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吹響吧!上低音號 > 第四卷 波瀾起伏的第二樂章 前篇 第二章 孤獨的著重音

第四卷 波瀾起伏的第二樂章 前篇 第二章 孤獨的著重音(2/2)

目錄

「騙人!小奏,和我你就不能不說敬語嗎?我討厭被當成外人啊!」

「這也無妨。」

「你還用這種方式說話!都說不要用敬語了。」

看著皋月的眼神,奏仿佛屈服了一般,嘆了口氣,但她的笑容仍然未變。

「我明白了。和皋月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會說敬語。」

「真的?一言為定哦!」

「嗯,一言為定。」

仿佛難以置信一樣,皋月反反覆覆地向奏確認這件事。然後皋月又向美玲道:

「我也想和小美好好相處,就像小學時一樣。」

皋月的眼神非常真誠,毫無城府。可美玲卻只是躲避著,把視線支開。皋月毫無保留的示好似乎讓美玲十分畏懼和反感。

「我知道。不過我並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美玲放出的話絕不是單純的拒絕。其中似乎包涵著舊日的相好,如今的嫌惡、害怕、嫉妒,還有些許自責。美玲的真實想法被深深地裹挾在其中。

葉月大概受不了這沉重的氣氛,開玩笑似的說:

「美玲也別說的這麼絕嘛!你們畢竟是從小就一塊的——」

「這與葉月學姐無關!」

美玲刻薄的話當即讓葉月住了口。她胡亂地弄著自己的劉海,深深呼了一口氣。

「十分抱歉,我剛才失言了。我出去清洗一下吹嘴。」

美玲站起來,拋下眾人離去了。奏貼到久美子耳邊說「我跟上去看著她」,然後拔腿就追出去了。

夜晚的公園闃無一人。路燈下的長椅上,久美子和秀一靠在一起坐著。雖然兩個人開始交往了,但是在社團活動時的會面的次數卻越來越少。因為擔心兩人的關係被部員察覺,所以他們約好在社團活動時要控制與彼此的接觸。

「今天我在電梯裡遇到了你媽媽。」

「不會吧。她說了啥?」

「沒啥,就是些日常寒暄。不過總覺得被發現了。」

秀一說著話,一邊拉開了一罐果汁。久美子沒有把兩人的事告訴給家裡,原因很簡單,因為太難為情了。

「話說秀一,長號組好像傳出了有關你和一個學妹的八卦啊。」

久美子突然想起這件事,就說了。秀一猝不及防,自己被果汁嗆到,還灑到身上了。

「你夠了!」

久美子皺著眉頭,拿自己的紙巾給他。秀一老老實實收下,擦著濕掉的衣服。

「你剛才那樣子,該不會心裡有鬼吧?」

「沒有沒有,是因為你突然問了莫名其妙的問題。」

「可是,大家就是這麼傳的啊。」

「這不擺明了是瞎說嗎。」

「這我已經知道了。因為部里有個厲害的一年級告訴我了。」

久美子不動聲色的話讓秀一很是後怕。

「可怕!我中了你的招了!」

「是你要中的。」

「所以說可怕。」

久美子一掌打在秀一大腿上。「疼!」 明明不痛,他卻誇張地把身體往後仰。

「低音組厲害的一年級,是低音提琴那個嗎?」

「啊?不是求嗎?」

「秀一認識求君啊?」

「當然認識啊。畢竟都是部里的男生。」

話說麗奈先前說過,秀一作為學年代表,統領男部員的事務。男部員量尺寸的時候,也是單獨使用一個教室。秀一認識求也不奇怪。

「你直呼其名的嗎?」

「因為那小子一叫他的姓就特別拽!」

「秀一也不行嗎。看樣子求君是不想別人提起他的姓了。」

「川島她怎麼樣?」

「她不算,她這是特殊情況。」

人對自己姓名的看法一定是各不相同的。既然本人討厭的話,也不能強求。

「求這個人,各種意義上說都很難接近啊。雖說長得不錯。」

「他長相真的很漂亮,和女孩子一樣!」

「要是當著他面這麼說估計會不高興。」

「是這樣嗎?」

久美子這麼問了以後,秀一為難似的撓了撓頭。

「他可能想更有男子氣概吧。他對身高似乎也耿耿於懷的樣子。一提起身高,就跟要把人吃了似的。」

「對哦,求君和小奏的身高差不多誒。」

「我跟他說以後還會長高的,但他似乎根本不信我。」

看著苦笑的秀一,久美子想像著兩個人對話的情景。除了綠輝以外的人,求都是一副毫無生氣的冷淡面孔,秀一估計也不例外。

「秀一經常和求君聊天嗎?」

「這當然,因為在一起共事啊。」

看著臉色沉重的久美子,秀一有些吃驚。久美子感覺秀一的毫不在意的心態和自己完全不同。自己恐怕永遠學不來的吧。

日升祭臨近,操場練習開始了。久美子除了學校的運動服,有時還會穿件黑色T恤。因為在此期間,每天都要室外練習,學校的運動服經常換洗,不夠用。所以很多部員會穿T恤或運動休閒裝過來練習。

「五米走八步,隨時注意自己的步幅。前後左右的人,隊伍的行進都要好好觀察。」

「是!」

脖子上掛著哨子的優子嚴肅地指揮著大家。部員們不帶樂器,在田徑場的跑道上行進。她們分三列並排,像行軍一樣整齊劃一地邁步。遊行吹奏練習最重要的是步伐的統一。五米走八步,這是行進的基本規則。部員們要讓自己的身體深刻銘記這一點。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部員們兩首手抱拳舉到嘴跟前,隨著哨子的聲音喊著拍子。上臂和前臂保持著三角形的樣子。臉朝向正前方,手保持著在嘴前的位置,同時手腕不能動。邁步前行時腳跟先著地。眼觀周圍,保持自己與別人肩膀在一條直線上。

