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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靈魂的去向 第一章 神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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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說過,等傷好了之後要去高千穗。說是有些要了結的事……」

「高千穗嗎……」

說起高千穗,那是位於九州山脈中央,宮崎縣最北端的擁有天岩戶傳說的地方。

「太好了!我馬上去向宮崎縣警方請求協助!」

宮川拍了拍手後充滿氣

勢地說道。

有什麼不對——

石井對於湧上的心頭的違和感,怎麼都無法抹去。

「那個時候,我逃走了。」

真人如此說著,小手緊緊地握成了拳。

雖然眼睛腫脹地通紅,但還是拼命地忍住不讓眼淚落下來。

從真人身上傳達而來的這份心情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痛心。

「真人君。」

晴香一下抱住一旁的真人肩膀。

手心傳來了真人的顫抖。

恐怖,不安,可恥,與憤怒,各種感情混雜在一起,真人現在恐怕正處於爆發前的邊緣吧。

在車站再會後,晴香他們進了附近了咖啡店。

四人座的桌子,晴香與真人並坐著,而對面坐著後藤和八雲。

在八雲的詢問下,真人再次訴說了事件的大概。

前往舊鬼無里村遠足的事。在那裡目擊到像是幽靈的事物,同班同學的由美子突然倒地的事。以及,在那之後洗出來的照片中映出了一個雙目赤紅的女人的事。

感到不安的真人正想求救信的時候,卻在從便利店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本應在家休息由美子,遭遇到了恐怖的體驗。

而在那之後,真人逃走了——

「那個女孩子怎麼了?」

坐在對面的八雲用指尖有節奏地敲打著眉間一邊問道。

「……不見了啊。」

真人嘟囔著說道。

「行蹤不明嗎?」

後藤如此插了一句後,真人無力地點點頭。

「也有可能是誘拐。」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有贖金的要求吧。」

晴香將想到的話說出口,馬上就被後藤毫不留情地否定。

「兩個人的想法還真是天真啊。」

八雲喝著加滿糖和奶和咖啡說道。

「這話我可不能置若罔聞啊。」

明明隨他說去就算了,後藤偏偏不服氣地說道。

「不以贖金為目的的誘拐事件也是有的啊。」

對於八雲所說的話,晴香一下子緊張起來。

經常能在電視新聞上看到類似為了滿足自己對幼兒的性慾而誘拐孩子的可怕事件。

「難道說那個女孩子……」

「所以我才說你們天真啊。」

「你這是什麼話。」

「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亂加猜測是很危險的。你會因為局限於那個猜想中而導致無法解開真相。」

這個嘛,或許是這樣沒錯——

「沒有線索的話,根本就什麼也做不了嘛。」

「神隱——」

真人嘟囔著說道。

「你在電話里也說過這個吧。是聽誰說的?」

八雲用探尋的視線望向真人。

後藤毫不理會四周的氛圍,悠哉地用吸管喝著冰咖啡一邊發出啾啾的聲音。

「吵死了。」

八雲在斥責後藤之後,再次向真人催促道。

「是由美子的奶奶說的。她說這是神隱。」

真人探出身說道。

「神隱,是指天狗是犯人的那個嗎?」

為了確認這一點,晴香對八雲問道。

「雖然天狗很有名,但因為地域的差別,也有指鬼怪呀狐狸,山姥的事例。」

「真是妖怪大戰爭啊。」

後藤開玩笑地說著,卻被八雲投來寒冷的視線而馬上閉了嘴,八雲開始解釋道。

「一般來說,毫無前兆消失在作為神域的山中的森林中的話,人們就會稱之為神隱。」

「神隱真的存在嗎?」

真人如此詢問道。

「最近,人們也將突然的失蹤作為神隱。就這層意思來說,神隱是有的。」

「如果發生神隱的話,就再也找不到了嗎?」

「有在失蹤的地方突然被找到的事例,也有再也找不到的事例。」

「我不要這樣。」

真人直直的瞪向八雲。

沉重的氣氛包圍了四人。

他憤怒的箭頭其實是指向了逃走了的自己自身吧。他無法原諒逃走的自己。

這份正義感把他自己逼得緊緊的。

真人在某方面果然和八雲很像。

不知八雲自己是否感受到了這一點。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後,八雲重新擺好架勢開了口。

「我雖然認同幽靈的存在,但不代表我認同天狗或者鬼怪這類未知生物的存在。」

「誒,但是,你剛才說是有神隱的——」

八雲的確應該這樣說過。

如此說的同時,八雲斜視過來,又被當做傻瓜了。

「好好聽別人說的話。我所說的是在毫無前兆的情況下消失才被稱作神隱。而古人不過是將此推測是為天狗或者鬼怪所為而已。」

「不對嗎?」

「那個少女是突然消失的。所以,我才使用了神隱這個表現。」

話是明白了,但問題是,

「有辦法能找到那個女孩嗎?」

「那個女孩之所以會失蹤,恐怕和真人所見到的那個幽靈有很大的關係。」

「我果然不該逃走的。」

真人如同宣言似的說道。

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著。

「聽好。就算真人當時沒有逃跑,你又做得了什麼?」

八雲瞪著真人。

或許是被這份迫力所壓倒,真人無力低下頭。

「這個……」

「有時候視情況而逃走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

真人重新抬起頭仍有些不甘。

「如果不逃走的話,就連真人都有可能失蹤。如果這樣的話,我們甚至不可能知道發生了事件。」

條理清晰的八雲所說的話雖然讓人覺得如往常那般嚴苛,但是口吻卻很溫柔。

至少能夠看透八雲話語中想要減輕真人精神負擔的意圖。

「之前的事都不重要,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真人雖然一副還未完全釋然的表情,不過還是對八雲的意見點了點頭。

