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青春野狼不做懷夢少女的夢 第二章 她的未來規劃(2/2)
「早點好起來啊。下周就到期末考試了」
麻衣說著站了起來。她完全調整好了心情。是平時的麻衣。
「別讓我想起那麼煩人的事啊」
「那麼,晚安」
麻衣退到門口,一邊關著門一邊輕輕揮著手。
「啊,麻衣同學」
「怎麼了」
「想吃柑橘罐頭」
「……」
聽到咲太突然的話,麻衣愣了一下。不過,她立刻便小聲低語了一句「就是這種地方太厚臉皮」。
「知道了。我去給你買回來」
麻衣終於是靜靜關上了門。
房間重回寂靜。沒有了說話的聲音就能稍微聽到從客廳傳來的電視的聲音,咲太這才注意到。大概是花楓和翔子在看什麼節目吧。咲太遠遠地聽著那樣的聲音,同時領悟到感冒其實也挺不錯的。
3
一下電車就聞到了海的味道。
「有种放心的感覺啊」
小車站的站台被峰之原高中的學生擠滿。去金澤的周三和感冒臥病在床的周四……明明只休息了兩天,卻莫名覺得七里浜站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有些令人懷念。
今天是十二月五日。周五。
本來咲太還想著以感冒為由這周都不去學校,下周周一再去的,但今早起來卻完全康復了。姑且還是裝作在發燒企圖翹課,但立刻就被麻衣識破了。
「別演蹩腳戲了,好了就快點換衣服」
被從兒童時代演技就廣受大眾好評的櫻島麻衣這麼說,咲太也就只能回句『是,非常抱歉』了。
咲太混在按順序在檢票機上刷卡的學生隊伍中出了站。身著同樣校服的學生們絡繹不絕地朝已經能看見的學校前進著。走過一座短短的橋再跨過一段鐵路就立刻到了校門口。
既有和同班同學聊著天進入校門的學生,也有在問候社團前輩的學生。也有擺弄手機一個人走著的學生……
無論哪個都是每天都會重複的,平凡早晨的一部分。
世界照常轉。今天也是。現在最關心的無非也就是近在下周的期末考試。
想必不會有讓初戀女生在家留宿的學生吧。更不會有同時還和正在交往中的戀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學生。
「普通真是美好」
「你那是在指桑罵槐說誰呢?」
走在旁邊的麻衣恨恨地瞪了過來。
「小的不敢……」
「啊,對了。咲太」
「有什麼事麼?」
「午休來三樓的空教室」
「麻衣同學要給我秘密授課?」
「只是普通地教你功課而已,畢竟考試也快到了」
麻衣調皮地這麼說道。
「普通真是美好」
對此,麻衣什麼都沒有說。
到了周末,和麻衣一起學習的地點就變成了咲太家。準確來說,是咲太被看著學習……
和花也參與到了其中,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教著咲太。和浮誇的外表相反,無論什麼只要問她她就會仔細作出說明很是有趣。
令人意外的是翔子。她在麻衣還有和花休息的時候來到房間,幫咲太指導了物理和數學。
「原來翔子小姐學習不錯啊」
這是小翔子應該解不開的題。她還是初一所以那也是當然的。大翔子卻解得很熟練。
「那是當然,畢竟設定是女大學生嘛」
「我也想要那種設定啊」
由於有三名個性豐富的女性當家庭教師,在從十二月八日周一開始的期末考試中咲太填答題欄填得非常忙碌。要是不懂的話考試很快就會結束。但是,要是懂的話就得全部解出來很費時間。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感覺有點睡眠不足。
那樣充實的考試也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最後一天。