「嗶」的一聲哨響,行進練習暫停。有人是疲憊不堪,也有一年級的人覺得還不夠的樣子。或許她們是強校出身的吧。

「好了,大家休息十分鐘。等會把樂器帶過來在這裡集合。」

「是!」

優子發話後,原本列隊整齊的部員們作鳥獸散。久美子伸手去摸酸痛的背部。蔚藍的天空中的雲朵,仿佛一吹就會四處散去一樣。

「等會要一邊拿著樂器啊。我手都快抽筋了。」

夏紀慵懶地眯著眼睛,一邊甩著自己的手腕。

「上低音號又土又笨重,乾脆扛在肩上吧。」

「是那種攜帶式的嗎?那個太嚇人了,和反坦克火箭筒一樣。」

「北宇治沒有這種的,不過我小學的時候倒是見過。」

「基本都是坐著演奏啊。」

把吹口設計成既能攜帶又能坐著吹奏的樂器也有。一般的樂器只能用手的力量拿在手上,但這種樂器可以讓左肩分擔一部分的重量。

「熱得要死啦!」

癱坐在地上的夏紀不停地翻動著T恤衫的前擺,似乎想扇出風來。解開的領口隱約看到的內衣的肩帶。從額頭淌下的汗滴打濕了她的睫毛。久美子坐在她旁邊,屈著腿。

「在那練習的是優子學姐吧?」

久美子指著一樓穿堂的旁邊。夏紀皺著眉頭。白色的指揮棒在空中來回上下揮動。這種指揮棒是專門給drum major用

的。

「那貨竟然還在練習,自己都說休息時間了!」

「優子學姐既要忙部長的職務又要吹小號,和去年的明日香學姐那樣。」

所謂drum major,就是行進管樂團的指揮。在進行樂的時候,走在最前面,揮舞指揮棒引導和協調樂隊。

「都跟她說了不要勉強自己,她就是不聽。」

夏紀嘆著氣,把自己的頭髮都撓亂了。

「唉!」夏紀仰頭望著天空。

久美子把手撐著地面,也抬頭往天上看去。乾燥的沙粒扎的掌心有些刺痛。

「那貨也不懂得求人的,不管好歹,只顧往前沖。等她極限到了,就是打一架我也要讓她停下休息。」

夏紀聽起來並不是開玩笑,她神情很嚴肅。久美子想像著夏紀和優子之間可能如青春劇里演的一樣,是從小打到大的。如果那樣,她們倆或許真的做的出來。

「話說麗奈曾經也說過類似的話,她說優子學姐是那種一往無前的性格。」

「哦,是高坂同學啊!」

儘管是休息時間,在田徑場的一角,小號組眾人卻集中在一起。其中不僅有麗奈,還有北中出身的小日向夢。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這邊的人在看,小日向微微低下了頭。久美子向那邊揮手,只有在小日向旁邊的麗奈做出了回應。當時久美子在音樂教室里見到小日向夢時,以為彼此是初次見面。久美子還沒有當面向她道歉。

「對了,久美子你跟友惠招呼過了嗎?」

「學姐這種說法我就不吐槽了。我可是經常受加部學姐的照顧的。」

「你不覺得,她最近變了嗎?」

「誒?」

和久美子相處時,友惠一直都是個爽朗的學姐形象。她的吊梢眉毛隨著她的一顰一笑也跟著動,如同反映著她的心聲一樣。隨和的語調,活潑的性格。從四月到現在,久美子眼中的友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也感覺不出什麼太大的不同……難道發生了什麼嗎?」

「沒什麼事發生。久美子既然這麼說了,那大概就是我搞錯了吧。」

夏紀把粘在身上的沙子拍乾淨。她穿的名牌褲子挽到了腿肚子的位置。夏紀站了起來,她一伸直雙腿,柔順的布料上的褶皺就消失了。

「加藤,落後了!」

「不好意思!」

聽了卓也的批評,葉月把頭低下,樂器跟著放下了。自從分組練習開始以來,葉月不知道挨了多少頓批。久美子把上低音號喇叭口朝地面,放下了,因為擔心擦到地面,所以所以用鞋抵住了喇叭口。圓形的喇叭口隔著鞋子壓在腳上,雖然有些疼,但為了把樂器支起來也只能這樣。

「鈴木皋月也是,要把喇叭口朝下放,知道嗎!」

「是!」

「蘇薩號單獨再來一遍。」

跟著卓也手拍出的拍子,四個人開始踏步向前。纏繞在她們身上的巨大白色樂器就是蘇薩號。普通大號無法一邊行進一邊手持演奏,因而室外演奏往往使用蘇薩號。雖有樂團會使用黃銅材質的,但很多人考慮到重量,還是會使用強化塑料製品。前者約12公斤,後者也重達9公斤左右。

大概是沒習慣蘇薩號,葉月動作很笨拙。在抬起大腿踏步時,容易受演奏的節奏影響,提腳落腳時的位置經常會偏移。皋月的問題是,演奏越往後,她的臉就會往下低,喇叭口也跟著往下斜。喇叭口的移動即便細微也很容易看出來。

和吃力的葉月和皋月相比,美玲卻進行得非常順利。她演奏非常穩定,步伐也很穩健。含著吹嘴的側臉是她一如往常的樣子。

「練不好的分開來練,加藤和鈴木皋月,你們倆來這裡!其他人和上低音號的一塊練!」

卓也的命令混雜著嘆息。葉月和皋月無精打采地走到卓也身邊,接受一對二教學。梨子和美玲則與上低音號組一起,共計五人,練習行進演奏。久美子抱起了上低音號。梨子把蘇薩號放在專門放樂器的地方,慢悠悠地說:

「那現在,就我來打拍子,大家加油哦!」

「是!」

梨子看似柔弱的手掌拍出的聲音卻很響。

「五、六、七、八、」

「八」的拍子響起,久美子高抬起左腿,到了下一拍「一」時,腳跟就要一分不差得著地。左、右、左、右。視線正視前方,兩腿交互邁進。梨下令喊停後,部員們稀稀落落地停下腳步。

「夏紀,你失誤會不會太多了呀?樂譜記熟了嗎?」

夏紀尷尬地吐了吐舌頭。梨子把手插在腰上。

「你呀!我也知道你忙,但是可不要給學妹們添麻煩啊!你看小奏和久美子都做的很好啊。」

「對不起,我有去記的,但走著走著就會漏掉一些東西。」

「明天可不能再這樣了哦!」

「對不起嘛,我一定會記得滾瓜爛熟。我保證。」

一年級的關注著三年級這兩人的對話。不知她們究竟如何看待夏紀。不過久美子感覺得出來,她們對夏紀的印象並不好。

「夏紀沒問題的話我們就繼續,好,再來一次。」

梨子再次開始打拍子,久美子她們重新開始了反反覆覆的練習。踏步如果一次過的話,接下來就邊演奏邊行進。儘管難度逐漸攀升,奏和美玲卻毫無失誤。上氣不接下氣的夏紀拿自己的手腕去擦汗涔涔的額頭。久美子在一旁悄悄觀察。

放學後的練習中,夏紀把這次的曲目重新記誦。久美子看著夏紀一次又一次把樂譜合上,把曲子從頭到尾過一遍。但夏紀失誤仍然頻發,因為她沒有掌握如何一邊走動一邊演奏的方法。

「中川學姐,請無須著急,不妨稍微冷靜冷靜。你只是偶爾走音而已。」

奏把吹嘴從口中取出,笑著對夏紀說。她的話語並無惡意,只是,並沒有對學姐說話時應有的敬意。

夏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蛋,老老實實點頭道:

「我知道了。」

「那再好不過了。」

兩人之間的交流,僅僅只有這些而已。

「大家辛苦了!」

最後一遍行進練習結束後,鐘聲響徹整個田徑場上。沒有其他活動安排的部員們紛紛向樓梯口走去。天色漸暗,月亮隱隱地在空中浮現出來。日升祭還有一周就開始了,吹奏部特地向上頭呈交了延期離校的申請書,這樣放學時間過後仍然可以繼續練習。雖然強制要求的練習時間是到放學為止,但也有不少部員過了點會繼續練習的。

「咦?這就回去嗎?」

葉月看到美玲把蘇薩號從身上卸下來,問她道。美玲眉頭緊鎖,冷冷答道:

「嗯,練習已經結束了。」

「這樣啊,辛苦了!」

看著招手作別的葉月,美玲微微頷首。此時在低音組,「辛苦了」這句臨別叮嚀此起彼伏。目送了美玲,葉月把頭轉向皋月。

「小皋你呢?」

「我要留下練習。我還一點都沒學會。」

「嘿!那我也留下來,我們一起特訓吧!」

「好啊!」

看著鬥志昂揚的兩個人,卓也對梨子說:

「我也待著繼續練習吧。留她們倆在這怪擔心的。」

「……一大堆東西不會啊……」

「那我也不回這麼快。練習的量還不夠。」

夏紀聽見這對小兩口的對話,聳了聳肩膀。

「大家一起加油哦!」

皋月興奮地說。久美子不管眾人,往美玲的方向看去。昏暗的光線下恍惚看得見她顯瘦的背影。按時回去的她一直都是形單影隻的。

「黃前學姐,你不去那邊嗎?」

奏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身邊。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久美子。奏所指著的是皋月她們哪個方向。

