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決意的最終樂章 後篇 第一章 奔跑的助奏(2/2)
「總感覺這裡的人全都要參加高考就不可思議。大家都為了自己的進路才來這裡的」
「這我不是很懂。只是覺得要腳踏實地才行」
鞋子後跟踢到地板。葉月輕輕叼住插在冰激凌梳打里的吸管。下部冰淇淋融化,沉入氣泡的海洋
「是時候要好好想想了」
「對呀,沒時間磨蹭了」
葉月叼住吸管在玻璃杯內側四周刮過,攪動的液體中冰淇淋正活潑起舞
「我一直認為我不適合去普通的大學。今天我總算下定決心了,我要去短期大學,拿個保育師資格證」
「保育師?」
沒理久美子的反問,葉月嗯嗯點頭,獨自一人對自己的決定深表贊同。
「哎呀,做了決定之後真是神清氣爽,不然一直壓在心上」
「等,等下,這就決定好了?話說原來你想當保育師?」
「想當是最近的事,暑假前才想到的。而且美知惠老師以前就給我推薦這個」
說著葉月從包里拿出剛才拿到的冊子。那是在京都里的佛教私立大學,福祉類學科比較多,也合併了短期大學。她曬黑的手指翻著厚厚的冊子。和取得小學,中學,高中教師資格證的路線不同,在短期大學裡可以獲得保育師的資格證。
「美知惠老師說:你這麼會照顧小孩,不如考慮相關的工作怎麼樣」
「你在模仿她?」
「模仿得很像吧」
「40分」
「你可真嚴」
葉月笑了出來。手指在紙面上滑過,久美子深深呼了一口氣
「我也被她推薦方向了,難不成她幫大家都想好去路了?」
「是嗎?不過她
還跟我說了很多別的,類似「最後的時候交給一時的衝動也不免為一種方法」什麼的」
「跟我說的和你反過來,說「減少負面因素的努力意外地重要」這類」
「她說這個是因為久美子你經常往壞的方向想,所以不光用樂觀的因素去考慮進路,也能從減少負面因素方面入手去考慮」
「也是,沒想到美知惠老師還挺溫柔的」
「其實從雖人稱斯巴達老師卻人氣爆棚這點就可以推測出來了。真慶幸是她當我們班主任」
葉月的聲音單純不含他意
「確實,班主任不同高中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感覺久美子你當老師挺有趣的」
「突然說什麼呢」
「就感覺是這樣。久美子當部長站上講台話說的時候竟然沒有一點違和感。你就任後,穿著職業裝的黃前老師如此說:「什麼這是?」」
葉月故意壓低聲音,模仿過去瀧的言行。看著她嘴叼著從蘇打裡面抽出來充當指揮棒的吸管,久美子笑彎了腰
「這次30分」
「不是不是,這是模仿模仿瀧老師的久美子,分數打高點唄」
「那就45」
「這分數真微妙」
她把吸管放回杯里,吸著飲料。從玻璃杯深處搖晃的淡綠色移開視線,久美子看向桌上就這麼打開著的冊子。面對葉月已決定了去路的現實,自己的動搖比預想的大
「怎麼了?」
「沒事」
喝了口奶昔潤濕乾燥的喉嚨。附著在喉嚨里的那黏糊糊的甜味,讓人有幾分不快
在門口迎接回家久美子的是巨大的行李箱,還有帶著珠光閃片隨意扔在玄關的涼鞋。久美子將之整齊放在一邊,已經明白是誰回來了
「哦,你回來了久美子」
透過客廳沙發,可以看到一顆黑黑的腦袋。馬尾前段搖晃,化著精妝的麻美子往這邊轉過頭來。她目前在上化妝的專門學校。她的頭髮只剩下一點點熟悉的金色
「你回來了?」
「就呆這幾天」
「嚇一跳,沒想到你在家」
把包放在地上,久美子隔一個人的位置,和麻美子坐在同一張沙發上。之所以久美子嚇一跳,是因為之前麻美子為了上專門校,從原本的大學退學,然後和父親吵了一架,之後就搬出去了。雖然之後打過幾通和解的電話過來,卻沒想到關係修復得差不多了。回想一年前在餐廳的偶遇,感慨萬千。
「久美子活動怎樣了,志願校定了沒」