最後一門是物理。咲太一邊感受著眾多學生的放棄一邊大致填完答題欄時,考試結束的鈴聲就迴蕩在教室中。
「總算結束了麼……」
動了腦筋腦子就累。腦子累了就會沒勁。
二年級一班的教室不顧因疲勞而趴在桌上的咲太突然沸騰起來。『完了~』『玩個痛~』『各種意義上都完了……』『走去海邊,大海!』『外面冷得要命好麼傻屌!』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那嘈雜的氣氛到了放學的班會開始時還不消停。班主任不知是覺得今天放縱一下也好還是覺得告誡也沒什麼用,並沒有嚴厲地出言制止。
「可不要在寒假前樂極生悲受傷咯」
班主任留下這麼一句令人感激不盡的忠告便早早結束了班會。
教室內的嘈雜更加過分了。似乎有更早結束班會的班級,從走廊的方向也傳來了喧鬧聲。
考試結束後有想要慶功的感覺。如果可以的話咲太也想和麻衣約會,但聽說她今天下午有時尚雜誌的拍攝工作。她考完試就立刻離開了學校,現在應該已經動身前往首都的攝影棚了。
把沒有必要再帶回家的教科書全部塞進了抽屜里。關上空空如也的書包後,咲太漫不經心地看向了依舊吵鬧的教室。
從名為學習的束縛中解脫,沒有了緊張感的教室。到了期末最後一天,總是這樣的感覺。這不斷重複的,平凡日常的一部分在咲太的看來有些無情。
「……」
腦中浮現出的是一名中學生。小翔子。
翔子現在還在住院。就算是在考試期間能呆的時間比較短,咲太也還是不間斷地每天去看望翔子。並且隨著日子的推進,咲太越發感覺那天感受到的不安並不是錯覺。
——說不定狀況不樂觀啊
事實上,在這一周里翔子和翔子的病房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翔子開始輸液,時不時還會用到呼吸機。床邊還放上了沒有見過的大型醫療機器。
面對面容和手足日漸消瘦的翔子,咲太總是在腦中尋思著到底怎樣才才算是正確。但是,結果還是想不出來,只能逃避思考。只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直陪翔子聊天。
「哦,找到了找到了。咲太」
被耳熟的聲音拉回了現實。進入教室的事咲太為數不多的友人之一……國見佑真。他迅速來到了咲太的座位前。
「怎麼了,國見。我沒事找你哦?」
「我有事找你啊。周日的打工能幫我頂下班麼?」
「要和女友約會啊」
在和佑真交往的是和咲太同在二年級一班的女生。她的名字叫做上里沙希,是類似班級領袖的存在。能隱約看到她在門口的身影。富有時髦感的髮型配上同樣時髦的化妝。就算在這大冬天裙子的長度也依舊時髦。當然,腿也是露出來的,光看著就覺得冷。雖然不光是沙希,大半女生都是這樣……明明在校內穿上運動服也無所謂的。
貫徹時髦主義的女高中生真是不容易。
「是突然要
打社團的練習賽」
「是麼。好吧」
「……」
明明咲太答應了下來,佑真卻不知為何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咲太。
「我拒絕掉會比較好麼?」
「你能幫我頂班我真的很感謝」
「那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咲太你才是,出什麼事了麼?」
「啊?」
「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怎麼可……不,你真是厲害啊」
曾一度想要矇混過關,但想到既然都被被佑真指出來了再糊弄也沒用,立刻改了口。
「怎麼說呢……」
