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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青春野狼不做雙肩包幼女的夢 第一章 三月,開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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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太老實床上居家服,坐回了坐墊上。麻衣看著咲太的雙眼中透著一絲不安。

「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根據在於?」

麻衣也回到咲太正面坐了下來。她直直地看著咲太的眼睛。咲太能夠感受到她在為自己擔心。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還有麻衣同學,所以沒問題」

所以咲太也回看向麻衣這麼餓說道。

「我和麻衣同學一定沒問題的」

充滿確信地重複了一遍後——

「是啊」

麻衣露出了有些害羞的微笑。但在那之後,

「畢竟翔子小姐已經不在了」

她便一邊觀察著咲太的表情一邊說出了壞心眼的話。

麻衣畢竟還是麻衣,她並不會簡單地讓出主導權。咲太想要討她開心讓她寵自己的企圖早已被看穿。不僅如此,她還做出了對咲太最有效的反擊。

「……」

見咲太一時語塞,麻衣越發開心。她得意地看著咲太。然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把手探進了拿進房間來的大包。她從裡面拿出了連續劇的台本。

這是又要開始拍攝新作了嗎。麻衣是要告訴自己這一點嗎。咲太整這麼想著,麻衣卻從台本里取出了一張夾在裡面的紙,然後把台本放回了包里。

「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桌子上是一張對摺過兩次的文件。

「代替護身符用的」

「護身符?」

「沒錯」

聽咲太反問,麻衣也只是有些害羞地作答,不肯告訴咲太。

代替護身符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抱著這

樣的疑問,咲太在桌上展開了折起來的紙。

那是一張排列著姓名和原籍之類事務性信息的表格。

仔細一看上面寫著『結婚申請時書』。

「咦?」

第一眼沒看出來是因為那和普通的結婚申請設計有點不同。信息欄周圍點綴著天和海的藍,下部畫著小帆船和江之島。

「這之前為了宣傳電影參加了晨間資訊節目的拍攝,碰巧有介紹當地結婚申請書的環節」

麻衣加快語速這麼說道。

上面畫著江之島,也就意味著這是藤澤市當地的結婚申請書吧。

「其他工作人員半開玩笑地把在節目裡用過的這個給了我。他們知道我正好住在藤澤。還被說了『想和那位男朋友結婚時就用這個吧』」

她的口氣像是在說一切都是咲太的錯。表情變得有點像鬧彆扭的小孩子。那是麻衣在隱藏害羞的時候會露出的表情。

「所以這並不是我自己特意去拿的」

麻衣強調了這一點

「我說,麻衣同學」

「什麼?」

麻衣明顯地露出了警戒之色。

「如果上面有麻衣同學的簽名就好了啊」

這份設計清爽的表格現在還是全空的。

「我覺得那樣作為護身符會更靈驗一點」

咲太拼命糾纏。

「我就只寫名字哦?」

麻衣小聲這麼說著搶過了結婚申請書。她把申請書轉向自己,用漂亮的字跡在『將要成為妻子的人』那一欄上寫下來『櫻島麻衣』四個字。咲太緊盯不放的視線似乎讓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寫完後她把結婚申請書轉回了咲太這邊。

「這樣就好了吧?」

「我的生日是下個月十日」

還有一個月多一點的四月十日。

「我知道」

「咦?我有說過嗎?」

「我找花楓問過」

她的表情像是在說不要把自己和不知道自己生日的咲太相提並論。咲太裝作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接過麻衣用完的原子筆在『將要成為丈夫的人』那一欄上寫下了『梓川咲太』。這大概是這輩子寫自己的名字寫得最認真的一次。

