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青春野狼不做懷夢少女的夢 第三章 牧之原翔子(1/2)
1
全部都是今天才聽說的事。
在收到大翔子的約會邀請後,咲太聽理央闡述了關於小翔子引起的青春期綜合徵的,令人難以置信的見解。
就在短短三小時前。
在剛剛結束了期末考試的放學後的教室中。
「她說不定是從未來來的」
雙葉理央一本正經地這麼說出過於唐突的發言。
「啊?」
咲太覺得,自然地表現出驚訝是理所當然的。不,其實那時連驚訝都沒有。是沒能理解她在說什麼,類似條件反射的反問。
「或許,說是『到達了未來的姿態』會比較準確」
這可不是換種說法就能讓人理解的事。因為從根本上就不能理解。
理央說了『未來』麼。看來有必要先確認一下理央口中的『未來』是什麼意思。
至少從常識的角度來看,她對『未來』這個詞的用法是不對的。
「你說的『未來』,是我所理解的『未來』麼?就是指明年或者後年之類的那個未來?」
希望她能說不是。如果是的話,接下來說的就會變成類似時間旅行的內容。
也不知理央有沒有感受到咲太這樣的困惑——
「是啊」
她無情地做出了肯定。
「是麼……」
總之嘴上先表示理解。要是在導語部分就栽跟頭的話,恐怕就聽不到結果了。
「那麼,為什麼會是那樣啊?」
還留在教室里的女生群體有說有笑地走出了教室。其他學生都已經走了,二年級一班的教室空空如也。只剩下咲太和理央……
「雙葉你之前說過的吧。說回到過去是很難的」
「真虧你還記得」
記得那是在學妹古賀朋繪青春期綜合徵,發病並且把咲太也捲入其中的時候說的。理央對遭遇循環現象的咲太說了『拉普拉斯惡魔』的事。
「所以,剛才我不都換了說法了麼。不是來自未來,而是去過未來」
「也就是說,是像小惡魔那樣在模擬未來麼?」
「那是在把握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物質的運動量和位置情報的基礎之上計算並預測未來,和這次的情況不一樣。因為那不能解釋我們能同時認識到『翔子小姐』和『小翔子』這一點」
「那倒是」
「梓川你知道浦島效應麼?」
「浦島太郎的話我知道」
「要是你連那個都不知道我肯定就立刻放棄解釋了」
「生在這個國家不知道浦島太郎還能上得了高中?」
要是有那樣的人物的話還真想見一見,到底是要過怎樣人生才能變成那樣呢。
「浦島太郎的劇情呢?」
「因為救了烏龜而被招待去龍宮城遊玩,玩了幾天回到陸地上已經過了好幾十年,打開禮品盒就會變成老頭」
「重點在『去龍宮城玩了幾天回地上就過了好幾十年』這裡……在物理的世界中,有能夠說明這個現象的理論」
「誰啊,想出那種玩意的傢伙」
「愛因斯坦」
「他到底是以什麼視角看的浦島太郎啊……」
不愧是天才。著眼點就是不一樣。
「並不是看浦島太郎才突發奇想的。就算是梓川你,至少也聽過『狹義相對論』這個名詞吧。到了高三課上也會教」
「啊?真的!?」
得到了無法聽過就算的瑣屑情報。
「雖然不是全部,但教科書里也有那個的一部分」
「真不想升上三年級……」
「在公立高中還留級,這從各種意義上說都太不妙了吧?」
「不是這個意思」
咲太說的是更有詩意的那種意思。但理央毫不在意咲太的願望,立刻把話題拉回來。
「在那個狹義相對論中,物質運動速度越快那一系的時間流動就會越慢」
「……搞不懂」
「也是有實驗結果證明的……那是個用了兩台極為精密的原子鐘進行的實驗……」
理央從校服的口袋中取出了包裝分別為紅藍兩色的糖球。是杏仁糖和蘇打糖麼。
「一個放在起點的地面上……」
被放在桌子上的是藍色的糖球。
「另一個則是從起點開始乘飛機繞地球飛了一圈」
紅色的糖球繞了桌子一圈後回到了藍色糖球旁邊。似乎這個糖球就是拿來表示『極為精密的原子鐘』的。
「你覺得這樣會發生什麼?」
「如果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那肯定是飛機那邊的鐘變慢了吧,因為飛的比較快?」
咲太指著紅色的糖球說道。
「沒錯。雖然只慢了五十九納秒」
「幾秒?」
「一納秒等於十億分之一秒。也就是說是十億分之五十九秒」
「那種玩意已經可以算是誤差了吧……」
至少那不是人類能夠感覺到的時間。
「最開始就說清楚了是『極為精密的時鐘』就是為了排除這個影響。而且,五十九納秒這個數字也和愛因斯坦導出的數式的解一致……」
「到底吃什麼東西才能有這種腦洞啊……」
