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3貳號機的呼喚聲（1/2）
■戰鬥之後
在阿爾瑪洛斯接近後，表面有如黑色鏡子的立方體聚合物「方舟」就像追在阿爾瑪洛斯身後似的，開始緩緩移動。
當黑色巨人表面上再度沉入地面之中，也就是使用有如樹根般遍布在大地之間的結構體開始空間轉移時，方舟也像是被阿爾瑪洛斯拖走似的沉入岩山之中，離開了阿特拉斯山脈。
阿爾瑪洛斯是為了將位置曝光的「方舟」帶走而離開的。
朗基努斯之槍在通過時形成了一個坑洞，當時所揚起的沙粒與塵土瀰漫著整座溪谷久久不散，美里扶著劍介，沿著岩壁走著。
「那股奇怪的力量消失了……」
「方舟」發出的拒絕人類之力，劍介的右手就是被這股力量變成鹽粒垮掉的。劇痛讓右半身的感覺變得很奇怪，不過在力量消失後，感覺走起路來也稍微輕鬆了一點。
——是時候了吧。
正當他這麼想時，大概是被戰鬥波及損壞的吧，巨石像就像崩塌似的倒下，美里與劍介千鈞一髮地躲開。
「呃——葛城司令！」他在大喊後得到「我沒事，相田你呢？」的回應。
劍介用僅存的左手從胸掛包口袋裡掏出一個輕薄小巧的保護殼，朝石像的另一邊——聲音的方向丟去。
「相田？——這是什麼？」
「請帶回箱根吧，葛城司令……我就在此道別了。」
「等等……相田！」
「能抵擋住那股力量，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歐盟那些傢伙說這是『奧利哈鋼』。很可笑吧，掃描的結果就只是普通的鉛塊——」
劍介的聲音逐漸遠去。這讓打算帶他回去的美里慌了手腳。
「等等！你傷成這樣是想做什麼！」
「我會再跟你聯絡的——」劍介的聲音就到此為止。
就算想追上劍介，沙塵也阻礙了視線，儘管如此，美里仍然在塵霧中找尋了一陣子，但怎樣也找不著他。
而美里也在這時迷失了方向，讓她不得已只好眯著眼把手錶的顯示換成指南針模式，朝著最後看到超級EVA的方向，它被朗基努斯之槍貫穿的地點走去。
——拒絕人類的那股力量確實是消失了，但敵人真的離開這裡了嗎？
在地形複雜的谷底，人類的尺寸就連這種事也無法確認。
當風開始吹走沙時，美里發現倒在地上的綾波。
「特洛瓦……！」
她連忙趕到被深埋在乾燥沙塵里臉色慘白的綾波身旁，拍開她臉上的土。
「振作一點，特洛瓦！」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這不是剛才跟她在一起的綾波零No.特洛瓦。
仔細一看，身上的戰鬥服是舊版本，拍開塵土後露出的顏色是黑的。
「你是……卡特爾嗎？」
把美里綁架到如此遙遠地方的她，儘管勉強還有呼吸，但是卻沒有意識。
——發生了什麼事？
綾波零No.卡特爾，造反的綾波。被植入阿爾瑪洛斯鱗片——QR紋章後變得奇形怪狀的0·0EVA的駕駛員。不僅遭到覺醒的自我擺布，最後還被成為SEELE的加持容器操控——
美里猛然警戒起四周，不過卡特爾的0·0EVA變異體感覺不在附近。
「這是怎麼回事……？」
吹過紅色峽谷的風裡，夾帶著複數正在接近的噴射引擎聲。
聽到帶有真實感的噪音，得知舞台已換成人類的回合。
「這是當地的——軍用機呢。」
——該怎麼辦呢——美里等人不僅被單方面地帶著到處亂闖，真嗣還擅自開啟通往這裡的道路，未經允許就侵入他人的地盤，還在上頭胡作非為。感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呢。
「唉，也不是第一天這樣了。」