「所以下個月我就十八歲了」

「那你可得好好去選舉」

「也可以去市政府了」

「你擅自交出去的話我會生氣的」

在這個國家男女滿十八歲就可以結婚。

「如果只是生氣的話我這波交了不虧啊」

「那就分手」

「啊~」

「這種東西當然是一起去交比較好啊」

麻衣抬頭看著咲太叮囑道。聽到她說這麼惹人愛的話,咲太也只好同意。

「那這個還是麻衣同學拿著吧」

咲太仔細把結婚申請書折好遞給了麻衣。

「我拿著的話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交出去了」

「我拿著的話不就當不了咲太的護身符了嗎」

「麻衣同學隨身攜帶寫著我們兩人名字的結婚申請書可能對我來說更加靈驗啊」

「咲太你這麼說的話……啊,但我肯定不會隨身攜帶的啊」

「不好嘛~那樣就不靈驗了鴨」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儘量帶在身上好吧」

找回了平常節奏的麻衣把結婚申請書夾進台本,小心收回了包里。

「總而言之,我明天去找雙葉談一下關於新的傷和在海邊遇到的女孩子的事」

「嗯,確實這樣比較好。但在那之前……」

麻衣保持著坐姿靈活地繞過桌子來到了咲太身邊。

「麻衣同學?」

「再讓我看看傷」

咲太以迅速脫掉居家服的行動做出了回應。

「捲起來就行了啊」

雖然被麻衣訓斥了,但已經脫掉了也沒辦法。

「和之前不一樣啊……」

麻衣把臉湊到了咲太的腹部。她呼出的氣撓得咲太側腹有些癢。但一想到說出來麻衣就會離開,咲太還是選擇了忍耐。

「之前消失掉的傷痕是腫起來的」

那是被撕裂的傷口癒合後的感覺。而這次的是大面積擦傷結了疤後疤掉了的感覺。和之前顏色較深的傷痕相反,這次是因為比其他地方更白而顯眼。

但在這種在房間裡二人獨處,麻衣還靠到了身邊的這種狀況下,傷痕的事就顯得相對無所謂了。

麻衣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正毫無防備地銬在赤裸著上半身的咲太身旁。感覺甚至連麻衣的體溫都會藉由空氣傳遞過來。

「……」

從剛才開始還一直在從她身上傳來好聞的氣味。

「幹嘛突然不說話了」

靠到身邊的,阿姨有些疑惑地抬起頭來。視線交匯,便看見麻衣長長的睫毛抖動了兩次。遠看很可愛,近看就更可愛了。

「我覺得這絕對是麻衣同學的錯」

「……?」

「現在房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

麻衣似乎理解到了咲太想說什麼,她一瞬間移開了視線。

「……也對。勾起你那種想法的我也有不是」

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在說服自己。

「麻衣同學?」

「但花楓應該差不多要從浴室出來了」

「於是?」

「……所以,只到接吻而已哦」

她移回視線對咲太這麼說道。

麻衣立刻輕輕閉上了眼。

咲太把自己的手重疊到了放在地板上的麻衣的手上,麻衣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她立刻回握了咲太的手纏住了他的手指。

彎下身子縮短距離。

然後,電話的鈴響聲突然插了進來。是咲太家的電話。從房間外……客廳的方向傳了過來。

「電話響了」

麻衣閉著眼睛說道。

「現在沒空管那些」

「咲太更加用力地握緊麻衣的手,把臉貼得更近」

「哥哥,電話~!」

這次是從盥洗室那邊傳來的。大概是從浴室出來的花楓注意到了電話的聲音。

「花楓你接吧!」

咲太衝著房間外喊道。

「真是的」

就算花楓嘴上發著牢騷,但咲太還是隔著門聽見她踏著急促的腳步聲跑向了客廳。這樣總算是沒人來攪局了。正這麼想著,

「哥哥,是爸爸打來的」

花楓的聲音就再次響了起來。

「……」

「……」

這麼一搞剛才高漲的興致也沒了。麻衣做作地乾咳了一聲離開了咲太身邊。

「她在叫你哦」

她稍微有些遺憾似的一邊遞出咲太的居家服一邊說道。

咲太接過居家服穿上。

為了接電話而來到了客廳,便看見花楓慌忙地衝著這邊招手。而且還是以只卷著一條毛巾這種見不得人的打扮。頭髮都還全是濕的。

「花楓,你這樣會感冒的」

「還不都是哥哥你的錯」

花楓鼓起臉頰吧聽筒塞給了咲太。

「怎麼了?爸」

咲太接起電話後,完成了任務的花楓趕忙回到了盥洗室。她走過的地板上也留下了濕濕的腳印。那須野避開那些腳印走了過去。它可真是懂得防止次生災害的家庭一員。

「是關於你媽媽的事」

從這第一句話開始,父親的聲音中就帶著緊張。

「嗯……」

那份緊張咲太也感受到了。

「現在她得到了居家療養的許可」

「嗯……是嗎,好轉了麼」

「是啊。然後我告訴她花楓好起來了……她就說想見見她」

「媽媽想見花楓?」

本來也不可能有這之外的意思。因為父親只說了這一件事。就算這樣咲太也還是確認了一遍,原因在於他聽到了在這兩年之中根本不可能聽到的話。於是便下意識地想要確認那是不是真的。