咲太無論是在坐飛機還是坐新幹線的時候都沒有想過時間的流速會和外面不一樣。
在至今從未想過那種事的狀態下一路活到了現在。
「那我倒是不知道。不過,通過這個理論人類就了解到了時間並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
「我不懂。還是對於每個人來說一秒都就是一秒比較好,太麻煩了」
「梓川,你知道你口中的一秒的定義麼」
「把地球自轉一周的時間定為二十四小時,每一小時等分成六十份就是一分鐘,再把一分鐘分成六十份就是一秒」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定義」
「啊?」
「現在,一秒是銫133原子(Cs133)基態的兩個超精細能級之間躍遷所對應的輻射的9192631770個周期所持續的時間」
「你再說一遍」
「一秒是銫133原子(Cs133)基態的兩個超精細能級之間躍遷所對應的輻射的9192631770個周期所持續的時間」
就算聽了兩遍,也還是完全裝不進腦子。老式遊戲的復活咒文都要好記一些。
「……回到正題吧。你是說翔子小姐來自未來……不,是去過未來來著?為什麼會是那樣啊」
理央把桌上的糖球收回了口袋裡。然後看向了窗外她看著的是七里浜的海。由於天氣不錯,海面在陽光的照耀下燦燦生輝。
「要是梓川你被宣告活不到高校畢業你會怎麼樣?」
理央話鋒一轉,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要問會怎樣……不真正變成那樣我也不知道啊」
那毫無疑問是結合翔子的處境的問題。正因如此,才沒能隨口回答。話雖如此,但咲太也沒有糊弄的意思。不變成那樣是不會知道的。這是咲太的真心話。
「在你能夠想像的範圍內就可以」
看來是無論如何都得要咲太說出來。
「牧之原她說過想讓父母看看長大後的自己」
想起了坐在床上的翔子的樣子。是對咲太露出無邪笑容的小翔子。
「是啊」
「我是沒法那麼想的。估計會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會覺得不想長大吧。會想一直當個小孩子。一直都是高中生都可以。會希望時間停下來……」
「翔子也是有那樣的感受的」
「為什麼你能這樣斷言?」
「因為前天我們去探病的時候梓川你不在啊……那時候翔子少見地說了泄氣話。她說『要是就這樣長不大就好了』」
「……」
「難道不也是因為有這種感情在,才寫不出未來的規劃嗎」
「……可能是吧」
誰都一樣。不可能一直都滿懷希望積極地活著。在不安的驅使下變得消極的情況也是會有的。這一點翔子也一樣,她並不是只看著對未來的希望度過每一天的。
晚上躺在醫院病床上思考的情況也是有的。要是沒能接受移植手術的話該怎麼辦。要是自己的身體撐不到移植手術的時候該怎麼辦。害怕。不想長大。明天不要到來最好。那樣想才比較自然。
「希望成長的小翔子和拒絕成長的小翔子。其後者……不安的實體大概就是翔子小姐吧」
「嗯?一般來說,長大的應該是抱著希望的那邊吧」
「要是真的相信未
來的話,是沒有必要急於將其握在手中的」
「那倒也是」
一語中的。
「還有就是,剛才說的時間的問題」
「相對的那個對吧」
「我認為拒絕長大的小翔子是在拼命試圖停下自己的時針。她逃避著未來,畏縮著,想要阻止自己的成長」
「想要阻止麼……」
「結果就是她眼中的世界真的慢下來了,一切都是以慢動作模式運轉。如果這樣的話會如何?你覺得那個世界從想要長大的小翔子還有我們所在的世界看來,相對來說會是怎樣?」
「不,稍微等下,雙葉」
結論是知道了。運動越快的時間流動越慢……剛剛才停了這樣的話。但是,在那之前還有一個巨大的疑問占據著腦中。
「按你剛才說的,世界是不是有兩個?」
「我覺得我表達出了那個意思哦?」
「就算你說得那麼淡定我也不懂啊」
不禁露出了苦笑。
「我本來以為就算省略解釋梓川也能理解」
「不要太高估我了」
「那……」
理央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從口袋裡拿出了兩個糖球放在桌上。這次是紫色和綠色的。是巨峰葡萄味和青葡萄味麼。
「假設紫色的是想要長大的小翔子和我們眼中的,以普通速度運轉的世界。然後,綠色的是不想長大的小翔子眼中的慢放模式世界……」
「世界有兩個是常識麼?」
「從某種角度來說有無限個」
「真的麼」
