他也卷進來。

雖然想要抵抗,但是辦不到。石井猶豫著敲了門。

「誰啊?」

裡面傳出了畠的聲音。

被美雪催促著,石井以發抖的聲音開了口。

「我、我是石井。」

「現在在作業中,一會兒再說。」

即使這樣也無法等會兒再說,美雪將小刀稍微用力壓下。

「那,那個。有急事。」

「什麼啊?」

在畠不耐煩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門咔擦地打開了。

與此同時,美雪推開門,將石井當做掩護踏入了房間。

平常一直輕飄飄的畠也似乎被這狀況嚇到,一瞬間像魚一樣瞪大了眼睛。

「什麼啊,那麼簡單就被抓住了。」

在一瞬間的沉默之後,畠好像覺得有什麼可笑的,抖著肩膀笑了。

「不好意思,能把那個頭還給我嗎?」

美雪指著解刨台說道。

在解剖台上,放著那個裝著人頭的玻璃瓶。

是嗎。她是為了拿回那個兩眼赤紅的男人的首級而回來的嗎——

「這可是稀有商品。才不會簡單的還給你。」

即使是這樣的時期,畠似乎不滿的抱怨著。

「那麼需要解剖的人頭又會多出一個,沒關係吧?」

美雪說著的同時,緩緩將小刀切入皮膚。

之後只要再用力一點的話,毫無疑問皮膚會被割開,血會噴出來。

已經是讓人絕望了。

「石井的頭根本沒有研究價值。那種東西即使增加了……」

畠不滿的輕聲說道。

「那麼,要怎麼辦呢?」

美雪以尖銳的聲音質問著。

「我知道了。」

畠似乎放棄了地搖了搖頭。

「把那個拿過來。」

畠聽著美雪的指示,將手放到了玻璃瓶上。

都是我的關係——

對自己的怒火使身體發熱。我,就這麼什麼都不說的看著嗎?不,那根本就不是合格的警察了。

正強烈地這麼想著,石井的腦海中,一個想法一閃而過。

雖然危險,但比起就這麼看著要好得多。

幸好美雪在我的背後,應該看不見我動口和我的表情。

石井的視線與正要將玻璃瓶抱來的畠的視線對在了一起,不出聲的「請讓它掉下」地動著口型,用視線示意腳邊。

不知是否正確傳達了。但是,畠微微點頭,拿著玻璃瓶徑直向前走了。

「真是不坦率。」

美雪似乎很開心的笑著。

「啊,手滑了。」

畠的這句話是信號。

請就這麼讓玻璃瓶從手中掉下——

屏住呼吸閉上了眼睛。

在啪擦的破碎聲響起的同時,福馬林的液體濺到了臉上。

感覺有些麻痹了。

「不!」

美雪的尖叫劃破了房中的空氣的時候,小刀離開了脖子。

「老頭子!你幹的好事!」

美雪充滿怒氣的聲音響起著。

但是,似乎要蓋過她的聲音,警報器開始響起了。

閉著眼睛在完全黑暗的世界中,無法清楚的認知發生了什麼。

但是,耳朵能聽到有人跑開的腳步聲。

「逃走了嗎。」

這麼說著,畠用毛巾擦著石井臉。

「已經沒事了。」

畠說著,石井慢慢睜開了眼睛。

雖然還是感到疼痛,但並非不能忍受。

「謝、謝謝您。」

對曾經認為畠沒有什麼用的自己感到卑劣,對他道了謝。

「姑且,還是離開這房間比較好。」

「是、是。」

這麼回應著,將視線投向灑滿了玻璃碎片和福馬林的床上。

注意到了那裡本該有的東西不見了。

「畠先生,那個頭……」

「啊啊,被帶走了啊——」

畠似乎很惋惜的喃喃道。

晴香牽著真人的手,正在爬山。

從鬼無里診療所的遺蹟出發,披荊斬棘進入貌似有野獸出沒的山路,大家分散開在附近搜尋由美子的蹤跡。

事先約定好,如果搜索了三十分鐘,還沒有找到蹤跡的話大家就先集合。

根據當地的警察等人搜查的情況來看,恐怕這裡就是由美子可能在的地方。

從那裡暫時發現的情況來看,一定就在這附近,確認後要馬上聯繫八雲。

這一帶到處都是楓樹,在滿地腐葉的土壤上行走十分困難。

這裡附近到處是類似陡峭崖壁的地方,為了防止滑到,必須要非常細心的觀察的。

「注意腳下。」晴香大聲對真人說。

「嗯。」真人點頭回答,他的表情很緊張。

由美子會在這一帶的哪裡呢。八雲既然說她在這裡附近就應該不會錯的。

但是八雲一次也沒有說過她「還活著」。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真人可能也已經察覺到了。

