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青春野狼不做迷途歌手的夢 第四章 偶像歌(1/2)
1
結束了在快餐店的打工咲太來到店外,發現天空灰濛濛的。或許是因為這周在小笠原諸島附近出現的颱風吧。颱風現在正保持著勢頭北上,不過根據天氣預報,在接近日本列島的時候颱風會轉變為溫帶低氣壓,這周末就會通過關東地區南岸,所以並不會帶來太多影響。
然而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明明已經十月過半了,這種濕潤的風仿佛把人帶回了仲夏。
明明今天是久違的和麻衣約會的日子,天氣卻不是很好。
時間是下午三點十分。約好的時間是五分鐘後,三點十五。
麻衣指定的匯合地點是咲太打工的這家餐廳門口,也就是說咲太自動到達了目的地。
咲太離開餐廳的門口,來到道路旁,望著麻衣可能會出現的車站那邊。
馬上就到三點十五了。然而麻衣完全沒有登場的跡象。時間觀念很嚴的麻衣很少會這樣『涉險過關』,倒不如說周圍根本沒有像是麻衣的人影,這樣下去不要說『涉險過關』了,是絕對會遲到。
她要是遲到了,該用什麼來要挾她呢。
他滿懷著期待盯著車站的方向。然而這時,一輛車從反方向開過來,正好停在了咲太身邊。
「……?」
這距離感仿佛就是來接他的。於是他懷著疑問看向了那輛車。
車體是白色的,車窗的框架和車頂棚則都是黑色。車輪周邊以及後視鏡也是黑色,車燈還是圓形,整體給人一種熊貓感。
這是德國某廠製造的小型車,或許是因為設計非常潮吧,在街上經常能看到。是包括車庫門在內有五開門的款型。
車門打開,有人從駕駛位上下來了。
「上車」
隔著車對他喊話的人,不管怎麼看都是麻衣。
「呃,麻衣同學?」
到底該從哪裡開始吐槽呢。
「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
沒等咲太回話,麻衣就回到了駕駛座。
雖然有很多話想問,但麻衣正催他走,於是他趕忙上了副駕駛位。車裡還挺寬敞的。
「我上車了」
「安全帶」
「系好了」
「那就發車了」
握著方向盤的麻衣開始確認後方的情況。等一台車通過以後她打了轉向燈,穩穩起步了。
車靜靜地跑起來,平穩加速離開了快餐店。很快,連快餐店的屋頂都看不到了。
就連在道路前方的補習班所在的大樓也被瞬間通過,想要回頭看的時候它已經不見了。
儼然一副老司機感覺的麻衣在他一旁握著方向盤。她戴著眼鏡,長發被柔和地束成一條垂在身前。若隱若現的頸脖顯得很性感。
「那個,麻衣同學?」
「怎麼」
麻衣看著前方。
「這啥?」
「車。你不知道?」
當然是知道。
「這是你買的?」
這不是問題,而是一種確認。因為想到麻衣是那個『櫻島麻衣』,所以買個車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是以高中生身份買了公寓的人……倒不如說比起買公寓,買車要便宜太多了。
「暑假之前買的。那之後有拍攝工作一直不在家,所以都沒空去提車」
「駕照呢?」
「當然考了呀」
不然就成無照駕駛了。
經過藤澤站時剛好遇上了紅燈。這時麻衣從包里掏出錢包,給咲太看了駕駛證。
駕駛證上寫了『櫻島麻衣』,住址也寫著藤澤市,是真傢伙。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還有用來證明身份的相片。按理說這種證件照一般都會比較雷,但是麻衣即便是在證件照上也還是那個『櫻島麻衣』,著實讓人驚訝。
說起來,麻衣學生證上的照片也是『櫻島麻衣』級的。是有什麼技巧嗎,還是因為天生麗質?應該兩方面原因都有吧。就算學生證上的自己有一對死魚眼也不會有任何問題,頂多就是被人看到時會被笑笑。能成為一個笑料倒也不錯。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去學車的啊?」
「去年拍晨間劇的時候。我見縫插針去了駕校」
是去年秋天到春天那段時間。
