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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我們的回憶(1/2)

目錄

從藤澤站坐東海道線的下行電車不到一小時。向西約五十公里。載著咲太和麻衣的畫著橙綠線條的銀色車廂奔出神奈川縣,到達了作為溫泉勝地而聞名的靜岡縣的熱海。

時間是下午七點。

總之現在有必要知道。

有必要知道在麻衣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有必要知道有誰看得見她,有誰記得她。

有必要知道本以為是只以麻衣為中心出現的青春期綜合症,到底會以怎樣的規模折磨麻衣。

至少在來到這裡的途中,試著在毛之崎站和小田原站下了車,但誰都沒有看見麻衣。

咲太問了好幾個人麻衣的事,得到的反應也都是『啊?』,『誰啊』,『不認識』,『最近的孩子真是搞不懂啊』之類的。這樣的回答與來到熱海後在車站問到的答案相同……

真的是所有人都忘記了『櫻島麻衣』這個存在。不如說是『最初就不曾知曉她』的態度。

麻衣無表情地看著那些人的樣子。像是將驚愕,悲傷,恐怖都吞沒了的平靜水面一樣,表情非常平淡。

站在熱海站的站台上的咲太抬頭看向通知發車的電子公告欄。

就算同樣乘坐東海道本線,想要去下一個站也需要換乘車輛。他們所乘坐的電車的終點就是熱海了。

七點十一分會有前往島田的電車來。雖然完全不知道那是哪個縣那個位置的車站……但從線路圖來看是比靜岡還要西邊的地方,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發車是在六分鐘之後。還有一點時間。

「我去給妹妹打個電話」

對麻衣這樣說完後,咲太就跑向了商店旁邊的公用電話。準備好零錢拿起聽筒。輸入號碼後電話響起了呼叫音。

過了一會切換到了錄音模式。

「楓,是我」

楓除了咲太絕不會接任何人的電話,所以每次都只有這樣線切換到錄音模式。

「喂,我是楓」

「太好了,你還醒著啊」

「現在才七點哦」

就算看不見也知道她現在是鼓著臉頰的。

「什麼事啊?」

「抱歉,今天回不去了」

「咦?」

「我有事要去很遠的地方」

「什,什麼事啊」

「那是……」

一瞬語塞了。不過,咲太立刻就覺得應該問問楓——

「楓,你記得之前來家裡的叫櫻島麻衣的姐姐麼?」

對著聽筒這樣說道。

「不認識那個人」

回應的是過於乾脆的否定。

「……」

無法立刻找到回應的話。輕輕咬住下唇等待心情恢復平靜。

「那個人是誰啊」

楓像是吃醋了一樣『呣~』地低吟了一聲。

咲太心不在焉地聽著。被與自己親近的人以這樣的形式告知了現實果然很痛苦。問南條文香的時候也是一樣,那種痛苦比起被沒見過的人說『不認識』來的更加強烈。

因為那讓人深切體會到一種『本因和自己共有的記憶消失了』的感覺。這個瞬間,咲太也成為了當事者。現實感完全不同。

「不認識的話就算了。今天的晚飯就用廚房櫥櫃裡的杯麵湊合一下吧。吃你喜歡的類型就行了。也記住餵一下那須野。還有,好好刷了牙後再睡覺哦。我還會給你打電話的,那就晚安了」