劃破大氣的聲音，來自掛著偵察莢艙的兩架摩洛哥空軍戰鬥機。
在高低劇烈起伏的山谷里一面讓引擎轟鳴聲迴蕩著一面繞行，不過在繞了幾圈後，就將偵察莢艙投下，而莢艙本身就是無人飛機，在展開機翼後開始自主飛行。
——轟嗡嗡！戰鬥機突然掉頭，朝著東北迅速飛離。
「？那個方向是……」美里忍不住撐起趴下的身體。
她想起自己直到剛才都還在賽普勒斯。
是獲得轉移能力了吧，既然EUROEVA的Heurtebise在這裡——
「啊，追過來的團體來到附近了呢。」
看向身旁的卡特爾，不知她到底有沒有意識，就這樣半睜著眼看著遠方。
在將她無力垂在地上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後，美里站了起來。
「～～自己站好啦……！」癱倒的人可是很重的。
得先找到超級EVA才行——巨人不論位在何處都能讓人看見，所以才會是巨人——記得某個讓自己被奪走的笨蛋這麼說過吧？
美里從谷底望向以螺旋槳飛行的無人機主要繞行的天空，得知跟自己當初要前往的方向幾乎一致後，就朝著那裡走去。
「啊啊，真是夠了。」被卡特爾的腳絆到，踉蹌了一下。
「你把我從箱根帶走有什麼收穫嗎？反正你也只有現在能發呆了，這次的滿足會是下次不滿足的開端，你就好好體會這件事吧。」
大批直升機與傾斜旋翼機的噪音從遠方蜂擁而至。
以混淆視聽來說，EVA確實是太大了。
一批掛著聯合國軍名義的歐盟混合航空聯隊，自地中海東側的賽普勒斯急忙趕往北非的阿特拉斯山脈。
其中一架雖是重型VTOL，卻配備空中管制機裝備的機體，正是EVA EURO II的主控機，能從這架機體直接——在地球直徑縮小，衛星派不上用場的此時——經由平流層飛船擔任中繼站，向EVA EURO II的替身插入拴發送訊號。
就連對德國NERV的人員來說，EUROⅡ會追著在賽普勒斯進行空間轉移的0·0EVA卡特爾機一起穿越空間，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讓他們目前正以全速追逐著突然跳到北非的訊號。
然而問題卻接連發生，而這次毫無疑問是最糟糕的。
「Heurtebise沒有回應指令訊號。」
EVA EURO II是機體代號，Heurtebise則是在歐盟的正式名稱。
建造計劃直到中途都還是由德國NERV獨力進行，不過在將這架當初建造EVA貳號機時的廢棄軀體努力完成到出廠標準之前，發生了讓一百九十萬人犧牲的朗基努斯鹽柱化大災變，此後計劃就獲得歐盟各國的積極協助。
這項合作關係的證據之一，即是由法國為機體命名，所取的名稱是天使名，不過雖說是天使，卻不是跟使徒名稱相關的宗教神話上的天使，而是由前衛藝術家考克多創作的虛構天使。
出自人類之手的白色天使沒有回應主控機。
不可能是受到干擾。就算真的是受到干擾，也有多種手段足以應付，自主行動的選單也很豐富。根據遙測裝置，機體的一切狀態都很正常，這讓操作員們一臉困惑地互望著。
北非阿特拉斯山脈的戰鬥是以超級EVA和阿爾瑪洛斯為中心進行，在被遺忘的台地上，有著那架跟阿爾瑪洛斯扭打著一塊出現的人型巨人。各式各樣的生物外型混雜在一起，已經不知道是否還能稱為人型的那個——曾是EVA 02 Allegorica的物體，逐漸停下它那發狂般的行動。
在攻擊阿爾瑪洛斯時所展現的活躍已沉靜下來，似乎就連這麼做的涵義都已逐漸遺忘的樣子。「自己與自己之外」的情報互相混雜，要是遺忘了自己的個性、形態、意識的話，那就只是一團混沌，將永遠不會再動了吧。暗灰色的團塊——那是垂著頭跪在地上的姿態嗎？