「沒問題的,由美子肯定平安無事的。」

晴香把剛剛浮現腦海的不好的想法揮去,對真人說道。

如果根據八雲所說,可能就會對他的不負責任的言論感到生氣,但是如果不抱希望的話是無法搜索下去的。

真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的額頭上冒出了大量的汗水。可能由於太過急躁,步伐邁得太快了。

「稍微休息一下嗎?」

晴香剛問完,真人就用力搖著頭,一邊用力調整呼吸一邊說「為什麼是由美子呢?」

「為什麼?」

「那個時候智也和我也都在,在那種情況下卻是……」

的確如此。為什麼凜小姐沒有選擇真人,或者另一個孩子,而是附身到由美子身上。

以前八雲曾經有說過這種事情。

可能是由于波長比較符合,那種人有著容易招來靈魂的體質,也就是說有著容易被靈魂附身的體質。

但是晴香覺得這不能解釋真人說的問題。

「真人,不要責備自己。」

「要是當時是我被附身就好了。」

真人的眼中浮現出淚水。

真人對這個不講理的現實感到憤怒,對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憤恨。

萬一事態發展到最惡劣的地步,真人的心靈能夠承受嗎?正直無邪的真人把自己逼入了困境。

晴香覺得真人和不知道在某處的某個傢伙一樣,笨拙地無法坦率地面對自己。

但是現在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真人,我們出發吧,由美子肯定在等著我們。」

晴香的雙手緊緊地抓住真人的雙肩,把力量傳遞給真人。

「由美子會平安的對嗎?」

「我是這樣相信的,真人君難道不是嗎?」

真人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

他的雙眼中再次出現光芒,一邊大聲喊著「由美子在哪裡」一邊奮力向前出發。

我也不會認輸的。

正當晴香踏出第一步時,突然感覺忐忑不安。

青色的楓葉搖動著,發出沙沙聲。

那個聲音好像人的竊竊私語聲。

晴香覺得就好像在濕漉漉的洞穴里一樣,鼻子也堵住了。

有人在看著我,是誰?

晴香環視四周。

茂密的樹林使白天都顯得十分昏暗。晴香的餘光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身姿。

在我的右側距離約五十米,是一個穿著白色外套,藏青色裙子的長髮女性——那個難道是——

晴香下定決心,緩緩轉過頭去看向右方。

就在那一瞬間,這個女人的身影就好像她本來就不存在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什麼啊——」

在晴香放下警惕,放鬆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她的眼中看到一隻擺在地面上的白色運動鞋——就在剛剛那個女人站立的位置。

在它的正前方,是一塊大約到胸口高度的凹凸不平的岩石。

難道說——

「真人,這邊。」

晴香一邊叫著真人,一邊往那個岩石走去。

岩石和地面之間有一個大約四十公分高,一米左右寬的像洞穴一樣的縫隙。

由美子就躺在那個縫隙厘米。

「振作一點!」晴香彎下腰,一邊大聲說著一邊搖動由美子的身體。

雖然很微弱,但她的胸口上下起伏這,太好了,她還活著。

真人被絆了幾次後,臉色大變地跑了過來。

晴香馬上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撥打八雲的電話。

但是好像不在信號區內,電話打不通。

怎麼辦——

「哪——里——」

晴香的耳邊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她一邊抬起身體,向上看去,眼前站立著一個女人。她長長的頭髮垂下,血紅的嘴唇模糊不清地蠕動著。

晴香害怕地說不出話來。

那個女人緩緩走上前來。

「哪裡——」

必須要逃跑,雖然這樣想著,但是身體使不出力氣,動不了。

那個女人的手筆直向這裡伸了過來。

晴香感覺自己的毛孔都打開了,額頭上不斷有汗低落,喉嚨乾燥,連呼吸都無法進行。

好痛苦——

「住手!」

真人一邊說著,飛快走到我和那個女人之間。

他用他小小的身軀,努力張開雙手,似乎要試圖阻擋她。

「真人,不要!」

如果這樣做的話,你就會——

雖然晴香大喊著,但是已經遲了。

真人就好像被雷電擊中一樣痙攣顫抖著,突然倒在了地上。

「真人,你還好嗎?」

晴香慌忙跑上前,大聲問道。

怎麼辦,現在該如何是好?

