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青春野狼不做懷夢少女的夢 第二章 她的未來規劃(1/2)
1
敲了兩下乾淨整潔的白色病房門後——
「好的,請進」
房間裡傳出了翔子開朗的回應。
「是我……梓川」
由於上次……或者說是昨天正好碰上翔子在換衣服,所以咲太吸取教訓,先敲門確認了一下。一個正經人要懂得從經驗中學習。
「啊,咲太哥哥!沒問題的!穿著的!」
翔子精神抖擻的回應聽起來很像不久前流行的裸體藝人的台詞,但估計只是偶然而已吧。
打開門後,看到今天翔子也坐在床上。手上拿著漫畫。從粉色的Logo來看多半是少女漫畫。
「……」
面對一臉天真笑容的翔子,咲太一瞬間沒了語言。不知是不是錯覺,翔子看起來比昨天還要小了。明明只過了二十四小時,卻感覺她瘦了一些。
「咲太哥哥?」
「啊,不……打擾你了?」
咲太看向漫畫,坐在了床邊的圓椅子上。
「不,一直在翹首企盼著呢」
翔子合上漫畫並將其放在桌子上。寫在標題下面的作者名字是『椎名真白』。是在哪聽過的名字。和上個月文化祭的時候在學校里迷路的二十多歲的漂亮大姐姐名字一樣。是同姓同名麼。還是說其實她就是漫畫家呢。怎樣都無所謂了……
「來,這是禮物」
咲太把手中的紙袋遞給了翔子。翔子不假思索地接下了。但是,她的表情中浮現出了疑問。
「禮物?」
她歪著頭這麼問道。
「我剛從金澤回來」
「咦!?咲太哥哥你昨天傍晚都還在醫院的吧。還來探望了我的不是麼?」
「在那之後,我坐最後一班新幹線趕在今天凌晨之前到了那邊」
然後,剛才回到藤澤,在回家前先繞道來探望翔子。
『呼哈』地打了個哈欠。就不該那麼貪心的想著反正課都翹了不如看看風景再回去。由於麻衣建議說『既然來了金澤,至少先看看兼六園和東茶屋街還有武家大宅之後再回去如何?』,咲太就照她說的遊覽了一遍。疲勞的原因大概是為了節約而沒有乘車選擇了步行吧。雪景感覺恰到好處,十分有看頭,還是值得特意走一趟的。
「咲太哥哥果然是大人呢」
「畢竟是麻衣同學的生日啊……呼哈~」
又打了個哈欠,雖然在回程的新幹線上睡了一會兒,但短暫的兩小時是不夠的。
「真是美好啊」
「其實並沒有那麼美好」
實際上,翔子的讚嘆讓咲太產生了罪惡感。要是咲太真是個成熟好男人,那他最開始就該搞清楚麻衣的生日,也不會在去見戀人時還向對方借回程的車費。到頭來連住處都是麻衣安排的……付房費的自然也是麻衣。
就結果而言給麻衣添了不少麻煩。給翔子的禮物也是借來的車費里富餘的,打工工資發下來後必須得儘快還才行。
「可以打開看看麼?」
翔子說著看向了禮物的紙袋內部。
「當然」
「好興奮」
翔子兩眼放光地取出了裡面的東西。
首先拿出來的是個細長的盒子。是兔子形狀的饅頭。和之前麻衣帶回來的禮物一樣。由於大翔子吃得很香,所以就給小翔子也買了一份回來。
另一個是個圓筒狀的東西……是那種最近常常看到有OL帶著的保溫瓶。
「裡面裝著什麼嗎?」
她似乎通過手上的重量察覺到了。
「打開看看吧」
「好的」
翔子稍顯慎重地打開了瓶蓋。
「這是……?」