「是啊」

仿佛感受到父親用力點了點頭。

「是嗎……」

咲太無意識地看向電話的顯示屏。上面顯示著父親的電話號碼。

「是啊」

「是嗎,這樣啊」

咲太感受到視線抬起頭。看到穿著睡衣的花楓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回到了客廳來。

「媽媽她……怎麼了?」

她大概是從咲太的

話中理解到了兩人在談母親的事吧。花楓用交雜著興趣和疑問還有不安的眼神看著咲太。

「爸爸,稍微等我一下」

「好」

咲太等父親回應後吧聽筒拿開,然後面向花楓說。

「我問你啊花楓」

「什,什麼?」

原本在咲太房間裡的麻衣也出來了,或許她也在意對話的內容。她正在花楓背後。但現在咲太的注意力集中在花楓身上。

「你想見媽媽嗎?」

咲太問出這句話的瞬間,花楓就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但她就好像是早已決定好答案了一樣——

「想」

立刻做出了回答。

「我想」

然後又重複了一次。

「想去見媽媽」

花楓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想法一樣,再次把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咲太向花楓輕輕點了點頭後,拿起聽筒放到了耳邊。

「爸」

「……我聽見了」

有些哽咽的聲音。但咲太覺得自己不應該指出這點,於是就只回答了一聲『嗯』。

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4

「真是意外啊。明明你不是蘿莉控,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咲太說了自己在夢中遇見了小時候的麻衣的事後,理央首先發表了這樣的感想。

「對吧?」

咲太一邊扣著剛才為了讓理央看腹部的傷痕而脫下來的襯衫的扣子一邊坐到了圓椅子上。

畢業典禮的第二天。三月二日星期一。女兒節的前一天。

現在已經放學,從窗外的操場上傳來了棒球部的呼號聲,是段別無二致的放學時光。就算昨天才剛舉辦完畢業典禮,學校也完全恢復到了平常的氣氛中。雖然少了高三學生,校內顯得有些空蕩,但學生們對此並沒有感到很不適應。

咲太自己也和平常一樣來上學,和平常一樣上課,和平常一樣來了物理實驗室。

本來到了二月後就進入了自由到校的時期,三年生從那時候開始就基本不怎麼來學校了,所以其他學生大概也都自然而然地習慣了沒有三年生的氛圍吧。當然,對於不認識麻衣以外的三年生的咲太來說,畢業這個詞也並沒有更多特殊的意義……

「……」

在理央整理思維期間,咲太茫然地看著附在燒杯壁面上的小水泡。酒精燈的火焰因咲太呼出的氣而搖曳著。

燒杯里的水沸騰後,理央無言地蓋上蓋子熄滅了酒精燈。

「從狀況來考慮,原因應該在於梓川或是櫻島學姐,這麼想應該比較妥當對吧?」

理央用玻璃棒攪拌著泡著咖啡的馬克杯。理央往裡面加入的牛奶混入咖啡的漩渦中,看起來挺好喝的。理央喝了一口便把馬克杯放回了桌上。然後抬起頭來用眼神向咲太詢問是否心中有數。

當然,是指對引發青春期綜合徵的原因是否心中有數。

「你覺得有個世界第一可愛女友的我還會有煩惱嗎?」

惱火的大概只有為了實現可愛女友的願望而拼死拼活地備考這件事而已。

「那櫻島學姐那邊呢?」

「感覺也沒什麼頭緒。麻衣同學和她母親關係不好這一點我之前就知道,所以最開始懷疑是這方面的問題,但是……」

「你的判斷依據是?」

「在不知不覺間她們的關係有所改善」

昨天在畢業典禮之後,麻衣還把咲太介紹給了她的母親……

雖然麻衣說對母親的厭惡以後也不會消失,但她們母女的關係正在隨著時間好轉應該也是事實。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問題完全得到了解決。