覺得這不是該眼瞪眼說的話,便心不在焉地看向教室。現在還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學生留在教室里,他們似乎在商量放學後的安排。
「我並沒有多想成為高中生,然而卻成了高中生」
「我也一樣,大概所有人都一樣吧」
佑真『嘿咻』一聲橫著坐到了咲太的桌子上。
「是牧之原的事吧」
佑真漠然地看著走廊,一語說中了咲太的心思。
「真虧你知道啊」
「那自然是會知道的吧」
佑真也認識小翔子。在距今約一個月前的峰之原高中文化祭,翔子來玩的時候佑真和她見過面。由於她請翔子參加了選美大賽,所以兩人相互的印象都比較深。
「據說咲太你每天都去探望她啊」
「前天國見你也和雙葉一起去了的吧?我聽牧之原說了」
「回家的時候在車站碰見了雙葉,談到了這個就順便去了」
他的聲音顯得有些落寞,大概是因為想到了病床上的翔子。
文化祭的時候她看起來是真的身體情況不錯,也很精神。和文化祭時的記憶對比起來,現在的小翔子看起來想必更加弱小了……
就連每天去探病的咲太都能感覺到昨天和今天的不同。從金澤回來的那天感受到的不安日漸膨脹。那種不安人們通常稱作焦躁。束手無策的焦躁……
並且,那種不安與焦慮還會在並非醫院的其他地方突然爆發。正因為身處一成不變的日常之中,才更會強烈地意識到翔子無法置身於這種日常中。
對於咲太來說,現在眼前這片放學後的教室的嘈雜景象沒有任何價值。但會覺得那毫無價值,就是『健康生活著』這一巨大價值的表象。正因為覺得那是理所當然人人都擁有的,咲太才至今為止都沒有注意到這是何等珍貴。
「咲太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能做的你全都做了」
「我只是去探病而已」
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乾枯無力。
「牧之原她一直都在說你的事。咲太哥哥給我帶了禮物,咲太哥哥昨天也來看我了,咲太哥哥這個,咲太哥哥那個,說的全都是這些」
「……」
「她能那麼開心地說關於咲太你的事,就說明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吧」
「什麼做得夠多了?」
「自己心裡清楚就別問了」
佑真輕盈地跳下了桌子。
「那我去社團了。周日的打工就麻煩你了啊」
「啊,忘了」
「別忘啊」
佑真哈哈笑著走出來教室。他在走廊里對戀人上里沙希說了些什麼。沙希開心地笑了出來。稍微有點害羞似的紅了臉。似乎佑真也在給與沙希『什麼』。
「給予什麼嗎……」
咲太明白佑真想說的是什麼。他想說的事,給予某人類似開心,喜悅,想要一直這樣下去這樣的幸福感。雖然日本人不怎麼愛用,但在世界範圍內人們把這稱作愛。咲太實在還是不覺得自己能給人帶來那麼偉大的東西。雖然覺得不能,但還是希望自己能夠給身邊重要的人帶來那樣的感受。
咲太想起的,是支撐自己的那句話。
是兩年前,曾是女高中生的翔子說過的話。
——咲太君,我覺得啊,所謂人生,就是為了變得溫柔而存在的
那句話,說的難道不就是這些麼。
「翔子小姐真是厲害啊……高二就到了那種境界麼」
咲太現在也是高中二年級。和當時的翔子同齡。但咲太並不覺得自己能做到那時的翔子做的事。突然對不認識的初中生搭話是相當危險的。說不定還會被當成可疑人物。事實上,咲太就有過向迷路的四歲兒童搭話而被可愛的女高中生踹了屁股的經歷。
忽然胸口一陣刺痛。有種汗水滲出來的觸感。在不好的預感的驅使下,咲太解開襯衣的兩顆扣子看向自己的胸口。
眼前是三道傷痕。從那裡滲出來一點血。
「這個一定要在聖誕節之前痊癒啊……」
如果在金澤和麻衣的約定實現了的話,那天應該會收到很讓人開心的禮物……但如果是這個狀況可沒法放心愛愛。不如說,可能會因為在意這個而沒了做那些的心情。