瓶子裡的內容翔子也知道是什麼。但她似乎是頭一次見到,顯得有些詫異。這一帶不再變冷些是看不到的,而且一年也見不著幾次。
「雪!?」
她用手指碰了碰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沒錯,保溫瓶里裝著的是雪。
昨晚下的雪一直下到了早上,咲太醒來的時候,金澤的街道已經被染成了一片白。
咲太在車站的特產店發現了金澤限定的,描繪卯辰山輪廓的保溫瓶,就想到可以在那裡面裝上雪帶回來。順帶一提,卯辰山是和麻衣一起去看夜景的那座山的名字。
「好冰!」
翔子一邊驚叫著一邊把雪倒到了手上。她開心地兩手握著雪,捏成了雪球。
意外地沒有化掉。
「下了很多雪麼?」
「早上積了大概十五厘米吧」
「真是厲害呢。明明這邊完全沒有下」
翔子看向了窗外。外面是一片晴空。是一片很有冬天味道的通透冬日天空。
「因為還沒到那麼冷的時候啊。不到聖誕節那個時候是不會下的」
「聖誕節麼……要是能再去看一次就好了」
凝視著南面天空的翔子的側臉上划過了回憶的影子。
「嗯?」
「啊,我說的是江之島的展望燈塔。去年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去看了……真的很漂亮哦。閃閃發光的,簡直像是夢中的世界一樣!」
翔子像是要表現出那份美妙似的探出身子。
「咲太哥哥你沒看過麼?」
「只在遠處看過」
咲太知道到這個時節江之島的燈塔會被點綴上燈光。在太陽下山早的這個季節,放學後稍微繞道去一趟物理實驗室外面就一片黑了,所以乘電車回家就會自然地看到江之島的燈光。
「一個人跑去看那東西可是種折磨啊」
特別是聖誕夜,那更是地獄。肯定到處都是情侶。
「咲太哥哥你不是有麻衣姐姐嗎」
「她說她還不知道那時候有沒有安排」
如果可以的話咲太當然是想和麻衣一起過的,但這也沒辦法。畢竟麻衣可是著名藝人『櫻島麻衣』。
「麻衣姐姐很忙呢」
「而且,大搖大擺地在外約會會很顯眼。難得就住在附近,倒也想去近處看一次啊」
「那,那麼,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和牧之原你?」
「就,就算不是聖誕節也可以。還有叫上理央姐姐和花楓姐姐,還有和花姐姐大家一起……」
翔子的臉越來越紅,聲音也越來越小。
「也好。就這麼辦吧」
「咦?可以麼?」
翔子的臉上一下子綻放出了笑容。
「等你出院了,就用這個作為慶祝吧」
「好的。我很期待!」
翔子嘻嘻一笑。
「啊,對了,咲太哥哥」
「嗯?」
「關於昨天的事……」
翔子把剩下的雪裝回保溫瓶里,用毛巾擦乾了打濕的手後拿出並打開眼熟的複印紙。那是昨天也看過的,寫著翔子的『未來規劃』的複印紙。
現在也基本都空著的複印紙……
「……這個麼」
「就是這個」
在看到紙的瞬間,咲太自然而然地明白了翔子想說什麼。這是誰都能一眼看出來的找茬遊戲。
「增加了啊」
「是的,增加了」
昨天看到的時候,還只寫到高中生的欄目,在那之後全是空著的。但是,現在又往後寫了一點。
——大學入學
——和命運中的男生邂逅
——一鼓作氣告白!
