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嬌憐外出妹 第一章 那一天的後續（2/2）

花楓一直沒上學，校內評鑑分數等同掛零，這也無可奈何。不只如此，以她的個性來說，面試也稱不上擅長的領域。美和子委婉地用「不利」這兩個字，不過就讀縣立高中的計畫聽起來很不實際。

「在這種狀況下，我有一個提議，就是私立高中實施的開放型報考方式。」

「開放型？」

這個詞很陌生。咲太不由得反問美和子。

回答咲太這個疑問的是父親。

「只看當天測驗的成績判定是否合格的報考方式……我這個認知是對的嗎？」

父親確認般詢問美和子。

「沒錯。這種方式的測驗日期也比較晚，無論是哪種報考方式，從現在開始準備都很趕，不過這是其中比較能爭取時間的方法。」

咲太一邊聆聽美和子的說明，一邊看向父親的臉。父親看起來莫名熟悉報考細節。相較於最近才調查高中報考程序的咲太，父親擁有的情報強度完全不同，感覺從更早之前就在準備了。大概是父親從很久以前就在思考花楓的未來，也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臨。

「即使報考方式比較好，只要就讀私立學校，學費無論如何都有偏高的傾向。」

美和子又從信封里拿出一張紙，擺在父親面前。是從入學費到三年學費的試算表。

金額令人有些瞠目結舌，不是高中生打工能完全貼補的數字。

「這邊是以花楓目前的學力跟得上的私立高中資料。」

美和子在桌上擺了五六份學校簡介。

「這些都是方便從現在住處通學的學校……不過如果稍微擴大範圍，就還有更多學校可以選擇。所以從學力層面來說，認定花楓有學校讀是沒問題的。」

「好的。」

話題告一段落，但父親與美和子都不改嚴肅表情，因為兩人知道接下來才是正題。咲太也是如此，從依然不說話的花楓表情也感覺得到。

「說明到這裡才講這種話也不太對……不過我站在學校輔導老師的立場，無法率直地建議現在的花楓就讀全日制高中。」

美和子慎選詞彙，逐一確認花楓的反應，緩緩告知。

「國中時代曾經拒絕上學的學生，在高中也拒絕上學的案例非常多。」

「嗯。」

父親出聲附和，讓美和子易於說明。

「高中也有留級制度。因為這樣而逐漸遠離學校，到最後退學的學生，我看過很多。」

美和子露出無法言喻的表情，視線看向下方。大概也包括自己負責的學生吧。她看起來就是這樣放不下，沒能成為助力的後悔留下陰影。

「國中讀得不順心，高中也讀得不順心……像這樣愈來愈失去自信之後，也會在今後的人生留下嚴重影響。我知道不能說所有人都會這樣，但我認為可能性很高。」

沒人知道實際上會怎麼樣。或許花楓上了高中之後會正常交朋友，每天快樂地上學；或許一回來就會對咲太說今天發生了哪些開心的事情。

不過，若有人說這是樂觀的期望，咲太完全沒有意思要賭氣反駁。

他現在只想問：既然這樣，花楓該怎麼做？

「除了全日制高中，還有這樣的高中。」

美和子從包包取出另一個A4信封。這個也很厚。她再度從信封里拿出學校簡介，放在桌上讓咲太等人看。

乍看是普通的高中入學說明。不過，每所學校前面都加了「函授制」三個字。

看到這些資料，父親與花楓也沒有特別的反應，一副已經知道、早就知道的態度。花楓應該是事先聽美和子說過，父親則是事先全部調查過。

「雖然各所學校的特色不同，不過可以在自己家裡一邊觀看預先準備的課程影片，一邊以自己的步調學習，這就是函授制高中的特徵。在學習過程中定期繳交作業，取得畢業所需的學分。如果是這種教學，就可以避免無法融入學校班級的問題，而且和全日制高中一樣能取得高中畢業資格。」

咲太朝簡介伸出手，拿起一本翻閱。雖然無法想像會是什麼樣的高中，不過簡介以照片介紹正常舉辦校外教學、校慶活動、正常在學校上課的教學模樣。這些光景和咲太所知的高中形象沒什麼不同。