EVA EURO II Heurtebise，這架純白EVA是貳號機的姐妹機。可說是雙胞胎的這架機體，展開Allegorica之翼讓重力子浮筒振動著，降落在這團混濁的身旁。
曾是明日香的物體，已無法察覺這片天空是藍色的。
在月面上碰觸到一切生物的存檔「方舟」而產生變化的貳號機與明日香——正確來說，是個性逐漸被各種生物的資訊抹消掉的「曾是貳號機與明日香的物體」，將一切憤怒的矛頭指向失去一片翅膀的阿爾瑪洛斯，撲向那架比EVA大上一圈的巨大黑色巨人，猛烈地將它壓倒在月面上——本來應該會是如此。
——扭打在一塊，以仿佛跳入水面的感覺被月面吞沒的兩架巨人——
——藍色——從一切都是單色調的月面風景之中，突然被拋到一切都帶有色彩的鮮艷世界裡——是連在這些顏色當中也格外鮮艷的
藍色！
「這是——怎麼辦到的？」
假如是喪失個性之前的明日香，說不定就能從她在月球上目睹到的情況——為了前往某處出擊而消失在地面上的天使載體——仿佛從月球表面上湧出一般，被阿爾瑪洛斯從地面上拉出的地球內部物質——根據這些狀況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測。
只不過，在與數量龐大的意識互相混合之下，她的存在已逐漸消失，那個曾是明日香的物體即使回到地球上，也沒能察覺到天空是她曾如此渴望的藍色。
「嗚……嗚。」只能發出呻吟聲。在不知不覺中，就連最後的話語都遺忘了。
不斷改變的形態早已失去具體的生物外型，無法成為任何模樣的逐漸崩潰——看起來就像是這種感覺。伴隨著這種變化，它的動作急遽遲鈍下來，於是阿爾瑪洛斯就將這個混濁的存在推開，迎向超級EVA。
就連集中在「憤怒」上的最後感情都因為滿溢而出的個體崩壞，曾是貳號機的物體，曾是明日香的物體，曾是流入的生物資訊，在互相混合之下逐漸失去行動原理，失去形態，失去存在的意義。
已經「不知道那是什麼」的那架未定型泥之巨人，就連自己是經由漫長的旅程來到這裡的都想不起來，就這樣蹲伏起身軀不再動彈。
■貳號機的聲音
覺得那是求救的聲音。
因為那個聲音——意象，小光醒來。
「這裡是……哪裡？」
頭痛到不行，全身就像是被拷問過似的吱嘎作響。不對，實際上就是這樣。
這架歐盟的EVA是經由替身插入拴，以外部遙控方式讓作為啟動鍵搭乘的。小光身上所連結的通電接頭髮出強制訊號，讓她物理性地一面哭叫一面操控著EVA EURO II。實際上這種控制方式讓歐盟所選拔的適任者全都受到無法挽回的身心創傷，被消除掉紀錄。
然而，小光並沒有直接承受痛苦的記憶。在擔任駕駛員的期間，她一直跟某人在一起。某人——EVA之中的那個某人，是在小光第一次搭乘EUROⅡ時，於心中浮現的想法。
——明日香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啊——
這種不經意的印象，使得EVA之中的那個「某人」出現——感覺就像是被小光對明日香抱持的印象給吸引出來，讓她們開始在意識中對話。
雖說是對話，但由於不是用語言溝通，所以具體上她們到底說了什麼，就連小光自己也不太明白。不過，有如體溫般溫暖的意象將小光的精神從肉體的痛苦之中抽離守護著，並不時像是哄小孩似的呼喚著她。在從肉體與記憶之中解放的期間，小光就像個年幼孩子般笑著回應，在面對那個溫暖對象時，讓心靈免於遭到所承受的痛苦破壞。
靈魂無法分割是這個世界的定律，EUROⅡ終究是打造NERV JPN的EVA貳號機時的廢棄軀體，這說不定只是殘存的思念。只不過——