但咲太覺得那也不會嚴重到會引發青春期綜合徵。

麻衣已經有了與對母親的感情共存的堅強,也已經正視了自己的心結,打算平衡好自己的感情。不是清楚地分個黑白,而是調整灰色的濃度的感覺。

咲太覺得這樣就好,同時也認為沒有除此之外的解決方式。

麻衣已經知道了自己和母親的關係不可能回到一張白紙的狀態。她注意到了這一點,也承認了。所以咲太覺得已經可以說是沒有問題了。

「那原因果然還是在於你吧?」

「剛才不也說了嗎?不會的啦」

「比如太幸福了所以對此產生擔憂之類的?」

理央一邊喝著咖啡一邊這麼說道,感覺她有點應付。

「你覺得會有因為那種理由而產生的青春期綜合徵嗎?」

「就算有也不奇怪吧?那也算是人心產生的不安。這世界上當然有害怕眼前的幸福被打破的人——雖然我不是很理解這種想法」

「我以後會比現在更幸福所以沒什麼好不安的來著」

「那可真是太好了」

像是小看人一樣的語氣。但笑著這麼說的理央的表情里並沒有那種厭惡的感情。雖然包含著一點無奈,但還是透著『能有多幸福就變得多幸福去吧』的感覺。

「關於那個酷似麻衣學姐的女孩子」

理央像是要言歸正傳一樣收起了表情。

「嗯?」

「只有梓川你能看見她對吧?」

「是啊」

「後來到場的櫻島學姐沒看見她?」

理央再三進行確認。

「是」

咲太深深點頭答道。

「如果那是『兩者不能同時存在』,或是『兩者不能同時被認識』的狀態,那麼我認為櫻島學姐和與她酷似的女孩子之間是有某種聯繫的」

「就跟兩個雙葉無法同時觀測到的時候一樣嗎?」

「亦或者是翔子和翔子小姐無法被同時觀測到那樣」

「……原來如此」

「但和梓川你腹部出現新的傷痕有什麼關係我是不明白就是了」

「連雙葉你都不明白啊」

「無論如何都在意的話去問問翔子如何?」

「雖然那不失為一種方法但我並不想用」

「她不是有體驗過很多個未來的記憶嗎?」

「所以我才不想問她啊」

「因為她什麼都不說就去了沖繩?」

「是啊」

如果她是故意沒有告訴咲太的話,那就一定是沒有必要告訴咲太的細小問題。無論發生了什麼,應該都是咲太能夠解決的小事。

但如果不是那樣,如果那是看過很多個未來的翔子都不知道的情況的話就更不能問了。問了翔子又會擔心自己。

「畢竟牧之原她光是謳歌人生就已經夠忙的了」

咲太不想妨礙到她。

「我希望她過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你把櫻島學姐撂在一邊說這種話合適嗎?」

「我會和麻衣同學一起變得幸福所以沒問題」

已經約好了,而且就算沒有約好咲太也是這個打算。

「那你可沒空在肚子上添奇怪的傷痕啊」

「完全贊成」

咲太一邊回答者一邊看向黑板上方的時鐘。

快要四點了。

「你難不成還有約會?」

察覺到什麼的理央這麼問道。

「差不多吧」

咲太隨口一答站起身挎起了書包。

「外遇記得適可而止啊」

5

走出學校天還亮著。如果是冬天的話現在西面就已經紅了。咲太一面在天空的蔚藍中感受著季節的變遷,一邊走在前往七里浜站的路上。

到車站後坐上正道到站的電車,回到了離家最近的藤澤站。

混在來觀光的大媽和外國人還有各種年齡層的學生的人流中走出檢票口。通過由廊道連結的JR車站樓。

家電量販店前的廣場上有個在彈唱賣藝的,二十歲左右的男性。中高中學生在他面前駐足,圍成了一個小圈。走在咲太前面的兩名女高中生也一樣——

「啊,這不是霧島透子的翻唱嗎」

「唱得挺不錯的啊」

「去看看吧」

她們也加入了那個小圈子。

霧島透子是一個在各種視頻網站活躍的藝術人,之前麻衣說現在她很火。看到在網絡之外的地方也有人翻唱她的歌,就感覺她是真的很火。

話雖如此,但咲太有約在身,所以只是瞥了一眼就從圈子後方走過去了。咲太在家電量販店前左拐下了樓梯。

家在右邊,但正如理央所說,咲太接下來有個約會。

從天橋上下來後沿著道路直走。然後便看見了咲太打工的家庭餐廳。打開門進去後——

「歡迎光臨!」

一位和蓬鬆短髮非常相配的可愛女店員帶著笑容迎接了咲太。但她一看見咲太的臉,笑容之花就凋謝了。

「什麼啊,是學長嗎……」

古賀朋繪露骨地表現出了不耐煩的態度。她是和咲太上同一所高中的學妹。

「今天我可是客人」

「我知道,排班表上有沒有學長的名字」

「……」

「才,才不是」

「不是什麼?」

「我可沒有天天去確認過學長的排班,只是碰巧想知道今天一起當班的有誰所以看了看而已」

「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啊」

「你絕對在想一些奇怪的事」

「那是自然,青春期男生腦子裡基本都是些奇怪的事」

「嗚哇,學長真是差勁透頂」

咲太本來是放的地圖炮,但朋繪卻只盯著咲太批判一番。她發厭惡地眯起眼,用輕蔑的眼神看著咲太。

「我只是在想『今天古賀也很可愛啊』而已哦?」

「想,想是無所謂,但不要說我可愛!」

「那我就不想了」

「我不是說了想沒問題嗎!」

正在兩人進行著一如既往的對話的時候,身後的門打開了。

有別的客人來到了店裡。

「歡迎光臨!一位嗎?」

朋繪換回笑臉迎了上去。

「現在是兩位了」

進入店內的友部美和子看見咲太后惡作劇一般地向朋繪答道。

咲太告訴朋繪自己和美和子要說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話後,朋繪把二人安排到了靠窗角落的卡座。