「啊,咦?哥哥!」

楓正叫喊著的時候,十元的通話時間結束,電話掛斷了。

電車也快要發車了。

「走吧,麻衣同學」

「走吧」

咲太和麻衣乘上了停在二號線站台上的開往島田的電車。

2

從熱海出發的電車通過太平洋側,繼續向西前進著。途中,在島田站和豐橋站換乘了其他的列車。出了靜岡縣前往愛知縣,從愛知縣前往岐阜縣,進行了數百公里的移動。

在那期間,咲太向未知的土地的人們詢問了麻衣的事,但果然一個認識『櫻島麻衣』的人都沒有,也沒有能看見麻衣的人。

然後,現在二人正坐在前往大垣的電車上。

恐怕今天就只能確認到這裡了。到達的時候,日曆已經翻到了下一頁。每過一站,乘客都在減少。

車輪與軌道摩擦的聲音。碰到軌道連接處產生的震動。隨著人的氣息不斷消失,這些聲音聽起來愈發像是催眠曲。

四座的箱式座椅空出來的時候,咲太和麻衣並肩坐了進去。

「聽說在岐阜縣裡,這的人口是僅次於岐阜市的」

看著手機的麻衣突然這麼說道。

「你在說什麼?」

同一節車廂里幾乎沒有其他的乘客。只有三個人左右分別坐在彼此相隔較遠的座位上。氛圍上來說和與麻衣二人獨處沒什麼差別。

「說的大垣」

「啊啊」

拜此所賜,小小的說話聲聽起來也很大。

「還寫著地下水很豐富」

「我最喜歡水清澈的地方了」

「……」

「……」

兩人一閉上嘴,電車行駛的聲音就填滿了空當。當然,外面一片漆黑無法享受窗外的風景。

就算這樣麻衣也還是把手撐在窗下的小桌上,看著車窗外未知土地的景色。

無言地經過了十分鐘左右。

「吶,咲太」

「什麼事啊?」

「你看得見我麼?」

映在窗玻璃上的麻衣的眼睛側目看著咲太。

「看得見」

「聽得見我的聲音麼?」

「聽得清清楚楚」

「記得我麼?」

「櫻島麻衣。神奈川縣立峰之原高中的三年級學生,作為童星在演藝圈出道,之後活躍於各種地方」

「『各種』算什麼嘛」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演藝圈這種地方度過了童年,性格扭曲且不坦率」

「我哪有」

「『明明不安卻試圖隱藏』這一點」

咲太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握住了麻衣的手。

麻衣有些驚訝似的挑起眉毛,看向被握著的手。

「我沒說你可以握」

「我想握」

「……」

「我覺得稍微給我點獎勵也可以的吧」

「……真拿你沒辦法」

視線轉回窗外的麻衣的手指滑入了咲太的手指之間。

十指相扣。

感覺害羞得心跳加速。

「這次是破例哦」

這麼說著的麻衣的側臉顯得有些羞澀。同時,似乎又因看到咲太驚訝的樣子而有些開心。

終於,車內廣播告知了下一站就是終點的大垣。

咲太和麻衣直到電車到站為止都沒有鬆開握著的手。

在大垣站下車的時候是日期早就變更了的零點四十分。

在問了工作人員麻衣的事,得到『不,不認識』的答案後走出了檢票口。

從南口出來,走到交通環島附近時停了下來。雖然有擔心過如果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站的話該怎麼辦,但這裡有著市中心一樣的車站大樓和商業設施。這樣一來今天好歹能找到住處。

問題就是在哪裡過夜了。咲太一個人的話倒是可以用漫畫咖啡廳來代替旅館,但帶著麻衣就不方便這樣做,而且麻衣在下車時還像是叮囑咲太似的說了『想要洗個澡』。

咲太也是這樣想的。

在約會時也吹了不少七里浜的海風,想沖個澡洗乾淨。衣服都稍稍有點粘了,還有些潮味。

雖然思考了很多,但咲太還是趁著沒被警察找麻煩的時候選擇了車站前的商務旅館。

詢問是否有房間時,被大堂的大叔投以了奇怪的視線。畢竟是一個高中生在大半夜兩手空空地跑來留宿,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當然的。

就算如此也還是順利開了房。為了不加重大叔的懷疑,先支付了一天的房費。

麻衣沒人看得見所以沒法開房。咲太本打算問問是不是可以兩人住一間房,但似乎沒有那個必要。麻衣已經快步走向了電梯。

乘坐停在一樓的電梯上到六樓。

房間是走廊最前面的601室。

因為完全搞不懂卡片鑰匙的用法而撓頭的時候,麻衣伸手打開了門。

「刷一次就行了」

咲太試了試,權當是練習。總感覺沒什麼成就感不大愉快。沒有『打開了!』的感覺。而門就像麻衣說的一樣,順利地打開了。

房間很樸素。只有一張床,略小的梳妝檯兼桌子和配套的椅子。剩下的就只有十九英寸的電視和小冰箱,還有熱水壺了。

說白了就是小。房間的七成都被床占據了。

「好小」

「也就這樣了吧」

麻衣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用遙控器打開電視,脫下靴子。晃著腳切換了一遍頻道,然後就關掉了。