「有那種時間的話為什麼不和我多約約會呢」
「誰讓你忙著複習考大學呢」
仿佛在說是咲太的錯。
「因為咲太不搭理我,我只好考個駕照打發時間了」
然而她在那段時間還好好給咲太當了家庭教師,這是最令人驚訝的。
「唉……」
「你這嘆息是什麼意思?」
「我也想著打工掙夠錢了就去駕校的」
「那你就去啊」
「好想偷偷考個駕照邀請麻衣同學去兜風啊~」
如果是開車的話,或許就能和身為國民級女演員的麻衣有更多相處的時間了。就算她再怎麼擅長喬裝也還是容易暴露,最近事務所這邊也很謹慎,坐經紀人的車出行成為了她現在最主要的通行手段。
「所以我就偷偷考了駕照邀你出來約會了啊?」
麻衣調皮地笑了。
「你是為了和我約會才考駕照的嗎?」
「對呀,開車的話就方便出行了」
「不是因為拍攝需要?」
「也有這方面原因」
「果然」
「別抱怨了,趕快開導航」
「導去哪?」
「台場。不是說要去看演唱會嗎?」
咲太打開導航,麻衣也應景地放起了甜蜜子彈的音樂。
2
他們一邊享受兜風一邊朝演唱會會場進發。路上碰到了一些交通擁堵,在五點左右,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來到了台場。
途中麻衣還問了一句『聽說你和廣川同學去約會了?』,嚇得咲太膽都破了。不過整體而言在密閉的車內與麻衣獨處的這段時光很新鮮,他非常享受。
「只是去到三崎口,吃了金槍魚,然後騎自行車穿過了蘿蔔田而已」
「這不就是約會?」
辯解途中發現這根本沒有辯解餘地的咲太在那之後開始專注於轉移話題。
在擁擠的台場好不容易找了個停車位把車停好後已經五點半。
從立體停車場出來後以都五點四十了。
演唱會計劃在六點開始。現在場館已經開門迎客。大廳恐怕已經擠滿了想要來看自己推的偶像團體的粉絲們。
咲太和麻衣則不緊不慢地走過寬敞整潔的道路上。
為了避人耳目,他們本來就計劃著在快要開演的時候入場。雖然在路上堵了車是意外情況,但從結果來說剛剛好。
因為是星期六,大量湧入台場的遊客與他們擦肩而過。他們年齡層偏低,大多是二十到三十歲左右的人。還有一部分就是國外來的遊客了。
咲太身旁的麻衣戴著裝飾性的眼鏡以及帽子和口罩。雖然在車裡穿著可愛的針織衫,但現在為了要藏住那或許會被女性羨慕嫉妒恨的妙曼身材,她在外面披了一件寬鬆的外套。表情,身影,都是為了讓人認不出她的偽裝。只不過下半身還穿著緊身褲,腳依舊顯得高挑纖細,或許是考慮到要開車吧。上半身的臃腫還凸顯了這一點。她的厲害之處在於,即便這種情況下別人還能看得出她應該是個美女。
這位美女在通過人流量較大的路口時,輕輕挽住了咲太的手,並抓住了他手肘稍上方的部位。
「是為了讓你不迷路」
「我沒有手機,所以你真的別鬆手啊」
這個路口急得讓人有些無法避開行人。如果咲太和麻衣在這裡走散就完蛋了。
「咲太,你來過台場嗎?」
「第一次來。之前也沒什麼來
的原因」
所以也不知道演唱會會場是在哪裡。
只是麻衣走得毫不猶豫,他就跟著麻衣走了。
「麻衣同學經常來嗎?」
附近也有電視台,這對麻衣來說或許是主場吧。
「倒不是經常來,只是偶爾吧。雖然大多是工作上的原因」
最後,一個巨大的商廈出現在他們面前。門口的廣場上擺著個高約有二十米的機器人模型。它各處閃著紅色的光芒。它龐大的身軀讓人不禁仰望。
不愧是大台場,有各種好玩新奇的東西。
「據說它還會變形」
麻衣進行解說。
「變形?」
機會難得,很想看看。然而麻衣並沒有給他這個時間。她拉著咲太的手走向了高達背後的演唱會場入口。
「你去」
進到會場裡,看到關係戶專用的接待櫃檯的麻衣對咲太這麼說。
「為什麼要我去?」
「你沒聽說和花說是用了『梓川』這個名字準備的票嗎?」
「沒有」
用『櫻島麻衣』這個名字取票確實是有點高調。
咲太來到工作人員面前。穿著西裝的年輕女性有禮貌地問了一句『請問先生貴姓』
「梓川」
女性在平板電腦上搜索了一下名單。她似乎馬上找到了『梓川』——她的神情給他這種感覺。
「您有兩張票,請從那邊的入口入場」
「多謝」
「好走」