兩人都點了飲料自助,在美和子吃她點的鬆餅期間,咲太把自己的畢業去向和最近花楓的情況之類的簡單說了一下。基本都是類似家常話的輕鬆話題。

讓朋繪收拾掉空掉的盤子,兩人都點好了第二杯飲料後,咲太提出了正題。

「今天想要找你商量的事關於我和花楓的母親的事」

咲太就是為了這件事才麻煩美和子空出時間的。

「這個我倒是沒聽你父親詳細說過……她現在也在住院對吧?」

「最近似乎可以居家療養,好像時不時會回家。不過好像還是經常要去住院」

明顯有些含糊。

因為咲太也沒能準確把握住狀況。父親因為不想讓咲太擔心沒怎麼說過這些。因為咲太一直都在負責『楓』和『花楓』的問題。

「據說最近好了不少就是了」

正因如此今天咲太才找來了美和子。有些事想要問她。

「是嗎」

「然後……現在母親說想要見花楓」

話說道這個地步,美和子大概已經預測到了咲太會說出這句話。就算如此她還是聽完了咲太的話,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這樣啊」

「花楓聽了也說想去見母親」

「是啊。想必她也很想見自己的母親吧」

「雖然花楓這樣想我覺得怎樣都是好事……」

對於咲太來說,花楓說『想見母親』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

「但她去見母親會不會有問題,這個我不太好判斷」

就算覺得說出來的話很沒面子,咲太還是毫無保留地把自己所想的事告訴了美和子。找人商量還賣關子是不會有好事的。

「你是在擔心花楓把」

見到母親的話,花楓說不定會收到刺激。雖然那不是花楓的錯,但畢竟是因為花楓受到欺凌母親才會對育兒失去自信精神受創。再次看到母親那副樣子,花楓說不定又會自責。說不定又會被那份自責壓垮。

好不容易她才能出門,能去上學,還能試著自己覺得畢業去向了……咲太害怕她又回到原點。

咲太想讓花楓去見母親,想讓她再向前邁出一步。但對意外情況的擔心又把咲太牢牢綁在原地。

「咲太你可真是個好哥哥啊」

「咦?」

美和子著突如其來的話讓咲太差點吧何進嘴裡的冰茶噴出來。

「我覺得你非常有哥哥的樣子」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美和子沒有回答。取而代之,她不加掩飾地說出了自己對咲太的問題的看法。

「有這樣的你在,我想花楓應該就沒問題了」

「……?」

但這並不是能讓咲太立刻接受的理由。

「花楓她已經注意到了自己有『哥哥』這個絕對站在自己這邊的存在,所以一定沒問題的」

「……」

就算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咲太也還是沒有想法。

「你好像不信我啊」

咲太並不是不相信美和子。也不是不相信她說的話。她可是至今為止一直為花楓盡心盡力的人。是對話法不離不棄的人。咲太無法相信的事自己。因為美和子說『沒問題』的根據是咲太的存在。

「為了讓咲太你自信起來,我是不是該來一條條細數一下你的優點?」

「那就不用了」

那只會是單純的折磨。

雖然咲太還沒能完全接受美和子的主張,但咲太還是打算相信她的判斷。那比起和母親的會面被否定來要好上許多。

「基於以上原因,我覺得只要你母親那邊沒問題,花楓是應該去見你母親的。日程你們商量了嗎?」

「還沒有。我覺得應該首先來問一下友部老師的意見」

在和父親談的時候說好了花楓這邊做出判斷需要詢問一下美和子的意見。這就是今天咲太和美和子見面的理由。

「母親那邊好像也還沒跟醫院商量好。現在在等回應」

「是嗎。但願能讓她們見面吧」

美和子看著咲太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她的表情十分溫暖,讓咲太感受到她是真心期盼花楓能和母親見面。

看到她的表情,咲太感覺似乎明白了美和子剛才的話。感覺似乎能夠接受了。

不只是咲太。花楓身邊還有其他人在為她操心,為她提供幫助,為他提供依靠。美和子是如此,麻衣還有和花也是如此。這之前來家裡玩的鹿野琴美也是如此。那樣的存在對於花楓來說就是『沒問題』,這必然會成為她向前邁進的勇氣。