她向後倒向了床上。的確是累了吧。雖然基本一直都在移動,但咲太也因這樣的移動而疲憊不堪了。睏倦感擴散到全身。

「我去洗澡」

麻衣慢慢爬了起來。

「請便請便」

「你別偷窺啊」

「沒問題的。我光聽淋浴的聲音就能吃三碗飯了」

「……」

麻衣無言地用力指了指大門。那是示意咲太出去的手勢。

「我倒是覺得,這時讓年下的男生聽見淋浴的聲音發情才是遊刃有餘的成熟女性的嗜好哦」

「這,這個我當然,知道啊」

麻衣擺出一副『我從一開始就想這樣做』的姿態,哼了一聲。

「但你也不要一個人做些奇怪的事哦?」

「奇怪的事?」

「奇,奇怪的事就是奇怪的事!笨蛋,我不管你了!」

麻衣憤憤地轉過臉,走向了浴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好好鎖上門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剛才那下超可愛啊……」

房間裡終於響起了淋浴的聲音。

咲太一邊聽著,一邊確認了一下房間裡配置的固定電話。似乎可以通外線。

拿起聽筒,撥打了自己唯一能記住的,朋友的手機號碼。

第三陣電話盲音響到一半,傳來了耳熟的聲音。

「你當現在幾點啊」

昏昏欲睡的佑真的第一聲。

「一點十六分吧」

看床頭的鐘知道了時間。

「這我當然知道啊」

「在睡覺麼」

「因為社團活動和打工疲憊不堪的我直到剛才還在熟睡」

「情況緊急。幫我個忙」

「要我做什麼?」

「首先問個問題,你記得櫻島學姐麼?」

反正肯定是沒戲吧。

今天問了幾十——說不定已經近百個人麻衣的事,但都沒有得到過咲太像要的回答。

「啊?當然的吧」

「是麼,果然不知道啊」

反射性地回了一句。

「不,當然知道啊」

還有些倦意的佑真的聲音慢慢地傳進了腦里。

佑真剛才說了什麼來著。

「國見!」

「嗚噢,別突然那麼大聲好麼」

「你認識櫻島學姐麼!櫻島麻衣學姐」

「都說了,我當然認識她啊」

理由不明,完全不明,但咲太以意外的形式找到了一個他苦苦找尋的人。喜悅和驚訝還有迷茫的感情讓心臟狂跳,跳得都有些疼了。

「就這點事?我要睡了」

「等等。告訴我雙葉的手機號碼」

「嗯,這倒是可以」

佑真似乎已經基本清醒了,一邊發著牢騷一邊讀出了雙葉理央的電話號碼。咲太把號碼寫在了桌子上的筆記本上。

「咲太,你現在就要打麼?」

「所以才問啊」

「你這太少根筋了,我覺得雙葉會發火的」

「放心吧,我也這樣想」

「啊啊,那我放心了。下次記得請我吃飯啊。還有雙葉也一起」

「知道了。晚安」

「噢,晚安……」

結束了與佑真的通話。

接著,咲太撥打了理央的電話。立刻就打通,『我是梓川』——如此自報家門。

「你當現在幾點啊?」

理央不悅的聲音非常清晰。說不定是還沒睡的吧。

「一點十九分」

「二十一分。你的鐘慢了」

「啊,是這樣麼」

既然是商務旅館,還請把鐘調准啊。

「現在有時間麼?呃,不管有沒有都想和你談談」

「又插手什麼麻煩事了麼」

「也沒有到麻煩的程度」

「你那邊淋浴的聲音是櫻島學姐發出的吧?」

「……真虧你能知道啊」

咲太一邊為敏銳的指摘而驚訝,同時感受到了強烈的違和感。

「梓川可愛的妹妹應該不會在這種時間洗澡。而且看手機顯示就知道電話不是從家裡打來的」

聽著理央的推理時,咲太注意到了違和感源於何處。

「雙葉也記得櫻島學姐的事麼?認識她麼?」

投去了確認的話。

「我怎麼可能不認識那個名人。梓川到底有多蠢啊?」

「就是因為發生了非常愚蠢的事才在這麼愚蠢的時間給你打電話啊」

理央『唉』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我就聽聽愚蠢的梓川所說的愚蠢的事吧」

咲太花了大概二十分鐘,將麻衣身上發生的現象全部都對理央說明了。除去了臆測的部分,把看到的事照原樣告訴了她。理央雖然時不時會插嘴問話。但在咲太說完之前她都在當一個忠實的聽眾。