學生們開心歡笑，看起來甚至比就讀全日制高中卻不參加學校活動的咲太還充實。

「花楓才重新上學不久，所以我提議利用高中這三年慢慢適應。」

「但我聽說在函授制高中，升級率跟順利畢業的學生比例都比全日制低。」

「伯父

說的沒錯。我不會說函授制高中各方面都比較好。不是每天上學，所以課業必須好好抓到自己的步調，為此，家人的協助非常重要。」

「……」

父親面有難色地點了點頭，大概在思考怎麼做對花楓比較好而迷惘吧。咲太知道美和子依照自身經驗說的這些話有什麼意義，也知道父親煩惱的理由。兩人都在認真思考花楓的未來。

所以咲太將這件事交給兩人，自己朝縮起身體的花楓搭話。

「花楓，你想怎麼做？」

花楓身體一顫，緩緩抬頭。她看向咲太，接著大概是感受到視線，朝父親與美和子一瞥。不過，她再度低下頭。

現場所有人都在討論有關自己的事情，光是這樣就會造成心理疲勞。何況以花楓的個性，體力消耗肯定很劇烈。不過，只有這件事最好由花楓決定，因為這是花楓的未來。

「我……」

花楓欲言又止。沒人催促，靜心等待花楓開口。花楓有她自己的步調。

那須野大概是擔心，走到花楓腳邊，跳到她的大腿上。花楓溫柔撫摸那須野的背。或許是心情因而平復，花楓的嘴唇再度開啟。

「我……想和大家一樣。」

花楓輕聲說出意願。

美和子對這句話產生些許反應。她皺起眉頭，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真正的想法不得而知。

不過，對於花楓這個意見，她沒有肯定或否定。

「意思是你想上全日制高中對吧？」

只以溫柔的聲音向花楓確認。

「……」

花楓默默點頭，像在反覆強調般點了兩次。

「具體來說，你有想讀哪所高中嗎？」

摸那須野背部的手頓時停止，所以咲太認為她真的有想讀的高中。

「這……」

花楓只以細如紋鳴的聲音低語，沒有說下去。

「用講的不必花錢喔。」

咲太想說應該會花一些時間，將鴿子形狀的落雁糕送進嘴裡。口中的水分全被吸走，多虧如此，茶變得超好喝。

咲太將茶杯放回桌上，花楓一臉想說些什麼的樣子看著他，雙眼蘊含心意訴說，所以咲太立刻猜到了。花楓想讀的高中是哪一所……花楓看他的這個舉動就是答案。

「花楓，你想吃就吃吧。」

不過正因為知道，咲太刻意裝傻，假裝自己不知道。

「不是啦……」

想法沒能傳達的焦躁感使得花楓不悅地噘嘴。

「啊，我再去泡茶過來。」

美和子的茶杯見底，所以咲太如此說完便站起身。如果麻衣在場，應該會嘲笑他演得很差吧。美和子與父親都沒有吐槽。說是這麼說，但咲太也沒有真的走向廚房。因為在這之前，花楓就開口了。

「和哥哥一樣的高中……」

傳來細如紋鳴的聲音。

花楓依然低著頭，但稍微提高音量。

「我想讀哥哥上的高中。」

她在眾人面前確實告知自己的想法。

美和子露出這天最傷腦筋的表情。考縣立高中很難的原因正如剛才聽到的說明，而且峰原高中是偏差值頗高的高中，在周邊的縣立高中裡面排名第三。應該沒機會考上──美和子的想法寫在臉上。

父親回應「這樣啊」，將花楓的意見照單全收。

只有咲太將手放在花楓頭上。

「既然這樣，你就早點說啦。」

他笑著對緊張兮兮的花楓這麼說。

結果，只在今天不可能得出結論，後來又討論了一段時間，和美和子的面談就結束了。

美和子基於立場與自己的心情都不得不這麼說：

「即使報考峰原高中，考上的可能性也趨近於零。」

她清楚說出這樣的見解。咲太也知道原因，決定是否錄取的要素有四成是校內評鑑分數，兩成是面試。不只如此，報考峰原高中的學生大半都能在入學測驗拿下比現在的花楓更好的成績。就算要用功念書，距離考試也只剩一個月的時間。