八雲說的沒錯。過去發生的已經於事無補了。

「餵。這件事交給當地警察會比較好吧?」

後藤含著習慣插嘴道。

「搜索就交給他們。但是,也有我們能做的事。」

八雲的話一反常態地令人感到安心。

那股視線中的尖銳甚至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恐怖。

「能做的事?」

後藤有些不服似的歪曲著表情抱起雙臂。

「真人所見到的幽靈到底是什麼人?只要知道了這個,或許就能知道少女是消失在哪裡的。」

八雲舔了舔薄薄的嘴唇,眯起了雙眼。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後藤仰面望著天花板問道。

「首先先去拍下靈異照片的那個地方。」

「也就只能這麼做了。」

後藤對於八雲的意見表示贊同。

「我也去!」

真人越出身,大聲說著,用堅定的眼神投向八雲。

「當然了。」

八雲微笑著如此說道。

「那我就回去了。」

後藤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站了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再陪我們一會兒,但是就送我們到長野了那就算了吧。

但是——

「要到那個有杉樹的地方,如果沒有車的話恐怕有點困難。」

「好像是這樣的。」

八雲聳聳肩抬頭望向後藤。

「喂喂。我只負責接送你們。我已經完成任務了。」

後藤會不滿是理所當然的。

「接送,是指接和送。把我們再送回東京之後才稱得上是接送。」

「強詞奪理……」

對於八雲的話,後藤充滿悔恨似的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但是,他的表情看上去並沒有完全拒絕的意思。別說拒絕了,甚至能讓人感覺到他正在享受如今的狀況。不過這也只是我的任意猜想而已。

「那我們就快點出發吧。」

八雲喝光杯中的咖啡後站了起來。

「然後呢?你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嗎?」

站在一旁的後藤看來也做好覺悟了。

「我知道。因為在我老家的附近。」

在他改變心意之前,看來要有所行動才

比較好。

晴香牽起真人的手站了起來。

在離開咖啡店之後,四人一起坐進了後藤的車。

與來的時候不同,因為我知道地點所在所以坐的是副駕駛座,而八雲和真人則坐在後面。

「真的很抱歉。」

在出發的同時,我向駕駛席的後藤低下頭。

「真希望那傢伙也能好好學學晴香這份率直啊。」

後藤透過後視鏡望著八雲說道。

而八雲只是一直望著已經完全變黑的車窗外,一動不動。是假裝被聽到嗎?還是說真的沒聽到呢——

真人緊緊地合上雙膝,視線落在指尖上一聲不響的坐著。

放在儀錶板上的後藤的電話有來電顯示,我注意到了它的震動。

「後藤警官。有電話。」

「啊。是石井。我從剛才就一直沒接。」

「不接沒關係嗎?」

「想讓我回去的話我就接了噢。」

後藤笑了笑。

好像把責任都推到我們這邊,其實只是不想接而已吧。

「比起這個,先聯繫一下這孩子的家裡會比較好吧?」

後藤轉移話題道。

這麼一說確實是。在附近的女孩失蹤之後,如果連真人都不見了,那才真的是大騷動了。

「也是啊。」

晴香馬上撥通了真人家的電話。

報上自己的名字後,接電話的真人嬸嬸馬上明白了。

在真人剛搬家那會兒,晴香曾經好幾次打過電話給真人家,因此馬上就熟識了。

在說明了原委之後,嬸嬸馬上就同意了。

對方不停地說著不好意思,都讓晴香有點不好意思了。不過晴香也真切地感受到他們是把真人當做自己的孩子在疼愛著的。

叔叔嬸嬸的存在對於捲入悲劇事件的真人而言,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也說不定。

在約定了會儘早把真人送回家後晴香掛斷了電話。

「然後這條路該往哪裡走呢?」

正好在自己掛斷電話的同時,後藤問路道。

「往右。」

「往右是吧。」

從長野市穿過善光寺,再沿著裾花川順著鬼無里的街道開到了這裡。

在鬼無里的十字路口往右拐之後,再繞過荒倉山朝著戶隱方向前進就能達到目的地那個有杉樹的地方了。

接下來都是歪歪曲曲的山道。道路突然變得狹窄起來,就連信號燈都沒有。

有時只能看到星星點點的人家而已。

「這一帶就是晴香的老家吧。」

後藤一邊操縱者方向盤一邊拋出話題。

「是的。」

「我好像知道晴香為什麼這麼淳樸了。」

「什麼意思?」

「意識是這裡還真是恐怖的鄉下啊。」

坐在後面的八雲翹著腿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插嘴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

也許單純只是感想而已,但畢竟是自己的老家,忍不住就還嘴過去了。

「你的朋友該不會是狸貓吧。」

雖然的確有——

「是活生生的人類。」

「你不過是被愚弄了。因為太天真了。」

這個人真是——

「被狸貓愚弄這種事到底是哪個時代的傳說啊。」

「別這麼較真。」

啊啊,真是的——

「餵。接下來往哪?」

後藤打斷他們的對話說道。

「順路。」

「順路要順那條路啊?」

「直開啊。」

「直開?根本就沒有路啊。」

「那不是有嘛。」

晴香用手指指示道。

雖然寬度只夠一輛車勉強通過,不過確實也是一條路。

「那也算路?」

後藤歪了歪頭。

真是的。每個人都小瞧我。

「少說廢話快開!」

晴香對著後藤大聲喊道。

「是,是。」

後藤有些惶恐地回道。

聽到這個,后座的八雲和真人偷偷笑了起來。

單純只是被小瞧了呢?還是說是為了減少真人的緊張呢?