追加了這麼三行。
筆跡沒有區別。奇妙的是,也沒有追記上去的感覺。簡直就像從最開始就寫在那稍微有些皺了的紙上。
但是,比起那種事,咲太更加在意的是內容。
有印象。
和大翔子的再會。
再加上
——因為我喜歡咲太君啊
翔子還說了這樣的話。
至少這兩點,是可以和大翔子的行動掛鉤的。逐漸變得和理央說的一樣了。『翔子小姐』是為了寫下那天『牧之原』沒能寫出的將來規劃而出現的。兩年前咲太遇見的女高中生『翔子小姐』是因為高中生的規劃被填滿了才消失的。這樣就能想通很多問題了。
但是,要是真的是那樣的話,這次的青春期綜合徵難道不由女大學翔子填滿『大學生』的空欄就不會結束麼。
這麼一來,問題果然還是翔子當時想寫的東西。
只是同居的話,現在的狀態差不多就是那樣,所以說不定還有辦法實現,但之後……結婚實在還是不太現實。
「咲太哥哥?」
翔子抬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咲太的臉。
「我會再找雙葉談談的」
「好的。謝謝」
無邪的笑容。面對這種不可思議的狀況,她應該也是有所不安的。對自己的病症應該也是有所恐懼的。但是,翔子不會在咲太面前表現出那種感情。她不想讓大家擔心。不想讓咲太擔心。那份心意大概在強而有力地抑制著她的感情流露。
於是,那種抑制力導致了巨大的扭曲的產生。名為青春期綜合徵的扭曲。
令咲太感到乏力的是,就算明白了這種事,他也沒有辦法消除根本的原因。
咲太治不好病。
如此單純的事實使咲太的內心充滿了空虛。
之後,咲太和翔子二人吃了饅頭。過了下午四點,咲太便說『我會再來的』離開了病房。
差不多該去接花楓了。今天她就要出院了。
走到電梯前,正碰到電梯鈴響,門打了開來。從裡面走出了一位女性。年紀大約三十歲剛過半。那是翔子的母親。
「啊,梓川同學」
咲太彬彬有禮地低下頭。
「打擾了」
「謝謝你來看翔子」
「不,沒什麼」
「她昨天就說『咲太哥哥來看我了』開心得不行。明明最開始的時候還叫我不要告訴你她住院的事呢。啊,電梯」
電梯門差點就關上了,咲太按住按鈕打開了門。
「我會再來的」
也不能一直讓電梯停在這,咲太短短回了這麼一句便乘上了電梯。
「好的,那孩子一定也會開心的。謝謝」
門緩緩關上了。門縫中露出的翔子母親的表情好像有一瞬蒙上了些陰雲。但是,在確認之前門就完全關上了。
只載著咲太一個人的電梯伴著電機的工作聲動起來。咲太靠著電梯壁——
「說不定狀況不樂觀啊」
道出了對翔子的病情的不安。
來到花楓的病房,發現房間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換洗衣物和咲太帶來給她打發時間的小說都被收在了結實的紙袋和手提包里。床上的床單被收走了,顯得非常煞風景。昨天還能感受到生活氣息的室內現在完全沒了活力。
「哥哥你來得好晚」
「很準時的好麼」
平時上完課來醫院基本都是這個時間。
「老爸呢?」
出院手續和費用清算必須得大人來辦。所以今天本來預定是要和下午提前結束工作的父親在這裡匯合的。
「爸爸早上來過了。手續也辦好了」
「嗯?是麼?」
「他說上午的預約突然調到了下午」
「早點跟我說聲不就好了」
「今早本來打算用爸爸的手機打電話告訴哥哥的……」
看污穢之物一樣的視線刺向了咲太。
方才那句話足以說明理由。花楓說『打過電話』。
打給誰。
是打給咲太。
然後,咲太並沒有手機。所以,說『打電話』,肯定就是往家裡打。往那個現在寄宿著女大學生的家裡。就是說了『麻煩你不要接電話』還是會不容分說地接起來的翔子所在的那個家……
「是誰接的?」
從妹妹的反應來看答案已經出來了。但是,咲太還是懷著渺茫的希望問了問。
「是個女人」
就算早已知道,聽她這麼說出來心臟還是猛地一跳。
「真的麼」
「真的啊。嚇了一跳呢」
花楓鼓起臉頰抗議道。
「也好,這樣倒是方便說話了。現在有個大姐姐寄宿在我們家。你理解一下」
「理解得了才怪啊」
「這兩年間世間的常識變了很多。這種事很正常的」
「絕對只是哥哥你變態成變態了吧」
「男生都會在青春期無一例外地變態的啦」