三大要素之中，現在的花楓可說連一個要素都沒有，所以趨近於零。應該說大概是零。

美和子不只說明嚴苛的現狀。

「我反對花楓報考峰原高中。時間有限，所以我認為應該選擇比較實際的未來方向，讓她好好準備。」

還說出身為大人的正確判斷。

花楓聽完之後就把自己關進房間，叫她也不肯出來，所以今天的討論就此結束。

「我被討厭了嗎？」

咲太送沮喪的美和子到一樓。

「反正她吃個布丁就會忘掉了。」

咲太這麼說完與她道別。

搭電梯到五樓，回到住處一看，父親正在玄關穿鞋準備回去。

「要回去了啊。」

「嗯。」

父親簡短回應。不用問也知道他趕著回去的原因。「父親不說原因」就是原因。

因為擔心母親。

「花楓呢？」

「在房間。我說我要回去了，她回了一聲『嗯』，所以應該沒事。」

「這樣啊。」

咲太再度和父親一起走出玄關。兩人搭停在五樓的電梯到一樓，完全沒交談。

走到大門前面的道路時……

「再見。」

咲太說完輕輕舉起手。

「咲太。」

「嗯？」

咲太要回到住處時，父親叫住他。

「未來怎麼打算？」

看父親注視咲太的雙眼就知道他不是在問花楓的未來。

「我要上大學。」

咲太毫不考慮，毫不煩惱，反射性地回答。妹妹當著大家的面告知想就讀哪所高中，做哥哥的這時候可不能迷惘。

「學費我會儘量自己賺……但是不夠的分，希望你能幫我一下。」

咲太姑且以認真的表情拜託。這是第一次像這樣拜託父親，總覺得有點緊張。

「知道了。」

面對這樣的咲太，父親有點開心似的放鬆表情。感覺好久沒看他笑了。

「哪裡有笑點？」

咲太好奇地詢問，但父親沒回答。

「花楓就拜託你了。」

父親只說完這句話就朝車站方向走去。腳步匆匆，背影愈來愈小。咲太目送父親的背影，隱約知道父親為什麼會笑。

大概是因為喜悅而笑。

被兒子拜託，兒子願意拜託……令他感到喜悅。

3

周末結束的星期一。

早上的班會結束之後，班導離開教室，咲太追上去在走廊上叫住他。

「梓川啊，真稀奇。怎麼了？」

「是老師要我交未來方向調查表的啊。」

咲太將一小張薄薄的紙遞給班導。班導反射性接過來，視線落在紙上，然後在下一瞬間一臉驚愕。

順序目前是亂填的，不過第一與第二志願的欄位寫著橫濱的國立與市立大學名稱，所以班導嚇了一跳。

「那就這樣。」

「你啊，改天排個面談吧。」

班導面有難色，但現階段不會說咲太魯莽。應該是因為他知道咲太第二學期的期中與期末考成績很好。

該說多虧麻衣陪著一起念書嗎……要是沒考出好成果，顯然會被麻衣臭罵一頓，所以咲太也還算拚命念書。看來人類只要有理由就拿得出不少幹勁。

「請老師多多鞭策指導。」

咲太很有禮貌地回應，班導驚慌了一下，不過似乎沒有壞了心情。

「好。」

他挺胸回應。

才剛繳出未來方向調查表，所以咲太上午很認真上課。數學、物理、英文，然後又是數學。除了英文都是理組的選修科目，所以教室里九成是男生。陽剛的景色悶熱不堪。

度過這種灰色的上午，咲太一到午休就趕快離開教室，什麼都沒拿。

趕著去餐車買麵包的學生超越他，在樓梯和衝下樓的學長姊們擦身而過。

咲太逆流而上，來到三樓。

筆直延伸的走廊最深處。咲太打開空教室的門入內。

平常沒人使用的無人教室已經有人先到了。

「啊，咲太。」

察覺到氣息而轉過身的是麻衣。她將靠窗的桌子面對面並起來，等待咲太前來，手上提著便當大的兩個束口布袋。

昨晚，麻衣打電話來。

『我幫你做便當，明天中午一起吃吧。』

邀咲太進行午餐約會。

看得見海的窗邊，兩人相對而坐，打開麻衣親手做的便當。醃得入味的炸雞塊；加入切碎的紫蘇葉，滋味清爽的煎蛋卷；以培根的酥脆口感點綴的馬鈴薯沙拉；白飯灑上芝麻，正中央只放一顆酸梅，十足便當樣的便當。感覺每一道都費心製作，非常好吃。咲太率直面對這份心情，頻頻大呼好吃，心情大好的麻衣餵了他一口。