雖然不知道其真意,但既然真人笑了,就算了吧。

從長野站出發開了四十分鐘後,終於到了目的地周邊。

穿過樹木林立的林道的盡頭。位於山的中腹,裾花川邊沿的這一邊多數都是盆地地形。

而且,或許是因為剛過七點,四周靜悄悄的。

雖然看不到有人走過,卻能看看星星點點的民家燈火。

「就是這一帶嗎?」

「是的。」

那個杉樹就在戶隱與鬼無裡邊界線的附近。

「停車的地方……」

後藤嘟噥著,將車停在了從杉樹順著路過去一塊雜草叢生的空地上。

晴香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下了車。

位於山中腹的這個地方能俯瞰長野市街的全景。

無數的燈光如同波谷在陽光的反射下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寒冷的空氣讓晴香一下子感覺整個人都緊繃了。

「星光真美啊。」

下了車的八雲抬頭望著夜空說道。

晴香也跟著抬頭望向天空。

這裡的空氣果然和東京有質的區別。

沒有煙塵的清澈天空徹底襯託了閃耀的繁星。

「快點行動了。」

後藤從車的後備箱中拿出手電筒後飛快地走了開去。

「我們也快走吧。」

真人拉著我的手臂催促道。

晴香點點頭和真人並肩朝杉樹走去。

超過十米長的這棵杉樹在月光的照耀下,彰顯出異樣的存在感。

若只是聳立在森林中的話或許就不會如此醒目了,但在被田地包圍的平地上高聳而立的杉樹反而更加顯眼了。

「沒事的。」

在接近杉樹後,我對真人說道。

在這個地方,真人經歷了恐怖的體驗。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踏進這裡吧。

「恩。」

「等在這裡也沒關係哦。」

「我要去。」

真人堅定了意志。

「好吧。」

我緊緊地握住真人的手並肩走向杉樹。

杉樹前豎著一個小小的鳥居(籬:鳥居一般是日本神社入口的牌坊)。好像是相當古老的事物。看上去還有一點點傾斜。

我們低下頭穿過鳥居後站在了杉樹前。

這棵杉樹從根部裂開了兩部分。看上去就像一棵樹被刀切成了兩半。

「真壯觀啊……」

後藤用手電筒沿著樹幹慢慢照上去一邊說道。

「後藤警官,借我一下。」

八雲如此說著從後藤手中拿過電筒,然後蹲下身照向樹根。

「呀!」

我不由得出聲道。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被放置在樹根的如來像出現在眼前。

石造的如來像在風雨的侵蝕下,到處都有被削去的痕跡,而右側部分則覆蓋上了一層綠色的苔。

看來它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被任意放置,沒有整修了。

真人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

「一定沒事的。」

我想是說給自己聽似的出口道。

真人什麼都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無論是鳥居還是這個如來像,簡直就像是有神明依憑這棵樹上。

「原來是這樣——」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八雲嘆著氣站了起來。

「知道什麼了嗎?」

後藤抱著手臂向八雲問道。

「只知道了在天亮之後再來比較好。」

八雲看上去有些疲倦地搖了搖頭。

「都來到這裡了,結果只是這樣!」

後藤誇張地將身體向後仰。

「只憑手電筒的光照太勉強了。」

八雲將手電筒投還給後藤後,抬頭仰望著杉樹。

「什麼啊。我還以為今天就能回去了。」

後藤嘟囔著快步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走吧。」

晴香牽著真人的手背朝杉樹先前走去,但走到有路的地方後晴香才發現八雲不在於是回過頭。

八雲保持著跟剛才相同的姿勢與杉樹對峙著。

「等我一下。」

晴香留下真人,跑向八雲身邊。

就算站在他旁邊,八雲也只是一動不動地仰望著杉樹。

並不是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就算知道八雲也還是一直望著杉樹。

八雲伸出左手輕觸杉樹的樹幹後閉上了眼。

簡直就像是在和杉樹對話一樣。

「吶。八雲君。」

晴香搭話道。而八雲只是小聲地嘟噥著。

——這裡,曾是鬼無里。

十一

又不接電話。

石井抱著頭整個人靠在椅子上。

結束審訊後回到部署里石井想要告知七瀨美雪的情報而給後藤打了電話,但傳來的永遠都是忙音,甚至無法留言。

這種行為甚至可以被認定為玩忽職守。

「還沒抓到後藤那個混蛋嗎。」

宮川打開門走進房間。

石井慌忙擺正了姿勢。

「是的。」

「算了。隨他去吧。反正他也起不了什麼大作用。」

宮川坐在了石井對面的辦公桌上。

「不過,但是……」

「比起這個,我們已經取得了宮崎縣警方的協助。」

宮川打斷石井的反論說道。

「是嗎。」

「根據情況,可能有你出面的機會也說不定。」

「誒?我嗎?」

聽到這個過於突然的指示,石井發出了類似悲鳴的聲音。

如果是前往現場進行共同搜查的話,比起像自己一樣的新人,一般都會指示有職銜的警官。

「你和七瀨美雪有過直接對面。比起沒見過她的傢伙,你去比較好。」

宮川說明道。

話確實是這樣說。但有什麼不對。石井怎麼也無法抹去這種感覺。並不是指共同搜查,而是更加根本性的疑問。

七瀨美雪真的去了宮崎嗎?為了什麼?沒有了結的事又是什麼?