「梓川眼中的世界也不一定就和我眼中的世界一樣。之前也說過的吧,在微觀世界,粒子的位置是在被實際觀測到時才從概率狀態變為確定狀態的」
「是我超喜歡的量子力學問題對吧」
在觀測之前都是概率狀態的存在。這簡直就像是魔法。但是,那似乎是有道理可循的。用自己的身體來舉例,就會擔心身體輪廓會不會變模糊。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紫色的世界和綠色的世界有足夠大的速度差,那麼你覺得從速度快的紫色的世界來看,速度較慢的綠色的世界看起來是怎樣?」
好好理解了理央剛才的講授的話答案就很簡單了。
「綠色的世界的時間要走得快一些」
「沒錯。也就是說拒絕長大的小翔子——翔子小姐眼中的時間流速更快,於是她在我們之前抵達了未來」
「……是這麼個意思啊」
總算是明白了理央的意思。
「不過,感覺可真是諷刺」
明明是拒絕長大的,拒絕長大的翔子卻先一步到達了未來……除了『諷刺』再沒有其他方法可形容了。
「是啊」
「那麼,在綠色的世界長大了的翔子小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邊的紫色世界裡啊?」
「雖然為了便於說明二把兩個世界放在了平行線上,但從概率上來解釋的話,兩個世界可能是交錯存在的」
「交錯?」
「雖然看不見但卻就在身邊你能懂麼?」
「……似懂非懂」
下意識地看向旁邊沒人的座位。理央說在那裡有著另一個世界,只是看不見碰不到認識不到而已。
「在那兩個世界之中,我們平時只能認識到一個世界……但是不知是出於怎樣的偶然或是必然,我們注意到了翔子小姐的存在,這就是現狀」
還是一知半解。不過,搞清楚原理也沒有意義。不如說,他想要搞清楚的是那之後的問題。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要是翔子小姐到達了未來的話,成為青春期綜合徵的根本原因的不安不就該消失了麼?因為她已經知道了自己能成為高中生能成為大學生」
不安消解的話,青春期綜合徵也應該會消失。要是那樣的話,大翔子出現的理由也會消失。
「那可不好說。我不認為不安是不會捲土重來的,而且要是罹患青春期綜合徵的是『小翔子』的話,只要她不知道『翔子小姐』的存在,『翔子小姐』到達了未來這件事便和解決問題沒有直接聯繫」
「說得也是。不過,反過來說的話,只要把這一點告訴小翔子問題不就解決了麼?」
確定的未來。那是小翔子最想要的。是驅趕不安並通向未來的門票。
「恐怕是的」
不過,在把那張門票遞到她手上之前,有一點必須得先確認。
「你覺得要怎麼來證明這個假說?」
在現階段,理央說的都不過是想像。沒有任何確證。
要是所謂的真相存在,現在知道那個的就只有大翔子。但是,不知是因為什麼,大翔子對此隻字未提。就算直接問她她刻意隱瞞的事,她恐怕也不會老實回答。
會隱瞞這麼重要的事,應該是有著相應的理由的。
「梓川你只要隨便找個理由確認一下翔子小姐的胸口就可以」
「啊?」
咲太發出蠢蠢的聲音是因為理央的話過於唐突。她剛才是不是說了要去確認翔子的胸口。
「如果翔子小姐真的是未來的小翔子本人的話,應該會在這裡有的……」
理央依舊帶著一副嚴肅的表情在自己胸口……在溝壑部位用手指劃出了一條豎線。
「應該會有移植手術的傷疤」
「……」
翔子長大的唯一手段。移植手術。不做這個手術的話,翔子命中注定高中大學都上不了。既然已經上了,那應該就是做了手術。
「手術的事在『未來規劃』上沒有提及過,小翔子所說的想寫的項目中也沒有列出這麼一條……要是有疤痕的話,基本就有定論了。那翔子小姐就不是小翔子夢想中的,未來的自己。而是未來的翔子本人」
「不,道理我都懂,但胸口還是雙葉你幫我去確認吧」
「為什麼?」
「因為你是女生啊」
「梓川你對女生的胸部更感興趣不是麼」
「是難易度的問題」
女生之間沒什麼問題的行為中要是換了男女來做就會變成犯罪的實在太多了。
「而且,我覺得梓川你還是親眼確認會比較好」
「……」
「梓川你是那種崇尚眼見為實的人不是麼?」
理央口氣嚴肅地結束話題。雖然她給出的理由很抽象,但很有說服力。她很懂咲太。
即便如此還是希望她知道,咲太也是會相信她的人。
「好吧,我知道了。給個建議吧,要找個什麼樣的理由才能讓女生給我看胸部?」
「出浴的時候如何?」
「她總是一絲不苟地穿著睡衣」
在那之外,翔子的穿著露出度也都很低。不如說,感覺似乎沒有見過長袖以外的服裝。