咲太在被恭敬地送走之後,和麻衣一起進入會場。
在通道里走了一小截,打開隔音門後,進入了主會場。
站立式的會場擠滿了人。直到會場最後方都是高密度的觀眾。這規模也就兩千人吧。
沿著牆走,來到了後方一個空曠的小角落。這時,注意事項的廣播響起。
禁止錄音攝影,禁止亂闖舞台,打尻不能影響到周圍的人,等等。
今天的演唱會是四組偶像團體聯合的演唱會,每個團隊有三到四首曲子的時間。甜蜜子彈是第二個出場。之前在入場時聽到有個男觀眾說『今天似乎有特殊嘉賓』,所以或許還要再多一組吧。
當然,今天最大牌的特殊嘉賓其實應該是麻衣。
「是時候了」
麻衣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之後,大音量的音樂震撼了會場。第一組偶像團體應聲而出。
「台場你好!」
第一個組合一共六人,一身黑衣的她們的曲風非常狂野奔放。
雖然叫偶像,但並不是所有偶像都是唱流行歌的可愛系純潔系。搖滾,金屬,朋克等類型的也不在少數。
卯月之前說全國有幾千組的偶像團體。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有走王道路線的團體,自然也有想要走小眾路線出奇制勝的。這樣的競爭就會開創新的可能性,開創新世代的流行。
在演藝圈中,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像『櫻島麻衣』這樣的王道。這樣的人鳳毛麟角……
看了一眼身旁的麻衣。麻衣給出了個疑問的眼神。咲太輕輕搖頭。於是她笑了笑。
雖然沒有說什麼話,但這樣的時光依舊讓人感到幸福。
第一組唱完了三首歌。
喊著偶像名字的粉絲們的聲音傳到了舞台上,她們一邊揮手致意,一邊小跑著離開了舞台。
舞台變回空無一人的狀態後,聚光燈被人為地關掉了。
「哦哦!」
粉絲們的期待化為低沉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下一刻,微弱的燈光打亮了舞台。甜蜜子彈的五個人背對著觀眾憑空出現在舞台之上。
她們每人各唱一小段歌詞並轉過身來,最後由C位的卯月高聲唱起副歌回到主旋律的部分。
間奏時粉絲們的聲音從四處響起——
『月月!』『小和!』『小八!』『蘭蘭!』『小螢!』等——
他們很默契,在歌曲回到主旋律之後便默不作聲地開始揮舞螢光棒。
在觀眾們的配合下,甜蜜子彈的主力卯月唱得更賣力了。
她的歌聲音準到位,吐字清晰,歌詞也富含感情。其他的成員們襯托著她,一起構築出打動人心的樂曲。雖然會場音響很吵,但她們五人合一的歌聲讓人覺得舒爽。
已經有一年沒來看甜蜜子彈的演唱會了。去年夏天因為鹿野琴美家裡有事,花楓把多餘的票塞給了咲太,咲太才和她一起來了。
這一年時間,讓整個組合有了令人瞠目的蛻變。
她們的歌聲明顯比以前動聽了。
音量也要比以前有力。
不僅如此,原本就精度很高的舞蹈也更有協調性,不管是高個子的成員還是矮個子的成員動作都很統一,完全融為一體。
這高完成度的表演自然地吸引住了觀眾的眼光。
就連別的偶像的粉絲們也被吸引住了。甚至還有張大嘴呆在原地的。
然而即便她們的表演有如此大的魅力,卯月那天還是說距離武道館還很遠,不招來比現在多4倍的觀眾不行。
到底還要做什麼才能滿足這個條件呢。
從表演上來講,甜蜜子彈的演唱會已經不落下風。明明有這樣的實力,為什麼至今為止還是沒什麼人氣呢。咲太是想不出理由的。如果咲太都能明白其中的原理,那甜蜜子彈恐怕早就人氣爆紅,登上武道館了吧。
就在他思考著這種事的時候。
至今為止完美無缺的甜蜜子彈的演唱會開始出現小小的破綻……
一開始他還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
卯月的舞蹈好像比別人慢了一點。
或許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吧。
他明確知道情況不妙,是在卯月與和花交換位置的時候。和花當時瞟了卯月一眼。