晴香還不知所措時,真人冷不防地握住了晴香的手腕。

「真人」晴香剛發出聲音,真人就睜開了雙眼,那雙眼睛——不是真人的眼睛。

他的身體中有另一個人。沒有任何理由,晴香就感覺到了這一點。

真人感到有誰在竊竊私語,就好像直接在腦中對他說話一樣。

「…在…哪…里……我……」

晴香由於過於恐懼,揮開了真人的手,捂住耳朵。但是即使如此,聲音還是在耳中迴響著。

「不!」

就好像為了把在耳中揮之不去的聲音去除一樣,拼命大叫著。

晴香的身體不停地顫抖。

這個樣子持續了多久呢?晴香突然清醒過來。

停下了叫聲,晴香注意到似乎有人蹲在地上。她戰戰兢兢地抬起視線,眼前看到了倒下的由美子,但是真人卻不在那裡。

「真人?真人?」

晴香拼

命環視四周,但無論如何也看不到真人的身影,但卻聽到有人走過來的聲音。

「真人?」

回頭看剛剛的地方,晴香看到的是滿頭大汗跑過來的八雲。

「剛才的慘叫是?」八雲用微弱的聲音問道。

「真人他……」

「來遲了嗎」八雲眯著眼睛自言自語道。

而我——

「發生什麼了?」

走出醫院的走廊後,後藤背靠著牆壁問雙手抱胸的八雲。

找到了那個名叫由美子的女孩,醫生也說了靜養一會兒就沒關係了。

但是,取而代之真人不見了。

感覺事態變得更嚴重了。

「很簡單的事。」

八雲慢慢地抬起了頭。

但是,與話語相反的讓人窒息的氣氛蔓延著。

「什麼很簡單?」

「也就是說,之前附在那個叫由美子的女孩身上的幽靈,現在附到了真人身上。」

雖然八雲似乎理所當然的說著——

「為什麼?」

「很明顯啊。那個身體已經衰弱的無法動彈了。」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這下子必須要去尋找真人了。」

「是啊。」

八雲撓著頭髮,恨恨地將視線轉向窗外。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

跟他一樣背靠著牆壁,看向窗外。

明明是春天,但灰沉沉的雲層將太陽都遮住了。

就好像是在暗示我們之後的結果一樣。

「還有辦法。」

八雲的左眼,突然顯示了堅定的意志。

這傢伙,已經看見了被雲層遮住的太陽。沒有根據的有這種感覺。

接下來要做什麼?在準備詢問他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明明這麼忙著——

「誰啊?」

「不、不、不好了!」

又是這傢伙。現在的聲音好像就要哭出來一樣。

「這邊的狀況才糟糕啊!」

「不,這邊的事也很糟糕!」

「囉嗦!這裡演變成不得了的事了!」

「這邊也很不得了啊!」

「你們要無聊的爭辯到什麼時候?那種事無所謂吧。」

八雲投來冷冷的視線。

確實是那麼回事。

「什麼不好了?」

總算回到了正題,向石井問道。

「啊,是。實際上,七瀨美雪把那個人頭搶走了。」

「把人頭搶走了?!什麼時候?!」

條件反射的繃緊了身體。難怪石井會那麼慌張。

「大概在兩個小時前。」

「那麼,抓住她了嗎?」

「沒有,被她逃掉了……」

該死!又是這樣嗎!怒火沖沖的左腳用力踢了下。

「借我說幾句。」

這麼說了,八雲抽走了手機開始說話。

「石井先生,我是八雲。畠先生在那裡嗎?」

畠?那個老頭嗎,找他要做什麼?

「是的,請讓我和他說話。」

八雲說著在走廊中走了起來。

真是的。你當那是誰的手機啊。

「都是我的錯——」

晴香坐在醫院接待室的沙發上,雙手握著帶有紅色石頭的項鍊,低著頭。

這是一個大約四畳寬,能坐四人的一個沙發,旁邊放置著裝雜誌的架子,非常冷清。

那個時候為什麼我沒有動?