「你不想去嗎?」

沒有得到石井回應的宮川有些發急,他點上一支煙一邊說道。

「不,並不是這樣……」

雖然試圖否定,但石井也覺得自己太過優柔寡斷。

「無論是後藤還是你,都是撒不了謊的混蛋啊。」

「並不是說謊……」

石井一邊辯解著,一邊從辦公桌的抽屜中取出菸灰缸放在了桌上。

「你認為她並沒有去宮崎對吧。」

宮川彈了彈菸灰,向石井投去探尋的目光。

「是的。」

就算說謊肯定也會被看穿的。因此石井老實回答道。

「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這是因為——」

石井詞窮了。自己是因為感覺上感到不對,並沒有太深入思考過。

為什麼呢?

這個答案意外地馬上就找到了。

「像她這麼狡猾而有心計的女性會特意告訴醫院的醫生自己的去處嗎?」

試著說出口後,石井對於自己的思考湧出了自信。

「也許只是不小心說漏嘴了也說不定啊。」

「她是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的。」

「但是,她確實說過要去高千穗啊。」

「她說去高千穗,難道不是為了擾亂我們的伎倆嗎?」

石井如此宣言後站了起來。

沒錯。她並沒有去高千穗。而是在別的地方。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七瀨美雪在哪裡?」

「她恐怕還潛伏在都內。」

石井對於這個想法也抱有自信。

自己已經好幾次被欺騙,好幾次被陷入危險的境地了。因此,比起別人自己更熟知她的手段。

「別開玩笑了。她沒有理由冒著被發現的危險而留在都內吧。」

「理由的話有。」

「是什麼?」

「是復仇啊——」

石井對自己的話打了個冷戰。

「對誰?」

「這個……」

石井根本不認為那個執念如此深的女人會完全抽身而退。

她一定是潛藏在某處並伺機尋找著復仇的機會。因此她才會留在都內而沒有逃走。

而這次復仇的對象——

「是我們。」

石井壓抑著竄流在身體中的恐怖說道。

「有這個可能呢。」

宮川敲了敲自己的光頭。

「我認為這個可能性很高。」

「但是這樣的話她的潛藏地呢?」

根據牧野所說。她的左半邊臉有燒傷。

但是,警察的耳目再加上被提取的指紋,她必須極力控制自己的行動不讓別人有所發現。她應該無法自己租到房子。

如果是所屬黑社會那樣的組織的話,或許還能藏匿行蹤,但她是孤身一人。

這樣的話,潛伏地就被限定了。

「是像流浪者那樣在馬路上生活,或是隱居在空屋呀廢墟這類地方……」

除了這些,她應該沒有其他辦法了。

宮川抱著手臂,低著頭。

雖然一動不動地好像一副正在沉思的樣子,不過終於在發出「決定了!」的聲音後充滿氣勢地站了起來。

「石井。出發了!」

宮川將煙摁滅。

「誒?」

「別發呆了。就按你的感覺辦事。」

「這,這麼說……」

「一個不剩地去搜查可能作為他潛伏地的地方。」

「是,是!

石井氣勢滿滿地站起身,跟在宮川身後大步走出房間。

摔倒了——

十二

「有人嗎。」

晴香一邊喊著鑽過了蕎麥屋的門帘。

在送真人回家之後,又從長野市開了三十分鐘的車。戶隱山的山腳。這是位於戶隱五社中的其中一個,中社的入口作為觀光用的蕎麥屋。

這家木造,茅草屋頂構造的蕎麥屋歷史悠久,白色牆壁在整個道路上都很顯眼,也備有寬廣的停車場,雖然房屋構造簡單但也同時設有住宿設施。

而店內有八張桌子和兩個單間。

「不好意思。已經關門了——」

穿著廚衣的中年女性從店內小跑著出來。

「我回來了。」

「啊拉,晴香。」

還以為會驚訝一點,但身為母親的惠子的反應意外地平淡許多。

「應該表現地再驚訝一點的嘛。」

晴香嘟了嘟嘴,但惠子只是當耳旁風。

「對於你的行為凡事都驚訝的話,我的身體可吃不消啊。」

「我可不認為我做過什麼出奇的行為。」

「還真敢說啊。去年不是一邊說著『八雲君不見了』一邊哭著回來了嗎。」

被這麼一說就覺得心痛。

「才沒有哭呢。」

「你看,還逞強。」

惠子不斷挖苦晴香。

雖然想要反駁,但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那個。我帶了朋友來,可以叫他們進來嗎?」

晴香不等惠子的回應就打開拉門,招待在外等待的八雲和後藤進了店內。

「打擾了。」

先進來的後藤穿過門帘進入店內。

「啊拉。這個人是小奈緒的。」

在晴香介紹之前,惠子就雙手合掌說道。

對哦。還以為他們沒見過面,但仔細想想的話,在一心先生的葬禮上有過一面之緣。

「什麼啊。原來這裡是晴香的老家嗎。」

後藤環顧店內說道。

「我沒說過嗎?」

「才沒說過呢。」

「要進去的話就請快點。很礙事。」

八雲不悅地插話道。

「真是煩啊。」

後藤一邊抱怨著走進店內給八雲讓出了道路。

「啊拉,八雲君。」

對於女兒的歸鄉明明都沒那麼大反應,卻在見到八雲的瞬間興奮地都快跳起來了。

「您好。」

八雲還是那副表情微微點了點頭。

「怎麼了怎麼了?突然全都湊在一起這是怎麼了嗎?」

惠子像是見到老友似的不斷用興奮的語氣說道。

「發生了一些事情。」

「難道說是決定

結婚了嗎?」

「誰的?」

「什麼?別裝蒜了。」

不理會惠子的調侃,晴香垂下了肩。

「比起這種事,肚子餓了。」

插足毫無結果的母女對話的,正是後藤。

「就是因為你說有吃的我們才特意過來的。」

接話的則是八雲。

這兩個人看來都不知道客氣是怎麼寫的。

「真是不好意思。都是因為太吃驚了。臨時工已經回去了,只能拿些現成的食物。」

「我無所謂。」(籬:這句是八雲說的。)