「……就是這樣」

說完後,理央稍微沉默了一下。最後

「原來如此」

只說了這一句。在她發出了像是在思忖著什麼的吐息之後——

「沒想到梓川和櫻島學姐的關係竟已發展到了這種地步,真是令人驚訝」

她這麼說。

「喂,從我的話里都聽了些什麼啊」

「不怎麼想聽的梓川的戀愛故事」

「我不記得有談那方面的事」

「剛才的話只能讓人覺得你是在秀恩愛。並且還是在這種離譜的時間」

「也不是秀恩愛」

「那是在秀優越?」

「完全不是」

「就算這麼說,你這話也太突然了」

理央無比麻煩似地說道。

「嗯,那倒是……你仔細想想,如果我和那個『櫻島麻衣』在一起這個事實都能成立,那她從別人眼中與記憶中消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啊,說來也是」

「……我說你啊」

剛才那是說著玩的,理央卻坦率地接受了。

「話雖如此——我之前也說過吧,我對於青春期綜合症的存在是持否定態度的」

「我知道。不合理對吧?」

「對」

就算這樣也沒有把咲太當成騙子,是因為她看見過楓身上發生的現象和傷,以及刻在咲太胸口的抓痕。那個時候理央說『雖然不合理,但只有相信梓川說的話這些事情才能解釋得通』。

那是當然的。因為咲太根本就沒有說謊。離開本地,來到峰之原高中的原因也和楓的青春期綜合症有關。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他應該就會地進入當地的高中,也不會邂逅牧之原翔子,連知道峰之原高中存在的機會都不會有。

「於是你對我抱有什麼期待?」

「希望你能思考一下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希望你能找到解決的手段」

「真是強人所難啊,梓川」

「我可是拼了命的。當然要強人所難」

「……」

「咦?雙葉?掛了?」

「之前國見說過」

「啊?」

為什麼這時候會冒出佑真的名字。

「梓川的優點,就是能夠說出『謝謝』,『抱歉』和『幫幫我』」

「對國見和雙葉之外的人可是不會說的」

咲太隱藏害羞的話招來了理央的嗤笑聲。

「我知道了。忙我姑且是會幫的。但別抱太大期待」

「不,要期待」

「我說啊……」

「謝謝你,真是幫大忙了」

說實話,咲太也很不安。完全看不見前方。這種恐怖是繼楓出現青春期綜合症之後頭一遭。現在連該與什麼戰鬥都還不知道。這點很可怕。

說不定咲太也終究會看不見麻衣,會聽不見她的聲音,會忘記她。這是最可怕的。

「明天學校怎麼辦?」

「現在在叫大垣的地方,所以早上應該到不了的吧。不過,怎麼了?」

不認為理央會毫無理由地詢問明天的預定。

「大致想了一下,我和梓川和國見的

共同點也就只有學校了」

「原來如此」

「這樣一來,原因可能在於學校。我是這樣想的」

「……那個,說不定說中了」

咲太忽然想起了某件事。今天……話雖這麼但日期已經是昨天了,在約會的見面地點發生的事。在幫迷路小女孩找媽媽時遇到的女高中生……古賀朋繪。

在車站再次遇到的時候,朋繪看得見麻衣。她的朋友也看得見麻衣。

「看來是白跑一趟了麼……」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向麻衣補充了朋繪和她朋友的事。

「至少能夠作為把握現狀的情報,所以也不算白跑。多虧了這個,才會想到峰之原高中可能是原因所在啊」

「是麼……那就好。明天我還是會去學校的,不過可能中午才到得了。很抱歉大半夜打擾你」

「簡直就是嚴重打擾」

理央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掛了電話。咲太也放下了聽筒。

注意到自己毫無意義地傻站著後,便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不知不覺中,淋浴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似乎是由於集中和理央講電話而沒有注意到。