真人是為了救我。這個少年張開身體是想要守護我。我卻被恐懼擺布,只顧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令人憤怒地、羞恥地沒有辦法。

萬一真人要是有個什麼意外——

只要這樣一想,晴香就覺得身體發熱,胸口好像要爆炸一樣。

自從由美子行蹤不明一來,真人肯定就是抱著這樣的情感,無法原諒自己。

「要喝咖啡嗎?」

聽到問話,晴香抬起頭,看到後藤拿著兩罐咖啡站在一邊。

為什麼後藤能那麼冷靜呢?

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晴香對後藤這樣的態度感到越來越焦躁。

「喝了後就稍微冷靜一點。」

後藤在她身邊坐下,把灌裝咖啡遞給晴香,緩緩說道。

「那個叫由美子的女生,雖然虛弱了一點,但沒有生命危險。」

「這樣啊……」

「她父母貌似也要到了。」

晴香幾乎聽不清後藤的話語。

雖然找到了由美子,但是真人又失蹤了,這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嗎——

「由美子似乎不記得被幽靈附身時期發生的事了。」後藤總結道,就好像這件事完全結束了的說法。晴香雙手緊緊握著咖啡罐頭。

「還沒有結束啊。」晴香無意識地自言自語。

後藤緊皺著眉頭,臉上浮現奇怪的表情。為什麼會出現那樣的表情呢?

「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後悔也無濟於事。」

後藤打開拉環,喝了一口咖啡。

「是我的錯啊,我後悔是理所當然的。」

「那種情況下誰都沒有辦法的。」

「不是沒有辦法的!」晴香不禁大聲說道。

但是後藤卻一動不動,直直地看著晴香——那是銳利而有力的視線。

「不,誰都沒有辦法的。」

「為什麼能那麼輕率地說?當時如果我更努力的話,這樣的事就不會——」

晴香聲音顫抖地說著。

「不要自己就那麼判定。」

「這是事實!」

「這和你沒關係。」

「原來如此啊,因為後藤先生和這個事件沒有關係啊。」

我為什麼會這樣說遷怒別人的話呢?

這樣到處遷怒什麼也不會改變,我明明也是知道這一點的,但是——晴香感覺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確實,原來是與我無關的事件啊。」

「太過分了。」

晴香完全沒有想到後藤會說出這樣的話,正吃驚的同時,胸中也如水波蕩漾一般瀰漫著失望之情。

的確,這次的事件並不是後藤自己想牽連進來的,但是,即使如此,他也如我預想的那樣全力協助。

明明是這樣的,我卻——

「先說清楚,這次事件的真相如何我完全不在乎,對我來說只要那個叫真人的小鬼能平安歸來就好了。」

後藤雖然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斬釘截鐵地這樣說道。

而我——

「我錯了嗎?」

晴香面對後藤這樣的問題,用力搖著頭。就在此時,晴香的眼中的淚水沿著臉頰流了下來。

「既然這樣就抬起頭,我們沒有時間為所犯的錯誤後悔。」

晴香聽了後藤的話用力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抬起了頭。

「你偶爾也會說點有用的話啊。」

不知何時,八雲也站在了這裡。

他滿臉不耐煩地表情,不停撓著睡得一塌糊塗的髮型,但他鮮紅的左眼卻一反常態地銳利。

「八雲,我——」

八雲馬上轉頭看著晴香,並對她嗤笑了一下。

「馬上給我停止自責,如果說道自責的感情,我也是一樣的。」

「哎?」

「我本來不應該把真人牽連進來的。」

「那是——」

「『那個時候如果這樣的話』這種話如果說出來就沒完沒了了。我們無法回到過去的。」

原來是這樣啊,對,就是這樣——

「目前這樣,我們這個時候必須傾盡全力(去救真人)。這是對於我們而言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法。」