「但,但是,哥哥你不是有女,女朋友的麼?」
花楓像是說『這樣看你還有什麼話說』似的更加激烈地抗議。
「別擔心。沒問題的」
「什麼沒問題?」
「你說的女朋友從今天開始也會住進我們家」
咲太洋洋得意地回道。雖然還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妹妹出院的日子說這種話,但事已至此,只能讓花楓認命了。
「啊?」
花楓目瞪口呆。
「花楓你學死金魚的臉還是那麼像啊」
「我才沒有學過那種臉。話說,哥哥,你,你剛才說什麼!?」
「我是說花楓你學死金魚……」
「那之前的!」
「女朋友從今天開始也會住進我們家?」
女友——麻衣說過『電影拍攝結束後會立刻回去』。要是拍攝按計劃進行的話,現在差不多已經離開金澤了吧。
「……」
花楓在此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完全搞不懂了……」
她好不容易擠出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所以就是,現在我家寄宿著一個女大學生,從今天開始我的女朋友也會住進來。很簡單對吧?」
「我很難接受這種荒唐的現實啊!什麼啊這是!什麼情況啊!」
「你冷靜點小心傷了身子」
「哥哥你才是,應該更慌一點好麼」
「已經慌膩了」
自從那晚上……不,也就是前天晚上,麻衣和翔子碰了個正著的那個瞬間開始,咲太就一直焦急慌張,內心絲毫沒有平靜。要是在這些方面做出不妥協,放鬆一下內心的話咲太也遭不住。
「花楓」
「什麼?」
「認命吧。這就是現實」
「……嗚,嗯,我知道了。我會加油」
「好,要的就是這樣的氣勢」
妹妹很懂得變通真是太好了。
「不過,我還是有件事想問……」
「什麼?」
「哥哥的女朋友的事」
「啊~」
花楓的眼神看起來是已經知道了些什麼。同時,還閃著疑惑,像是依舊不敢想像。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是那個櫻島麻衣吧?雖然看日記上這麼寫著,但那是不可能的吧?我問爸爸的時候他也是深沉地笑著看向遠處的天空……應該不是的對吧?」
花楓表情嚴肅地說著,透著一種拼命否定的意味。
總之,咲太能做的只有在心中對被迫看向遠處天空的父親道歉了吧。
是該好好向家裡介紹下麻衣了。
「多說無益。你就用自己的雙眼去確認吧。反正在過幾小時就能見到了」
對花楓這麼回答道。
一般來講,那個『櫻島麻衣』在和自己哥哥交往這種事,自然是難以相信。換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要是花楓說她和某個人盡皆知的藝人是戀人的話,咲太大概也會以為她是產生了什麼奇怪的妄想。應該會努力勸她去看那方面的醫生。
「好,回家前要先說清楚的話已經說完了。走吧」
在她再次提起那話題之前,咲太兩手提起了大包和紙袋,自顧自打算走出病房。
「啊,等等啊哥哥」
「心理準備就在回家的路上慢慢做吧」
「不是說那個……」
「嗯?」
因為有些在意花楓的口氣所以回頭,看到花楓玩著自己的手指一副嬌羞的樣子。花楓有什麼話難以啟齒的時候就會這樣。兩年前就是這樣。
「那個……怎麼說呢……」
「想上廁所?」
「……我一直想說聲對不起」
小聲到差點沒聽清。但是,話中的心意卻一點也不小。那是包含著對在這兩年間的一切的『對不起』。
「別在意」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花楓畏畏縮縮地抬起視線。眼中帶著不安。
「反正你也就是覺得全都是自己的錯吧?」
「……就是我的錯啊」
「怎麼可能」
花楓受到欺負不是花楓的錯。因此而拒絕上學也是。引發青春期綜合徵也一樣。患了解離性障礙症也一樣。母親因此失去了養育兒女的自信患上心病也一樣。這都不是花楓的錯。無法和雙親住在一起也好,咲太搬到藤澤來也好,全都不是花楓的錯。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咦~」