從廚房現身的母親拿出三個人的杯子放在桌上
「活動?」麻美子問
「大學的宣講會。久美子她想了很久還沒決定」
「你還在想呀,都暑假了,不趕快就遲了」
「考試在一月還有時間。對了爸爸呢」
「爸爸在洗澡。麻美子專門帶了入浴劑回來,今天看他心情還行」
「你們真的和好了呀」
「你也不想想到這一步用了多久」
母親對麻美子的話深深點了下頭。母親一直夾在父親和女兒之間,想必比久美子感受的更加真切。
「我和爸的事情怎樣都好,現在重要的是久美子的進路」
「難得岔開話題」
「現在把最新模擬考的結果拿過來」
「怎麼這樣啦~」
沒辦法,久美子把包里的東西全部拿出來。美知惠給自己的大學列表,今天拿到的宣傳手冊,表面寫有「北宇治幹部記錄本」的大筆記本。看到亂糟糟的這些,麻美子一臉嫌棄
「你也整理一下呀」
「今天剛才東西比較多啦,啊,找到了,這個」
從文件夾拿出對摺的結果,麻美子特意在沙發上盤腿而坐
「我看看,成績還行吧,就數學有點微妙」
「我好歹是應屆生嘛」
「公立的能行嗎?要考的科目數有變化就是了」
「班主任推薦的是私立。我想著去文科類的大學,具體學部之類的還沒決定」
「媽媽我倒比較傾向公立,就經濟方面說」
「比起去公立在外面自己一個人租房住,還不如去私立走讀更便宜。這個成績考京都內的私立不成問題。而去公立得報補習班,理科成績不行會拖後腿」
過來人說的沒錯,都在點子上。母親剝開放在桌上零食的包裝,注意到自己的視線,母親慢悠悠地說
「這個是麻美子買回來的」
「姐也學會買特產之類了呀」
「想吃就買了唄,你也吃吧」
「yes」
裡面是用牛皮糖把餡包起來的點心。放進嘴裡,無言品嘗著味道,客廳里一時間沉默。吞下後,食道傳來軟糯的觸感。把杯里的茶喝完後,久美子慢慢說
「今天是和朋友一起去的。她本來也是沒定的,今天突然下定決心去短期大學了,說要做保育師」
「你是看到別人定下來焦急了吧」
「焦急嗎……大概吧,感覺只有自己一個人被甩在了後面。其他人早早找到自己想做的,姐你也是高中就想好當美容師了」
每當周圍朋友述說自己想乾的職業時,都雙眼放光,並努力將內心噴薄而出的熱情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可我還沒找到想做的,還沒有一件事讓我覺得可以賭上往後的人生」
這羸弱的話語還是第一次對家人說。害羞的感覺湧上來,久美子擺弄著杯子。因為沒有退路,所以向別人吐露自己的軟弱是何等尷尬和恐怖。
「人之常情」
母親不以為然的聲音打斷了久美子的思考。帶有皺紋的手將久美子剝下來的包裝拿走。
「媽媽我也是,不是想好要把現在這份工作干一輩子後才開始行動的。能幹自己喜歡工作的人是少數。畢竟還有收入和休息日這些因素限制呢」
「媽你就整天關心錢這些」
麻美子不滿挑起嘴,塗了彩唇的唇閃閃發亮
「對媽媽我來說收入穩定的工作才好。畢竟想讓你們不吃苦沒錢可不行,錢可重要得去了」
「比起錢我先選自己喜歡的」
「就姐而言吧」
混在黑髮里的金色異常耀眼,朝著自己目標努力的麻美子,看起來比之前更有生氣
「你說有人竟然活了18年還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的奇不奇怪。這日子也混過頭了吧」
「幹嘛和朋友說一樣的呀……」
「這種話我還不能說?再說你高中也充實得過頭了吧,和朋友一起參加社團,朝著全國大賽努力,還有男朋友,你還有什麼不滿?」
「什麼?久美子你有男朋友?」
在收拾的母親突然咬住話題不放。麻美子看著焦頭爛額的妹妹露出奸笑
「沒啦,分了」
「分了?」
這次換麻美子衝上來。這種事怎麼能當著父母面說呢,久美子瞪著麻美子。