「我想——是明日香的母親吧。」
儘管印象模糊，但小光如此確信著。
目前替身插入拴的控制台已澈底當機了。
幾乎所有福音戰士的插入拴座椅後方，都有著一台明顯落後時代的巨大磁碟儲存裝置「邏輯定義大型驅動機」。
啟動狀態的EVA，要是溶入核心的某人思念沒有失控，或是駕駛員沒有過度同步的話，在置之不理的狀態下甚至無法維持人的形態。邏輯定義大型驅動機即是隨時告訴EVA它是誰，有著何種姿態等，將各種存在情報持續傳送給EVA的EVA控制系統的核心。
機能進化、自我修復、劣化、退化，EVA是能隨時改變自身形態的存在。
這個不讓EVA因此劣化，作為無法覆蓋的絕對情報的巨大媒體裝置，此時停止運作了。
這讓小光現在能夠不經由替身插入拴，直接以自己的意志控制EVA，但她實際上對目前的狀況一無所知。這是因為她的記憶就只到頻繁進行的EUROⅡ同步測驗開始之前。
感覺意識有很久沒有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了。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過小光依舊朝著近在眼前的螢幕中，捲曲起身軀的奇怪團塊叫道：
「——明日香……？」
小光並沒有自己一家人是被誘拐到德國的自覺。
在海外旅行途中，由於朗基努斯環開始繞行軌道，自然災害頻傳，導致返國的交通中斷，通訊管道也不完備，而德國NERV就在這時邀請她擔任EVA的測試駕駛員。
在被召集到第三新東京市的三年前的階段，十四歲的少年少女們縱使在適任性上有著很大的差異，但大都是EVA適任者的候補人選，小光也是其中一人。而在看到NERV JPN已經同意的文件後，實際上她也沒有否決權。
儘管要暫時與冬二分開會很寂寞，但也不覺得討厭。因為小光想去參觀好友明日香的國家。
然後到了現在。感受與實際情況有著很大的差異，讓她不知所措。
至今為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方才長著黑色翅膀的福音戰士零號機飛在自己前面。
可是我就只參與了啟動測試……
——在這之前還與碇同學的新型初號機交戰……
「咦……為什麼？」記憶曖昧不清。在這之前，在這之前——
——姐姐……
『哇啊啊！』
逐漸安靜下來的岩山上，迴蕩起伴隨著小光慟哭的EVA咆哮聲。感情就像決堤似的湧出。
『……姐姐她——』
——為什麼忘記了！
『姐姐她死了啊！照到光……！變成鹽粒……！』
——咚！——有如純白天使般的EVA——Heurtebise就像崩潰似的跪倒在岩石台地上，抱著眼前捲曲起身軀的奇怪團塊喊道。
『——我一點辦法也沒有啊，明日香！』她呼喊著好友的名字。
這是因為跟小光在一起的那個存在，確實在尋求女兒的幫助。
『我已經受夠了……！不要連明日香都離我而去！』
這裡是北非的阿特拉斯山脈深處，SEELE化的加持容器所謂，過去世界的補完計劃終焉之地，過去的EVA無處宣洩的悔恨化為形體，形成無數人型巨石遍布整片谷底的場所「人體之谷」。
與阿爾瑪洛斯一同出現在此，如今就只是一團混濁土塊的塊狀物體，被早已遺忘了的好友，呼喚著早已遺忘了的自己的名字——
——有了些許反應。
『明日香！』
■小光的思維
高速的排氣聲轟然響起，一群戰鬥機自東北方經過Heurtebise的上空。
隨後伴隨著無數的重低音，出現一批由各式機種組成的大型航空聯隊。