「嗯,應該吧。」

久美子不知如何回答,就隨便用話敷衍著。夜色吞噬了光線,浸染著地面。鞋子輕輕摩擦腳下的沙子便發出沙沙聲。手中的上低音號比平時似乎更沉重了。

「那我也待在這裡好了。」

說著話,奏仿佛想要和久美子肩並肩靠在一起似的,向她緊緊湊過來。

突然縮近的距離,嚇得久美子猛然抽身。奏還不放棄,伸手抓住久美子的的指尖。抱著上低音號的左手由於按捺不住激動而抖了一下。一邊是冰冷的樂器,一邊是她溫暖的手心。奏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她的手輕輕撫摩著久美子的指甲。

「……不行嗎?」

奏歪著腦袋問。

好可愛。除了這種感覺再無其他。她一言一舉,盡態極妍。飾以長睫毛的雙眸中,似乎藏著璀璨的星辰,深不可測。

怎、怎麼會!也不是不行……」

臉好燙。久美子覺得自己身體有些發熱。像是看穿自己的想法,奏莞爾一笑。她薄薄的嘴唇像花朵一樣綻開笑顏。

「學姐慌什麼?」

奏在叫「黃前學姐」時,一字一頓,發音拖得長長的。「這誰不會慌啊!」久美子心中罵道。她到底要試探自己什麼?久美子腦袋裡藏著這個疑問,思考也遲鈍了。

奏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我有一事,一直以來都想請教久美子學姐。」

附近傳來的大號的聲音很模糊,大概是因為大家的樂器聲音混雜在一起的緣故。別人與自己隔著一面看不見的膜。這種荒謬的想法是不是在久美子腦海里浮現。

在這曖昧的小世界裡,奏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烈了。

「皋月和美玲當中,學姐更喜歡哪一個呢?」

「好端端的,為什麼問這個?」

久美子意識到奏是讓自己做出選擇。對於自己不置可否的話,奏的笑容失去了溫情。

「可能我提問方式不對。請容我換個說法。依學姐看,皋月和美玲究竟哪一個更熱衷於社團活動呢?」

不能迴避。這句話不停地在自己耳邊迴響。久美子深吸一口氣。她感覺自己兩頭為難。奏銳利的視線似乎在探尋自己的想法。

「……老實說的話,應該是相處時間久的更容易產生好感吧……」

「也就是說學姐更喜歡皋月是嗎?」

「從人際關係上說也許是。但是從社團活動中來看,出色的演奏水平也很可貴。一個人在規定時間內能夠取得成果,就說明他的能力足夠強。所以,沒有更喜歡誰一說。她們倆我都喜歡。我覺得皋月和美玲都是非常可愛的學妹。」

「學姐的回答會不會太投機取巧了些?」

「你這麼想也沒關係。不過,這的確是我的真實想法。

久美子不打算再讓步。懷著這樣的決心,久美子以眼神回擊奏。兩人的目光互相交接,然後便是數秒鐘的沉默。奏最先打破僵局。

「十分抱歉,我不該刁難學姐的。」

奏付之一笑。久美子看著她杏仁一樣的瞳孔,全身的肌肉稍稍放鬆了一下。

「也沒什麼,你不是一直都很在意嗎?」

「不愧是學姐,心胸果然開闊。」

對於奏刻意的恭維,久美子只是冷笑。奏似乎對久美子的敷衍不放心,像使小性子一樣撅著嘴說:

「這可是我的真心話!久美子學姐確實是個可敬的人。」

「久美子學姐」這句話在耳邊揮之不去。就算自己質問奏,她恐怕也不會如實回答吧。

擔心手中的上低音號滑落下來,久美子又把它重新抱緊了。金色樂器映照出了自己模糊的身影。

天空響晴。遼闊的天空中沒有任何遮蔽陽光的東西。田徑場上部員們早已汗流浹背。為了防止禁不起曬的單簧管產生裂痕,部員們拿毛巾把它們重重包裹著。樂器表面光亮的塗漆把太陽四處散射,晃得人眼睛迷離。

「視線向前看,要記在心裡。小號的,手腕往下!」

日升祭迫在眉睫,優子學姐的指導也更加賣力了。全體練習和分組練習交互進行不僅是顧及到大家的體力,也是為了避免對細節的忽視。進行兩輪的全體進行樂練習後,再開始分組練習。

低音提琴組的綠輝和求作為護衛隊員,與其他人分開練習。雖然比不上蘇薩號,但上低音號也是有相當大的重量的。長時間手持演奏的話,會很容易累。

「小皋,看清楚周圍,你出界了。」

「對不起!」

梨子批評皋月後道。皋月體格小巧,無論如何都不能與其他人步伐一致。況且室外練習是十分消耗體力的,要求體力不支的皋月作出滿意的動作未免太苛刻了。連平日裡練習起來毫無疲憊之意的小奏和美玲,走起來都沒有了神采。

「五、六、七、八、」

久美子她們聽到指揮又開始了行進練習。因為一直緊緊抵在吹嘴上,嘴唇好酸。為了緩解,久美子趁休止符的間隙,嘴唇一張一合。

梨子下令後,隊伍停下來。確認演奏暫停了以後,久美子擔心地向夏紀小聲說:

「學姐,剛剛太靠右了。」

「真的?我下次注意!」

夏紀慌張得踮踮腳尖。隊伍行進需要保持每列之間的距離,只要一個人位置偏移就會干擾到別人。

「美玲。」

葉月把蘇薩號套在身上,向美玲身邊走去。她不假思索地用食指指著美玲的蘇薩號的喇叭口。慘了!久美子嘀咕著。爛好人的葉月又要踏進美玲的雷區了!

「從剛才開始,你的喇叭口就歪了。」

美玲立刻眉間擰在一起,奮臂把葉月的手劈開。

「學姐不說,我自己也清楚!」

美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葉月打了個趔趄。感覺到情況不對,皋月慌張地勸道:

「不要啊小美!你跟學姐那樣說話——」

「說了多少遍不准這麼叫我!」

美玲粗暴地打斷了皋月的話。她的聲音與平時的冷淡大相逕庭。細長的吊梢眼閃爍的憤怒的光。她似乎不打算壓抑自己的感情了。現在練習還沒有結束。美玲拋下部員拂袖而去。

「怎、怎麼辦呀!我把小美給氣走了!」

「你這麼說,氣走小美我也有份,怎麼辦?去道歉?」

看著驚慌失措的兩人,卓也怏怏不悅地說:

「道歉?道什麼歉?」

「這個……」

卓也平靜地搖搖頭。

「沒什麼需要道歉的!繼續練習!」

「卓也!」

梨子的勸慰並沒有改變卓也的心意。

「那個一點就炸的管她幹什麼!」

卓也斬釘截鐵地拋下這話,重新舉起樂器。梨子牽掛地低垂著眉梢。葉月和皋月面面相覷。一言不發看著這場騷動的夏紀,向另一邊招呼道:

「喂!你們兩位,我有事要你們幫忙。」

她叫住的久美子和奏。夏紀把手搭在頭上,一臉嚴肅地搖頭。她的臉上仿佛寫著,「事情這下可麻煩了」。久美子勉強地笑了笑。問了不讓大號組的聽到,夏紀壓低聲音說:

「那個一年級的,就這點不好。我也不好怎麼說,大概就是不大擅長處理人際關係吧。要是能坦率一點就好了。」

「關於那個,夏紀學姐也一樣吧?」

對於久美子針鋒相對的話,夏紀仿佛故意似的把眉頭皺著:

「現在我的事就先別提了好吧!總之你們倆現在去看著美玲。你們倆演奏也練習得不錯,翹掉一些也沒事的吧?好了趕緊!」

夏紀推著兩人的肩膀。於是她們倆就去找美玲。把樂器放下後,身體頓時感覺輕盈了不少。與團團轉的久美子形成鮮明對照,奏立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麼。

「小奏,你有頭緒嗎?」

奏慢慢抬起頭。她托著下巴,然後向教學樓內音樂教室的方向指過去。

「去看看嗎?不過我不敢保證。」

久美子點點頭。現在別無選擇。

在樓梯口換好鞋子,久美子向音樂教室奔去。兩人經過之處,鞋底與地板的敲擊發出了「踏踏」的聲音。跟著久美子的奏,步伐一絲不亂。走盡教學樓的長廊,久美子總算到達了音樂教室。本應無人的教室漏出了幾縷燈光,把門把手一擰,兩人闖了進去。狹小又空落落的教室中,美玲隻身一人。她正踉踉蹌蹌地把蘇薩號裝進收納的箱子裡。她修長的身影喚起了久美子曾經的記憶。長發飄飄,笑容滿面,這就是明日香。她不動聲色,拒人千里,因而比任何人都要洞明世事。久美子至今仍然清楚記得,她的面具產生裂隙的瞬間。

超過一米七的明日香,與面前的美玲差不多的身高。但美玲的頭髮並沒有她長,沒有戴著紅框眼鏡,更沒有手持銀色的上低音號。她只是個普通的一年級女生。

「美玲,你要回去?」

聽到奏的呼喚,她轉過身。高鼻樑讓她看去很成熟。

「是要回。」

「為什麼?」

「待在這裡又能怎樣。」

她吐出的這句話帶著些許顫抖。久美子知道美玲戒心重,內心躊躇不安。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應該做些什麼?儘管大腦焦急地運轉,卻想不出一個主意。

能聽到奏在說話。或許是說了什麼觸動的話,美玲喉嚨的地方一起一伏。奏與自己擦身,走到美玲的身旁。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輕輕的足音。黑色的長襪所包裹著的腿肚子顯出了平滑的弧線。在美玲面前,奏露出一臉壞笑,拿食指惡作劇似的戳著美玲的鎖骨。

「皋月被大家寵著,被學姐們慣著。可是自己怎麼能做到呢?明明自己比皋月吹的好,大家卻只把她這個吹的一團糟的當做寶貝。自己既無法變成皋月那樣,也不想變成她那種鬼樣子。但是卻對活潑開朗的她十分嫉妒。

我說的對嗎?」

奏看著美玲的雙眼。奏踮起腳尖,光是這樣兩人的臉便靠近了不少。

「……沒錯。」

美玲仿佛死了心,微微點了點頭。「哼哈」,奏笑的越發燦爛。她緩緩舉起手,撫著美玲的臉。

「但,我還是更喜歡美玲。」

奏的話語讓美玲身軀為之一震。顫動的煙波中漫溢著的是不加掩飾的歡喜。

「我和久美子學姐都是為了你而追到這裡的。不是為了皋月,而是為了你啊!」

奏把手從她臉上放下,又攥住了她的手。

「把話說出來嘛,好嗎,我們一定會站在你那邊的。」

「可是……」

美玲不尷不尬地望著久美子。看來自己還沒有獲得她的信任。意識到自己應該迴避,久美子胡亂的揮著兩隻手解釋道:

「呃…那個不是…沒問題,我這就走。你們倆慢慢來不急——」

「這怎麼行。久美子學姐必須要待在這裡。」

奏拉住了想要想避嫌的久美子。

「學姐該不會忍心將可愛的學妹置之不理、自己揚長而去吧?學姐做不到吧?學姐昨天不是還說過自己喜歡美玲的嗎?」

自己並沒有把喜歡的對象限定為美玲一人。但是現在根本不是應該澄清這事的時候。

久美子把話咽進肚子裡,抬頭看著轉過身來的奏。此時奏的表情肯定是美玲所見不到的吧。一臉得意向這邊拋眼色的奏所表現出來的是美玲不知情的一面。

「美玲,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請把話說給我聽嗎?同為低音組的成員,我也想儘自己一份力。」

奏又向美玲看過來。她的表情是認真的,和久美子面前一臉狂樣、笑容輕薄的少女判若兩人。對於奏影后級別的演技,久美子心裡暗暗咋舌。奏把自己的手越攥越緊。

「久美子學姐絕對值得信賴!其他的一年級不也這麼說嗎:有煩惱就來黃前諮詢處。」

「沒錯,不必客氣來找我……不對,等下,我不記得自己開了什麼諮詢處啊。」

奏坦然答道:

「學姐說什麼呢!梨梨花不就親身體驗了一把向學姐諮詢的感受嗎?梨梨花可是對你十分感激的呢。說多虧學姐才能想通鎧冢學姐的事。」

「劍崎同學她?」

從美玲嘴裡竟然冒出梨梨花的名字,久美子很是意外。有著天使般的笑容的奏拍了拍美玲的背。

「和學姐說一下吧。說不定會幫到你的。」

美玲的視線從奏身上移開,轉向久美子。她心境的變化,奏究竟計算到了何種程度呢?美玲摸著牆上照片的外框,照片是去年關西大會的合照。

「我一直很仰慕高坂學姐。」

麗奈和美玲兩人應該毫無交集啊。看著自己疑問的神情,美玲自嘲似的說:

「我在DVD里看到了。去年北宇治進軍全國的時候,中學都沸騰了,上一次京都代表出席全國比賽都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把全國大會的演奏都看了一遍……高坂學姐身為一年級卻擔任獨奏,名正言順,我覺得她很了不起。」

久美子能夠理解她的想法。演奏時的麗奈永遠是那麼英姿颯爽。那一天,從金色的小號中吹出來的樂曲充滿了她對自身的信心。

「初中剛進吹奏部時,原本想選擇小號的。但因為身材較高,被安排去吹大號了。我和皋月不同,我並不喜歡大號。」

「那你為什麼高中不重新開始學小號呢?高中入學後換門樂器的人並不少見啊。」

「因為我忍受不了。」

美玲清清楚楚、毫不猶豫地說。

「我說過自己原本是南中的,吉川部長,希美學姐,她們都是大我兩屆的學姐。我初一時,南中在府大會拿了銀。後來,留下來的部員們大家一起決心要重振旗鼓再戰,在我初三時就拿了京都大會的金獎。不過是廢金就是了。從初一到初三我一直都是A組,同年級的都在分在B組了,也只有我是A組。」

演奏水平不僅取決於學習樂器的年數,還取決於本人的樂感,練習方法,努力程度和周圍環境。演奏者的水平受眾多因素影響。因為初一的美玲進入a組,而被擠出參賽名單飲恨不已的高年級肯定也存在。

「所以我害怕從頭開始學小號會被分進b組。同一所中學過來的是a組,自己卻是b組。我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這麼做。所以我繼續吹大號。初中三年積累下來的東西我不敢放棄。」