「我也什麼都行。」(籬:這句是後藤說的。)

「那坐包廂怎麼樣?」聽到八雲與後藤的回應,惠子領著他們左到了包廂。

三人圍坐著長長的矮腳飯桌。

三個人湊在一起聚在自己老家的店裡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總之先來啤酒。」

後藤不看菜單一坐下就說道。

「喝酒之後就不能開車了吧。」

八雲一針見血的吐槽道。

「在車裡睡總行了吧。」

「我拒絕。」

「睡袋和車座沒什麼區別吧。」

「那不如,這樣吧。」

惠子插入八雲與後藤的對話中。

雙手叉腰的惠子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你們可以住宿在這裡哦。」

惠子如少女般閃耀著雙眼說道。

「誒?」

對於這意想不到的提案,我不由的發出聲。

「噢,這真是太好了。」

後藤拍了下膝蓋贊同道。

「現在因為是淡季所以人手有些不足,可能會有些招待不周。」

「只是睡覺的話哪裡都無所謂。八雲,今天就睡這裡了啊。」

後藤拍了拍八雲的肩一邊問詢他的意見。

一瞬間對上了八雲的眼睛。

又不是和八雲一起睡,我的臉卻一下子漲得通紅,視線也不由得落在了榻榻米上。

「如果不添麻煩的話。」

八雲一邊抓了抓頭髮一邊回答道。

「太好了。那就這麼決定了。」

惠子如此說著從冰箱中取出啤酒,然後和杯子一起放在桌上。

後藤馬上開瓶後按人數倒入杯中。

八雲顯得有些噁心似的望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難道說——

「八雲君該不會不能喝酒吧?」

被瞪了。

果然不能喝啊。

加上惠子,在後藤的帶頭下,大家一起碰了碰杯。

八雲舔著喝了一口後,馬山就伸出舌頭皺起了眉頭。

好可愛。

對於詢問他們要吃什麼的惠子,後藤隨意說了句「交給你了」應付道。

「包在我身上。」惠子如此說道一口飲盡杯中的啤酒走進廚房。

雖然聽得很不清楚,但從廚房傳來了說話聲。大概是在和父親的一裕在說話吧。

「這家店是晴香的父母開的嗎?」

後藤倒入第二杯啤酒一邊說道。

「是的。不過還有幾個臨時工。」

「料理是你父親負責的嗎?」

「爸爸相當有名哦。還曾登過飲食雜誌呢。」

「噢。看來去打聲招呼比較好啊。而且今晚還要受你們照顧。」

「待會兒我來介紹。」

在晴香說完的同時,咔嚓、廚房內響起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怎麼了?晴香一回頭就看到父親的一裕漲著通紅的臉從廚房飛奔出來。

雖然身材短小,頭髮也修理地很短,但眉毛和眼角都有些下垂,總給人有些不可靠的感覺。

總之是個溫厚而又寡言的人,晴香從出生以來從沒見過他這麼生氣過。

就是這樣的父親,如今卻兩頰氣鼓鼓的顫抖著,而且緊咬著牙瞪著這邊。

「爸、爸爸。我回來了。」

晴香壓倒在這份迫力下,扯出笑容說道。

「叫八雲的是哪個傢伙?」

一裕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似的氣呼呼地顫動著肩膀。

朝廚房望去,惠子從裡面一邊窺看著這邊一邊壓低聲音偷笑著。

一定是半開玩笑地說了多餘的事。

正當晴香猶豫著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八雲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指著後藤說道「他就是八雲」。

「這種大叔哪裡好了啊?」

一裕睜著充血的眼說道。

「啊?」

後藤一臉莫名其妙的歪了歪頭。

「別裝蒜了。竟敢把我們家的女兒。」

一裕一副馬上就要撲過來的架勢逼近後藤。

「錯了。八雲是這個人。」

後藤一邊後仰身體一邊指向八雲。

如同瞄準了獵物的野獸般,一裕馬上就把目標轉向八雲朝他望去。但本人卻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望著寫在菜單背面的蕎麥麵粉的精製方法。

絕對是故意的。

「你就是八雲嗎?」

明明聽到了,八雲卻一臉不關我事的表情。

「沒錯。這傢伙就是八雲。總是把晴香當做奴隸使喚,實在是個很過分的男人啊。」

後藤一臉通紅,一邊嘿嘿地笑著說道。

大概是因為酒精而來勁了吧。

「你、你說奴隸。」

一裕目瞪口呆仿佛馬上就要飛奔過來了。

遺憾的是,玩笑話對一裕根本不管用。他只會把聽到的話照單全收。

已經到極限了。「救命」。晴香朝廚房的母親打出X的手勢請求幫助。

「好了好了。你快冷靜一點。」

惠子一邊說著拉著一裕手腕進了廚房。

肩膀因為疲勞終於無力地伏在了桌子上。

「為什麼你父親非得找我的碴啊。」

八雲托著腮嘟囔著抱怨道。

「還不都是因為你肆意玩弄人家還沒結婚的女兒啊。」

後藤一臉幸災樂禍的顫動著肩膀笑道。

「你在說什麼啊?」

「明知故問。」

「完全無法理解。」

連八雲都開始鬧起彆扭了。

再繼續這樣的對話也毫無意義。

「吶。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重新坐正的晴香轉換心情後說道。

「哦哦,對了。讓我們好好整理一下吧。」

後藤將酒杯放在桌上贊同地說道。

明明連耳朵都變得通紅,但意識卻好像還很清醒。

「沒錯。而且我也很在意少女的行蹤。」

都快合上眼的八雲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那個少女,到底怎麼樣了呢?」

「剛才我們提到神隱這個話題對吧。」

對於後藤的問題,八雲開始說道。

「沒錯。「

「我在想神隱或許是有幽靈而引起的也說不定。」

「什麼意思?」

後藤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皺起了眉。

「說起來,所謂的天狗和鬼本來就是杜撰出來的妖怪。說他們抹除了人類是不可能的。」

「確實。」

後藤一邊打著嗝應道。

「但是,人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消失,就這層意義上神隱的現象確實是存在的。那麼,為什麼會消失呢?」