即使是普通的午休，只要和麻衣共度就變成幸福無比的時間。

「感謝招待。」

「不成敬意。」

多虧如此，一下子就吃完了。

「不過，麻衣小姐是突然怎麼了？」

咲太一邊收拾見底的便當盒，一邊提出單純的疑問。

「什麼怎麼了？」

「總覺得事有蹊蹺。」

咲太不經意看向收拾好的便當盒束口袋。

「只是忽然想做你的便當。」

得到的回應是如此可愛的理由。

麻衣將便當盒收進書包，拿出好幾本薄薄的B5簿子。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印著「外文（英文 筆試）」，接在下面的是注意事項，但麻衣已經翻頁，咲太沒能看完。只不過，好像有提到答案卡之類的。換句話說，是某種考題。從這個時期推測，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關於報考大學的那個。

「麻衣小姐，那是什麼？」

咲太指著簿子詢問。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麻衣還從書包拿出智慧型手機，一邊確認簿子一邊輸入文字。

「中心測驗的題目卷。」

咲太原本就這麼猜，結果真的是這樣。

「考古題？」

「不。是今年的。」

「今年的？」

「對。今年的。」

麻衣好像忙著操作手機，連看都不看咲太一眼。

「……」

「……」

「那個……為什麼要看今年的中心測驗？」

「因為我昨天跟前天去考了。」

麻衣依然一邊看著題目一邊操作手機。英文似乎已經翻完，接著翻開數學題目簿。

「那是在做什麼？」

這次咲太指著手機，詢問麻衣。

「自己打分數。」

麻衣隨口說明，但咲太完全沒能釋懷。

「很方便吧？只要在手機輸入答案，就會幫忙算出分數。」

所有科目似乎輸入完畢，麻衣將計分畫面拿給咲太看。雖然看不懂細節，不過在滿分九百分獲得八百三十分。看麻衣愉快的模樣就知道是高分。答錯的題目不到一成，光是這樣就讓咲太單純認為成績很好，說不定也有科目考滿分。

「所以麻衣小姐今年有報考？」

「嗯。」

「不是說要留級一年，和我一起享受校園生活嗎？」

「我決定今年報考，然後休學一年。」

「用意是？」

「因為我認為這樣你比較會拚命用功。」

麻衣雙手托腮，愉快地看著咲太。是運動飲料GG那張清爽的笑容；今天上學的電車上，別校高中生也在討論「那張笑容太可愛了吧」的笑容……這張笑容現在只對著咲太一人。這是非常幸福的事，但咲太內心複雜得說不出話。

換句話說，這正是麻衣午休叫咲太過來的目的。

以親手做的便當引誘咲太過來，給一個特大號的警告。

如果一起報考，即使不小心落榜也或許能獲得安慰……咲太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這條後路被麻衣以笑容封鎖了。