雖然經歷了很多很多艱難困苦,但在那些苦難之中花楓找到了很多重要的事物。所以,她沒問題。

美和子慢慢喝完了留在杯子裡的紅茶。她放下空掉的杯子後將視線移回咲太身上說。

「咲太你沒問題嗎?」

「……?」

「看你好像不知道自己也是被人擔心對象」

事實如此所以沒辦法。

「青春期的親子關係出現問題多發於同性之間……特別是母女之間會比較多,所以我並沒有太擔心,但咲太你也很長時間沒有見過母親了吧?」

「那倒也是……」

「咲太你想見母親嗎?」

「……」

美和子的問題或許並不算唐突。畢竟今天聊得一直都是關於母親的話題。這應該也不是一個需要思考答案的問題……。

但在被問到的瞬間,咲太卻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內疚。那種內疚感把『想見』這句話堵在了喉頭。

「……可能稍微有點害怕吧」

像是在尋找著內疚感的來源一樣這麼說道。仔細一想,就感受到了絕不算小的不安情緒。雖然現在才注意到,但那種情緒從很久以前就一直盤踞在咲太心裡。不知什麼時候就在了。

已經過了兩年以上。

見到母親後,首先應該做什麼。

跟她打聲招呼說『好久不見』是正確的行動嗎……就連那是否正確都完全沒有概念。該以怎樣的表情,怎樣的態度去見母親……就算再怎麼考慮,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樣,不知道究竟會怎樣。

「感覺見了面不知道該說什麼……本來以前就是花楓和母親聊得多,我和花楓比起來就少很多。對父親也是一樣」

「咲太你母親是個怎樣的人?」

「要說怎樣……應該算很普通吧?現在想起來,或許算是性格稍微比較隨便的那種人吧……不過作為一個轉職主婦,我覺得她把家裡的事打理得很好」

她要準備一日三餐,要打掃房間,還要每天洗一家人的衣物……有很多必須得做的事情,但她從未讓咲太感覺到過不便。

就算有些時候要洗的衣物堆得太多,晚飯只能吃外面買來的熟食,或是午飯只能用泡麵湊合,一人包攬所有家務的母親還是一句怨言都未曾有過。日復一日地重複那樣的工作相當辛苦,她

應該也有些時候會覺得麻煩才對……

自打和父母分居後那些事變得全都得自己來做後,咲太也明白了這些。

「然後……」

咲太想要接著說下去,卻擠不出下一句話。

明明在搬到藤澤來之前一起生活了十五年之久……

應該有更多可以說的東西才對……

「我們對父母的了解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少吧?」

「……是的」

「特別是男孩子。一般來說,父母的童年是怎樣的,初戀是什麼時候,有些什麼朋友,有過怎樣的朋友,父母走到一起的契機是什麼之類的,男孩子都是不知道的吧?」

「……」

咲太是真的一個都不知道,所以只能以沉默代替肯定。

咲太感覺分居之後和父親說話的機會反而多了起來。中學的時候有什麼事基本都是藉由母親和父親交流的。都是『爸爸他是這麼說的哦』,『我轉告給爸爸了』這種感覺。

和母親的對話基本上是一問一答的模式。咲太並不會主動談起當日發生的事。會聊這些的事花楓。

在咲太的記憶中花楓和母親的關係更好,和父親也更親近。三人間有著家人的羈絆。

不可思議的是,咲太試圖回憶和母親的交談,卻什麼都想不起來。大概是內容太過日常化,沒有留在記憶中。

早上好,我開動了,我吃好了,今天可能稍微晚點回來,我走了,我回來了,我去泡澡了,我洗好了……晚安。

雖然應該還有些更像是對話的對話,但那一切都變成了日常步驟的一部分,並沒有被記憶之網捕捉到。

所以咲太不知道見了母親之後該跟她說些什麼。至今為止跟母親說話都沒有過過腦子。都是些在理所當然的日常中才能夠成立的對話。正是因為現在已經沒有了那樣的大前提,咲太才會感到恐懼。因為咲太還沒有在日常之外的情況下和母親交流過……

但光是明白了這一點,就讓咲太輕鬆了不少。

「能和友部老師商量這件事真是太好了」

「是嗎?」

聽到咲太這句略顯唐突的話,美和子回以疑問。

「感覺聊著聊著就明白了自己感情的出處」

「要是有什麼煩惱就再來找我商量吧」

「好的」

最後,美和子留下『但願是花楓能和母親順利見面』這樣的祝福後,兩人道了別。

6

和美和子見面這天當晚,父親又打來了電話。他說和母親的負責醫師聊過後,對方給出了等到花楓中學畢業後再見面會不會比較好這樣的意見。

那當然是為了花楓好。

中學的畢業典禮在下周……三月九日。

咲太自然沒有理由反對,於是就接受了父親的提案。

「爸你能來花楓的畢業典禮嗎」

畢業典禮在三月就是星期一。是個普通的工作日。

電話旁邊的花楓也很在意對話的內容。

「我會去的」

「是嗎。太好了」

咲太眼神示意了花楓一下。花楓露出了有點害羞的笑容。或許她是在為父親能來感到開心,但同時又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吧。就算如此,好像還是喜悅要多一些,她開心地抱起了那須野。