「誘拐?」

我把想到的話說出口。果然被八雲瞪了。

「我是排除了誘拐和事故在談這次事件的。」

「對,對不起。」

幹嘛說得那麼肯定——

「但是,幽靈要怎麼讓人類消失呢?」

後藤回到原來的話題。

「我猜測恐怕是依憑現象。」

「依憑,是指被幽靈附身嗎?」

我為了確認這一點問道。

「沒錯。那個少女被靈附身,然後在那個靈的意識的指引下自己走出家門消失蹤影的可能性很高。」

「類似催眠狀態嗎?」

「就感覺上而言很相近。曾被報導過的神隱恐怕都是這個原因。」

聽了八雲的說明後,我多少有些明白過來。

毫無徵兆的行蹤不明。這是名符其實的神隱。

一旦被靈附身,就會一時失去意識並且無法掌控自己的行動,過去我也曾遇到過好幾次這類事

件。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少女正處於那樣一個狀態。

但是,我因此而浮現出一個疑問。

「那個。那個少女,不會有事吧?」

「現階段無法斷言。而且我很在意少女的身體狀況。」

八雲有些無力地垂下肩膀抬頭望向天花板。

「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少女被靈附身,也就意味她在毫無進食的狀態下到處走動。」

「這樣的話,只能堅持三天或四天了啊。」

後藤接上八雲的話。

少女是在昨天失蹤的,那麼今天就是第二天。

看來沒有太多悠哉的時間了。

「那我們快去找吧。」

我不由得探出身。

「搜索的工作已經交給警察了。就算我們莽撞行動也沒什麼意義。」

雖然八雲的語氣很平淡,表情卻有些僵硬。

八雲說得對。

搜索交給警察就行了。就算一起干一樣的事也沒什麼用。我們只能用只有我們能做到的方法去找到她。

而且現在已經是晚上了。莽撞闖入夜晚的森林無疑是引發再次遭難。

「久等了。」

像是看準可時機似的,一裕端著木托盤走了過來,托胖上裝有人數分的碗。

接待客人是惠子的工作,而嘴笨的父親明明從沒廚房踏出一步過,怎麼想都很不自然。

一裕在我們各自的面前端上碗。

在離開的時候也沒忘記瞪八雲一眼。

「這是什麼?」

後藤用筷子戳著碗中的事物問道。

「你不知道嗎?這是燙蕎面糕哦。」

「燙蕎面糕?」

後藤歪了歪頭。

在長野,燙蕎面糕作為鄉土料理雖然很有名,但因為在東京很少有這樣的店,所以不知道的人好像也很多。

「將蕎麥粉柔和後再把它做成年糕形狀的事物。很美味的哦。」

雖然外表和顏色看上去都很像石塊,但類似年糕的柔軟食感,以及蔓延在口中蕎麥香味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噢!這個和啤酒很配啊。」後藤一邊往口中放燙蕎面糕一邊發出感嘆的聲音。

「對吧。」

自己家的料理能被誇贊我當然很高興。

仔細想想,最近都沒怎麼吃過父親的燙蕎面糕了。「我開動了。」我在心中如此說著拿起了筷子。

我家的燙蕎面糕比起別家的做得更為柔軟。

口中的柔軟觸感蔓延到整個口腔。

這個味道。是父親的味道啊——

「這真的是燙蕎面糕嗎?根本就是石頭。」

明明是很好的氣氛,就因為八雲的一句話全都化為泡影了。

真的是,這個變扭狂——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就別吃啊。」

「你看。」

八雲拿起碗給我看。

發出咕嚕的聲音,碗中的石頭滾動了一下。

真是不敢相信。八雲碗中的是真的石頭。

「喂!爸爸!」

十三

石井坐在多摩川的河堤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進入藍色警戒線的小田急線的電車在高架上快速駛過。而在高架下那些剛剛才被問話的流浪漢們正在開始睡覺的準備。

這已經是第五個地方了。

但是關於七瀨美雪的情報卻沒有任何收穫。

春日的夜風讓人感到有些不快。

事實上應該出動更多的警員來進行地毯式搜索的,但如今的證據並不足以投入如此多的警力。

而且對於警戒心如同動物般的美雪而言,若是警察有什麼大動作的話她一定會馬上察覺到的吧。

雖然明白就現階段而言,最佳的辦法就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個擊破,但是照現在這個方法真的能找到她嗎?