這麼一來，一個邪惡的想法掠過腦海。國公立大學的考試分成兩個階段，還有二次測驗。就讓麻衣在二次測驗慘遭滑鐵盧……

「你正在詛咒我落榜吧？」

「怎麼可能。」

內心輕易被看透。為了平復慌張的心情，咲太看向窗外，冒出「大海好遼闊」的感想之後，再度面向麻衣。

「我會好好努力，所以想要獎賞。我只是在想這件事。」

盡力而為。咲太有這個心理準備，這是心情的根基。不過，想到將來要過著用功念書的每一天，還是會變得憂鬱，需要滋潤。

「那就和你約會吧。」

麻衣一臉想到好點子的表情。

「反正今天沒工作，約在放學後吧。現在江之島好像有鬱金香田喔。」

麻衣在手機畫面顯示鬱金香田的模樣，拿給咲太看。

平常的咲太二話不說就會答應。不過，這天可不行。

「啊～～」

咲太發出愧疚的聲音。

「怎麼了，不要？」

麻衣不滿地眯細雙眼。

「我有點事……」

「打工？」

「哎～～算是吧。」

咲太含糊其詞。

「是在報復周五的事？」

麻衣不只是不滿，雙眼還隱藏不悅的光芒。

「小的不敢。我不會對麻衣小姐隱瞞事情。」

「果然是報復嘛。」

麻衣毫不留情地朝咲太宣洩不快的情緒，不過這副模樣沒撐太久。

「哎，算了。反正你會擺在優先，應該是花楓的事吧。」

上周五，花楓似乎想說些什麼。麻衣應該也知道這一點，才能這麼輕易聯想到。

「算是吧。」

「是喔……好吧。」

麻衣嘴裡這麼說，眼神看起來卻依然不滿。她在桌子下方輕輕踩了咲太一腳。室內鞋脫掉了，所以不會痛，真要說的話，很舒服。咲太想到這裡，踩他的力道增強了。

「那個，麻衣小姐……」

「什麼事？」

麻衣一臉平靜，若無其事地回應。

「不，沒事。」

所以咲太決定讓麻衣踩到氣消。無論是什麼原因，他都拒絕了可愛女友的邀約，所以這也在所難免。咲太想成為能樂於接受女友發泄這點脾氣的男人，這樣反而剛剛好。現在肯定是成長為好男人的機會。

4

放學後，咲太完成教室的輪值打掃工作，前往平常不會接近的教職員室。

因為在放學前的班會結束後……

「梓川，來教職員室一趟。」

班導對他這麼說。

「所以我可以翹掉輪值打掃工作吧？」

「輪值打掃工作完成再過來。一定要來喔。」

班導特地叮嚀，咲太也不忍心放他鴿子回家。

「打擾了。」

究竟是什麼事？感到疑問的咲太打完招呼，打開教職員室的門。

環視約兩間教室大的室內，隨即和坐在室內中央區域座位的班導四目相對。

班導拿著幾張印有內容的紙，來到咲太等待的門口。

「這些題目拿去寫，確定你現在的實力。」

遞出的紙最上面一張印著「外文（英文 筆試）」。在哪裡看過的封面，下面記載著接受測驗時的注意事項。

是午休時間麻衣為自己打分數的中心測驗考題影本。

咲太沒接過去，班導硬塞到他胸口。

「目標是五個科目加起來，滿分九百分要考到七百五十分以上。」

「明明今天早上才繳未來方向調查表，居然這麼快？」

「已經算慢了。大家在二年級夏天就開始了。」

咲太的意思是班導的行動很快……卻被改成另一種意思。改成更具意義的方向……

「這樣啊……」

「是你自己說要我多多鞭策指導的吧？」

咲太回應得有氣無力

，班導露出傻眼的表情。

「總之，記得寫啊。」

「知道了。」

好像要開教職員會議之類的，其他老師在叫班導，所以只講到這裡。

「我先告辭了。」

咲太打了沒人聽的招呼，關上教職員室的門。

他一邊走一邊將班導給的中心測驗考題塞進書包。這樣終於能回家了。

輪值打掃之後被叫到教職員室，和往常直接回家的時間比起來晚了約三十分鐘。校內給咲太的印象比他所知道的放學後還安靜。

回家的學生迅速回家，只剩下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的時段具備這種獨特的氣氛。四下無人的走廊，遠處傳來社團活動的吆喝聲，洋溢著慵懶的氣息。結果，咲太沒和任何人擦身而過，來到校舍門口。