「花楓你也很努力了,所以沒什麼」
「……感覺」
花楓有些不滿似的撅起了嘴。看起來是想要說些什麼。
「嗯?」
咲太輕聲催促她往下說。
「哥哥好像稍微變帥氣了一點」
花楓輕聲說道
「……」
不禁愣住了。
「喂,為什麼人家誇你你還瞪著一雙死魚眼啊?」
「親妹妹居然這樣誇我,我怕了」
「真的好過分誒」
「不,但是你想想……要是我說『花楓你變可愛了呢』的話……」
「……哥哥你好噁心」
還沒說完妹妹就一臉嚴肅地表示了拒絕。
「好了,回家了」
這次真的離開了病房。
「啊,等等等等」
走到走廊里花楓便跟了上來靠到了旁邊。
「謝謝哥哥一直陪在我身邊」
「花楓,幫我拿一邊行李」
「這是在害羞?」
「只是重而已」
「太鶸了……」
花楓嘴上發著牢騷,但還是把大包拿了過去。
咲太把因此空出來的手放到了花楓頭上。
「怎,怎麼了?」
「都是多虧了花楓啊」
「咦?什麼?」
要是咲太真的變帥氣了,那肯定是因為有這兩年間的經驗。咲太知道現在的自己是『花楓』和『楓』造就的。所以……
「我才得說聲謝謝」
「莫名其妙啊」
「不懂就對了」
「才不要啦!」
咲太和花楓一邊進行著這種對話一邊並肩走出了醫院。回家的路上也一直這樣。
對話無止境地持續著。
2
花楓平安出院後的第二天早上。
「早上了,該起床了」
咲太被戀人溫柔地搖醒了。
「嗯~」
半睡半醒地發出了睡糊塗的聲音。隨著身體漸漸取回知覺,感覺到腰酸背痛。床的觸感也和平時明顯不同。很硬。因為咲太睡的本來就不是自己房間的床,而是客廳的被爐中。以縮著手腳的海龜一樣的狀態……
就算是用還沒睡醒的腦袋也能立刻想起原因。
通過協商,咲太的房間被鋪上了備用的被褥,供麻衣和翔子住。
「快起來啦」
麻衣抓著咲太的肩接著搖起來。
「要可愛的小姐姐親親才能起來」
找到了個不錯的機會,於是總之先撒撒嬌。
「哦,這樣啊。那我就自己先去學校了」
很遺憾,麻衣乾脆地放棄了。真希望她至少能說『再不起來我可就要踩你了』並真的踩上來。稍微用點力的那種……
「那早安吻就由我來吧」
另一個人的氣息伴著聲音靠近到身旁。就算閉著眼睛,也知道有誰的影子蓋住了自己。眼皮對面暗了下來,人的體溫靠近了過來。
會做這種事的當然是翔子。大翔子。
「翔子小姐不可以」
半睜開眼,便看到麻衣正宛然推開翔子。兩人夾著從被爐里探出的咲太的頭跪坐著。麻衣在右翔子在左。
「在昨天的討論中。你不是已經認可了我們同居麼」
翔子面不改色地說道。
她的話沒有假。昨晚的確是進行了討論。最初咲太把從小翔子那裡聽來的『未來規劃』的事告訴了麻衣和翔子,並在此基礎上討論了下一步該怎麼做。
從花楓睡下的晚上十點開始的這場議論一直持續到了凌晨三點。結果正如翔子所說,最終麻衣讓了步,說『我明白了。同居是我的認可底線。但超越這個底線的事還容我考慮過後再做決定』。
一切都是為了解決小翔子引發的青春期綜合徵。她的想法大概是,就算是以青春期綜合徵這種不可思議的形式,也想要身患重病的小翔子體驗一下自己長大的感覺。咲太的想法也是一樣。
「我認可的只是同居而已」
「同居的男女一般都會接吻的」
翔子一臉平靜地說道。話說得是沒錯,但真虧她能在這種情況下說出這種話。這心臟也太堅強了。
「話是那麼說是,但是……」
不知是不是找不到話來反擊,麻衣支支吾吾起來。
「那也就是說,早安吻是沒問題的對吧」
翔子再次試圖吻向咲太。但是,在那之前——
「那就由我來」
麻衣突然這麼說了。她臉上的紅暈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害羞,還是說是因為不甘呢……大概是混雜著以上全部的複雜感情吧。
這幾天發現了很多麻衣的嶄新一面。正想著『我的女朋友果然可愛』時,和麻衣對上了視線。
「……」
「……咲太?」
總之,靜靜地閉上了眼。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發出了睡眠中的呼吸聲。但腦袋立刻就被輕輕地敲了一下。
「痛」
「這不是醒著的麼」
「我馬上就睡回去你先等下」