他們是為了迎擊出現在地中海東部賽普勒斯島上的綾波No.卡特爾的0·0EVA變異體，由歐盟各國所組成的混合航空聯隊，Heurtebise的空中管制機也在其中。
由於Heurtebise也追著空間轉移的卡特爾機一起跨越空間，所以讓他們追逐著Heurtebise出現時的訊號振盪，改往位在北非西側的此處移動，直到剛剛才抵達——
但情況有點不太對勁。
姑且不論垂直起降機與短距起降機，就連應該無法降落的大型固定翼機都開始降低高度，用燃料空氣炸彈的直線連續轟炸，將標準再怎麼寬鬆都難以說是平坦的岩石台地夷為平地後開始著陸，有機體降落成功，也有機體傾倒，或是墜落谷底。
這種混亂是怎麼一回事？
最早離開此地的劍介將「方舟」位在這裡的事，隱瞞著已被帶走的實情，附上照片後泄露出去。
因為他當時認為，這場混亂能製造出逃離此處的機會。
畢竟世人還不知道「方舟」是以人類補完計劃失敗為前提，為了提早讓下一個世界重新構成的系統。就好比是遊戲的存檔紀錄。
仿佛沒看到這一連串騷動般，小光持續朝著捲曲起身軀的土巨人喊著明日香的名字。『明日香……！』
被她的呼喊刺痛，土塊抖動了一下。小光看起來像是這樣。
日落後，半天前露出真面目的巨大月亮在天上耀眼地照亮大地時，人們已在地面上搭建好帳篷，不輸給在軌道接近後，因為反射面積增加帶來異常光量的月光，無數電力構築的星光蠢動在溪谷之間。
在這段期間，小光也依舊毫不理會歐盟德國的呼叫，持續呼喊著好友的名字。在沒搭乘EVA時，她並不是能無視他人話語的個性，但有哪裡還尚未清醒的意識，讓她只選擇去做她認為重要的事。
這是因為她搭乘的EVA〈Heurtebise〉本來是由管
制機進行遙控操作，而為了讓駕駛員不抵抗替身插入拴的控制，會讓她陷入恍惚狀態，也就是抑制腦部活動，讓她時常保持在淺眠的狀態中，這對遙控操作來說是很方便，不過當替身插入拴的自律程式像這次這樣陷入全面性的機能不全時，就沒有人能控制得了在擁有無限驅動時間的巨人之中作夢的少女。
然而有些事物，正是因為小光處於這種狀態才得以看見。
思考不只是在自己的腦中，還擴展到EVA的意識上，讓她能在Heurtebise之中認知到當初在建造貳號機時，應該未能固定下來的明日香母親的存在，而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的精神狀態正常的話，是不會認為眼前的混濁存在是自己的朋友吧。
如今也只有她看得出來，眼前這個除了她以外沒人能看得出變化的土塊，會在她每次呼喚名字時產生些許反應。
——可是還不夠……缺了什麼？
『明日香，我該怎麼做才好？』
那個曾是貳號機的物體，曾是明日香的物體，以及曾是流入的生物資訊，就連集中在「憤怒」上的最後感情都因為滿溢而出的個體崩壞，在互相混合之下早已逐漸失去行動原理、失去形態、失去存在的意義。
「不知道那是什麼」的那架未定型泥之巨人，就連自己是經由漫長的旅程來到這裡的都想不起來，就這樣蹲伏起身軀。
『明日香，就算消失你也無所謂嗎？你難道沒有想見的人嗎？像是綾波同學、美里小姐，還有……碇同學——』
小光就像猛然想起似的開口：「碇同學……碇同學在這裡，我好像有看到碇同學的EVA飛過來——啊，為什麼腦袋會這麼朦朧不清啊？」
這個朦朧的意識是EVA的意識。
為了現在沒有發揮作用的洗腦操作，插入栓里混雜著許多排線與裝置，小光就在這裡面搖了搖頭，張合著手掌重新認知自己的手，再度握起把手。
「感覺連自己的身體都好大喔——」她直到現在才認知到這一點。