「別這麼灰心喪氣。」

宮川喝著罐裝咖啡站在了石井一旁。

「是我的想法錯了嗎?」

「才五個地方而已。」

宮川像是為了打斷石井的話似的如此說道。

「但是……」

「如果十個地方還不行的話,那就調查二十個地方。這樣還不行的話就一百個。所謂優秀的警察就是指不會輕易放棄的人啊。」

「我能做到嗎。」

貫徹自己的意志並非只是用嘴巴說說這麼簡單的。

「如果有時間煩惱這種事到的話,不如再去調查一個地方。」

「也是啊。」

石井像是為了說給自己聽似的然後站了起來。

「那麼,接下來去哪裡?」

「這個……」

石井從口袋中拿出摺疊起來的住宅地圖,在高架下打上X的印記後,沿著七瀨美雪可能藏起來的地方看過去。

有了——

「在這條河流的上游,有一個舊淨水廠。」

「原來如此。用於藏身再適合不過了。」

宮川一邊看著地圖說道。

說得沒錯。

自從新的淨水廠建成後,那個地方並沒有被拆掉而是一直處於被放置的狀態。

不僅人煙稀少,還有像管理樓層這樣的建築物,最適合用來藏身了。

「我馬上去取車。」

石井正要跑去的時候宮川叫住了他。

「就是這個氣勢。」

「是。」

「你一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警察。」

「真,真的嗎?」

至今為止從來沒有人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不僅如此,甚至沒有人誇讚過自己。所以被如此一本正經誇讚的話石井都不知該如何應答才好了。