「不要睡回籠覺」
額頭被用比剛才更強的力道敲了。
「嗚」
「我真要生氣了哦」
麻衣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冷得像是要把人凍住。
「是,十分抱歉」
咲太從被爐里鑽出來坐起身子。果然腰背還是很痛。肩和脖子也很僵。不止如此還感覺全身關節都在卡殼。
有種倦怠感。
「咲太君,臉很紅哦」
「被你這麼一說……」
麻衣從右邊,翔子則是從左邊向咲太看了過來。
「是感冒了麼?」
麻衣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咲太的額頭。
「這不是發燒了麼」
然後她立刻就發出了有些困惑的聲音。
「真的麼?」
麻衣一抽回手,翔子便探出身子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了咲太的額頭。
「翔,翔子小姐!」
麻衣發出了抗議的驚叫聲。
「啊,真的呢」
翔子若無其事地撤開了。她裝作沒注意到無奈地說了『真是的』的麻衣的視線這麼說。
「還不都是因為你要睡在被爐里」
她以為到底是因為誰寄宿在這裡咲太才會睡在被爐里啊。
「明明都說了跟我睡一個被褥就好的」
翔子簡直像是在說咲太不好一樣鼓起了臉頰。麻衣也住在這裡,根本不可能那樣。不,就算麻衣沒住在這裡也不可能。
自己呼出的氣很熱。看來全身關節疼痛的原因似乎並不僅僅在於被爐下面鋪的被褥太硬。是因為感冒。起身之後,全身的倦怠感更上了一層樓。
「原來不是夢啊……」
從咲太背後傳來了這麼一個恍惚的聲音。回頭一看,看到花楓正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從裡面出來。
「早上好,花楓」
「早上好」
麻衣和翔子的聲音重合了起來。
「……早,早上好」
身著睡衣的花楓抓著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就算如此,她似乎還是覺得必須要禮貌,一邊問候著一邊低頭行禮。
但她那樣的逞強也沒能堅持多久,很快就對咲太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早上好,花楓」
「嗯,早上好」
腦子不大好使的今天的咲太能做到的就只有這點了。很抱歉哥哥不怎麼中用。
「今天看起來是沒法上學了」
「應該吧」
感覺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聲音是從和平時不同的地方發出來的麼。不,當然不是。雖然也有過用耳朵在說話一樣的感覺,但一點也不想變成那麼可怕的生物。
「……真是拿你沒辦法。快站起來吧。要休息還是在房間裡比較好吧」
總算是自力站了起來。有種身體飄飄的感覺。腳步有點不太正。不過還是不至於在住慣了的家裡迷路。撐著牆壁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啊,等等,咲太」
雖然聽到了麻衣制止的聲音,但已經感覺站著都很累了便倒向床上。摸索著鑽進了被窩,感到了溫暖,聞到了好聞的香味。
「我馬上換掉床單和枕套」
麻衣這麼說著試圖把咲太拉起來。但已經動不了了。
「很暖和,就這樣比較好。味道也很好聞……」
腦子朦朦朧朧地這麼回答後,便感覺後腦被輕輕敲了一下。不過,想
要立刻進入睡眠的意識立刻忘了那種感覺。
「別說奇怪的話」
沉向睡夢世界的意識理解到這是麻衣不久前睡過的地方。不過,完全沒能力思考其他事了。想要儘早從這倦怠中解放出來。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從窗簾對面照進來的陽光把關了燈的室內染成了傍晚一樣的顏色。
看了下鍾,下午一點過。工作日午後獨特的寂靜從外面滲了進來。附近的小學中學都還在上課,是住宅區沒多少人的時間段。同時也是呆在家裡會稍微有些坐立不安的時間段。
雖然身體還很倦,但腦子已經清醒了。