身旁的麻衣似乎也發現了異常。
不對勁。
在場的其他觀眾們也漸漸感覺到了異樣,他們揮舞螢光棒的手開始變得不夠果斷。
所有人的視線自然集中到卯月身上。
卯月跳著已經節奏不太合拍的舞蹈,視線看向遠方。她臉上的笑容雖然沒有消失,但她看著的不是台下的觀眾。
不安的心情漸漸膨脹。
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
但至少此時此刻,他並沒有把這當成是單純的『卯月狀態不好』。
這種不祥的預感馬上應驗了。
進入第二個副歌后——
突然,卯月像是喉嚨被卡住了一樣的發不出聲音來。
話筒中傳來了嘶啞,類似呻吟的雜音。
即便如此,甜蜜子彈的歌聲還是沒有停止。和花和其他成員們還在堅持配合某月的獨唱段。
而卯月也拿著話筒堅持歌唱。
但是,她的聲音還是沒從話筒中傳來。
「是音響出問題了?」
麻衣在咲太耳邊這樣說。然而她心中似乎在考慮著別的可能性。咲太也是。
就這樣第一首曲子結束了。
甜蜜子彈的成員們在舞台上排成一排,與觀眾們面對面。
「各位晚上好!」
副隊長安濃八重精神抖擻地對大家問好,好像什麼情況都沒發生。
「我們是——」
「甜蜜子彈!」
所有成員的聲音重合在一起。然而能聽到的只有四個人的聲音。
還是聽不見卯月的聲音。
雖然她動著嘴,但聲音卻傳不到咲太耳中。即便是站在舞台旁邊恐怕也聽不到。
或許是顧及到
了卯月的異常吧,八重簡短地結束了這一環節。
「感覺時間快不夠了,我們趕快進入下一首歌吧!」
在下一首歌開始的前一刻,舞台上除卯月以外的四個人默契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她們至今為止一起揮灑了太多汗水,一個眼神便能心領神會。
所以甜蜜子彈也順利地把第二首第三首唱過去了。
和第一首一樣,唯獨卯月的舞蹈不在節拍上,還像是打啞謎一樣張著口。不過並沒有中斷演唱會的跡象。
直到離開舞台,所有人都還是很有偶像范兒地笑著,精神飽滿地向大家致意。
之後第三組偶像團體無縫銜接上來。為的是不讓現場的氣氛冷卻吧。
在她們第一首曲子開始之前——
「我們出去吧」
麻衣這麼說了。咲太與她一起走出了演唱會場。
隔音門外的聲音極小,就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有種回到了現實的感覺。
他們順勢走出了商廈。
往停車場方向走去。在過了一個斑馬線後,咲太張開了沉重的嘴。
「麻衣同學,剛才那是」
「恐怕是發不出聲音了吧」
麻衣明確地道出了剛才咲太想過的可能性。
「我先給和花發個消息吧,雖然我不覺得她會馬上回我」
麻衣靠著路邊停了下來。咲太也停在她身旁。腦中反芻著剛才她說的話。
——恐怕是發不出聲音了吧。
思考著這對唱歌的卯月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
3
大概一小時後,和花回了話。
——現在在醫院。
她的回信只有一句簡短的話。
據說甜蜜子彈的表演結束後,她們馬上把卯月帶到了醫院。
『我們去接你』——麻衣回話詢問地址後,和花發來了一個離台場不遠的綜合醫院的名字。
咲太和麻衣到醫院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之後。
把車停在已經變得閒散的醫院停車場後,麻衣拉了手剎。咲太和麻衣鬆開安全帶打開門,從車上下來。
「入口是那邊沒錯吧?」
接待訪客的前台早已關閉。只有用來搬運急救患者的,亮著紅燈的小門處還有光。總之先往那邊走,如果被醫院的人攔下來就從他們口中問出別的入口。
走著走著發現那邊有兩個人影。
其中一人是穿著長款羽絨服的卯月。她裡面還穿著舞台上那身衣服,妝也還沒卸。像是只把裝飾等摘下來後趕忙來到了這裡。
和卯月一起的是之前曾見過一面的卯月的母親。十幾歲就生了卯月的母親現在也還沒到四十歲,讓人無法想像她有個上大學的女兒。
她們很快發現了咲太和麻衣。