「拜託了啊。真的」
「梓川你在幹嘛」
從襯衫里探出頭,便看到一個身著白大褂的女生站在眼前。綁成馬尾的頭髮加上充滿知性的眼鏡。她的眼神中帶著輕蔑之色。
「這是時下流行的Play?」
「雙葉來得正好」
「我可不會幫忙」
「不是說Play」
「先別說這個了」
理央表情不變地把自己的手機塞給了咲太。
「啊?」
她這突然的舉動讓咲太感到莫名其妙。
「你先接下」
「接什麼?」
「電話」
顯示屏上顯示著正在通話中。而且,上面顯示的號碼還很眼熟。那也是自然,因為那是咲太住的公寓的電話。也是就是說,是從自己家打來的電話。
「餵?」
總之先接了起來。
「啊,是咲太君麼」
「在下咲太有何貴幹」
「猜猜我是誰」
「會問這種煩人問題的有翔子小姐一個就夠了」
「你還在學校對吧。還好把你攔住了。請幫我向雙葉同學道謝」
「於是,什麼事?」
有什麼必要在咲太回家之前把他攔在學校呢。還特意麻煩理央。
「今天要請你和我約會」
「拒絕」
「就那麼怕麻衣同學啊?」
挑釁的口吻。
「是啊」
對此咲太平然地回應道。
「咲太君真是不想讓麻衣同學不開心呢」
「是啊」
感覺連否定都很麻煩,便破罐子破摔地承認了。
「不過,這場約會同時也是為了麻衣同學好哦」
翔子用相當做作地聲音引誘著咲太。
「和翔子小姐約會的話,青春期綜合徵就會消失,翔子小姐就能放下包袱升天了麼?」
「是的」
咲太本來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那樣。
「如果撒謊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
「麻煩你在學校再等一會。三十分鐘後在七里浜停車場的夏威夷風情咖啡店門口見吧」
翔子無視咲太的情緒,顧自進展著話題。
「夏威夷風情咖啡店?」
頭一次聽到的詞。咲太不知道那是哪裡的店。
「據說剛停業的快餐店那裡今春會開一家夏威夷風情咖啡店,會不會就是那裡?」
是理央說的。不知是因為翔子的聲音很大還是手機音量的問題,她把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那裡啊。我知道了」
「那麼,等會兒見」
翔子留下愉快的笑聲掛了電話。
咲太按下結束通話的按鈕後,把手機還給了理央。理央接過電話,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看著咲太。
「我自己跟麻衣同學說,你就別說了」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但你在用看垃圾一樣的目光看我吧」
「我平常就那樣」
「這倒也是相當過分了」
從她的眼神看來,她似乎還有什麼要說的。
「還有什麼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就說唄」
「不,還是算了」
「你要是不說的話我會很在意。晚上會睡不著的」
「說了你會更睡不著」
理央的眼神沒有說謊。眼中透著嚴肅。但是,正因如此咲太的回答更加堅定了。
「你已經成功勾起
了我的好奇心」
理央呼地吐了口氣。然後她從咲太身上移開視線,
「梓川你對翔子小姐是怎麼想的?」
這麼問道。
「要問怎麼想的……就是初戀吧」
就算現在在和麻衣交往,這個事實也已經無法改變。
「不是那個意思」
「嗯?」
不明白理央想說什麼。
「換個問法的話,就是『翔子小姐到底是什麼人』吧」
「是牧之原翔子啊」
僅此而已,應該就是這樣。