所以他認為麻衣應該不會特地等他。

不過也期待麻衣或許在等他。

因為麻衣光是為了給咲太驚喜，就會做出這種莫名惹人憐愛的事。

咲太今天也期待麻衣的這副模樣。

然而很可惜，鞋櫃前面沒有麻衣的身影。

說起來，連一個學生都沒看見。

因為午休時才婉拒放學後的約會，這才是現實……

「哎，我想也是。」

咲太逕自接受，打開鞋櫃。

一張對摺的小紙條隨即輕盈飄落。

「嗯？」

感到疑問的咲太撿起紙條。

打開一看，麻衣以工整的字體寫著「笨蛋」。

這顯示麻衣還在對咲太拒絕約會這件事記恨。不過，既然麻衣刻意表達心情，就知道她其實沒那麼生氣。這就像是要求以後「要討我歡心喔」的訊息。

逗趣的做法令咲太不禁揚起嘴角。

接著，咲太發現紙條下方角落以小小的字寫了另一行字。

──不准傻笑。

咲太的反應完全被看透了。

這使得咲太笑得更開心。

這樣的互動棒透了。

所以即使穿好鞋子，踏出腳步，咲太依然止不住笑意。寫著「笨蛋」的小小紙條，咲太對摺之後收進位服口袋珍藏。

走出學校的咲太一如往常從七里濱站搭乘電車，心不在焉地看著海，回到藤澤站。

看向江之電藤澤站月台的時鐘，時間即將來到下午四點半。

走出驗票閘口，在連通道上隨著人潮前進。穿過JR與小田急的站體，來到車站北側。

回家路線是從這裡沿著家電量販店旁邊走，不過這天的咲太往反方向走。

咲太來到的地方位於車站附近，是他打工的連鎖餐廳。太陽快要下山，從戶外看店內非常明亮。

在熟悉的打工餐廳門口，咲太發現了熟人。

在服務生制服外面加一件外套的高個子男生。是咲太少數朋友之一──國見佑真。他拿著掃把與畚箕，正在打掃餐廳周圍。

「國見。」

咲太一呼喚，佑真就抬頭看他。

「咦，咲太，你今天有班嗎？」

「我才要問你，社團活動呢？」

佑真在學校加入籃球社。如果在學校體育館有練習賽，就會有女生聚集朝佑真尖叫，相當受到異性青睞。

「周末要遠征進行練習賽，所以今天放假。」

「既然這樣，你就好好休息啊。」

要是排班打工，社團休息也沒意義。

「反正其他人也是到處玩，做什麼都一樣吧？」

佑真爽朗地說出真話。

「所以，你來做什麼？」

「等人。」

「等櫻島學姊？」

「不是。」

「花心要適可而止啊。」

「我不像你這麼受女生歡迎，所以不用擔心。」

看向店內，牆上的時鐘顯示四點四十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一個人進店裡也閒著沒事做，所以咲太決定干擾佑真工作。

「我說啊，國見……」

「嗯？」

佑真用掃把集中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落葉，掃進畚箕。

「高中畢業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怎麼突然問這個？一點都不像你。」

佑真輕聲一笑。

「不突然吧？畢竟今年就在做志願調查了。」

「啊～～也是啦。話說，你會上大學吧？和櫻島學姊同一所。」

「這件事我跟你說過嗎？」

咲太不記得說過。

「我聽雙葉說的。」

拿出來當成理由的這個人是咲太與佑真共通的朋友，同年級的雙葉理央。她放學後總是在物理實驗室勤快地進行科學社的社團活動，現在肯定也還在做實驗，或許正用酒精燈與燒杯泡咖啡喘口氣。