在看到提高2N反應器輸出的Heurtebise突然展開機翼，在Allegorica組件的鑽石空隙里排列起重力子後，不知是何時靠近，想從外部重新啟動Heurtebise的德國NERV工作人員們隨即落荒而逃，白色巨人在輕盈飄上夜空後環顧起四周。
在月光下有如月面般陰影分明的視野增感，在一根根有如EVA般讓人看得很不舒服的岩石群之間，能看到不計其數的人們在動。
——這裡……是哪裡？直到這時，她才總算思考起自己的所在位置。
AI直接在小光的腦中回答情報。
『這裡是北非的摩洛哥——達德斯峽谷，近郊都市為包馬爾尼達德斯。』
只不過，地型資料已不一致。
小光下方的岩山被大範圍炸毀，直徑約兩公里的新生坑洞在複雜的地形中，製造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圓型黑影。
在軌道上繞行的同時，伸展到全長八萬兩千公里的朗基努斯之槍，以秒速九十公里貫穿了這顆行星。
從地球另一側飛出的長槍連同海洋轟飛上千公里範圍內的群島，掀起高達兩百公尺的海嘯襲向澳洲東岸，跟那邊相比，在這一側撞擊出來的坑洞算小的了。
小光所尋找的巨人就在那裡——跪在坑洞中央的巨大人影。
——連同地球一起被長槍貫穿，心臟慘遭掠奪的超級EVA毫無動靜，在探照燈光中被無數條鋼索固定在地面上，聚集在上頭的歐盟工兵與技術士們用工具切割著插入拴區塊，噴濺著火花。
與劍介的意圖相反，美里並沒有離開這裡。她趁亂搶了一套歐盟軍的軍服，抱著卡特爾綾波潛伏在超級EVA附近的岩石後面。
必須救出眼前的真嗣，而且也還沒找到特洛瓦綾波的下落。
然而，這裡的士兵們——不對，這些沒有澈底管制的群眾在做什麼？全都拿著手電筒在找尋「方舟」。
這可說是異常的光景。原本在遠方搜索亞拉拉特山等處的各國團隊也紛紛趕來，就連現在都還陸續有飛機抵達，而著陸失敗的機體就丟在一旁任其燃燒著。
飛機有如飛蛾般接連降落在這條火焰跑道上，並有半數成為新的燈火。
然後火光再度引來更多輕合金的飛蛾。
背對著火焰，群眾為了此時所追求的東西蠢動著。
人們帶著期待與焦慮的低聲呢喃混在一起，整體化為低沉的嗡鳴充斥此地，誰也不關心美里與卡特爾。
不久後，遭到歐洲軍隊擅自闖入的當事國聯合了非洲其他國家的軍隊趕來，在直射範圍內展開對峙，但最後卻演變成雙方一起搜索「方舟」的奇異景觀，沒有立刻爆發直接性的衝突。
據說是EVA意念所形成的巨像群，就是像這樣聚集在這個場所展開舊世界的最終戰爭的吧，美里這樣想著。貪婪的人群此刻還沒開始相互廝殺，是因為關鍵的方舟被阿爾瑪洛斯移送走，讓他們遍尋不著之故。
等天亮後士兵們也會察覺這點而恢復冷靜吧。但人們果然還是想活下去，這讓她對此深有所感。由美里攙扶著，意識依舊朦朧的綾波No.卡特爾忽然抬起空洞的視線。
——「咚！」的一聲揚起煙塵。
目前雖是夜晚，但由於月亮與地面太過明亮，所以誰也沒注意到升空接近的EVA EURO II Heurtebise，一雙白皙的腳粗暴地踏上地面。
「！」在Allegorica之翼有如低鳴般的不協調音之後發出吼聲，轟飛超級EVA周圍的人員和重機具。
Heurtebise抓住超級EVA，不顧一切地搖晃，把仿佛格列佛遊記中小人般爬滿巨人的士兵們甩掉，綁在上頭的鋼索也接連斷裂，在空中劃出弧形落在人們頭上，濺起鮮血。
美里感到毛骨悚然，因為無論是當事人或者周遭的人，都對這種慘狀漠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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