「在我分成兩個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能夠認識到另一個自己就是自己,兩個雙葉理央都是真正的雙葉理央」
「是啊」
咲太自己看到那時候的理央,也沒有覺得哪個是假的。當場就認定兩者都是真的。那可真是無比奇妙的感覺。
相反的,咲太對『牧之原』和『翔子小姐』的印象完全不同,不如說,沒法把兩人當作一個人看。
好像開始明白理央想說什麼了。她肯定是對那種違和感有什麼見解吧。
「如果承認翔子小姐的存在是小翔子將來的夢想,那麼翔子小姐自己又是怎樣認識自己的呢」
雖然理央這番話是對咲太說的,但恐怕她並沒有在向咲太尋求答案。她只是為了把自己心中不解的疑問組織成語言說出來。
「我認為現在在這裡的梓川你的人格,是由你到這個瞬間為止積累的時間與經驗……也就是說是由記憶的積累形成的」
「我想也是……」
結合實際體驗非常能夠理解。咲太通過花楓的解離性障礙症深刻理解到記憶與人格兩者之間有很深的關係這一點。花楓失去了記憶,從而產生了楓這個人格。反之,花楓的記憶回來後,楓這個人格就消失了。自那之後還沒過多久,都還清楚地記得,包括當時的感情。
「我在想按照這樣的理論來說的話,支撐翔子小姐的到底是怎樣的記憶呢。如果相信翔子小姐的話,她現在應該是十九歲吧。和中學一年級的翔子有六七歲的差距」
「解釋成牧之原夢想中的未來的自己不行嗎?」
「那麼如果是那樣,你覺得那之間空白的六七年的記憶是怎樣?」
被反問了。這是個非常難的問題。但是這足以讓咲太理解到理央的意思。記憶的積累塑造人格。剛剛才說了這個問題。
「就不能是空白的,或者是零散的麼」
「如果是一片空白的話,應該會表現出沒有記憶的態度」
『花楓』和『楓』失憶的時候都是那樣。兩人都對連接不上的記憶感到了困惑。但是,從翔子身上既沒有感受到困惑也沒有感受到迷茫。她的每句話都說得很實在,甚至還以那副具有說服力的年長者言行拯救了咲太。還是兩次……
最先想起的果然還是那句話……
——為了變得溫柔,我活在當下
到底是要有著怎樣的經驗,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懷著能比昨天的我變得稍微更溫柔一點的希望,活在今天
是要怎樣的經歷,才能擁有像那時那樣溫暖受傷之人的溫柔。
「那麼,對於這個疑問雙葉你的見解是?」
「……」
「你應該想到了些什麼的吧?」
感覺要是沒有的話,理央就不會把這種事拿出來說。
「我覺得這是我愚蠢的妄想」
理央小聲呢喃道。
「就算如此,我還是想到了一個唯一的可能性」
「那是?」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意味著翔子小姐對我們隱瞞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
理央嚴肅地看著咲太說。
「我認為好男人是被女孩子騙了以後不甘心吃虧的那種」
理央露出的無奈的笑容。但她立刻繃起臉,開始說起了自己都稱之為妄想的可能性。
「她是——」
4
在結束了長篇大論之後,咲太在鞋櫃前與要去社團的理央道了別。雖然感覺期末考試最後一天的放學後不去也沒什麼問題,但理央還是每日規規矩矩地埋頭於只有一個部員的科學部活動中。
換好鞋一個人走出校門。懶懶散散地都留在校內的學生似乎也挺多的,咲太之外也零星有些現在才離開的學生。
但那也只到鐵路口為止。
大部分學生都在警笛鳴響的時候說著『糟糕,電車要來了』匆忙地走向了車站。他們都走向了右面的橋對面。雖然不能清晰看到上面的文字,但還是能在橋對岸看到七里浜站的綠色看板。
唯有咲太徑直踏上了前往海邊的緩坡道。在帶著海洋味道的海風的吹拂中。到134號線路口等了一個紅燈後,前往了翔子指定的停車場。