「不是分了……也不是,分是分了,怎麼說,凍結狀態?」
「不懂」
「你管我,又和姐你沒關係」
「我不是幫你商量進路的事了嗎」
「一碼歸一碼」
向麻美子吐了吐舌頭。不知為何和她說話的時候自己就變成了小孩子。把綁住頭髮的橡皮筋取下來,麻美子用手把自己的頭髮梳起來。從T恤襟口露出的鎖骨,緊緻的腰部,仔細塗妝的紅色美甲。雖不能說出口,但久美子覺得她這種符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很贊,也憧憬嚮往著。
「膽子不小嘛」眨了眨長長睫毛的眼睛,麻美子笑道。這帶有幾分姐姐感覺的話語,讓久美子心裡有幾分瘙癢。
休息第二天,天氣晴朗,最高氣溫38度。如天氣預報所說,今天是個適合游泳的大晴天。
「好熱,腳板底都要烤熟了」
在混凝土地面上留有無數腳印,接著水分蒸發消失,然後又有從泳池上來的人再次印下。葉月在熱熱的地板上裸足前行。後跟和腳脖子曬得黑黑的,而腳板底則是異樣的白。小麥色肌膚和帶著色彩繽紛植物圖案的三角背心式泳衣很搭。在旁邊的綠抱著巨大泳圈,每當她小步像跳著往前走時,寶石綠的泳衣一擺便輕輕晃動
「葉月沙灘拖鞋呢?」
「我想馬上就能進泳池所以沒穿」
「綠我倒覺得更衣室離泳池挺遠的……而且之後能把鞋放在墊子上」
「每次上下泳池都要一來一回麻煩死了,反正都要下水一樣啦」
「也是,那我也脫掉吧」
「脫吧脫吧,然後趕快下水吧!」
「
這裡可不能跑哦前輩」
美玲提醒吵吵鬧鬧的葉月。她修長的身材在地上落下細長的剪影。上半身穿著比基尼,然後套著衛衣,拉鏈半開,大膽露出肩部,可以窺見比基尼的系帶是黑色的
「小美別走這麼快」
抱怨的皋月步幅只有不到美玲的一半。身穿藍色為基底的連體泳衣,仔細看背後有天使翅膀的紋路
「是你走太慢了」
「才沒有,我已經拼了命在走了」
「真拿你沒辦法」
美玲一臉不情願把速度降了下來。皋月嘻嘻一笑,撒嬌似抱住她的肩
「皋前輩和美前輩關係很好呢」
看著前面的一年級四人,最初說出感想的是彌生。她們四個人抱著鱷魚形狀的巨大浮圈,鱷魚圓圓的眼中印著大大的X,看著奇怪
「那我們也不能輸,來love love吧」
「好呀!」
「不了吧,佳穗打分這麼松」
雀是紅,彌生是藍,佳穗是黃,沙里是桃。她們四個人看起來就像四色戰隊,即便泳衣樣式各不相同,一起登場時卻有一股統一感。
「一年級的快來準備運動,不然一會下水對心臟不好」
「好——」
聽到葉月的話四人同時回應。這個泳池在sunfes會場的太陽公園裡,平時只能使用室內,夏天則會開放室外。場地寬敞,種類繁多,在當地很出名
「哇——久美子前輩你們好好看——」
從背後伸過來的手輕輕推了下久美子的肩。她的手上戴著以花為主題的手鍊。微笑著的梨梨花身穿紫色分體泳裝,今天難得紮起了雙馬尾
「前輩們是換著穿?那也不錯哦」
奏手掩住嘴,呼呼呼地笑著。奏身穿露出紅色緞帶的比基尼顯得很成熟,總感覺這套泳衣穿她身上有背德的感覺。
「機會難得」
麗奈卷著紮成馬尾的頭髮,瞥了眼這邊。久美子和麗奈的泳裝是去年一起買的相同的款式。久美子是黃色,麗奈是藍色的系脖比基尼,下面的裙擺帶有蕾絲。本來是上下同色的一套,而現在麗奈是上藍下黃,久美子是上黃下藍。一開始久美子提議說想試下和去年不同的穿法,結果就是互換了一件。
「看到前輩兩人在一起莫名很安心~」
「是,是嗎」
「是的~,真想下年,和下下年,前輩們能一直在北宇治~」
「沒,我沒打算留級」
「麗奈,梨梨花沒認真說,只是開玩笑而已」
「呃,是嗎」
「是的~」
梨梨花雙手放在胸前露出可人的笑容。奏此時往這邊暗送秋波
「我倒覺得是這樣也無所謂。久美子前輩,下年你也繼續當部長吧」