久美子心裡暗暗一驚,因為她聯想到自己了。久美子目前為止從未放棄過吹上低音號,她沒有放棄過自己積累下來的東西。

「我看著葉月學姐和皋月,心裡就總是不痛快。像葉月學姐,不是我說,她吹得有我好嗎?可是卻每天自在得不得了。我天天來學校里,是想提升自己的吹奏水平,不是來打打鬧鬧交朋友過家家的。我想要一個能夠全身心投入社團活動的環境。可是每天卻都被攪得心煩意亂的。我也知道自顧自地生悶氣是自己不對,所以我一直都努力讓自己變得冷靜。剛剛我不知怎麼,實在控制不住。」

沉重的自尊心把美玲束縛住了。僅僅幾個月之前,她還是個初三學生。她是在眾人之上,發號施令的那個人。既沒有人把她當學妹對待,也沒有學姐學長可以依靠。但高中入學後,她又從一年級開始做起了。年級變成了最低,要被當成學妹支使來支使去。一方面自己比學姐能力高,另一方面自己也是想被學姐喜歡。這兩者之間的矛盾是美玲心結的根源。

「抱歉。我明明知道不能給樂隊集體添麻煩,卻還是干擾到大家的練習了。」

美玲勉強自己揚起嘴角,壓抑著自己的真心,像個大人一樣強顏歡笑。

「美玲不需要道歉呀。」

奏的話嗲聲嗲氣到了噁心的程度。自己算是明白了,她苟合取容的言行都是刻意為之的。但沒有人會不被這樣的人吸引吧。

「難道不是嗎?加藤學姐啊其他的學姐啊,都只知道喜歡皋月。美玲明明這麼努力,可是你的努力卻沒有得到應有的認可。就因為你不留下來?就因為看不到你在努力?美玲分明比皋月厲害,卻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不被認可,這不公平。這麼想有什麼不對!」

「並不是不認可你!」

久美子打斷了奏滔滔不絕煽風點火的話。看到奏不服氣似的揚起眉梢,久美子不加理睬,繼續開口說:

「現在的北宇治是認可有實力的學生的!連是否能參與全國大會都與年級無關。美玲每天刻苦練習,大家都看在眼裡,也都知道美玲比葉月小皋吹的好。美玲可能不知道,大家可是早就認可美玲你的實力了啊。」

「黃前學姐……」

美玲輕輕咬住嘴唇,低下了頭。似乎為了掩飾自己的感情,她用力擦了擦眼睛。看到美玲這麼煩惱的樣子,久美子也為自己的不足感到羞恥。

與愛和人交流的皋月相比,美玲與人很隔膜。不袒露想法,不接受別人的施與。她難以相處的個性很容易與周圍人產生衝突。要是能早點把她的想法暴露出來就好了。對於高傲的美玲來講,向別人表達自己的訴求恐怕難於登天。

「大家都想和美玲好好相處的,只是你有些不好接近,不知道怎麼和你搭上話就是了。」

「………果然大家都覺得我是個不好接近的人嗎?」

「呃,對不起。」

自己似乎提了不該提的東西。

久美子不知如何回應。美玲低頭不語,鼻子抽抽嗒嗒的,抬起頭來看,雙眼都紅了。

「我應該如何是好?」

美玲就像迷路的孩子一樣,用好似要快消失的聲音般問道。挨著她的奏只是笑著。

「什麼也不用就可以了,美玲又沒有做錯什麼!」

奏的言論就像煮青蛙的溫水一樣令人沉湎。保持現狀就行了,無須改變什麼。久美子警惕地察覺出,奏這話里的意思無非是逃避現實。她的一言一句如同惡魔的低語。

「我倒是不這麼覺得!」

奏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但美玲沒有注意到,她情緒略有平復,向久美子問道:

「那學姐以為我應該如何做是好?」

「那個嘛……我想想……對了!你讓大家叫你小美,怎麼樣?這樣氣氛輕鬆多了吧。」

「小…美……是嗎?」

美玲眼睛一眨一眨,有些摸不著頭腦。久美子也因為自己一臉正經提出這種建議而有些羞恥,手忙腳亂地解釋道:

「你想啊,用諢名的話不是一下子覺得好親近多了嗎……哦還有,小皋也會喜歡的。她好像一直都想和美玲成為好朋友的。」

「這件事呢,我也是知道的。不過,怎麼說呢,我下不來決心。」

美玲用左手食指和拇指連成圈,像手環一樣套在右手手腕上。她凝視著自己的手腕,仿佛想著什麼。隨後幾秒過去,她猛然抬起頭,一副打定主意的樣子。

「那就請從黃前學姐開始叫吧!」

「誒?」

「我想先適應一下。」

她這麼請求自己,久美子也無法拒絕。小美…試試吧。久美子把這個稚氣未脫的愛稱放在舌間掂了掂,然後就硬著頭皮上了。

「……小美!」

「是!」

雖然應了自己,但是美玲一臉嫌惡。

「如果實在不情願的話可以不用勉強自己啊。」

「沒事,請繼續,喊到我習慣了為止。」

美玲在某些情況下實誠得有點意外。既然本人如此,久美子只能奉陪到底。

「那我繼續了?」

「嗯,請吧。」

久美子兩手圍在嘴邊,大聲喊道:

「小美!」

「請再來一遍!」

「小美!」

「one more please!」

「小美!」

後半段簡直是災難。音樂教室中,學姐學妹一起一呼一應的情景,在旁人眼裡不必說會有多滑稽。撲哧一聲,久美子笑岔了氣。從嘴裡迸出來的笑意終於把美玲也感染了。

「噗哈哈!感覺和傻瓜一樣!一臉正經的,說著……噗…」

「你已經習慣了被叫小美了嗎?」

「也不是習慣,就是暢快多了。覺得為了些不大丁點兒的事鬧情緒。」

「我覺得這麼叫你很可愛喲,和小美很合適!」

「是嗎。」

美玲羞怯地笑了。這是如同春風拂面一般清爽的笑容。她把裝著蘇薩號的箱子抬起來,用腳靈巧地把蓋打開。美玲向這邊回過頭。

「學姐還有奏,真是謝謝你們!我這就去找大家道歉。」

「嗯,加油吧,小美。」

「是!」

美玲打起精神,離開了教室。

久美子原地跳了起來。話說,自己把奏的存在給忘了。蹲在一邊的奏雙手支頤。從她炯炯的目光可以明顯看出,奏是想與久美子理論一番。

「學姐開導人真的是得心應手呢!居然能把美玲調教成這樣子。」

「哪裡哪裡!我什麼也沒有做,只是聽小美把心裡話說出來而已。」

「只是聽嗎?真的是如此嗎?哎呀,真是失敗。我原本是想看看學姐會如何處理,才特地待在這裡的。」

「不不不,就算你說這種話……不管奏是怎麼想的,小美既然能夠想通不就很好了嗎?」

「我完全不這麼認為啊。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麼美玲非要改變不可呢?」

奏像撒潑似的撅著嘴。她的話有幾分玩笑的意味,但卻綿里藏針。奏站起身來,向牆上的照片走去。她抬起的手在鏡框上投下陰影。

「我以為美玲根本無須迎合任何人。美玲既然沒有錯,那她憑什麼不能保持故我呢?為何她非得要向加藤學姐道歉不可呢?為什麼連被叫小美都可以不在意了?她明明不用特意討好別人啊。」

「小奏不喜歡這麼叫她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

奏使勁搖頭。這和她平日做作出來給別人瞧的樣子不同,非常粗暴。不管是蠱惑人心的惡魔般的笑容,還是掩蓋居心的天使般的笑容,都從她臉上消失無蹤。剩下的就只有小孩子家任性慪氣似的神情。說不定,這就是奏的原形。