如果父親沒辦法去的話,咲太是打算自己去參加的,真是遺憾。咲太少了一個能夠正大光明翹課的藉口。

「見面的日子我和媽媽商量後再聯繫你」

那句話中大概還包含著『要看母親的身體狀況』這層意思。

「知道了」

咲太故意沒說『我等著』,只說完這句便掛了電話。

那之後的幾天生活回到了日常中……但咲太和花楓都把和母親的會面這件事掛在心頭。

星期二到星期五都是早上兩人一起出門上學……咲太在學校聽課還算相當認真,在休息時間和上放學的電車中也不忘繼續備考。然後去打工,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又去學校。每天都還挺充實的。

就算這樣,咲太還是會因為一些偶然的契機想起母親的事。像是和與自己母親同年代的,別人的母親擦肩而過的時候,又或是看到在超市買東西的,和自己母親身高差不多的『母親』的時候……

還有,每當看到帶著中學女兒的母親的時候,咲太無論如何都會想起花楓和母親走在一起的場景。看著那些歡笑著的母女,就會想要是花楓和母親也能回到那樣的關係就好了。

不,其實那樣的想法很早之前就存在於咲太心中。

但之前現實距理想太過遙遠,而且還有『楓』的問題,所以咲太便下意識地沒有去想這些了。或許是一度放棄了吧。但那並不意味著想法本身消失了。

這世界上有太多讓咲太想起這一點的契機。正常的親子有很多。

周末的星期六打了一整天工。晚上接到了去山梨縣某處進行連續劇拍攝的麻衣打來的電話。

「麻衣同學大學怎樣了?」

今天,三月七日是國公立大學發表錄取名單的日子。

「合格了」

由於從接起電話的時候開始麻衣的聲音就很有活力,所以咲太覺得大概是這麼一回事。不如說,麻衣根本就不可能落榜。這才是咲太認識的櫻島麻衣。

「恭喜你,麻衣同學」

「謝謝」

「……」

「……」

「咦?你不說『所以咲太你也要努力哦』之類的話嗎?」

「我知道咲太你在好好努力啊」

「那就算我明年沒考上你也不會生氣?」

「再等一年還是等得起的」

「我不想備考備那麼久所以我會努力爭取一次考上的」

結果她讓咲太自己說出了『要努力』這句話。用北風和太陽來比喻的話,就是中了太陽的招的感覺。

麻衣似乎對咲太的宣言感到了滿意,她說了句『晚安』就掛掉了電話。

三月八日是星期天,但咲太和花楓還是在上午早早出了門。

從藤澤站乘坐電車約一個小時來到了繁華的新宿。兩人是來參加通信制高中的學校說明會的。

花楓非常認真地聽完了長達一個半小時的說明,還把自己在意的部分記錄了下來。她正在盡己所能選好自己將要去的學校。

聽完全體說明會之後,兩人和後一步到場的父親匯合,一起參加了個別諮詢。或許應該說不愧是走在時代前沿的通信制高中吧,只要在三月末提交入學申請書,四月就能作為新生開始上學。還有三周的思考時間。所以接受諮詢的女性教員也溫婉地對花楓說了『留給你思考的時間還很多。不用著急的』。通信制高中和全日制學校不同,沒有所謂的名額限制,所以確實沒有急著辦手續的必要。

父親和咲太都覺得花楓會回去思考後再下結論。但兩人的預想都落了空。

「我要去這個學校」

諮詢結束後,正在咲太和父親站起身正準備打道回府時,花楓以自己的意志,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既不沒有急功近利,也沒有像是在逞強的樣子。她臉上是一副總算把想了許久的事說了出來的開朗表情。

花楓用女性教員準備的筆記本電腦完成了網絡報名手續。

雖然校方還要花幾天審核,但這樣花楓的畢業去向總算是定下了。

花楓或許是因此而心情舒暢,在第二天畢業典禮當天早上——

「我出門了!」

她卯足勁出了門。

父親如約出席畢業典禮。咲太從學校回來後還被告知麻衣也偷偷去了。

麻衣也和參加完畢業典禮的花楓一起來到了咲太家。她似乎是乘坐首班電車從山梨縣的取景地回來的。她的頭髮綁成一束吹到胸前,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還帶著平光眼眶。上半身穿著低調色夾克,下半身很少見地穿著緊身裙,咲太盯著腿看就被麻衣默默地踩了。