「我拒絕」
「真掃興」
奏聳聳肩一臉無奈。涼鞋的後跟踩在了草坪上
「是三年級輪著來保管東西嗎?雖然釜屋前輩和黑江前輩接下來,但我們也輪一下比較好吧」
「沒事沒事,也不是所有人想一直泡在泳池裡,小奏和梨梨花玩累了再上去換班就好」
「是嗎,真是勞煩前輩她們了」
說完,奏輕輕低頭行禮。從泳衣裙擺下露出的苗條大腿,陽光照在其上發出水靈靈的光芒。
確認後輩都往泳池走後,久美子和麗奈和燕往休息的地方走。在草坪鋪上2m的野營墊子。這是綠從家裡帶來的,是給她妹妹用的,中間還印著子供向動畫的圖案
「來請喝」
久美子遞出的是珍珠奶茶。把全部人的東西往邊上放,久美子找空坐下。在久美子給燕和真由買來飲料的時候,麗奈兩手拿著雪糕可麗餅走過來。麗奈是巧克力,久美子是芒果
「謝謝」
真由往邊上靠過來。她穿著的白色連衣裙布料很薄,透出下面的黑色比基尼
「釜屋同學你穿的是學校泳衣?」
正坐的麗奈盯著燕說。如她所說,燕穿的是北宇治的藍色泳衣。從她上面套著衛衣露出來的胸口處,可以看到廉價運動品牌的logo。燕稍微垂下眉頭
「嗯,沒別的泳衣」
「沒去買嗎」
「我覺得還好畢竟很少去游泳。雀的話今年已經去4次了」
「雀的朋友好像挺多」
「對,她朋友挺多的,畢竟她人外向」
燕低著頭把珍珠吸上來。每當她臉一動,戴著的眼鏡便反射陽光。似乎她並不擔心會留下曬痕
「久美子和麗奈的泳衣是一款的嗎,好好看」
真由微笑。麗奈乾脆地點頭
「就說機會難得想穿同一款,去年一起去買的」
「你們兩人關係這麼好真讓人羨慕」
「小真你不也有燕這樣的好朋友嗎」
聽到自己的名字,燕繃緊了肩膀,眼睛深處不安地搖晃著。沒有注意到旁邊燕的異樣,真由笑眯眯地說
「嗯,要是沒燕都不知怎麼辦,畢竟連一起吃飯的人都沒有。所以真的得謝謝燕」
「我才沒做什麼值得讓人謝謝的事呢。能和小真我也很高興」
「那麼竟然一起來泳池了,大家拍個照怎樣,我帶相機來了」
真由從包里拿出膠捲相機。修學旅行時她同樣相機不離手
「這相機是老古董了」
麗奈往真由靠,見她們兩人膝蓋距離縮短,久美子不禁皺起眉間
「還是喜歡膠捲味,這相機是父親給我的」
「小真你是因為父親工作關係而轉校的吧」
「以前就經常換工作地方,已經習慣了」
「不寂寞嗎」
燕問。真由搖搖頭
「完全不。全國都有朋友,快樂的回憶也有很多」
「那就好」
「剛轉校的時候叔母還挺可憐我的,不過我倒不討厭搬家,能交到新朋友也是一種樂趣」
「我就不喜歡轉校」
想起過去久美子就苦起臉。從東京轉校過來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記得那時極不情願去做自我介紹
「小久也轉過校?」
「小學的時候」
「那我們是夥伴」
真由的手自然就握住了久美子的手,食指和中指交纏在一起,感覺血湧上臉部
「以前的學校小真拍了很多照片嗎」
「嗯,都曬出來了。放我房間相冊里了」
「那也有清良時候的照片咯?」
「嗯,大家一起照的有很多。每次大會都會拍30張左右,如果是數位相機會拍100張以上」
「那兩年前全國大會的也有咯」
麗奈此時插進來說,她的視線直勾勾盯著久美子和真由互相緊握的手上
「當然有,那是得了金獎大家高興慘了。那年北宇治是銅獎來著?因為地點一起也不禁為你們加油了」
「謝謝」
燕含著吸管低頭道謝。久美子低頭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手,兩根手指和真由的交纏在一起,若無其事解開貌似沒可能。麗奈刺在臉上的視線好痛
「曲子我也記得哦,北宇治的自由曲前年是「東海岸的風景」,去年是「利茲和青鳥」」(不是三日月之舞嗎?)