「嗚哇~,好浪費」

正當咲太后悔不已之時,浴室的門稍微打開了一點。頭上卷著毛巾的麻衣從門縫中露出了頭,隱約能看見的肩膀呈桃色,還冒著熱氣。

「內衣怎麼辦啊」

「啊?」

「衣服不換倒是無所謂,但襪子和內衣可不行」

「要我來洗麼?」

「還不如去死」

「只要是麻衣同學的內衣,就算再怎麼髒我也不會在意的」

「才,才沒有髒!」

「倒不如說,髒了才更有價值」

「別老想些變態的事了」

麻衣取下卷在頭上的毛巾丟向了咲太。正中臉面。之所以忘記躲開是因為被麻衣濕潤的頭髮深深誘惑住了。

不過,沒有避開是正確的。毛巾散發著甜蜜的香氣——雖然可能是香波的味道。

「現在麻衣同學什麼都沒穿?」

「圍著浴巾」

「噢噢」

「別做些奇怪的想像」

「因為是妄想所以無所謂吧」

「為什麼咲太這麼H」

「和美麗的學姐呆在旅館裡,想不興奮才是不可能」

「怪我咯?」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也至少有一半是你的錯吧」

咲太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

確認了口袋裡的錢包。

「如果你不嫌棄便利店裡賣的內衣的話我去幫你買。畢竟我也想換一下」

「沒問題麼?」

「錢我還是有的」

拿出裝著僅有的錢的錢包給麻衣看。在從藤澤站出發之前取出了全部的打工工資。雖然只有五萬日元,但買條五百日元的便利店內褲的閒錢還是有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男孩子做這種事會害羞的吧」

「嗯?啊,可能是吧。但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

不知是不是沒懂意思,麻衣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畢竟經常給妹妹買生理用品,買著買著就麻木了。現在甚至還有了享受女性店員的反應的餘裕」

由于楓是走不出家門的戀家少女,所以衣服和內衣都是咲太去買的。

「真是麻煩的客人啊」

「那我去了」

「等等,我也去」

麻衣把頭縮了回去,關上了浴室的門——傳來了上鎖的聲音。

看來是被徹底地警戒著,或者說是完全沒被她信任。

「這種事交給我就好啦」

「感覺會買來很不得了的東西」

「我去的可是便利店哦?」

應該只會有樸素的款式賣。

「說到底,穿上男孩子選的內衣什麼的不是很下流麼」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狹小的浴室里換衣服,她在說話的過程中還混雜著『嗯』的吐息。那顯得非常色氣。

過了一會,浴室里的聲音變成了吹風機的噪音。

結果等了十多分鐘,麻衣才終於出來了。

「喂,走啦」

「是~」

咲太和麻衣避開大堂從內側的出口走出了旅館。高中生單身旅行實在是比較惹眼。必須儘量避免開房時被投以的那種狐疑的視線。

這個場合,幸好麻衣無法被他人看見。如果是男女一對的話會增加多餘的臆測,說不定還會被警察請去喝茶。雖說能看見的話兩個人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方來就是了……

確認道路左右。車站反方向約五十米。看見了便利店綠色招牌的光。

兩人自然地走向了那邊。

一時無言地走在空無一人的夜路上。

「總感覺很不可思議」

麻衣小聲說道。

麻衣背著手看著夜深人靜的街道,她的側臉看上去有些愉快。

「嗯?」

「現在像這樣身處未知的街道」

麻衣故意發出響聲,大踏步前進。像是軍隊的行進一樣。

「你不是在廣播劇和電影的攝影過程中去了各種地方麼?」

「那不是『去了』,只是被帶去了而已」

「啊,這倒是能理解」

家族旅行時,去過比大垣更遠的沖繩。中學的修學旅行去了比這裡還要稍前面一點的京都。小學的時候則是去日光。雖然在學校的遠足中造訪的地方也還有別的很多,但一個都沒有『去了』的感覺。

正如麻衣所說的,是被帶去的。

所以,咲太此時的心情或許也和麻衣一樣,感到很愉快。說不定在藤澤站乘上東海道線的那一刻就感到了未曾有過的興奮感。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總之就是選擇了去向遠方的電車。為了尋找能看見麻衣的人。為了尋找記得麻衣的人……

自己來到了這裡。當然,也得自己回去。這種緊張感讓人愉悅。

現在咲太正和麻衣進行著小小的冒險。就算沒有青春期綜合症,也是處於非日常之中。這是初次體驗的快感。

「畢竟拍攝的時候,拍攝以外的時間一直都呆在旅館裡。因為明明自己都不認識那個地方,住在那裡的人卻都認識我,所以不想走出去」

「是在秀優越麼」

「明明知道不是還這樣說是想引起我注意麼?」

麻衣眼裡露出了看透了的笑意。

「被發現了麼」

「真是愛撒嬌」

麻衣取笑著咲太隱藏害羞的舉動。

「不過,最不可思議的還是,和我一起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的是年下的男生,這件事吧」

「我也沒想到會和那個櫻島麻衣來到這麼遙遠的地方」

「很光榮吧」

「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咲太帶著明確地意志說出了這句話。這是不可迴避的。麻衣在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這是現實。