「我保證。」

宮川的話雖然還是讓自己覺得很不好意思,但同時也讓石井為之一振。

十四

吃完飯後,本以為客房在這棟房子的某處,但後藤猜錯了。

離開蕎麥屋後,後藤和八雲被領到了一個二層建築內。

進入玄關後是設置有帳台的前台,後藤在那裡拿到鑰匙後來到了一樓最裡面的房間。

在有十畳的這個和室內裝備著矮飯桌,冰箱以及電視機。

打聽了後才知道原來晴香的家在開蕎麥屋的同時也經營著旅館。

雖說本業是蕎麥屋,但在戶隱的周邊像這樣經營著蕎麥屋兼旅館的好像還不少。

怪不得能對兩個不速之客輕易說出「住宿在這裡就好了」這樣的話。

備好浴衣後,雖說沒有溫泉,後藤在用扁柏製成的澡盆中泡完澡回到房間的時候,房間內已經鋪好了兩組被褥。

萬事周到。

冰箱內整齊擺放著罐裝啤酒。這方面準備得也很周到。

後藤好不客氣地打開啤酒,猛地一口灌下去。

泡完澡後再喝上一罐啤酒感覺果然就是不一樣。

冰冷的啤酒流入發燙的身體內,一瞬間滲透到了身體各處。

再吐了口氣後,後藤拿出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喂喂。」

在響了一聲後敦子就接起了電話。

「是我。」

「今天會晚歸嗎?」

完全不知道實情的敦子的悠哉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了過來。

「看來回不去了。」

「在外面住宿嗎?」

「我現在在長野。」

「長野?」

敦子重複道。

「又因為八雲而被捲入麻煩中了啊。」

「這樣啊。」

也許是心理作用,敦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失望。

「奈緒怎麼樣了?」

「已經睡了。而且緊緊粘著那隻生日禮物的熊玩偶。差點連洗澡都要帶上它,真是有點嗆啊。」

明明是在抱怨,但語氣聽上去卻很開心。

「她這麼喜歡啊。」

「說是和你很像呢。」

後藤不由得笑了出來。

說起來,之前奈緒畫我的畫像的時候,因為畫得和熊一模一樣,我還問了一句「我是熊嗎?」兩個人還因此大笑了一場。

「明天回得來嗎?」

「可能有點緊。」

「那小心。」

敦子的話讓後藤感到身體傳來了熱量。

我是在不好意思嗎?不對。只不過是有些醉了而已。

「晚上好。」

打開房門,換了一身室內

服的晴香探出了臉。

大概是剛泡完澡吧。頭髮還有些濕。

「我再打電話給你。」

我如此小聲說完後掛斷了電話。

「啊咧?八雲君呢?」

晴香環顧房間的四周問道。

「還在泡澡。」

「真長啊。」

「因為那傢伙只能在學校沖澡啊。這回能泡個澡自然要好好享受了。」

「也是啊……」

「也應該差不多快回來了吧。」

「那我再等會兒。」

晴香盤腿坐在了榻榻米上。

「你父親很生氣吧。」

後藤將啤酒遞給晴香後突然說道。

「真是的。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啊。」

晴香不快地嘟起嘴。

看來對於自己的父親讓八雲吃石頭這件事還沒有氣消。不過,後藤也不是不能體會晴香父親的心情——

「是嗎?我倒是能理解你父親的心情哦。」

不管實情如何,離鄉在外的女兒要是突然帶回一個男人不生氣才怪。

「沒想到會從後藤警官嘴裡聽到這種話。」

「以前我也不知道。不過呢……」

「是因為小奈緒嗎?」

「我的父母心已經完全萌生出來了。」

雖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但自己的心中發生了什麼重大變化這種自覺還是有的。

奈緒對於我們夫婦而言就是如此有戲劇般的存在。

「小奈緒要是帶男朋友回來會生氣?」

「殺了他!」

不由得地就當真了。

「你不認可他嗎?」

「不可能。」

「真是小氣鬼。」

「小氣也無所謂。晴香的父親也還真是可憐啊。偏偏是那個八雲啊。」

「有什麼不滿嗎?」

正巧八雲打開門走了進來。

膚色白淨的八雲也因為剛泡完澡臉上顯得比平常紅潤。頭髮也變成了沒有亂發的直發了。

「才沒什麼不滿呢。」

「偏偏是和後藤警官一起泡澡而且還要公用一個房間,也請體諒一下我的心情。」

穿著浴衣的八雲邊用毛巾漫不經心地擦著頭髮邊盤腿坐在了墊子上。

「不高興和我的話,那你和晴香一起睡嗎?」

明明知道會惹怒他我還是說出了口。

不出所料,八雲狠狠地瞪了過來。

而一邊的晴香臉都紅到了耳朵,視線也落在了榻榻米上。

「現在還有空開這種一點都好不笑的笑話嗎。」

八雲一臉不耐煩地用毛巾擦擦頭髮後掛在了脖子上。

「是是。那接下來該怎麼做?」

將啤酒一飲而盡,我順手就捏扁了空罐放在桌上。

「首先,我們必須弄明白靈的目的。」

「目的?」

我完全沒明白。

「就算是幽靈那也曾經是個人類。也就是說她應該是抱著某種目的展開行動的。」

八雲得意地一邊用帶著有些輕蔑的眼神斜著我一邊說道。

「就算我們運氣好找到了那個失蹤的少女,但若是不弄清楚附在她身上的靈的身份以及她的目的,那麼就有可能一直保持附身的狀態——」

「也就是說就算找到了她,我們也無計可施嗎?」

「沒錯。」

總覺得心情越來越沉重了。

「那個。八雲君。你剛才說過這裡是鬼無里——」

晴香像是想起什麼而對八雲如此說道。

「啊啊。沒什麼好在意的。我只是想起那個地方曾經是紅葉狩的舞台。」

「這麼說起來的確是這樣。這有聯繫嗎?」

「現階段而言我還無法確認。」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兩人的對話。

「喂,你們在說什麼。」

我忍不住插嘴道。

「我們在說,那個地方是鬼無里。」

八雲犯困似的揉揉眼答道。

我看過地圖,所以大致把握了這裡的位置關係。

舊鬼無里村。位於長野縣北部,沿著裾花川源流的盆地中心,是個狹小的村莊。

它與這個戶隱一樣於數年前合併到了長野市。

我實在不認為那裡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那是怎麼回事?」

八雲沒有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向了晴香。

收到視線的晴香輕輕點了點頭後開口道。

「是鬼女的傳說。」

「鬼女?」

「我也是剛才聽到八雲君的話才想起來的,鬼無里有一個關於紅葉狩的傳說。」

「紅葉狩?怎麼跟小學的遠足似的。」(籬:咱一開始講過,日語裡紅葉狩有賞紅葉的意思。)

「想像力真貧乏。」

明明讓晴香講自己還要時不時地吐槽一下,你這傢伙只要閉嘴就可以了。

「你給我閉嘴。」

我望向晴香,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恩。很久以前,有一位被驅逐出京,名喚紅葉的美麗女性來到了鬼無里。雖然詳情並不為人所知,但據說那位女性擁有著稀有的魔力,並且還精通醫術和秘術。」

總覺得像是童話里的故事。

「那傢伙就是鬼女嗎?」

「是的。據說她雖然受村人的敬仰,卻在某一日突然性情大變,襲擊了鄰村的戶隱。」

「簡直就像山賊嘛。」

「而傳言終於傳到了京都,討伐隊也隨之聞訊而來,而她最後終是被砍下首級香消玉殞了。」

「因此,才被稱為紅葉狩……」

被八雲吐槽是當然的。

我的腦中浮現出即使被砍下首級,甚至渾身是血卻仍在嘻嘻笑著的女人的臉。

「而鬼女的首級被砍下的地方,正是那棵杉樹下。」

八雲補充道。

「那麼也就是說,那個鬼女的靈魂附身在少女身上嗎?」

「我想不是。」

八雲立即回答後,將一枚照片放到榻榻米上。

是真人寄來的心靈照片,我們在來之前就見過了。

「你憑什麼能如此斷言?」

聽到後藤的疑問,八雲指向了照片中的女人。

「是服裝。」

「服裝?」

「紅葉死於970年,距今已經千年以上。而照片中的女性所穿著的是藏藍色短裙和白襯衫。時代上不吻合。」

八雲這樣一說的確是這樣。千年前日本不可能出現身著洋服的女性。

「那麼,明天開始要怎麼辦?」

「我們有必要弄明白照片中的女性身份。」

八雲蹭了蹭下顎,擺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樣子之後再次說道。

「首先,你和真人君去打聽一下,在戶隱或者鬼無里是否曾經發生過什麼殺人事件,或者是失蹤事件。」

晴香雖然點點頭,卻皺了皺眉開口道。

「但是,要怎麼做呢?」

「只要聯絡真琴小姐,讓她給你介紹當地的新聞社就行了。小村子裡有什麼大事件的話馬上就能一清二楚了。」

原來如此。那個新聞記者的大小姐啊。

她知道八雲能看到幽靈之事,而且我們也曾經好幾次一起追尋事件的真相。

看來能夠有效地收集到情報。

「後藤警官去警察那邊會比較好吧?」

晴香投來視線。

我明白她的心情,但是這回八雲的判斷是正確的。

「我是警視廳的人。而這裡是長野縣警區。管轄範圍是不同的。(籬:這裡解釋一下,警視廳是指管轄東京都的警察本部)如果我插手這起事件而被認為介入他們的管轄區域,很可能會引起爭議,這樣就太糟糕了。」

雖然聽上去兩者沒什麼差,但卻是高層完全不同的組織。

警察對於自己區域的管轄意識跟黑道組織簡直沒什麼兩樣。

警視廳的警察未經許可而介入長野縣警管轄範圍的事件的話,那可不是說說就能算了的。

「這種事我感覺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有所謂的是那幫警察啊。」

我向鬧情緒的晴香解釋道。

八雲像是為了轉回話題而輕吐了口氣後說道。

「我和後藤警官就去確認那棵杉樹吧。」

「已經去過了啊。那個地方又沒有幽靈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吧?」

「今天

因為天色太暗無法仔細確認。那個地方出現幽靈這說明那裡有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恐怕是屍體——」

八雲小聲地說道,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我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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