這時,房間門被從外面緩緩打開了。
「啊,吵醒你了?」
進來的是翔子。她把門打開到自己能進來的程度,從門縫間滑了進來。然後順手關上了門。
「剛才就醒了」
「感覺如何」
「頗差」
「能以這種口氣說話,就表面比早上好多了吧」
笑著靠近過來的翔子坐在了咲太坐著的床的床邊。
「麻衣同學呢?」
「果然咲太君劈頭蓋臉就問這個啊」
「她好好去學校了麼?」
咲太沒有上翔子的套,筆直地推進著話題。
「雖然她猶豫了很久要不要請假照顧咲太君,但還是趕在勉強來得及的時刻走了」
「是麼。太好了。花楓呢?」
「在為咲太君擔心」
「真是誇張」
不就是個感冒。
「讓兩位女性留宿在家中,自然是會讓妹妹擔心的」
「擔心的是這個啊……」
那確實值得擔心。非常值得。
「她現在在和那須野玩。上午還一起洗了澡」
「說起來,有段時間沒給那須野洗澡了啊」
說不定開始散發出一點野性的味道了。
「已經用咲太君親授的洗貓術洗得漂漂亮亮的了,你就放心吧」
「什麼啊那是」
「撿到疾風的時候,咲太君不是教過我給貓洗澡的方法麼?」
「啊~」
那是今年夏天的事。小翔子為了照顧暫時寄放在這個家裡的疾風,每天都來玩。在那時她練習了給貓餵食和洗澡的方法。
不過,和咲太共度那段時光的是小翔子,就算大翔子這麼說咲太也沒什麼實感。
雖然二人毫無疑問是同一個人,但要把大翔子和小翔子看做一體對咲太來說還是有點困難。
和小翔子的關係是從今年夏天開始的,而和大翔子的關係則要追溯到兩年前的那一天。咲太在無意識中把那兩次邂逅認作了兩段不同的記憶。很難刻意地將這兩個點連成一條線。
而且,關於大翔子的問題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搞清楚。說不定,現在就是對此進行確認的大好機會。
「翔子小姐」
「什麼事?」
翔子回過頭看向咲太。
「我有件事想要問」
那是從再會開始到現在為止一直模糊不清的事。
「三圍?」
「我對數字沒有興趣」
「居然說形狀和觸感更加重要麼,真不愧是咲太君」
不愧是什麼啊。由於身體狀況不佳,沒有精神陪她東拉西扯,咲太直奔主題。
「現在在這裡的翔子小姐是兩年前在七里浜海邊和我相遇的翔子小姐麼?」
「……」
翔子沒有回答。指示目不轉睛地看著咲太。
「是那天我喜歡上的翔子小姐麼?」
換了個問法再次問。這樣一來她應該就無法迴避了。
於是,翔子露出了笑容。
「那時候的咲太君彆扭得恰到好處呢」
「那是當然的吧,被不認識人毫不客氣地搭話任誰都會那樣的吧」
「而咲太君意料之中地扭曲成了現在這樣……我那時說不定是說錯話了吧」
「這樣就好了。本來也就這樣」
「果然是說錯了」
「翔子小姐」
「好了,睡吧」
翔子說著站了起來。
「那時候真的非常感謝」
「……」
「我那時被翔子小姐拯救了」
翔子回過頭來微微一笑——
「晚安」
溫柔地這麼說道。
按照她說的閉上了眼。感覺出門旅行了一會的睡魔再度回到了自己體內。
意識靜靜地沉向了夢中。在夢中——
「被拯救的是我啊,咲太君」
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但是,拋開了意識的咲太已經無從辨別那是夢還是現實。
咲太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已經一片漆黑了。窗簾對面沒有了陽光,取而代之的是從房間門下方的縫隙透進來的,走廊朦朧的燈光。
似乎有人在這黑暗之中。有誰坐在床邊。
「翔子小姐?」
「不好意思,是我」
聽到的回應不是翔子的聲音。習慣了黑暗的咲太的眼中映出的是麻衣不悅的表情。
「呃……」
「要解釋就等康復之後吧。畢竟白天一直都是翔子小姐在照看你,我也不是不理解」
「沒那回事,我基本都在睡覺」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事實其實沒有多大意義。
「稍微好點了麼?」
麻衣一邊這麼問著,一邊把手向咲太的額頭伸了過來。大概是還在燒吧。麻衣的手冰冰涼的很舒服。
「感覺比早上低些了吧?」