換而言之,也可以說是刻意不讓人看見肌膚。當然這也很可能是咲太自己想多了……
「那在浴室安裝針孔攝像頭如何?」
有種已經在被用蔑視的眼神俯視了的感覺,是錯覺麼。
「如果我真的那麼做了你會怎麼辦?」
「報警」
「那為什麼要提出來」
「不想那麼做的話,就用甜言蜜語擊倒翔子小姐讓她自己脫掉?梓川你不是喜歡翔子小姐麼?」
理央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很不得聊的話。她的眼神看起來像是在試探咲太。
先在移開視線就輸了。
就算說謊也只會招來更多的指責。
所以咲太選擇了堂堂正正地說出來。
「喜歡啊」
「作為人的喜歡?」
真是壞心眼的問題。希望她不要這麼幹脆地把退路堵上。不過,默不作聲更不爽。
「是作為女生喜歡啊」
逞強似的回應了。
就算初戀沒有結果,咲太也並沒有討厭翔子。只是考進了峰之原高中後卻沒能找到翔子時那種找不到歸宿的感覺隨著時間淡了而已。這並不代表那份戀心消失了,也不代表那不曾有過。翔子像這樣來到了觸手可及的地方使得咲太想起了那時候的感情是事實。那正是咲太剛剛說出口的感情。
「這種地方真是有梓川你的風格。我也明白櫻島學姐為什麼會擔心了」
「恐怕麻衣同學早就看穿了吧」
但要是咲太把對翔子的感情當做沒有過,麻衣大概還是會鄙視咲太。麻衣知道翔子曾經是咲太的支柱,要是咲太沒有理解到她的存在有多重要的話,麻衣還是不會給他好臉色看的。
當然,要說
在感情這方面上麻衣會不會諒解咲太,那自然是不會的……
不管怎麼想都很矛盾。但是,畢竟這是感情和理性交雜在一起的問題,所以沒辦法。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因為無可奈何,只能不偏不倚,搖搖擺擺地走在中線上。可能那種找好了平衡的道路才算是正確的。
「還有——不過這只是題外話」
「嗯?」
「如果翔子小姐真的是未來的小翔子,那麼兩人之間的性格存在區別也就說得通了」
「那是當然,要是經歷過心臟移植手術之類的,人生觀也是會有改變的吧」
而且,本來看得見終點的生命的蠟燭通過手術一口氣變長了。變成了和普通人一樣,不知多少年後才會燃盡的蠟燭。在喜悅的同時,也會有困惑。思考方式和心境有了某種變化也並不奇怪。不如說,和術前一樣才不自然吧。
「時不時電視上面之類的地方也會有介紹,接受了移植手術的患者身上會出現捐獻者的記憶或是性格之類的。而且事實上,確實也在人體的臟器里發現了掌管記憶的細胞」
「那也就是說,那種故意不看氣氛的性格可能也是受捐獻者的影響?」
「從可能性的角度來說是這樣的。像你說的那樣,因為接受了事關生死的手術人生觀產生了改變也是比較合理的,我也那麼想」
所以,只是一個可能性……理央再次強調,同時她有意無意地看了下教室里的時鐘。離翔子指定的見面時間還有十分鐘。要是遲到了的話說,她說不定會以此為由向咲太提出不講道理的要求。所以差不多該出發了。
「回到最初說的話……翔子小姐應該隱瞞著什麼」
「我想也是。要是她真的知道未來的話,牧之原會得救這一點她當然知道,而且這次的青春期綜合徵的結果會是怎樣她也肯定是知道的吧」
明明如此,翔子卻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態度對咲太他們說出了另一個見解。對他們說了謊。大大方方地。輕鬆寫意地。臉不紅心不跳地。
「朝好的方向去解釋的話,大概就是像穿越小說里那樣,害怕未來被改變之類的……」
「但以她那個性格,說不定還真就只是隨口說的而已」
「說得倒也是」
理央嘴上表示同意,但看她那副表情是根本沒有相信自己的話。但是,討論時間到此結束。一看時鐘就發現只剩下七分鐘。
所以咲太拿起包離開了座位。
剩下的,直接去問她本人就好。
2
兩個人影緩緩走在沒有人煙的海水浴場沙灘上。
沿著海岸線留下了一串稍微離開一點距離並肩走著的足跡。
參觀完婚禮場地的咲太和翔子來到了眼前的海……森戶海岸邊。並不是誰提出來的,兩人很自然地走向了海邊。
「……」
「……」
對話中斷後,兩人便被波浪聲籠罩。
七里浜比這要更喧鬧一些。明明是同一片海,表情卻相差很多。
「雙葉同學真是厲害呢」
翔子看著海岸線,翔子兀自發出了感嘆。
「我自認為是沒有給出那麼多提示的」
「雙葉就是只要察覺到有一個地方不對,就會懷疑整體」