「去年北宇治沒能進全國,還真虧你知道呢」
「其實嘛……在轉來北宇治前我在網上查了下。我很喜歡利茲和青鳥哦,小時候爸爸經常給我講這個故事」
真由手放開久美子,做出翻書的動作。久美子終於鬆了口氣,才得以把左手握著的雪糕可麗餅吃了一口。時間久有點化了,裡面軟軟的
「那個寂寞故事我個人不是很喜歡,青鳥別逞強留下來不就好了嗎」
說完燕大力吸了口卡在吸管里的珍珠。陰陽交界因雲的飄動而明晰。把手指伸到陽光的那邊,傳來一股明確的熱感
「我是覺得利茲太貪心了」
風吹草動。把落到眼前的頭髮撥到一旁,真由以和平常無兩樣的口吻說
「明明就有其他那麼多動物,為什麼偏偏執著於青鳥呢。要是最初沒這麼貪心,離別的時候就不會難過」
「沒想到真由你也有冷淡的一面」
「呃,冷淡嗎?小久不喜歡這樣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好,害我擔心得」
真由露出笑容,嘴角上彎,雙眼弧眉。任放誰眼裡,都是可人的笑容。
「我的事怎樣都好,趕快來拍照吧。來,茄子」
看著取景器,真由把鏡頭轉向這邊。久美子她們先是互相看了看,然後
擺出手勢。閃光燈打亮,一瞬眼前一陣發白。卷著膠捲,真由滿足地說
「以後看到這肯定很高興」
如此說的真由,反而沒出現在照片裡
休假第三天,即放假最後一天。這一天久美子和麗奈應優子邀請去霙的大學看音樂會
「來,拿著連衣裙到鏡子前左右擺下身子」
拿著吹風麻美子說道。熱風吹到脖子上痒痒的,久美子忍不住不停踏著地板。
——我來給你頭髮做個造型。
麻美子大概1h前如此說。也不聽自己的意見,麻美子就高高興興打開箱子拿出巨大的化妝箱。拉開拉鏈後,只見裡面堆滿了如畫家畫刷般無數的刷子。各色唇彩,眉筆,眼影,竟然連黃色紫色的口紅都一應俱全,足以見出麻美子收藏家的魂魄
「姐你為什麼突然想給我弄髮型呀」
「打發時間剛剛好」
「別把妹妹當打發時間的工具人呀」
「有什麼關係嘛,你變漂亮我開心,一舉兩得」
每當麻美子用手把頭髮梳起來,鏡子裡的自己都不自在地東縮西縮。還是第一次被人化妝,完全不知道流程。看到眼前靴子造型的小瓶子,姐開心地細細說道
「怎樣這個,超Q的吧,限量版本」
「你哪來的錢買這個」
「拼了命打工買的。這種時候就要培養培養眼光,到時候工作肯定能用上」
「說得道貌岸然,單純就是想買而已吧」
「花自己賺的錢何有不可。月光族就是了」
「是是,你厲害你厲害」
「再囂張就給你弄個雞公頭」
「大姐饒命」
見妹妹老實住嘴,「這才乖」麻美子笑著糊弄自己。她靜靜摸著久美子的頭,視野邊界偶然看見她紫色的美甲,讓久美子心馳神往
「頭髮要弄高嗎」
「我不懂,全交給你了」
「要去聽音樂會吧,那就弄個成熟點的。一起去的朋友是什麼打扮?」
「這我沒問」
「那今天給你弄個時尚點的,讓你來點反差感。誰叫你平時呆呆的」
「……你在玩我是吧」
「哎呀,你看出來了呀」
笑聲如春日的陽光透過葉間落到久美子腿上。久美子盯著鏡子時,麻美子的手一刻不停。捲起頭髮,把量多的部分紮成一束。每次眨眼,用睫毛膏延長的睫毛上下閃動。緩和投下的影子帶上大人的味道,看著自己的臉竟有幾分心動
「最後塗上唇彩就行了」
用含紅色的細刷給唇帶上顏色。「抿下唇」,久美子嘴輕輕蠕動。手放久美子身上,麻美子往這邊靠過來盯著久美子的臉
「嗯,超漂亮」
「真的?」
「騙你幹嘛,真想給秀一君看一看」
「和秀一又沒關係」
「又一下子慪氣了。既然我今天用魔法把你變成美少女了就把自信拿出來」
「太過了吧,竟然說美少女……」
自己喜歡誇人而不習慣被人夸。久美子撓了撓發熱的臉。指尖有股軟膏的香味
「久美子,你今天感覺和平常不同」