那是個面海的寬廣停車場。咲太向深處走去。在海灘運動的季節車滿為患的這裡到了十二月也就只停著幾輛車。很空蕩,有開闊感。
沒有看到翔子的身影。她似乎還沒有來。
在停車場中央一帶看到了一棟白色的建築。那是一個月左右之前還在營業的快餐店鋪面。那家店不知是不是因為生意不好而無奈關了店。由於面朝大海的地段給人一種特別的感覺,所以還是挺可惜的。
這裡也有其他很多以海景作為賣點的咖啡店和餐館,但身為高中生的咲太能淡定的跨進去的店也就只有這一家。周圍的店那種上檔次的氣息壓得咲太沒法保持正常的情緒進去。
緊閉著的快餐店店門上貼著兩張紙。一張是關店的通知。另一張是預定在春季開張的夏威夷風情咖啡店的介紹。看來似乎是要變成附近也有的,以鬆餅和奶香煎蛋聞名的店的連鎖店。也就是——和咲太無緣的高檔咖啡廳。
「咲太君你都到了啊」
聽到聲音轉過身去,看見翔子站在背後。寬鬆的毛衣配上長裙。肩上披著披肩。全身都是與冬季相稱的色調。和翔子平時就滿腦子惡作劇的性格相反,那副打扮非常簡約讓人感受到年長者應有的餘裕。
「等很久了?」
「等了有三分鐘」
「夠泡杯麵了呢」
翔子說著毫無意義的話抬頭看向已經關門的快餐店。這家店才關門沒多久,但沒人使用的建築物就是會很快顯舊,真是不可思議。
「還沒開張啊。我還想著在這吃午飯呢」
不知是不是因為早已調整好了胃的狀態,翔子的肚子在這個時候『咕』地叫了起來。
「說起來,花楓今天怎麼辦?」
總之先裝作沒聽見。
「被裝作沒聽見也是很羞人的啊」
翔子微紅著臉抬頭瞪了過來。
「肚子叫得很響呢」
「這種話不能當著女孩子的面說」
那到底要怎麼辦。
「花楓說今天要把想讀的書全都讀完。其實我有邀請她一起來但是被拒絕了」
「她決定要讀書時就是這樣,你不用在意。從以前開始就是了」
她曾強硬地表示過自己是要一口氣讀完的那種人。還說過因此覺得回朋友的郵件和簡訊之類的很辛苦。
「啊,花楓的午飯我做好了,你可以放心」
「我放心了,於是快點開始約會吧」
「這就等不及了呢」
「我想趕緊解決青春期綜合徵。前提是真能解決」
說實話,沒抱多少期待。咲太把這層意思告訴了翔子。
「那麼,我們走吧」
翔子笑著接下了咲太的諷刺,先一步走了起來。沿著134號線往東。是往鎌倉走。
和翔子並肩走在沿海的道路上。咲太姑且走在了靠近車道那邊。注意到了這一點的翔子露出了笑意。
「是要去哪?」
在她說些有的沒的之前,咲太先發問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我還是不要期待了」
反正她肯定是在打什麼壞主意。翔子歡快的步伐只能起到刺激咲太戒心的作用。
由於兩人是往與最近的七里浜站相反的方向走的,咲太還滿以為目的地會在能夠徒步走到的範圍內。
然而他錯了。
特意走到隔了一站的稻村崎站後,翔子若無其事地通過檢票口,坐上了前往鎌倉的電車。
咲太每天上放學乘坐的氣氛類似地鐵的車廂。那是從藤澤前往鎌倉的電車。和咲太回家的方向相反。
兩人乘坐的是車頭。翔子一上車便像小孩子一樣貼到了駕駛席的窗子前。咲太也站到了她身邊。
駛出的電車讓咲太看到了只有在車頭才能看到的景色。迫
近的鐵路,靠得太近的左右人家。由於周圍的建築物離的很近,所以就算速度不快,向後流去的風景也有著不可思議的魄力。
「我說,翔子小姐」
「怎麼了?」
「坐電車有必要先走一個站麼?」
在七里浜站上車絕對會比較快的吧啊。
「在海邊散步也是約會的一環。請對約會認真一點」
不知為何咲太反而被訓了。
「我走個一站倒是沒什麼問題」
兩站之間距離也不算遠,所以不至於發牢騷。
「那還有什麼問題?」
「翔子小姐你身體沒問題麼?」