她認為方程式如果不能完美解出,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會回到原點找出錯在哪裡。腦子幾乎會無意識會這樣運作。以前理央做過這樣的自我分析。說是不那樣就不安心。
「真的好厲害」
「對吧,對吧」
「為什麼咲太君你像是自己被誇獎了一樣啊」
「因為雙葉是我一輩子的朋友啊」
翔子以無奈的表情看著挺胸這麼說的咲太,嘀咕了一句『真是拿你沒辦法』。
「……」
「……」
「我說,咲太君」
從她那短短呼喊中感受到了一點猶豫。同時也感覺到了稍微有些弱氣的視線。
「你生氣了?」
「沒」
依舊看著前面不帶感情地答道。
「但你從剛才開始就完全不看我這邊啊」
「我只是……」
明明覺得自己是跟平時一樣發出聲音的,聲音違背自己的意識擅自中斷了。鼻頭一痛,把話堵在了喉嚨里。從心底湧出的感情下一個瞬間有如雪崩一般地壓了過來。
咲太按捺住那種感情後再次開口說道。
「我只是……」
但是這次的聲音真的顫抖到了沒法掩飾的地步,聲音被無形的眼淚沾濕了。
「……只是,感到放心了」
勉強抑制住了眼角發熱的東西這麼繼續說道。咲太停下腳步直直地看向翔子,翔子也停下來看向咲太。
翔子就在眼前。她正用白皙纖細的手指按著在海風中飛舞的長髮。表情中稍微透著對大風的厭煩。但是,嘴角卻掛著笑容,眼神中透著溫柔。她一語不發地看著快要哭出來的咲太。
「牧之原小姐你順利接受了手術啊」
在這裡的是未來的翔子。小翔子長大後的樣子。
「是的」
翔子輕輕點了點頭。
「順利成為高中生了啊」
「兩年和咲太君相遇的時候就是」
「能上大學……也能長大成人了啊」
「我看起來像是初一麼?」
「要是有這麼顯老的初一學生那估計也上新聞了」
「這種時候應該說變得成熟漂亮才對啊」
她鬧彆扭般地撅起了嘴。
「真的,太好了……」
緊繃的神經斷了線,咲太突然一陣乏力。就地蹲了下去。小翔子的病情變化似乎給咲太的內心帶來了他自己都沒又想到的重壓。由於心中的負重突然消失,一下失去了平衡。
「咲太君?」
翔子擔心地對咲太問道。
「我只是放心了而已」
身體使不上力。這讓咲太感覺有些害羞,不由得笑了出來。
咲太現在在才意識到在自己心中不斷膨脹的『擔憂』有多大。
說不定是對小翔子的病情抱有一些類似放棄的想法。
——說不定狀況不樂觀啊
每當咲太對自己說『沒問題』時,那天種下的小小的不安之種都會成長,並結實地冒出了芽。不僅如此,藤蔓還差點捆住咲太全身。
「時間會解決一切」
「……」
抬起頭來,翔子的笑容像溫暖的陽光一樣包容著咲太。
「小翔子的病也好」
「……」
「小翔子的青春期綜合徵也好」
翔子一句句地編織出話語。
「在聖誕節快結束的時候都會解決的」
「那是……」
翔子靜靜地把手放在胸前說。
「小的我很快就會接受移植手術,擺脫心臟的疾病」
「那翔子小姐就……」
「所以,我能和咲太君共度的時間就只到聖誕節為止」
病治好了的話,小翔子就會從對長大的不安中解放出來。那樣的話,因此出現的青春期綜合徵自然也會消失。翔子是這個意思。
翔子對依舊蹲在地上的咲太伸出了雙手。咲太抓住那雙手,她便有力地把咲太拉了起來。就像是在證明自己的健康。
「咲太君」
「什麼事?」
「能給我留下最後的回憶麼?」
「什麼樣的?」
「初戀的回憶」
翔子乾脆地答道。被這麼直接地說出來稍微有點害羞。翔子也跟著臉紅了起來。
「為什麼咲太君會害羞啊」
「這只是興奮而已」
「不要敷衍了事,好好回答我哦」
要是能這樣岔開話就好……咲太想得還是太天真了。
「說實話,我不是很懂翔子小姐」
「懂什麼?」
明知故問。性格真是不錯。
「之前也在麻衣同學面前……」
說到一半,咲太就發現自己說了多餘的話。總之試著在中途掐斷——
「說起來,咲太君」
但翔子卻擺出一副像是想起什麼的表情這麼說道。
「什麼啊?」
先裝傻。雖然知道事到如今很難再迴避自己剛剛提出的話題,但還是想儘可能迴避。
「我還沒問過你來著」
「問什麼?」
「答覆?」
「什麼的?」
「
告白的」
「罪的告白?」
「愛的告白」
「……」
「咲太君你真是不乾脆啊。明明心裡清楚的」
雖然嘴上否定著咲太的態度,但翔子絕對是在享受這段對話。
「並不清楚」
「盡說謊」
「我不明白翔子小姐喜歡上我的理由」
「……」
翔子的眼神像是在看奇異生物。她不斷眨著眼。
換句話說,就是那種『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你都不明白啊』的反應。
「我喜歡上翔子小姐的理由倒是有很多」