麗奈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集合點在大學最近的車站,和其他站比起來人要更多。人群中依稀可見精心打扮的男性和女性。就算在過往如織的人流中,麗奈的身影同樣顯眼。光澤的黑髮批在她精緻的肩上,身穿純白連衣裙,腳穿深藍色細高跟鞋。往這邊走來的足音,帶有別樣的旋律感讓人心情愉悅
「麗奈才是,比平常更漂亮」
「呼呼,謝謝。不過上學這樣打扮可瞞不過去。妝是你自己弄的?」(原文:ふふ、ありがとう。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ごまかされへんけどね。其中「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ごまかされへんけどね」不知具體指掩飾什麼,請各位客官自行斟酌)
「姐幫我弄的」
「品味挺不錯」
「是,是嗎」
家人被誇感覺比自己被誇更要不好意思。久美子不知覺碰了碰麻美子精心捲起來的頭髮
「前輩她們是不是在出閘口外等?」
「可能吧。優子前輩可能又和夏紀前輩拌嘴了」
「不會吧,都大學生了」
說說笑笑出了閘口,就聽到了熟悉聲音。隨著平底鞋踏在地上乾脆的聲響,未見其人先聽其聲,優子來了。
「我不要,絕對是我這邊更好,你好好看看這麼可愛的設計」
「不行不行,這設計太幼稚了,我絕對不戴」
「是你的品位有問題,竟然要骷髏頭」
「帥爆了好嗎」
「你的品位是不是中二以來就沒提升過?」
「你的也就小學四年級水平」
「你看不起小四嗎?還不趕快道歉」
「我又沒看不起小四,只是看不起你而已」
「你說什麼?」
一如往常的兩人。在旁的希美看到自己往這邊揮手
「她們也到了」
「希美前輩好久不見」
「嗯,真的有段時間沒見了」
用力睜開眼,做出笑的樣子。現在的她和久美子印象中的有些許不同。她解下標誌的馬尾,放下的頭髮有燙過,身穿貼身黑色長裙。有幾分新山聰美的感覺
「優子前輩她們在吵什麼」
指了指還在喋喋不休的兩個人,麗奈問。希美無奈回答
「那兩個人說要在大學裡組個樂隊,但方向都是反著來」
「是小號和低音號的樂隊?」
「怎麼可能。夏紀貝斯優子吉他加主唱。還邀請了外校高中同樣是吹奏部的人組了個4人女子樂隊」
「樂隊嗎?」
麗奈好奇地眨眼。久美子看著還在爭吵的兩人,沒預料到她兩會組隊。想到她們一如以往的關係,久美子心懷喜悅
「希美前輩還有繼續音樂相關的活動嗎?」
希美悄悄拉低實現,用手指玩弄著頭髮
「我進了大學的管弦樂團」
「還是長笛咯?」
「嗯」
從頷首的希美唇中,探出潔白的牙齒。那含蓄的笑容里,摻雜著害羞和苦澀
「你們來了就早點出聲呀」
終於注意到這邊,優子小小用手肘捅了下夏紀的側腹。優子穿的是百褶高胸連衣裙,夏紀則是簡單的長褲加黑T,領帶是青鳥的圖案呢
「看你們像商量大事也不好插嘴」
「和這貨哪有什麼大事」
「別這麼說嘛,性格直率點不好嗎」
「哈?」
看她們又要開始,希美笑容打斷她們
「我知道你們兩關係很好,總之先去會場吧」
「聽到沒,說我們關係好」
「希美你有時也真是壞心眼」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啦」
夏紀的手不客氣拍了拍希美的肩,優子則別開臉往久美子她們走來
「好了快走快走,已經開始了」
「也對,快走吧」
麗奈自然走在優子旁邊。優子茶色的頭髮上別著髮簪,上面有銀色振翅高飛小鳥的裝飾
因有演奏會,夕陽落下後的校園裡人來人往。雖久美子之前來過,但夜晚的校園別有一番趣味。久美子凝視著梳妝打扮的人群,想看看瀧和新山是不是也在其中,畢竟這是他們的母校。會場的禮堂在校內,入口張貼著今天曲目安排。按照票五人橫排入座,因為是邊上的位置,舞台看得很清楚