本來的翔子……小翔子現在身體不好正在住院。而且,就算以外行的眼光看,她的狀態也不算好。呆在病房裡就會感受到沉重的氣氛。
那麼,這個翔子真的健康麼。咲太心中有著這樣直率的疑問以及這個疑問帶來的一抹不安。
「身體沒什麼問題。也就是——沒問題」
不知是不是覺得自己說的話很有水平,翔子一臉自豪地回過了頭來。
「現在不需要有趣的感覺」
「我還想著炒熱一下約會的氣氛呢」
「那請先消除我的不安」
「真的沒事。因為身患重病而看不到未來的我夢想著未來,把我呼喚到了這裡,要是我還不健康就沒有意義了麼」
「說得倒也是」
「不過,還是很感謝你為我擔心」
「不謝」
咲太一邊看著從正面逼到眼前的鐵路,一邊發出了心不在焉的聲音。
在稻村崎站乘上電車的咲太和翔子在終點站鎌倉和大量乘客一起下了車。
等著電車折返的對面站台上有很多人。一半左右是遊客,另一半是買完東西往回走的當地人和放學路上的高中生。
這次總該到目的地了吧。鎌倉是約會的不二地點。
咲太這就打算出站——
「換乘在這邊」
但卻被翔子拉住手臂,帶到了換乘橫須賀線的檢票口。
「這是打算要去哪啊?」
在來到JR線的站台時,咲太不不抱期望地問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翔子像是就等著咲太這句話一樣,說出了和剛才相同的台詞。
「嗚哇,好煩哦」
坐了五分鐘左右橫須賀線。到了下一個站。
「就是這裡」
翔子下了車。那是從鎌倉往南走的逗子站。咲太還是頭一次在這裡下車。稍微有點坐立不安。
由於是不認識的城鎮,也不知道有什麼。現在已經完全無法預計翔子的目的地了。
總之環顧了一下周圍,但立刻便明白了那毫無意義。
出站後翔子毫不猶豫地在了車站前的公交站停下了。然後乘上了繞環島一圈過來的巴士。
在兩人座上並肩坐下後。
「剛才你說過『就是這裡』吧?」
咲太忍不住吐槽。感覺從上了巴士那一刻開始就已經不能算是『這裡』了……
「咲太君你什麼時候變成會在意那種細枝末節的小氣男人了」
「毫無疑問,就在剛才」
「我又給咲太君帶來了一個負面影響呢」
翔子的態度中看不到一絲反省之色。雖然咲太想著繼續追擊,但在那之前——
「到了」
翔子搶在咲太前面笑著這麼說道。
下車的車站站牌上寫著『森戶海岸』。
一下車就聞到了熟悉的海風味。那是附近有海的證據。不過,景色完全沒有印象。不管往那邊看都是陌生的土地。陌生的街景。陌生的道路不知通向何方。
與四處觀察著的咲太相反,翔子輕鬆地走了起來。要是跟丟就麻煩了,咲太只好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
「翔子小姐對這附近很熟麼?」
「算是吧」
她的回答感覺不像是在說謊。但有種糊弄的感覺……就是那樣的說法。
有些似曾相識的街道延伸著。感覺挺像從藤澤站做江之電路過江之島站附近的時候看見的景色。大概是外觀角度特,疑似度假村的公寓以及有海邊風味的,打著純白看板的店讓人這麼想吧。
在標示中的路名中看到了葉山這個詞。就是那個在湘南地區中被人擅自冠上『大人的街道』印象的葉山。曾以為到處都是高檔咖啡店和餐館的那個葉山。或許那種區域實際上也是存在於葉山某處的,但和翔子一起走著的這個地方遠比想像中的葉山要普通。
只是一個不認識的地方而已。和翔子二人走在那樣一個不認識的城鎮中這一點更讓咲太有種不可思議之感。有種這才比較遠離日常的感覺。
走過名為『森戶橋』的橋。稍微前進些後在描繪著海豚的牆壁前左轉。離開公交車道,進入一條小路。
「說真的,到底是要去那裡啊?」
走了一會後,咲太第三次問出了同樣的問題。但是,並不期待答案。反正翔子這次大概也會開心地笑著說『到了你就知道了』。雖然咲太是那麼想,但這次的反應卻不一樣。