「……」

麻衣什麼也沒有說。

所以,咲太又強調了一次。

「絕對,不會忘記」

「……如果忘記了呢?」

「我用鼻子吃Pocky」

「食物不是拿來玩的」

「這不是麻衣同學想出來的麼」

麻衣只是微笑了一下,沒再繼續接下去。

「……吶,咲太」

「什麼?」

「……真的?」

「……」

「真的不會忘麼」

眼神動搖的她,試探性地問道。

「麻衣同學的兔女郎打扮清楚地烙在了腦子裡」

麻衣嘆了口氣。

「那套衣服你還留著的吧」

完全是確信度滿滿的語氣。雖然的確是事實……

「當然」

「用來做奇怪的事情啊」

「還沒開始用啦」

「回去趕快丟掉」

「咦~」

「不要『咦~』了」

「讓麻衣同學再穿一次後再扔不好麼?」

「你一本正經地說些什麼呢」

麻衣一副打心底里感到無語的樣子。

就算如此也還是不放棄,死死盯著她,

「就當是今天事情的回禮……就一次哦」

她雖然有些害羞但還是讓步了。

「十分感謝」

「我是不會在意接受年下男生的性慾這

種小事的」

和台詞相反,麻衣扭過了頭。雖然周圍昏暗看不清楚,但臉說不定已經通紅了。

「嗯,得在那之前先選好內衣」

「絕對不會讓你選」

議論依舊是平行線。兩人到達了便利店。

進入便利店,聽到了男性店員『歡迎光臨』這樣一句有氣無力的招呼。店裡沒有其他客人。另一個店員正在整理著擺點心的架子。

生活用品就擺在入口附近的架子上。拿著購物筐,和麻衣一起站在架子前。

襪子,T恤,毛巾和絲襪,當然,目標的內褲和內衣也一應俱全。

平時沒有仔細選的機會所以不知道——這陣容比想像中來的要齊全的多。為了方便拿取,每一件都折在小小的塑料盒裡。

女用的內衣有內褲和小背心兩種。尺碼有S和M,顏色可以選擇黑色和粉紅色。

麻衣毫不猶豫地伸手拿了黑色的內褲和同樣黑色的小背心放進購物筐里。最後還追加了襪子。

「還是粉色好啊」

「反正又不是要穿給咲太看的,隨便什麼顏色都可以的吧」

「嗚哇~,超想看的」

「老是說蠢話會變成笨蛋的」

麻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快步走向了飲料區。

咬著不放也不是辦法,咲太把自己用的平角褲和T恤還有襪子裝進筐里,追上了麻衣。

「嗯,黑色倒也不錯」

「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

回到旅館,首先無言地吃掉了和替換衣物一起買來的手卷壽司和三明治。雖然途中吃過飯,但那已經是四個小時之前,肚子已經空了。

迅速吃完飯後,咲太沖了個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

「坐首班車回去吧」

這樣對麻衣說道。

麻衣露出了有些驚訝的樣子。不過像是接受了似的

「畢竟你的妹妹也很令人擔心啊」

這樣說道。

「嗯,也有那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找到了記得麻衣同學的人」

「……真的麼?」

「是讀峰之原高中的我的朋友」

「什麼時候找的啊」

「麻衣同學洗澡的時候打的電話」

用視線示意了房間裡設置的固定電話。

「大半夜的真是離譜啊。小心做不成朋友了啊」

「道個歉就沒問題了吧」

「這麼自信」

「因為如果他們對我做了同樣的事的話,我也會原諒他們」

「那就好……不過,原來如此啊,居然還有其他記得我的人」

「說不定原因在於學校」

沒有確證。但也沒有別的線索。現在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那裡並行動。

「知道了。那就早些睡了吧」

「呃~,我該睡哪裡才好啊」

向占據了床的麻衣徵求了意見。代替睡衣穿著旅館的睡袍的麻衣抬起眼看了過來。

「地板?浴室?但走廊還是免了吧,感覺旅館的人會很生氣的」

盯著咲太看了一會後,麻衣的視線落向了單人床。

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

「你能發誓什麼都不做麼?」

如此發問。

「我發誓」

立刻回答道。

「騙人」

絲毫沒有被信任。

「不過,傻兮兮地被帶進旅館的我也有錯呢」

「請別說的像是被我騙到旅館裡一樣啊」

「只是睡在旁邊的話是可以允許的」

「真的麼?」