「我初中的時候就遇過和美玲一樣的狀況。那是初二的時候。吹上低音號的除了我還有一個人。她非常刻苦努力。清晨最早來學校練習的是她,因為練習而留到最晚的也是她。我只有社團活動規定的時間內才會練習,別人眼中看來,我或許只是個沒有幹勁的部員罷了。可是,我上低音號就是吹得比她好。她根本沒有樂感。」

「有你這種說法嗎?」

「那我就換個說法。她犯了根本上的錯誤,她的練習方法毫無效率。」

奏直言不諱。她把那個學生的練習方法完全否定了。話語中的輕蔑仿佛自從初中以來就毫無些許改變。被過去所束縛的不僅是美玲,奏也是。

「樂器並不是一個勁地練習就可以長進的。甚至可以說,把精力白白耗費,反而不能保持自身的最佳狀態。她一天到晚長時間待在學校用苦功,結果就在學姐們口中得了個「勤奮」的評價。但她這樣真的是對的嗎?在較短時間內,進行高效率的練習才更能提高吹奏水平啊。學姐她們不該根據練習時間長短,而該根據實力的高低來選拔參賽選手才是。可是她卻被選進了參賽全國大會的a組裡。大家都眾口一詞,說什麼,這位同學一直都很努力。」

奏握緊的拳頭竟在發抖。久美子也不敢說奏的說法就是錯的。樂器有著漫長的發展歷史,先人們在此期間開創出了有效率的專業練習方法。就如同綠輝說的,不管花費再多時間,練習方法錯了便毫無意義。

奏不爽地踏著木質的地板。

「什麼是努力?難道是為了討好

學姐學長,留下來裝作認真練習的樣子就是努力嗎?我認為美玲只要保持自己原本的樣子就行了。她根本不需要為了其他什麼人改變自己。因為她沒有錯!」

平靜的教室里只有奏的叫喊。久美子感覺自己第一次觸及到奏的真實面目。

——學姐更喜歡美玲和皋月中的那一個呢?

久美子赫然想起奏的這句話。奏一定是把美玲和以前的自己重合在一起了,明明兩個人是如此地性格各異。

奏凝視著一言不發的久美子。她突然垂下眼,優雅地用雙手掩著嘴邊,笑吟吟地把眼睛眯成了弧線。

「……沒什麼,我剛才太多嘴多舌了。久美子學姐果然很擅長傾聽啊。好了,是時候回去練習了,大家都在等我們。」

奏說著,擰開了門把手。她表情就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難得抖露出的心裡話被她用多嘴多舌給敷衍過去了。所謂自己很擅長傾聽,根本不是原因。奏剛剛之所以毫無顧忌地傾訴,是因為長期以來對過去自己一直不受重視這件事無法釋懷。想要別人認同自己,想要別人承認自己是沒有錯的。久美子偶然地成為了她壓抑許久的心事的傾瀉口。

「我認為小美是希望自己能改變的。」

奏轉過臉來,別著紅色髮帶的黑髮也隨著拂動。

「美玲自己嗎?」

「嗯。我想,她應該心底里是希望和小皋好好相處的吧,還有葉月和大家。只不過是她太高傲了,所以不敢聽從自己的內心。所以我想,她只是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與大家走近的契機。」

「契機就是'小美'嗎?」

「稱呼的改變不是最好理解的嗎?給人一種敞開心扉的感覺,叫起來也方便。就像小奏有時用敬語有時不用一樣。」

奏打開了門。新鮮的空氣瞬間從打開的門的間隙中湧進來了。晚春的空氣氤氳著甜甜的幽香。久美子拿手指理了理亂掉的額發。

「剛剛有奏在實在太好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小美是不會和我說那些話的。」

奏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有一瞬間她歪了下嘴唇,接著又轉過頭去。

「學姐不用說這些。」奏說道。久美子腦補奏想說的是「學姐不用說這些安慰話的」。

「美玲樂意的話,就依她吧。」

奏說完就走出了教室。她堅持不使用「小美」這個稱呼,這一定是她的倔強使然。

兩人回到田徑場時,美玲已經重新把蘇薩號扛在身上了。看樣子她已經道完歉了。皋月像樹袋熊一樣緊緊抱住美玲。一邊看著的卓也神情複雜。美玲從剛才為止就似乎一直在讓皋月擺布。葉月這時走過來說:

「小美想吃什麼?咖喱飯?還是漢堡?」

「怎麼突然說這個?」

「今天不是大號聯歡會的日子嗎?果然還是去家庭餐廳嗎?」

「不愧是葉月學姐,good idea!」

「耶!」

兩人擊掌慶賀。美玲在旁聳了聳肩。她神情非常恬靜。一旁相視的卓也和梨子也安心地笑了。

「你們倆也都辛苦啦!」

看到久美子和奏,夏紀走了過來。太陽光透過她的褐色髮絲,被分成細碎的光點,不停躍動。久美子眯起了眼睛。夏紀一邊忙著扯T恤的前擺使勁鼓風,一邊懶洋洋

地側著臉說:

「啊…話說double鈴木這一對關係複合真快啊!你們用了什麼魔法啊?」

「哪有什麼魔法,我只是一旁聽她說而已。」

「能讓人把心裡話說出來也是一種才能啊!你想,大家都很感覺很容易和你說上話啊!就是那個,所謂的人畜無害吧。」

「這算是誇我嗎?」

「明擺是誇你啊!黃前諮詢處名不虛傳!」

「這哪裡是誇人啊!」

夏紀不懷好意地笑著。她把手伸過來,放在久美子頭上來回搓。

「哎!學姐幹什麼啊!」

「這是謝禮。」

夏紀又在久美子頭上輕輕拍了拍,才把手拿開。雖然感覺出夏紀收手時有些戀戀不捨,但她畢竟不敢在學妹面前表現出來。

「真的是!」

久美子不高興地說。她用手把被抓亂的頭髮理了理。

練習結束後回家的路上,難得只有三人。綠輝,久美子,麗奈。三人並排走,狹窄的步道立刻就顯得空間不足了。大概是因為周末,沒有迎面走來的行人。四周夜色浸染,路燈悠閒地立在紫色的薄暮中。

「大號聯歡會啊,綠也開一個好不好呢?」

綠輝揮起手說。今天從頭到尾都是在田徑場練習,所以三人還穿著運動服。綠穿著學校發的五分褲,她纖細的大腿隱約露出來了。裹住了一半腿肚子的帶淡藍色條紋的短筒襪上,點綴著星形的縫花。

「開低音提琴聯歡會嗎?」

綠輝歡快地點點頭。

「沒錯!樂器聚會!」

「啊?兩個人會不會太孤單了?」

「那就把上低音號的人都叫過來辦怎麼樣?」

「呃,想想就胃疼!」

再說,今年的低音組的一年級部員並非是一團和氣的。特別是求和奏這兩個最為不合。自從入部以來兩人種下嫌惡的苗頭以後,久美子就再沒有見過他們倆有過什麼像樣的交流。

「大號今天在開聯歡會是嗎?」

走在右邊的麗奈穿著一身運動套裝。這行頭與她的容貌實在不般配,但卻絲毫沒有減損她的美麗。

綠輝有些泄氣地說:

「對啊,葉月被大號組給搶走了。」

「目前為止一直都沒搞過這個呢。」

「這個嘛,一言難盡啊。等把一年級的問題都搞定了,說不定就可以辦一辦這種活動了…………小號聯歡會怎麼樣了?」

「嗯,差不多吧。有加部學姐給我們料理著。」

麗奈看得出有些愁容。大概是有什麼事吧。久美子把裝了水瓶的帆布袋背在肩上,問道:

「怎麼了?小號組沒什麼麻煩吧?沒聽說過你們那有什麼人際關係的糾紛啊!」

「糾紛什麼的當然沒有,只是我不太擅長照顧學妹們的事。」

「這種事我一開始就知道。」本來差點兒說漏嘴的久美子硬生生把這句話咽了回去。綠輝仿佛想起什麼道:

「難道是那個學妹,小夢的事情?就是那個和久美子同一所中學同一個吹奏部,但卻被久美子忘的一乾二淨的小日向夢對吧?」

「好啦!別戳我的舊傷疤了。我還沒和她道歉呢。」

「還沒有道歉?綠是覺得要馬上行動把事情做完才能放下心來呀。」

對於綠輝不可辯駁的話,久美子只有點頭。久美子自己也是想早點和人家道歉的。她擔任指導新部員,所以與其他部員相比更容易接觸到一年級的人。只是吧,小日向夢一到休息時間就沒了蹤影,找不到和她溝通的時機。

「小綠猜對了。我想說的就是小日向夢的事。」

「果然。」綠拊掌道。久美子把頭轉向右邊:

「可是怎麼會?小夢和麗奈根本不是同一類人啊?」

「此話怎講?」

麗奈拿手肘捅了捅久美子。久美子慌張地辯解說:

「好啦好啦。」

「不過嘛,久美子說的也沒錯,我和小日向的確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小日向她啊,從來都不會在學姐面前回一句嘴。」

「麗奈去年一開始不是也沒在學姐面前回嘴嗎?只是臉上稍微表現出了一點自己的感情而已。」

「你確定只是稍微有點嗎?」

「好啦,一碼歸一碼,我在說的是這件事。」

麗奈聳聳肩膀。綠輝似乎想脫離三人的隊伍,快步走在了前面。她踩著步道和車道分界上的白線往前走,努力保持著平衡。她的兩隻手像鐘擺一樣在身體兩旁擺動。

「先前我應該提過,小日向是今年一年級當中最出類拔萃的。高音也可以平穩地吹出來,最重要的是基礎非常紮實。」

「聽麗奈這麼說,好像也沒什麼麻煩事啊。」

「問題是………怎麼說呢,就是她太沒有自信了。」

麗奈深深嘆了口氣。

「像那些主要的顯眼的吹奏位置她都不敢上。日升祭結束後一年級部員們不是單獨有一場演奏會嗎?到時候難道她還要把獨奏讓給別人嗎?我是覺得小日向應該擔任獨奏的。」

「麗奈都說到這個地步了,看樣子確實是個靦腆害羞的人呢。」

「我真的弄不懂她為什麼害羞,既然她選擇吹奏,那希望把自己的音樂傳達給別人不才是應該有的想法嗎?」

麗奈不解地搖頭。倒是久美子頗能對小日向夢的心態感同身受。處在顯要位置的話,一旦失敗也要承擔巨大的責任。尤其是獨奏,如果一旦失誤立刻就會被聽眾察覺。

「麗奈對小夢的事情真是操心啊!」

綠輝轉向右邊說。她淺色的蓬鬆頭髮像貓一樣。在夜色浸染的世界中,綠輝的笑容顯得格外燦爛。

「感覺麗奈也成了一位學姐了呢。」

「還好吧。」

麗奈垂下了眼神。透過她黑髮的間隙可以看到她發紅的耳根。

「拿到自己樂器的人,就開始調音。大家在這個廣場隨時待命,不要擅自行動。注意不能擋到其他學校的人,請大家不要向路邊靠近。」

「是!」

日升祭當日,天氣晴到令人髮指。藍色上衣縫了許多亮片,彼此之間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把及膝的裙子捲起一段,將從帽子裡披散出的頭髮好好整理一下。對於著裝完畢的自己,久美子的歡喜異於平常。久美子確認了白襪子沒有左右穿反,然後就把樂器收納箱裡上的低音號取了出來。前一天的練習中拿布擦了一遍,此時的上低音號正折射出油亮的光澤。

往吹嘴中送氣,再輕輕地按住活塞。冰冷的樂器內部因為氣息的進入而慢慢升溫。樂器外部環境的溫度是樂器演奏的一個不可忽視的影響要素。樂器溫度溫度越高,音調也越高。反之亦然。因此整體上來說,夏季音程容易上升,冬季則容易下降。

「學姐要用調音器嗎?」

突然從一側冒出來的一隻手中握著一個粉色的調音器。這與久美子用的款式不一樣,是新出的。

「好,謝謝你小奏!」

奏那對貓一樣的眼睛笑吟吟地眯成一道縫。久美子先延長Bb的音,然後把調音管拔出來插上。這時,吹的時候不能有意讓音去迎合刻度盤的中間,而是要讓吹出的音自然地達到刻度盤中間的標準。

「不客氣!」

久美子把樂器放下。

「奏也要用嗎?」

「不,我已經弄完了。」

奏把頭轉過去的瞬間,道路對面一側響起了喧譁聲。身著水藍色服裝的學生們聽從指揮開始了熱身。這是被冠以水色惡魔之稱的進行樂強校,立華高校。

「哇!今年依然這麼威風!」

兩手握住旗子的綠輝興奮得活蹦亂跳起來。她的裙擺隨風翻動,一旁的求慌了神,急忙把眼睛掩住。

「今年比北宇治先上場,所以就看不到立華的演奏啦。綠一直都期待著呢,唉呀,要是順序掉過來就好了!」

綠輝沮喪地耷拉著肩膀。久美子一邊安慰道:

「和立華一起同台演出的機會多得很,也不用這麼難過嘛!」

「久美子是不會明白的!音樂是活的!同樣的演奏是不會出現第二次的!現在立華的演奏也只有現在才能看得到!」

「好啦好啦,今年北宇治被安排到後半場,你就擔待一下——」

「久美子!」

突然聽到了呼喚,久美子抬頭一望,就見到佐佐木梓正邊揮手邊朝自己奔過來。她胸部的輪廓仿佛比去年又有見長。久美子不禁低頭看看自己的,依然是一馬平川。應該是上衣設計的問題吧。沒錯,絕對是因為這個。

「我就想今天八成見得到,沒想到會在這裡。小綠也

好久不見了,碰到你們太好了!」

說著,梓就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與久美子來自同一所初中的梓是負責吹長號的二年級生。

「有好多人都沒見過呢,是久美子的學妹?」

「是低音組的一年級新生。今年剛入部的。」

「咦!久美子也成了學姐啦!久美子以前就是很好欺負的樣子我還擔心呢!」

「你說什麼呢!現在我好得很啊!再說梓不也成了學姐嗎?和學妹們處得怎麼樣?」

久美子這麼一問,梓就往身後的水藍色隊伍瞧去。其中有久美子熟識的面孔。因為北宇治和立華經常會在一場比賽中同台獻藝,一來二去也就會有些面熟。

「唉——」

梓不可思議地搔了搔頭。

「我是很想和小學妹們處好關係的,不過吧,總覺得她們和我保持著距離的樣子。難道說我太瘮人了?」

「啊?哪有這回事!梓有什麼好怕的!」

「就是啊!我是就是平平常常的樣子對待她們的啊!像志保和亞美香啊都是,部里的人也說就算她們是這麼想我,也只能隨她們。說不準我確實像她們尋思的那樣。」

「會不會是因為這個,梓演奏太厲害了,所以大家就覺得梓不好接近也說不定?」

「是因為這個嗎?哎呀,再怎麼尋思也沒啥用!」

梓以前就是個有領袖氣質的人。朋友也多。就算有人和她保持距離,也不會對她有太大的消極影響吧。看著笑容爽朗的梓,久美子也不禁頤。她陽光般的笑容光是看著就令人神清氣爽。