「好久不見了,咲太君。還有麻衣小姐」
母親平靜而和藹地打了招呼並對他們露出笑容。咲太和麻衣也稍作寒暄——
「月月,你沒事吧?」
咲太直截了當地問。
「……」
卯月沒有回答。她只是露出像是有些困擾的苦笑。
「抱歉。現在卯月發不出聲音」
母親的語氣還是很平靜。
「……」
「……」
咲太和麻衣無話可說。
正如麻衣所預料的,她是發不出聲音了。
來這裡的路上,麻衣說過她以前見過好幾個遭遇這種症狀的人。因為壓力過大或是過勞,會有一小段時間無法正常發聲……據說還有耳朵聽不清楚的,舌頭動不利索的。
因為之前花楓遇到過分離性障礙,喪失過記憶,所以他能很快相信麻衣的話。
精神與身體之間的關係其實比人們想像中的密切。
「所以被叮囑要好好休息。畢竟最近很忙」
——當然,再忙也不會有麻衣小姐忙就是了。
她母親在話尾補了句玩笑。
其間,卯月有好幾次欲言又止,像是想說話,但又說不出。
咲太看著卯月。卯月與他對上視線後先是賠了個笑臉,然後馬上移開了視線。
「和花他們還在裡面和經紀人談話。畢竟明天還有演出任務」
沒錯,明天,也就是周日,甜蜜子彈還有一場演唱會。她們肯定是在商量明天該怎麼辦吧。
母親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了車鑰匙。
咲太正後方的一輛小麵包車前燈閃了閃,解除了車門鎖。
「那不好意思我先帶著卯月失陪了」
「好的,請多保重」
能說的也只有這句了。
卯月對咲太輕輕揮了揮手,對麻衣鞠了一躬後坐進了副駕駛室。確認到卯月寄了安全帶後,母親對他們微微舉手示意,然後發車了。
載著卯月的車安靜地使出了醫院的停車場。
有大半燈已經熄滅的陰暗的醫院走廊上空無一人。咲太和麻衣的腳步聲顯得格外響亮。
在走廊上走了沒多久就看到前方轉角處有亮光。
走近光源時——
「卯月單飛的事是真的嗎?」
聽到了一個有些冰冷的聲音。那應該是和花的聲音吧。
麻衣拉住咲太的手,把他拉回陰影處。
他們停下腳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有五個人站在點著燈的內科部門前台附近說話。她們在這個並非談話室的地方站著進行對話。
甜蜜子彈的成員豐浜和花,安濃八重,中鄉蘭子以及岡崎螢四人穿著和卯月一樣的長款羽絨服。她們明面前的是一位成熟女性。
「那是和花她們的經紀人」
麻衣在咲太耳邊做介紹。
那人年齡三十歲左右。她穿著筆挺的西裝,戴著眼鏡,給人一種知性的印象。現在她的表情中透著無奈,這使她顯得並不刻板。
「到底是怎樣?」
八重追問。
「是時候告訴我們了吧?」
身材矮小的螢也用幼幼的聲音說。
「經紀人」
看起來很成熟的蘭子平靜地拋出訴求。
「……好吧。雖然上頭讓我不要說……但是讓卯月進行單獨演藝活動的計劃確實是有的」
經紀人無奈地回答。
「意思就是,要畢業?」
螢追問道。她並沒有具體說『從哪裡畢業』。因為沒必要說,而且她也不想說。
「……」
不管是問的人還是被問的人都沒有說話。
要準確測量的話,沉默的時間也就五秒不到。即便如此,這段沉默還是顯得相當沉重與漫長。
「上頭似乎就是這麼想的」
「……」
四位成員咬緊了嘴唇。
「但是卯月之前拒絕過」
「……」
她們抬起頭來,表情中寫滿了疑惑。這絕不是感到『欣慰』的表情。
「為什麼?」
問這句話的是和花。
「我也不知道」
「那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八重繼續說。
「是拍了那段GG之後沒多久吧……我想應該是八月末」
「這麼久……?」
蘭子應該是想說『居然是這麼久之前的事了?』
「她拒絕之後,上頭也沒再提單飛的事……但是看到那個GG的反響,上頭還是坐不住了,想讓更多人知道卯月的魅力……實際上那之後也有很厲害的人過來說想要發掘卯月」
應該是在說音樂界的大手P來挖角吧。
「這事也跟卯月說了嗎?」
八重又問出這個問題。她似乎是在自己腦中一個個整合自己獲得的信息。她身旁的和花也一邊聽一邊思考著。