八雲用如同宣誓一般的口氣說著,把手機遞給了後藤。

八雲也好,後藤也好,都已經在思考接下來的行動了,然而只有我還沒有好好振作。

我們必須得前進。

「那麼,話也說的差不多了,可以去搜尋真人了。」

後藤把罐裝咖啡喝完後站了起來。

「要去哪裡你們心裡有數嗎?」晴香邊擦著眼淚邊問道。

「誰可能知道那種事。」後藤雙手插著腰,好像很了不起一樣地回答著。

沒有目的的行動是無謀的。在這樣寬廣的山脈中,隨意地到處搜索,只能草草尋找而已。

「八雲」晴香滿懷期待地看著八雲。

八雲思考了片刻後,嘴角露出了笑容。那是他想到什麼時的表情。

「首先,我們有必要先搞明白真相。」

八雲這樣說道,晴香能看到八雲的左眼中與此時狀況相反地充滿了自信。

後藤站在了裂成兩半的杉樹前。

在類似於高台的地方,能看見長野的市區。

周圍有田舍炊煙,就如同是畫中的景色一般。

這裡,就是一切的開始。

不久後,一輛黑色的RV車(休閒車)停在了對面的空地邊。

從車上下來的,是若林。

「呀,抱歉。稍微遲了些。」

若林微笑著緩緩向這裡走來。

「我才是很抱歉,把你叫到這地方來。」

向著若林低下了頭。

「沒事。你們幫忙找到了那個孩子。」

「總之沒事就好。」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若林擺著似乎會哭出來的表情。

八雲說了。若林是事件的關鍵。

在意親戚家的孩子的安危,而會向在管轄區之外的我們透露情報的這個老刑警,真的會和這個事件有關係嗎——

不行。不能考慮多餘的事。

這麼對自己說著,輕咳一聲之後開始切入話題。

「若林先生,不好意思,有些事想詢問一下你。」

「如果是我知道的事的話,我都會說的。」

「四十五年前,殺害被人叫成鬼女的凜小姐的是誰?」

那是八雲告訴的台詞。

向若林提出這個問題,也就是意味著他知道殺人的那個人是誰。

那麼,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咽了咽口水觀察著若林的表情。

「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

應該很老練的若林的眼神不冷靜的動搖了。

「真的,不知道嗎?」

向前了一步,逼近距離,若林轉移開了視線。

剛才這些,就幾乎像是承認了在說謊一樣。

難道說——

「是你……」

沒經過思考就這麼說出口了。

「不是!」

若林不斷搖著頭後退著。

「請你如實相告。」

「我什麼都不知道!」

無論如何都不說。這頑固的意志很清楚的傳達了過來。

「……在哪?」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似乎不是幻聽。若林也瞪圓了眼睛四處掃視著。

「……在哪?」

又來了——

「在哪!」

杉樹之間緩緩出現了一個女人。

穿著白色女式上衣和藏青的裙子的女人。有氣無力的垂著頭,頭髮飄動著向這裡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若林繼續不斷退後,以近乎尖叫的聲音喊著。

「到底在哪!」

女人提高了聲音,繼續追問著。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

若林伏跪在地上,額頭快要貼到地面的叫著。他的背不斷顫抖著,簡直像在乞求饒命一樣。

這個反應,果然若林——

而且,那個女人。是那個叫凜的女人的幽靈嗎。

「果然,知道呢。」

在後藤盯著那個女人的同時,熟悉的聲音傳來。

那個聲音,是八雲——

將視線轉過去,從樹林中八雲的身影緩緩地出現了。

同時,那個女人也抬起了臉,取掉了假髮。熟悉的臉。是晴香。

若林猛地抬起了頭。

如果要動什麼手腳的話,先前就說明不行嗎。真惡劣。

不過比起這個——

「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若林先生,一開始就知道,這樹的下面埋有凜小姐的遺體。」

八雲以輕鬆的語調說著。

「那是真的嗎?」

「是這樣吧。若林先生。」

若林對八雲的話語有了反應,抬起了臉。他的眼睛充血,嘴唇顫抖著。

「我……」

若林喘著氣開口了。

「已經夠了,讓一切都結束吧?」

八雲赤紅的左眼徑直盯著若林。

「我什麼都……」

「四十五年間,一直都自欺欺人的抱著那個想法。已經夠了,讓它結束吧。」

不久後,被一直盯著的若林終於放棄了一般點了點頭。

「可以的話,我想沒看到就好了……」

若林的聲音很輕,很微弱。

「殺害了她的,是你的父親吧。」

聽了八雲的話,若林咬著乾裂的嘴唇微微點了點頭。

「你會說明的吧。」

被八雲催促著,若林斷斷續續的開始敘說。

「四十五年前——病死在那個診療所的男人,是地主家的長子。次子和那時是村裡的駐在的我的父親,開始騷動著說那是診療所的凜的詛咒。」

「為什麼會有這種話?鬼的詛咒什麼的真是荒唐!」

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就算是在有著鬼女傳說的地方,地主的次子姑且先不論,連那個駐在也會相信這種事情,真是可笑之極。