「話說今天龍聖也要參加耶,我可是相當期待呢。不過北宇治是後半場,大概就是看不到了。」

「怎麼提起龍聖了?你有熟人在那嗎?」

沒想到會從梓口中聽到龍聖的事。從視野的邊界可以看到,剛才還在耍旗子的求已經匆匆地走開了。

梓聽了久美子的話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

「說啥話呢!我當然會關注啦!有傳說龍聖是今年的黑馬呀!」

「有這回事?」

「今年不是小源老師給他們當特別顧問嗎?實力絕對會往上漲的!」

這麼一提,小源老師這個名字確實是在電視裡的專題節目中聽過。久美子對各個高中的顧問並沒有太多關注,但像梓這樣熱衷於吹奏的學生自然會去收集各個強校顧問的信息。只要平時對高校吹奏部相關的電視節目和書刊多加留意,自然就會在這方面比較了解。

梓抬頭看看鐘塔的時間,馬上啊的一聲叫出來。

「就快開始了,回頭見!我會期待著北宇治的演奏的!」

「嗯,謝謝你。梓也加油哦!」

梓握著長號朝隊友身邊奔去。久美子正看著梓遠去的背影,忽然這時後邊有誰拉扯著自己的手。一回頭,便看到奏盯著自己。

「怎麼了?」

奏搖搖頭。

「沒事。只是覺得學姐和她關係真好。」

「今年我們總算又等到這一天了!」

顧問的慰問以這句話開始。今天擔任drum major(進行樂指揮)的是優子,瀧需要做的事很少。因此瀧的穿著一如往常。漿洗得乾淨整潔的白色襯衣下是淡茶色的修身西服褲。雖說是非常普通的穿著,但瀧出現的瞬間還是引起了其他學校女學生們的此起彼伏的尖聲驚叫,周遭頓時有些騷動。

「今年參加了日升祭的學校共有16所。包括進行樂強校立華高校在內的眾多學校參與了這場賽事。見識其他學校的演奏和氣場的機會也十分難得,希望大家不僅要顧好自己的演奏,也要吸收其他學校的值得借鑑之處,好好珍惜今天這次比賽機會。」

「是!」

看到大家精神飽滿的回應,瀧滿意地點點頭。旁邊站著的副顧問美知惠兩手抱臂,嚴肅地審視著部員們。

「因為期待北宇治高中的演奏而前來參觀的遊客也有很多。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美知惠穿石裂雲的話語得到了部員們的熱烈響應。遠處看客們歡呼聲是獻給立華高校的。知名全國的立華高校吹奏部人氣爆棚到了令粉絲狂熱的地步。

「不知不覺就緊張起來呢!」

皋月拿手指劃著名地面,身體不禁抖了起來。顧問們說完鼓勵士氣的致辭後,部員們都重新各就各位開始待命。五架蘇薩號並排一起還是有些嚇人的。這是去年的兩倍還多。純白色的喇叭口和深藍色的上衣還是挺搭的。

「你這麼一說搞得我也要緊張了。去年我還只是走迷之舞步呢!」

葉月輕輕舉起套在身上的圓形號管,開始了深呼吸。呼氣之長,仿佛是要把肺里的氣體全部抽出來一樣。梨子一旁掩嘴而笑:

「能和葉月一起在正式比賽中上場真是太好了!」

「……你畢竟努力了這麼久!」

卓也昂然說道。葉月扭扭捏捏躡手躡腳地把樂器舉起來。似乎是被誇得不好意思了。一旁的並列站著的美玲也不覺咧起了嘴角。

「我也很高興能和葉月學姐一起參與演奏。」

「小美!」

葉月激動得展臂求抱,但是樂器在身所以不得已作罷。美玲露出了毫無芥蒂的真心笑容。

「……久美子學姐也以為這樣沒有問題嗎?」

奏把樂器斜靠身體一邊,問道。一旁的站著的夏紀正在往號嘴中吹氣。

「 '這樣' 是哪樣?」

「就是和她們混在一塊。」

「 混在一塊……你這種說法也是不是得改一下?」

「是嗎。學姐吩咐了,那我就克制一下。」

儘管久美子這麼批評她,奏也依然是笑容滿面地回答。自從美玲融入了大號的團體中以後,奏就三天兩頭在久美子跟前說這些夾槍帶棒的話。不知道是她信任自己呢,還是僅僅是拿話試探自己呢。久美子仍無法判斷。

「差不多該開始了!」

夏紀的話把久美子從思索中拉回來。站在最前的優子吹響了哨子。她手中握著的指揮棒(major baton)高高揮向空中。蔚藍的天空下,銀色的裝飾正閃閃發光。隊伍前排的打擊樂部員以整齊劃一的動作敲起了鼓槌。合著架子鼓的鼓點節奏,長笛清揚的旋律與之融匯。隨著高揚的樂曲,部員們向前邁著整齊的步伐。小號吹出的熟悉曲調融入了低音組的重音。抵住號嘴的嘴唇緊緊配合著身體的活動而吹奏。向前一步一步穩健邁進時,感覺身體與音樂似乎已經深深地聯繫在一起。輕快的樂曲仿佛把久美子的步履也變得輕盈起來。樂器的重量確實沉甸甸地墜在手腕上,但是卻感覺不到難受。音樂的浸入感讓久美子心潮澎湃。

與前一所參賽學校相比人潮明顯增加。其中也有混入演奏完畢的其他高校學生的身影。

「不愧是北宇治!人家可是進軍過全國比賽的!」

「瀧老師是哪一個?誒!今天不在嗎?」

「能看到立華和北宇治兩個學校的演奏,今天的賽事真是陣容豪華啊!」

「北宇治的演奏開始啦!今天真是來對了!」

觀眾們的評價與去年大相逕庭。他們對現在的北宇治期待不已。自己身上每個毛孔都感覺到了。高超的演奏,整飭的行進。北宇治所尋求的目標不知不覺間就已經越發高遠。

婉轉不已的樂曲,邁進不停的步伐。純白的旗幟來迴轉動,像羽衣一樣在空中飄揚。長號一齊吹響,緊隨其後的小號也加入其中。持續的重音,掐準時間的斷音。專注於每個樂句的起承轉合,演奏出完整圓滿的樂曲。

長時間持著樂器胳膊業已酸脹疲乏。好想快點卸下樂器!腦袋裡迴蕩著這樣的渴望聲音,但是仍被高漲的演奏熱情所壓倒。耳邊傳來的拍子雖偶爾稀稀拉拉的,但久美子一直保持著笑容。自己不喜歡受人矚目,更不喜歡被別人單方面地期待。不過作為集體的一分子時,這種厭惡瞬間就變成了喜愛。自己成了音樂的一部分,自己參與其中的集體演奏受到了大家的讚賞。這件事讓久美子享受其中。

經過了漫長的行進路程,樂隊終於到達了終點。身為進行管樂隊指揮的優子將指揮棒挾在腰間,保持著笑容的同時向左右的觀眾不停揮手。看到觀眾們也毫不吝嗇地報以熱烈掌聲,久美子有些受寵若驚。觀眾對北宇治的讚賞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自己都忍不住志得意滿。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