麻衣把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對比著。無比可愛的姿勢。
「看樣子大概是沒法洗澡了,那至少換套衣服?」
「很麻煩的……」
就這樣就好……本想接著說下去,但麻衣已經站了起來,她開燈後打開了衣櫃。
麻衣拿著替換的襯衫回到了床邊。
「至少把上身換了吧。我幫你」
「那我自己來吧。要是傳染給麻衣同學就不好了」
說著自己沒問題揮手制止了麻衣。但是,麻衣的回應卻是——
「不要」
「咦?」
「稍微讓我做點像個女友的事啊」
甚至還用鬧彆扭的語氣說出了這種話。
「一直都在做啊」
「比如?」
「踩我腳之類的……」
「……」
看來是選錯話了。麻衣的眼色驟變。那是絕對要幫咲太換衣服的眼神。證據就是麻衣的手已經抓住了襯衣的角。
「好了,來個萬歲」
感覺抵抗也是徒勞,便老實地舉了雙手。麻衣一口氣拉著咲太的襯衣脫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還沒康復,一光著膀子身體就猛地一顫。
「咲太,這個」
把脫下來的襯衣稍微疊了一下的麻衣看著咲太的胸口。她的聲音中帶著驚訝和擔心的音色。
麻衣看著的是咲太胸口的三道抓痕。看起來像是舊傷一樣的那些抓痕現在微微滲著一點血。像是內出血一樣凝固著。
「這是……」
一時在想該怎麼矇混過關。但是一和麻衣對上視線就沒了那樣的打算。
覺得把知道的事都說出來才是最不讓麻衣擔心的。
「『楓』的事發生的當天又出血了……現在狀態就是這樣」
恐怕那是咲太內心的疼痛反應在傷口上的結果。開端是在兩年前。源自沒能拯救因受欺負而患上解離性障礙症的妹妹的不甘。咲太認為是內心對家庭四分五裂感到的痛苦以這樣的形式表現了出來。上周大概是因為『楓』的事而復發了吧。
「不疼麼?」
「現在不疼了」
出血的那個瞬間很痛。但是,還不明確那到底是傷口的疼痛還是內心的疼痛。事到如今,就算去想也想不起來。
「那也是青春期綜合徵吧」
「大概是」
「是麼……」
咲太知道麻衣吞回去的話是什麼。就算不特意去問也知道她想說什麼。如果這些傷是因為兩年前沒能拯救花楓的後悔而產生的,那麼在花楓回來了的現在,那應該就痊癒了。但是傷痕依舊在這裡。不僅如此還惡化了。這樣『楓』可開心不起來。『楓』為了讓咲太這次不再後悔而成為了咲太的妹妹,讓咲太成為了一個實現了妹妹願望的好哥哥。
「……」
「慢慢來就好了」
麻衣溫柔地對低頭陷入思考的咲太說道。
「就算是心傷,也是需要時間去治癒的不是麼」
「說的是呢。反正事到如今硬撐也沒用」
「好了,再來一次萬歲」
麻衣拉開新的襯衣催促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開心。看來她很享受照顧咲太。
雖然咲太也開心的不行,但可不能一直這樣受寵。
「剩下的我自己來吧」
從麻衣手中搶過了襯衣。
「不行」
麻衣說著試圖搶回去。
「不,真的沒事的。謝謝你,麻衣同學」
「明明平時會更進一步撒嬌的,怎麼了嘛」
「我倒是也想,但這樣還是不太合適吧」
眼中浮現出了疑問的色彩,看來是不明白咲太在說什麼。
「要是感冒傳染給麻衣同學影響到麻衣同學的工作的話,會給平時照顧麻衣同學的人們添麻煩的」
咲太說著自己穿上了襯衣。鑽出頭後便看到麻衣癟著嘴看過來。說不定是生氣了。雖然一瞬間那麼想,但似乎稍微有點不同。
「那倒是沒錯……但這點小事還是」
麻衣找著口糾纏道。像是還沒玩夠的小孩子一樣沒有說服力。
「麻衣同學」
所以咲太得以強硬了一點。帶著勸誡的意思叫了她的名字。
「我知道啦……為什麼我會被訓啊」
麻衣雖然嘴上有些不滿,但表情卻顯得很愉快。
「感覺挺新鮮的。稍微有點心動」
「會上癮?」
「偶爾這樣也不壞」
麻衣惡作劇似的笑道。
「早點好起來啊。下周就到期末考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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