「你看,霙的名字在上面」
優子指著紙上說。今天演奏會上場的都是新生,名單有50個人,其中便有霙的名字。久美子靠在椅背上,等待開場。不久燈光關閉,一瞬間鴉雀無聲。在被打亮的舞台上,演奏者一起登場。數量最多的是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這些弦樂器。席位中央是長笛,雙簧管,單簧管,大管,後面依次是是圓號,長號,小號,大號。這是和吹奏樂不同的管弦樂經典編成。(個人比較喜歡吹奏樂,感覺層次豐富點)
把入口拿到的節目表放握住放在膝上,久美子看向舞台。站在舞台上的霙和高中時候別無二樣。落到臉邊的黑髮,纖薄的身體穿著黑色禮服。每當裙擺晃動,便可窺見之下白色的腳脖。雖然上面有很多演奏者,可一回神眼睛就定在了霙上面。耀眼的舞檯燈讓霙原本潔白的肌膚更加顯眼。偷偷看向旁邊,優子稍稍往前探出身體,直直盯著舞台,手緊緊握著手帕。旁邊夏紀見優子如此露出苦笑。此時希美是怎麼想的呢?即便好奇,但是保持現在的姿勢可看不到隔了
三個位置的希美。指揮者上台,觀眾鼓掌。在節目安排的解說部分有曲目名稱,第一首是《Daphnis and Chloe》
安可結束後,大家給演奏者送上熱烈掌聲。久美子也大力鼓掌。舞台上演奏者優雅鞠躬,掌聲更大了。
「哈—不錯不錯」
配合著亮燈的時機,夏紀深深呼了口氣。現在大家都往出口走,那邊有點堵
「我們先坐坐」
優子的聲音還是和當部長那時一樣,讓人不禁順從。
「霙很放得開呢,《Daphnis and Chloe》的soli吹得很好」
希美靠在椅背上,抱著手真切地說。她的話中除了深深的感慨還混有別的什麼東西。
「還擔心她能不能適應音大,看來是多餘了」
夏紀對優子說
「你媽媽嗎,這麼過度保護」
「擔心有何不可」
「我沒說擔心不好,是你擔心過頭了」
「我也知道,所以在霙面前我才忍住沒說」
「「也知道」是知道什麼?」
「你想說什麼」
「沒有」
見夏紀冷淡別開臉,優子一把抓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掰過來。看著她們又要開始了,希美插話道
「感覺好懷念……」
雙手交叉,希美往天花板伸出手,鞋的前端稍稍離開地面。優子輕輕咬住唇,然後把自己頭髮上有小鳥裝飾的髮簪取下來,頭髮散落到她的肩上。她把髮簪遞給希美
「用這個嗎?」
「用來幹嘛?」
「把頭髮別起來」
希美猶豫伸出的手,在碰到髮簪前像碰到什麼跳了一下後便垂下了。然後以果斷的動作,搖了搖頭
「不了,我原本的樣子就好」
「真的?」
「嗯,這才是現在的我」
優子沒過多糾纏。夏紀嘀咕的「多管閒事」,幸好沒有傳入優子和希美耳中
「希美!」
聽到在會場響起的聲音,久美子她們回頭。之間一身穿禮服的人影逆流而行往這邊跑來。穿過人流,穿過席間,霙終於來到久美子她們面前。霙雙手按在胸口整理急促的呼吸,黑色的頭髮蓋住了她發紅的臉。
「霙,先休息一下」
優子把手放在霙的肩上,動作異常自然。希美撥開霙的黑髮,直直看著霙
「演奏很棒」
光這一句話,霙的臉越發變紅。眼中的喜悅如同漫天星光。優子握緊了背在身後的雙手,那欲言又止的嘴唇,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這時夏紀靠在了優子肩上
「重死了你」
口上是如此抱怨,卻不見她有絲毫不願的動作。
霙不管因汗貼在臉上的頭髮,先是稍稍低頭,然後再次抬頭時,嘴角綻放出笑容
「謝謝大家到場」
聲音異常澄澈,這早已熟悉的聲音,讓人是多麼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