「你想睡在走廊里麼?」

「想和麻衣同學睡」

在這種狀況下可能會被聽成別的意思。

「……」

並且,麻衣的眼中也確實露出了警戒的神色。

「我想睡在麻衣同學的旁邊」

咲太慌忙改口說道。

「……好吧」

麻衣空出了半邊床。咲太滑進了那個空間。只有麻衣剛才坐的地方很溫暖。

「……」

「……」

正打算老實睡覺的時候,

「吶,咲太」

麻衣開口道。

「有什麼事麼?」

「好窄」

這也沒辦法。單人床對於兩個人來說實在是比較擠。連翻身都翻不了。

「是說要我出去麼?」

轉向旁邊,和同樣轉過身來的麻衣四目相對。眼前就是麻衣的臉。距離近到就算是在昏暗中也能數清她纖長的睫毛……

「說點什麼吧」

「說什麼?」

「讓人開心的事」

「難度好高啊。讓我困擾很 開 心 麼?」

用斷續的日語矇混過去。

「誰知到呢」

麻衣不動聲色地說道。

「明明不好玩還擺出態度是不是有 點 過 分?」

「咲太不是很享受被我捉弄麼」

「明明知道這一點還玩弄我,麻衣同學真是徹頭徹尾的女王大人啊」

「我只是很無可奈何地,給抖M體質的咲太一些獎賞而已」

「我倒是覺得被這麼漂亮的學姐捉弄而不開心的男人是不存在的」

「這是在表揚我麼?」

「是在表揚」

「哼~」

對話在這裡中斷了。

兩人不出聲之後,室內就只剩下空調的震動音和浴室的換氣扇的聲音。外面沒有車輛奔馳的聲音。隔壁也沒有傳來聲音。

只有咲太和麻衣。

在狹小的單人間中,咲太只感受到自己與麻衣的氣息。

咲太不打算從麻衣身上移開視線。

麻衣也沒有從咲太身上移開視線。

「……」

「……」

兩人間流過一段長長的沉默。

反覆眨著眼。麻衣的呼吸聲刺激著鼓膜。

麻衣的嘴唇毫無先兆地動了。

「吶,來接吻吧」

有些驚訝。但並沒有動搖。

「麻衣同學,欲求不滿?」

「笨~蛋」

麻衣並沒有對打馬虎眼的咲太感到不滿,也沒有迷茫,也並非害羞,只是覺得很滑稽似的笑了笑。

「睡了吧,晚安」

轉過身背對著咲太。

頭髮順滑地垂下來,能看見白皙的脖子。因為再看下去可能會忍不住抱緊她,所以轉向了另一側,和麻衣背對背。

「吶,咲太」

「不是要睡了麼?」

「如果我現在顫抖著說『不想消失』並哭出來的話你會怎麼辦?」

「從背後抱著你然後在耳邊小聲說『沒問題的』——這樣吧」

「那我就絕對不說了」

「咦,有不滿麼?」

「感覺會被趁亂襲胸」

「屁股呢?」

「明顯不行啊」

被隨便應付過去了,她似乎很不耐煩。

「……都已經決定要回歸演藝圈了,現在可不能消失」

接下來的話猶如耳語般輕聲。

「是啊」

「還想接著演廣播劇和電影……也想在舞台上演戲。想和自己覺得厲害的監督和演員,工作人員一起做出好作品,感受到『啊~,活著真好』的感覺」

「然後就是進軍好萊塢之類的了吧」

「嘿嘿,那也不錯啊」

「是不是該趁現在趕快要個簽名」

「我的簽名,現在就夠有價值了好麼」

「啊,說的也是」

「真的……不是該消失的時候」

「……」

「好不容易認識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年下男生,也有了一些去學校的盼頭……」

「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

保持著背對背的姿勢,咲太開口說道。

「……」

沒有回應。

「我絕對不會忘記麻衣同學」

「真的有什麼事是絕對的麼?」

咲太故意無視了這個問題。

「所以接吻這種事隨時都可以。不是現在……就算不急……就算不適合我。就算是進軍好萊塢,對麻衣同學來說也並非難事。其他的事也都做得到的。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

沉默了一會後,

「……是啊」

麻衣答道。

「可惜。剛才那是咲太奪走我初吻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了」

「這句話早點說的話我就做了」

「已經不行了」

麻衣從喉嚨里發出了笑聲。

不過,立刻又停了下來,

「……謝謝」

這樣說道。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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