「比如從背後抱住你,把胸壓在你背上誘惑你說『來接吻吧』之類的?」
「要是被做了那種事的話,初中男生恐怕瞬間就被攻陷了」
那可是坐在前面座位的可愛女生幫自己撿了橡皮擦都會自作多情的年紀。
「不過,還有其他的麼?」
「還告訴我自己與水平線的距離,還有三句最喜歡的話……告訴我人是為什麼而活的也是翔子小姐」
現在感覺能夠明白為什麼那時翔子能夠說出那樣的話。雖然死亡常伴她身邊,她還是通過心臟移植手術將生命延續向未來。大概是正因為有患病的經歷,翔子心中才萌生出的巨大的感激之情吧。對支撐自己到今天的雙親和身邊的人,還有對遭遇了不幸的事故卻還捐獻出器官的人和其家人的勇氣……正是因為她抱著那樣巨大的感謝之情……那是在眾多人的溫柔懷抱里的翔子才說的出來的話。那是她感受到的心意的深度。
在當時可能完全沒有理解那句話的意義。現在可能也還是不明白。就算這樣,想起來還是會有些想哭。現在咲太能夠明白,那是延續翔子生命的很多人的溫柔孕育出的話。
「也就是說,是我把咲太君變成了男人啊」
她故意選擇了奇怪的用詞。恐怕有一半是為了掩飾害羞。另一半則是為了捉弄咲太。
「我可不記得有讓翔子小姐成為女人哦」
姑且做出了反擊。
「讓我有機會養疾風的可是咲太君哦」
翔子輕巧地避開反擊,並一本正經地說。
「那種事……」
「教會我比起『對不起』來,向父親和母親傳達『謝謝』和『喜歡』會更好的也是咲太君」
「……」
「絲毫不在意我的病普通與我相處的是咲太君……當我覺得可能已經快要不行了,在醫院的病床上獨自不安著的時候,每天來看我的也是咲太君」
「我除了這些什麼都沒能做到啊」
「我很開心你真的每天都來醫院看我。每到放學的時間我都坐不住……總是通過病房的窗口搜尋咲太君的身影,總是偷偷看著走廊想著怎麼還不來……還有,總是會在鏡子前檢查髮型有沒有變奇怪,總是對著鏡子練習,看自己能不能好好笑出來……有時會因為臉色不好而陷入消沉,還找母親商量過能不能靠化妝掩飾過去……我一個人心頭小鹿亂撞,確鑿地喜歡上了咲太君」
「……」
「雖然那個我還沒有注意到那是戀情」
「那這就不該由翔子小姐說出來了吧」
咲太這麼吐槽是為了稍微改變一下話題的方向,但翔子只是像看穿了一切一樣露出了笑意。就像是剛才的反擊一樣,被華麗地無視了。
「結果,小小的我的初戀沒有被任何人知道,就這麼留在了心中」
「那可真是麻煩」
「我也是大學生了,一直都糾結初戀交不到男朋友也是很困擾的,所以還請咲太君你好好負起責任」
「我也因為翔子小姐而糾結了很久來著」
甚至還為了追翔子定下了要考的學校。可以算病得不輕的那一類人了。
「咲太君你擅自找了新的女人克服了這一點還說什麼說啊」
她刻意用刺刺的語氣說道。
「那你說的回憶要怎麼製造?」
「請在平安夜和我一起去觀賞江之島的展望燈塔」
那是之前小翔子說過想看的。那對翔子來說,大概是特別的景色。無論對小翔子還是大翔子……對牧之原翔子來說特別的地方。
「平安夜……」
感覺那天會有各種各樣的安排。麻衣的自然事不用說,花楓也不能放著不管。在咲太打算說出那些理由之前,
「沒問題的」
翔子小姐便向他投去了像是看透了未來一般的眼神。
「花楓從二十三號開始就會去爺爺奶奶家住」
咲太還沒有聽說過花楓有那樣的安排。
「她會顧及到有一個出色戀人的咲太君」
如果這個預言成真的話,便足以證明翔子來自未來了。
「真是個好妹妹啊」
但是,麻衣的安排呢。果然最後還是會因為工作安排的滿滿當當沒辦法和咲太一起過麼。翔子找准這一天邀請咲太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
「你不用擔心,麻衣同學傍晚之後的時間都是空出來的」
翔子表情開朗地說出了這種出人意料的話。
雖然這的確是個好消息,但這樣情況不就變得非常複雜了麼。不,從某種意義上說是變簡單了。
「要怎麼做就由咲太君你來決定吧。是要和我一起過,還是和麻衣同學一起」
翔子露出了有些寂寞的微笑。所以,在這一刻咲太就已經準確地理解到了翔子是懷著怎樣的願望提出這件事的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六點,我會在弁天橋入口處的龍燈籠前面等你」
「翔子小姐,我——」
「你不用特意說出來。即便是那樣,我也會等著你的」
微笑著這麼說著的翔子,已經是平時那個調皮的翔子了。
所以,咲太才只好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因為那就是翔子所期望的……在二十四日以行動回應她就行。