「她還說：『梓川這麼快樂，真好。』」

「聽起來像在笑我，是我多心嗎？」

「單純的『羨慕』啦。我也稍微可以理解。」

「你不是有個積極好鬥的女友嗎？」

「只對你好鬥。話說，你又和上里起衝突了吧。星期五嗎？她一直在抱怨你。」

「放心，我不在意了。」

「這不是加害者該說的話吧？你就是這一點惹到她喔。」

佑真放聲笑了。他應該聽過來龍去脈了。咲太打瞌睡，上里沙希代替他被老師點到名。咲太並沒有直接做任何事，不過這時就乖乖接受被認定為加害者吧。

「但是，很好啊，上大學感覺很快樂。」

佑真豎起掃把，下巴放在柄頭支撐體重，雙眼不經意望向天空。

「不過，要念書就饒了我吧。」

他立刻開玩笑似的補充說道。

「國見，你不用念書準備考試嗎？太棒了。」

「不，得稍微用功才行。」

「什麼的？」

「特考。」

「什麼的？」

「消防員。」

「哦～～」

咲太第一次聽到，不過莫名可以接受。是否適任不過是咲太自己的印象，但他覺得這很像是佑真會選擇的未來。這種工作最好是由佑真這樣正直的人來擔任。

「那麼，就算我家失火也能放心了。」

「要小心火燭啊。」

咲太打趣地說，佑真也開個玩笑一笑置之。

「你有對雙葉這樣說過嗎？」

「雙葉早就說她會小心火燭了。」

「因為被甩，就賭氣要讓你失業是吧？雙葉真有一套。」

「如果火災之類的災害不再發生，那我失業也行。不過還沒錄取就是了。」

佑真悠哉地笑了。這可不是玩笑話。咲太覺得佑真就是這一點了不起。

「總之，等你領到第一份薪水，要請我跟雙葉吃大餐慶祝就職喔。」

「這種時候應該是你請吧？」

這種鬼扯的話題愈聊愈熱烈的時候……

「咲太同學。」

後方傳來這個聲音。

轉身一看，雖然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友部美和子已經站在咲太身後。

「咲太，你真的很喜歡年長大姊姊耶。」

佑真輕聲說了幾句，但咲太裝作沒聽到。

5

咲太和美和子在連鎖餐廳詳談約一小時。

結完帳走出餐廳一看，外面完全變成夜晚的景色。抬頭看見的天空微暗，周圍鬧區已經點亮耀眼的燈光。

咲太送美和子到JR的驗票閘口。

「謝謝您今天撥空過來。」

咲太說完輕輕低下頭。

「如果發生什麼事，隨時找我商量喔。」

美和子微微舉手道別，消失在驗票閘口的另一頭。

剩下自己一個人之後，咲太無精打采地走在從車站回家的路上。大約十分鐘後，抵達居住的公寓前面。不經意仰望矗立在正對面的大廈，九樓邊間是麻衣住的房間。

現在室內沒開燈，窗戶一片漆黑。

大概是被咲太拒絕放學後約會的邀約就生悶氣睡覺了吧。晚點打通電話給她，得討她歡心才行。

咲太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搭電梯上五樓。

拿出鑰匙，打開自家的門。

進入玄關，咲太覺得腳邊不太自在。排放的鞋子數量比平常多。不是咲太的，也不是花楓的。多了兩雙不熟悉卻好像看過的鞋子。

客廳方向傳來女生的說話聲，看來有訪客。

「我回來了～～」

咲太脫鞋進入家裡，來到客廳。

「啊，咲太，你回來啦。」

廚房傳來這聲招呼。穿圍裙的麻衣正在削馬鈴薯皮。

「抱歉，廚房借我用喔。」

「為什麼麻衣小姐你在這裡？」

「我回來的時候在樓下遇見花楓。咲太，你沒跟花楓說你今天有事吧？」

好像有說明，又好像沒有說明的說明。

大概是麻衣預料到咲太可能晚歸，就先來幫花楓做晚飯吧。

關於麻衣，咲太這樣就可以接受了。應該說不只能欣賞她穿圍裙，還能一起吃晚飯，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真要說的話，咲太甚至想就這樣一直欣賞麻衣下廚的樣子。

不過，還有另一名訪客。坐在餐桌旁邊的金髮女高中生，身上穿的卻是和頭髮完全相反……感覺得到時代與歷史的千金學校制服。這個人是麻衣同父異母的妹妹──豐濱和香，也是偶像團體「甜蜜子彈」的成員。

「啊～～你回來啦。」

她對咲太打聲有氣無力的招呼之後，和坐在正對面的花楓說話。花楓一臉正經地頻頻點頭，在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寫字。