「沒有對她說。雖然上面吩咐我可以找個機會說說」
「那為什麼最近卯月會變得有些奇怪呢……」
螢問出了一個很本質的問題。
「……」
甜蜜子彈的成員沒有一個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所有人都有這種感覺,都發現了卯月的異常……
她們恐怕一直認為她的異常是與單飛的事有關吧。然而根據剛才經紀人的話,單飛的事和她的異常有時間上的錯位,似乎沒有必然聯繫。
所以她們又搞不懂了。又沒線索了。卯月心中到底是有什麼負擔,到底有什麼負擔能大到讓她發不出聲呢。
「你們有什麼線索嗎?」
反倒是經紀人來問和花她們這個問題了。
「有什麼她最近在糾結的事?」
「……」
沒有誰答得上來。這次也是一片沉默。然而這和之前的沉默意義完全不同。她們面面相覷,最後——
『恐怕是它吧』——她們的眼神似乎透著這層含義。
「看來你們有點頭緒」
「……」
然而和花她們還是保持沉默。
「不想說的話也沒事。你們有辦法自己解決吧?」
經紀人進行確認。
八重代表其他成員點了點頭。
「那總之明天按照原定計劃上場」
「是」
她們四人異口同聲。
「不過你們也要做好相應的覺悟」
就連身為局外人的咲太也知道所謂的『覺悟』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卯月無法發聲,那麼理所當然的……
4
回程時,車上非常安靜。明明比來的時候還多了個人,卻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握著方向盤的麻衣將注意力集中到開車上,坐在副駕駛座的咲太和身後的和花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的風景。後視鏡映出了憂鬱的表情。
車在開了一截市內道路,過了用賀後,車子繞著一個平緩的大彎往上開進入第三京浜的入口。通過ETC門後車子開始加速。在瞬間過完道路下方的多摩川時,麻衣駕駛的車已經和其他車一樣來到時速八十公里。
車輛保持著一定速度行駛著。
忍受不住漫長的沉默的咲太打開了演唱會開始前在便利店買的碳酸飲料的瓶蓋。是桃子味的。
先猛喝一口。
「這個很好喝哦」
「……」
「……」
然而麻衣與和花並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明明他在努力緩和氣氛,她們這樣也太不配合了。
正當他一個人沉浸在這種孤單寂寥的心境中時——
「演唱會前我在準備室被問了一個問題」
後方突然傳來了聲音。
那是不帶感情的,但是卻顯得很不甘的聲音。這根本不像平常她那富有活力的聲音,完全不像,甚至讓人聽不出那是她的聲音。
從後視鏡看了看她的臉。她左肩靠在門上,頭靠著車窗。她依舊望著窗外的景色,但想必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自己到底在看什麼吧。
「卯月問的」
「……」
麻衣沒說任何話。
「……」
所以咲太也沒說話。
他們靜靜地等著和花接下來的話。
「她問『你們覺得我們能去武道館嗎?』」
「……」
「平常的話我會回答『能去的』或是『我們一起去吧』。至少我平常都回答得出來」
現在能聽到的聲音只有車在路面上開的聲音。
「不管是在原定的演出被取消心情低落的時候,還是在工作做的不好喪失自信的時候,不管是在努力唱歌跳舞也不漲粉,要被焦慮壓垮的時候,還是在愛花和茉莉畢業的時候……只要有某個成員心懷不安,我們都會用『大家一起去武道館吧』這句話來互相鼓勵。一直是這樣……」
她的聲音變得濕潤起來。並不是因為悲傷,並不是因為寂寞,當然也不可能是高興。她是覺得不甘心,不服氣……鼻腔深處酸酸的。
「明明平常都說得出來,今天卻沒說出來」
「……」
「不管是我還是其他成員,被卯月問完後都沒有說『能去的』或是『我們一起去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