那天夜裡,咲太接到了一通父親打來的電話。雖然父親對於咲太的異性關係有不少意見,但正題是別的事。主要說的是,爺爺奶奶想見克服了解離性障礙症的花楓。在這兩年間,祖父母都沒有見過花楓。
因此,便決定了從二十三號往後的幾天花楓要去祖父母家住。父親說他在那段時間也會回老家。
和翔子預言的一樣。
她說得這麼准,著實讓咲太有些驚訝。同時,咲太心中也產生了確信。
花楓也一臉複雜地這麼說了
「哥哥,聖誕節我還是不要留在家裡比較好對吧」
妹妹的顧及也符合翔子的預言。
3
在和翔子進行了突然的約會的第二天……十二月十三日星期六,咲太打工到晚上九點,回家後就早早泡完了澡。
在浴缸里一口氣洗去了一天的疲勞。接下來只要向麻衣撒撒嬌被她訓斥一番就滿狀態了,但咲太出了浴室麻衣都還沒有回來。
「麻衣同學還沒回來麼?」
向在被爐里看著電視的花楓問道。翔子已經在咲太洗完後進了浴室。能隱約聽見淋浴的水聲。還有翔子哼出的愉快小曲。
「嗯,還沒」
麻衣一大早就為了拍攝電影而出門了。就是去金澤拍了外景的那部。似乎還剩下幾個室內場景,似乎要在東京的攝影棚拍攝。
話雖如此,夜也已經深了。電視右上角顯示的時間是十點十分。
花楓拿著遙控板信手換著台。
「電視好看麼」
用毛巾擦完臉後隨口問了一句。
「不認識的人太多了,有點莫名其妙」
沒有兩年間的記憶就會這樣吧。
最後停在了藝人的訪談節目上。最近很受歡迎的組合正在說段子。是說唱的段子。
「這個很流行嗎?」
「經常上電視,應該很流行吧?」
「如果學校里也流行的話就糟了,因為我不是很懂這個啊」
趴在被爐上,僅有臉面向TV。
「也沒必要強行弄懂啊」
「啊~但這樣就交不了朋友了」
「像花楓這種,用『外表是初三,心靈卻是初一』為賣點應該能火吧?」
「正因為有這個落差我才在看電視補習的嘛」
憤恨地盯著咲太。但是一點都不可怕,只是嘟著臉而已。
「要兩年的積累在第三學期的第一天就補全才叫難吧」
現在花楓正一點點地進行著上學的準備。父親已經聯絡了校方,這周星期三放學後,學校的心理顧問友部美和子還來拜訪。她一開始還以為是『楓』所以很困惑,最
後還是和『花楓』談好,確立了一個目標。
目標就是,從第三學期的第一天開始上學。
「所以我很困擾啊」
「所以我讓你把這個變成賣點啊」
「這樣會很引人注目的」
「都初三的第三學期了,在這時間才來上學不管怎樣都會引人注目吧。一開始就用這賣點甩他們一臉才是上策吧」
「你要我在醫務室里甩誰哦」
現在剛好是初三學生的備考季。因為考慮到對班上同學們的影響,老師決定讓她先來學校醫務室上學。
「醫務室里的醫師?」
「哥哥你就不能正經一點」
花楓撅起嘴巴,把手伸向暖爐上的鏡子。左右確認一下自己的臉。似乎還沒能接受自己兩年間的相貌變化。
「看上去真的像初三女生嗎」
「像啊,都長那麼大了」
身高163cm,算是很茁壯了。
「其他同學不會比我更成熟吧?」
電視節目來到了GG環節。察覺到熟悉的聲音的咲太和花楓被畫面吸引。裡面是麻衣,是手機運營商的CM。GG說一家人一起簽約的話會有優惠,扮演高中生情侶的麻衣調皮地說『那要不要和我成為家人呢?』。
不禁被笑容射穿了心臟,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好!』。
花楓也被麻衣的笑容迷住了。她兩眼射出憧憬的光芒,撫摸著自己的雙馬尾辮煩惱著。
「喂,花楓」
「幹嘛?」
「我的麻衣同學好可愛呀」
「我還沒相信她是哥哥的女朋友呢」
「還有啊,花楓」
「什麼?」
「醜小鴨長大了也是不會變天鵝的」
「那不是廢話麼」
看來她沒有真正理解這話的意思。
「我只是想從醜小鴨變成一般小鴨啊」
不,看來她理解了。花楓的手依舊在觸摸自己的馬尾辮。
「唔,換個髮型或許會很好哦」
花楓馬上把手撤開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熟人中也有中學時代很土氣,現在升級為時下女高中生並超受歡迎的人」
是學妹古賀朋繪。以前看過一次她初中的照片,用比較保守的方式說也是土。記得她當時也是顯眼而又不漂亮的雙馬尾辮。由此改變髮型,學會化妝,漸漸跟上潮流的努力是不容小覷的。花楓或許也有機會。
「剪頭髮是需要勇氣的」
「畢竟在進入高檔的美容院之前要做很多心理準備啊」
「必須先得到有資格進美容院的髮型啊」
「這到底要從哪裡得到啊」