仔細一看，兩人中間攤開一本英文課本。和香意外流暢地念著內文，指尖也順著文字走，接著流利地翻譯。「這裡的on是……」還溫柔地對花楓解說。

明明看起來是金髮辣妹妝的現代女高中生，功課卻很好，身上的制服也是橫濱偏差值高的千金學校，實在諷刺。

「豐濱你為什麼在這裡？」

「姊姊說今天要在你家吃飯，我就跟來了。」

「不准跟來。離開姊姊獨立好嗎？」

和香去年秋天寄居在麻衣家，兩姊妹住在一起。要是她就這麼一直賴在這裡不走，會造成咲太極度的困擾。咲太家裡有花楓，很難得到和麻衣悠哉共處的空間。

「五年內都不可能。」

和香非常清楚地說出驚人的期限。

「五年是怎樣？開什麼玩笑？」

再怎麼說也太久了。

「因為比起回家，大學也是從姊姊家來回比較近。」

說來頭痛，最喜歡麻衣的和香放話說要和麻衣考同一所大學，換句話說，就是咲太立志要考的大學。

「唯獨報考的科系，千萬不要和我一樣啊。」

和香與咲太同學年，要是學系相同，會被搶走一個錄取名額。

「啊，可是，等一下……」

思考到這裡，咲太想到一件事。

「還是考同一個科系吧。」

「啥？你認為短短一年的時間，你的功課就會比我好？」

帶點挑釁意味的視線。咲太曾經請和香教他功課，所以學力完全被掌握了。不過，就算她功課比較好，也不一定能理解咲太的想法。世間有許多事情無法以偏差值測量。

「不是喔，和香。咲太想在落榜的時候怪到你頭上。」

或許該說了不起，麻衣輕易就看穿咲太的企圖。

「那我絕對要考不同的科系。」

「別講得這麼冷漠啦，小香，我們在同一個科系歌頌大學生活吧！」

咲太以粉絲用的綽號叫和香，和香隨即一臉非常厭惡的表情瞪過來。

看來捉弄她最好到這裡為止。

不只是和香忍耐極限的問題，咲太更在意從剛才就不時瞥過來的花楓。

兩人四目相對。

「歡迎回家。」

花楓慢了好幾拍才這麼說。

「啊～～我回來了。」

「……」

花楓的眼神像是想說些什麼，但她什麼都沒說。麻衣走出廚房，雙手從後方輕輕放在花楓的雙肩上。

「你有話要對咲太說吧？」

麻衣說完，從肩頭看向花楓的臉。

花楓大大點了一次頭，然後站起來走到咲太面前。

「我……我……！」

聲音突然變大。房間角落的花貓那須野受驚而睜大雙眼，目不轉睛地觀察這裡。

「那……那個，我……」

這次她控制音量，抬頭看向咲太。

「我……還是想讀哥哥上的高中。」

花楓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想讀哥哥的學校。」

雙眼充滿不安與緊張。

「我想……報考。」

即使如此，花楓直到說完最後一句話都沒有移開視線。雙手下意識地放在腹部握緊，至今仍在對抗不安與緊張。

「那麼，這個填一下吧。」

咲太以輕浮的語氣回應，並且從包包取出薄薄的A4信封，放在花楓頭上。

「哥哥，這……這是什麼？」

花楓一臉不明就裡，朝信封伸出手。她從信封里抽出一張有點厚的紙。

視線下移的花楓應該看到「入學申請書」這幾個字了。

「咦……咦？為什麼？」

「這是請友部小姐給我的。」

今天咲太不惜拒絕麻衣的邀約與美和子見面，就是為了這個。咲太要拜託美和子讓花楓考峰原高中。不過，美和子在這方面略勝一籌，在連鎖餐廳剛坐好，她就將申請書遞給咲太，還說她被咲太找出來的時候就知道要商量什麼事了……

在那之後，美和子說出內心複雜的感受。將做不到的事情明確告知做不到是大人的職責；尊重對方的意願同樣也是大人的職責……

然後她說考慮到今後，陪花楓一起走是她的職責……並將申請書託付給咲太。

「所以努力用功吧。」

「我會努力……我想拜託哥哥一件事。」

咲太大致猜得到花楓要說什麼。

「嗯？」

正因如此，他才裝傻。麻衣與和香的溫馨視線令他好不自在。

「希望哥哥教我功課。」

花楓露出沒什麼自信的為難表情，抬頭看過來。

咲太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如何回應了。

「落榜也不准怪我喔。」

所以咲太只說完這些就回房換衣服。

房門只有半掩就脫掉制服。脫到剩一條內褲的時候，客廳方向傳來麻衣與和香祝福花楓站上起跑點的聲音。

只是這麼一來，就浮現一個重大的問題。

「國中的課程，我記得嗎……」

最擔心的事情是咲太自己的基礎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