當天晚上結束了偶像訓練的和花也來了,四人一起在咲太家開了這個月第二次的小小畢業聚會。

現在花楓不僅自己決定了畢業去向,還順利參加了畢業典禮,這一定能成為她自信的源泉。事實上今天她面對麻衣與和花說的話比平時還要多個兩成左右。

花楓順利從中學畢業,現在就真的是只等父親的電話了。話雖如此,但也不能整天守在電話面前,咲太為了二年級最後的期末考試依舊每天都在去學校。

回家後備考,第二天又去學校接受測試。只是如此循環而已,一周就這麼過去了。

期間值得一提的就只有在咲太考完試回家的時候,看到了放在郵箱裡的信。是搬到沖繩去的翔子寄來的。

一同寄過來的照片上的翔子充滿活力。她站在海岸線上燦爛地笑著。頭上戴著草帽,身上穿著白色的半袖連衣裙。信上寫著當天的氣溫已經超過了二十五度。

和才剛剛有一點春意的關東地區真是天差地別。

——我還會再給你寫信的。

以此作結的信中沒有提及青春期綜合徵相關的事。所以咲太認為她並不知道自己腹部出現新的傷痕的事,還有酷似麻衣的女孩的事。

「她不知道的話,就讓她別知道吧」

咲太決定下次再給她回信,於是把信收進了抽屜里。

然後,又到了周末。

三月十四日。周六。

這一天,在和花的邀請下,咲太來到了橫濱的演奏廳觀看甜蜜子彈的演唱會。麻衣因為要拍電視劇又回去山梨縣所以不在。

對於和花來說今天還是她的生日演唱會,所以麻衣不在讓她感到十分遺憾,但在舞台上她還是在粉絲的歡聲中發揮得淋漓盡致,到最後全身都是汗。

今天是白色情人節,所以演唱會結束後還有成員們送曲奇的活動。

每位觀眾都可以受到自己推的成員親手交付的曲奇。

咲太排隊從甜蜜子彈的領頭羊廣川卯月那裡領了曲奇,還和她握了手。卯月的慣例似乎就是全力握手,所以咲太的右手現在還有點疼。

「為什麼你回去排月月那邊啊!」

自然也受到了和花的逼問。

「她在花楓的事上幫了忙所以我想向她道謝」

說了個正經的理由。

「……只是因為這個?」

「還有就是我喜歡不穿內褲的偶像」

這也算是正經的理由。

「穿了的好嗎!」

和咲太一起的花楓很給面子地排了和花那邊。

走之前咲太又麻煩卯月空出一段時間再次和花楓一起想她道了謝,又一次被用盡全力握了手之後,咲太和花楓走上了回家的路。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過。

天黑後就不怎麼出門的花楓對於夜晚的外界似乎看到有些興奮。

「和花姐姐好厲害啊」

「算是吧」

「卯月姐姐也很帥氣」

「是啊」

「我還想再去看她們的演唱會」

她似乎很中意甜蜜子彈。

咲太一邊聊著這些一邊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過了。

「我回來了」

兩人對留下來看家的那須野做出了問候。那須野也從客廳出來喵了一聲以示歡迎。

正在咲太給那須野餵比平時稍晚一些的晚飯的時候,

「啊,哥哥,有留言」

注意到電話留言的花楓這麼說道。

回過頭去看到電話上的確閃著紅燈。

或許是麻衣從取景地打來了電話。

「……」

花楓看著咲太的雙眼中充滿緊張。

她在想什麼不用問也知道。因為咲太也考慮到了同樣的可能性……麻衣以外會打電話過來的人就只有一個。

心中開始躁動不安。能夠感受到緊張的滋生和膨脹。在緊張感變得過於龐大之前,咲太靠近電話,按下了閃著紅光的按鈕。

——有一條留言。錄於下午八點二十一分

咲太和花楓都沒有從電話上移開視線。也移不開視線。

「關於和媽媽見面的事情……」

電話里傳來了父親的聲音。

「現在她身體狀況不錯……雖然比較突然,不過明天下午可以嗎」

父親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簡短地說明了意圖。

「我回頭再打過來」

留言在這裡結束,屋子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怎麼辦,花楓」

「……」

花楓沒有回答,只是深深點了點頭。她的表情中沒有迷茫。

「好。那明天就去見媽媽吧」

咲太拿起聽筒給父親回了電話。

「啊,爸,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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