「我還想知道呢」
花楓嘆了口氣。不知是不是想要鼓勵花楓,三毛貓那須野過來用背蹭她。不,看來只是單純地覺得背癢了。那須野在溫暖的被爐上縮成一團。
「要不我來幫你剪短吧?至今為止都是這樣」
畢竟『楓』根本出不了門。
「……所以左右兩邊的長度才不一樣啊」
「你那麼不情願我剪,就去找麻衣同學談談啊。或者找麻衣同學的美容師幫你整一下」
「我這種草民承受不來啊!」
「是嗎?」
「絕對很貴的!」
「沒事,用我打工掙來的錢」
「一萬元啊,一萬元!」
「如果一萬元就能讓花楓鼓起勇氣去學校的話,我覺得算便宜了」
「是,是麼?」
花楓支支吾吾的,重新用雙手撫摸雙馬尾辮。看來是無法下決心換髮型。不過,在GG結束,電視節目重新開始時——
「去理一下吧」
小聲這麼說了。她艱難地做出了決定,或許是想要正常上學的願望在支撐著她。她的手自然地抵在胸口上。是想到了這兩年來一直在努力的另一個自己……『楓』吧。至少為了回應她的心意,也要堅定去學校的決心。
「好,那我去拿剪刀」
「我才不拜託哥哥呢。剪得像狗啃一樣」
花楓用雙手護住腦袋。被她嫌棄到這個地步反倒更想剪了,為什麼呢。
正打算去拿剪刀時,電話聲打斷了咲太的行動。是家裡的電話。
小小的黑白液晶屏上顯示出090開頭的十一位數字。熟悉的號碼。是咲太背得下來的三個號碼之一。不是佑真,不是理央,是麻衣。
拿起聽筒把聽筒貼到耳邊。
「您好,這裡是梓川」
「這裡是櫻島,請問咲太君方便接電話嗎」
明明知道接電話的是咲太,麻衣還是用很見外的方式回話了。肯定是因為咲太先用了見外的方式接電話吧。
「不好意思,請問櫻島小姐是哪位?」
「就是正在和咲太君交往的櫻島」
「怎麼了,麻衣同學」
因為見外Play會永無止境地玩下去,咲太乾脆恢復正常。
「攝影剛剛才結束,現在還在影棚,或許會很晚才回」
「大概多晚?」
現在已經是十點過後了。還有幾分鐘就十點半了。
「現在換好衣服啟程回去的話,也要十二點過後吧」
「坐經紀人小姐的車回呢?」
「電車似乎更快,所以決定坐電車回啊」
麻衣的口氣中透著疑問——咲太為什麼會提出這種問題呢?
「那你上車之前再通知我一聲吧」
「為什麼」
「我去車站接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沒問題的」
「正因為不是小孩了我才擔心」
「我倒是覺得和咲太獨處才是最危險的」
「我很榮幸能成為自己憧憬的『危險的男性』」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也有話想單獨對你說,你來吧」
「想說什麼?」
「留個懸念」
「說這種話會讓我滿懷期待的」
「可以啊,因為那值得你期待」
麻衣發出了自信而開心的笑聲。因為是電話,所以那一切都傳到了耳中,感覺賺到了。
「那我查查列車時刻表再打電話」
「好的,拍攝辛苦了,麻衣同學」
「謝謝」
這一通電話直到最後都氣氛活潑。
二十分鐘後,再次收到了麻衣的聯絡。她說電車到達的時間是十一點半過後。
在到達時間的十五分鐘前——
「那我先出門了」
咲太說著,離開了被爐。
「好,路上小心」
被爐中的翔子仰望著咲太,她身旁的花楓已經睡著了。本想讓她回到房間裡睡的——
「我有事要和麻衣小姐商量……」
——結果,她在五分鐘前宣布要熬夜。看來是想趁決心動搖之前找麻衣談頭髮的事。直到剛才她還在和翔子討論要怎樣的髮型才好。
「咦,哥哥,回來了?」
睡眼惺忪。
「哦。你醒了嗎」
「我醒著……」
不,不管怎麼看都是睡著了吧。基本是在夢中世界了。再說,咲太連門都還沒出。不過不想給妹妹積極的心情潑冷水。
「我去接人」
說完這句就走出了家。
離開公寓,夜晚的涼風把身體吹顫,冷清的住宅區特有的寧靜包裹了咲太。
咲太與寒冷同行,快步走向了車站。
來到經常來的藤澤站前,發現藤澤站也變得和平常不一樣了,畢竟是聖誕節將至。
明明距平安夜還有十天以上,站前的裝飾和燈光就已經非常華麗了。
咲太反抗著急於回家的人流,來到離JR檢票口不遠的儲物櫃。滿是回憶的儲物櫃。和麻衣剛見面那會兒,麻衣把兔女郎的衣服放在了這個儲物櫃裡。現在兔女郎裝放在咲太的衣櫃裡。說來,最近她完全沒穿了。
「聖誕節的時候請她穿吧」
「我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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