「關於那個,之後再說明。現在先聽若林先生怎麼說。」

八雲強行打斷了疑問。

雖然不能釋然,但正如八雲所說,現在還是先聽若林怎麼說。

若林脫力地坐在地上說著。

「村裡的人因為這種傳言,開始對診療所感到厭惡。誰也不和他們說話,也不會賣東西給他們。我們也被嚴厲的警告不准接近他們。」

「不止這樣吧。」

八雲示意他繼續說。

若林似乎無法忍受痛苦一般的扭曲了表情開口。

「有向著診療所扔石頭的人,有將動物的死屍扔在他們門前的人,還有雖然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但是對著他們縱火的人……」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凜小姐她根本就不是什麼鬼女!」

晴香手按著胸口身體前傾著叫道。

「抱、抱歉。」

若林再次垂下了頭。

「這不是道歉就能帶過的問題!」

晴香無法收住滿腔怒火,更加尖銳地說道。

確實很過分。

「先到這裡吧。」

八雲將手按在晴香的肩膀上。

「但是……」

「那麼做的並不是若林先生。」

對著無法抑制心情的晴香,八雲以勸慰般的口氣說著。

晴香總算冷靜了一些,牙齒咬著嘴唇,從若林那裡移開了視線。

「真的是非常殘酷——」

若林的目光放遠了。

「他們的作為逐漸變得過分了是麼。」

八雲深呼吸了一下說著。

「就在這些行為不斷進行的時候,診療所的醫生墜入山谷身亡了。終於騷動開始急劇擴大。」

「然後,事件就發生了是麼。」

「那一天,我進山采蘑菇。然後,看見了帶著兒子逃跑中的那個女人的身影。好像是被誰追趕著……」

「那是——」

後藤咽了咽口水。

「是的。是那時是駐在的我的父親和地主的次子。」

「最終她被抓到,然後被殺害了吧。」

八雲說完後,若林點著頭,「那個——不是人類」這麼說著眼中浮現了淚光。

「那個,是惡鬼——」

寂靜的氣氛中,若林的話語飄渺地響著。

「惡鬼?」

這麼反問著,然後若林再次點了點頭開了口。

「那兩個人,綁住了她的手和腳,打她的臉,踢她的肚子,然後侵犯她。兩人交換著不斷地一次又一次——」

若林似乎要將長年以來一直積壓在心中的事完全吐露出來發泄著淚流滿面。

這些混蛋!這麼欺負弱小,根本就不是人類會做的事!

令人不快。

「她的慘叫蔓延迴響在山中。我只是緊塞耳朵,緊閉眼睛什麼都沒做的蹲在樹蔭中沒有動。」

也許是想起那時的事的關係,若林閉上眼睛塞住了耳朵。

晴香臉色發青,雙手緊抱自

己的肩膀緩緩坐了下來。

風吹樹搖。

沉默了不久後,若林突然睜開了眼睛,塞住耳朵的雙手垂下了。

「在那樣對待她的時候的父親,你們知道他是什麼表情嗎?」

「那是——」

「在笑著啊。」

若林的這一句話如同鋒利的日本刀一般刺入胸口。

笑著——

為什麼?明明是在過分的幹著欺負弱小的事,為什麼還能笑著?

在殺人的時候,為什麼會笑?

「在那之後,他們就把她的屍體埋到了樹下是嗎。」

八雲手指點著眉心說道。

「我沒有直接看見。但是,從山中回來的時候,看見了地主的次子和父親在那裡挖坑。」

在山中,如果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話,他們在做些什麼很容易就能猜到。

但是——

「為什麼,這種事到現在之前什麼都不說!」

後藤怒氣沖沖的打了若林的胸口一拳。

若林失去平衡向後倒去,後藤就像騎馬一般坐在了他身上。

「回答我!」

鼻尖對鼻尖地逼問道。

「即使想說也沒能說吧。」

八雲這麼說著。

「為什麼?這可死了一個人啊!」

「如果是後藤警官的話能說得出口嗎?當時,若林先生是才只有十歲左右的孩子。自己的父親虐待殺害了一位女性這種事,說得出口嗎?」

「那個——」

無言以對。

能說出口!雖然想就這麼斷言,但當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我真的還能說得出口嗎?說實話並沒有那個自信。

這下子,都不知道哪個才是惡鬼了。

她只是一個犧牲者。真正的惡鬼,是那兩個人。

現在附在真人身上的幽靈,肯定是激烈的憎恨著在尋找著殺害自己的那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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