「就是這裡」
翔子這麼說完後停下了腳步。眼前是一棟紅磚色的建築物。大概有三四層吧。由於這周圍沒有什麼高樓大廈,就算只有三四層看起來也很高大了。
那似乎是一家住宿設施和餐廳完備的海邊度假旅館。
只明白這點情況。為什麼翔子要把咲太帶到這裡來還是難以理解。
「真是搞不懂」
給與陷入困惑的咲太提示的,是從那棟建築里出來的一對男女。兩人都是三十五歲左右的年紀。是對高齡情侶。
「這個禮拜堂真是名副其實的漂亮。就定在這了」
「你都這個歲數還想讓我穿上婚紗辦婚禮?」
「我倒是覺得你的學生們會很樂意為你慶祝哦?」
「我最不想讓他們看到啊」
「那我們倆悄悄辦?」
「那只會更麻煩吧。那群傢伙絕對會說要再給我們辦一次婚禮……」
擦肩而過的時候,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看向翔子尋求解釋。
「那麼,我們走吧」
翔子的回應,是和已經無力吐槽的咲太相反的滿面笑容。
——『免費參觀會』
在標題是這幾個字的登記表上,翔子毫不客氣地寫下了『梓川翔子』這樣的假名。
「要是留下我的痕跡的話,說不定會給小時候的我添麻煩呢」
明明咲太什麼都沒問,翔子卻自己說出了理由。
辦完簡單的手續後,身著西裝的大姐姐便來到了咲太和翔子身邊。年齡大概是二十歲後半的樣子。
「感謝參與本次參觀會。我是今天負責嚮導的市原。請多指教」
彬彬有禮的成熟問候。給人一種非常幹練的感覺。
「二位是……」
但她來回看了看咲太和翔子後有些說不出話來。
作為參觀婚禮的人,兩人不管怎麼看都太年輕了。
從學校直接過來的咲太更是穿著校服,市原小姐的疑惑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我是姐姐男友的代理人。他因為有工作上的急事來不了了」
臉不紅心不跳地扯了謊。
「是的。一個人來很不好意思,又覺得取消預約實在太可惜」
就算事前沒有統一過口徑,翔子還是配合了咲太。
「原來如此。看到二位如此年輕我不由有些羨慕……請這邊走」
市原小姐把文件抱在胸前走上了走廊——
跟在她後面走著,
「咲太君你這騙子」
翔子小聲這麼說道。
「彼此彼此」
互相側眼一瞧。雖然只是小小的鬼點子成功了,但依舊覺得挺開心的。
最初被帶到了一樓的餐廳。市原小姐說可以包場用作婚禮後的招待。也有準備婚宴菜品的試吃,於是全都嘗了一遍。準備了這麼多居然還是免費的,真是令人吃驚。因為沒吃午飯而空空如也的肚子已經被填滿了。
二樓有個很大的大廳。似乎是用作婚宴會場的。市原小姐詳細介紹了能容納的客人數量等情況。
然後前往了最上層的三樓。
市原小姐在將二人帶到一扇兩面開的門前後,
「這裡是最後一處了」
做出了這樣有些賣關子的介紹。
「請開門」
市原小姐對著空氣說完後,兩面開的門便從內側被
打開了。
「哇……」
站在旁邊的翔子下意識地發出感嘆。
「……」
咲太則是完全出不了聲。眼前是藍色與白色的禮拜堂。從咲太和翔子腳下筆直延伸著的婚紗之路上鋪著玻璃。從透明的天花板上射進來的陽光照得地上像是鋪上了水色的絨毯。
婚紗之路前方是一扇沒有縫隙的大窗。玻璃的對面便是廣闊的大海。從這個地方看,一瞬間甚至感覺禮拜堂是浮在海上的。
「請進」
在市原小姐的催促下,翔子走上了婚紗之路。像是誤闖進了夢幻世界的少女一般,她的腳步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咲太故意什麼都沒有說。現在不適合對她的感動潑冷水,更何況咲太自己也沉浸在身在夢裡的感覺之中。那就是一個如此脫離現實的空間。
很能理解在入口處擦肩而過的那對高齡情侶為什麼會發出讚嘆。
看到了這個地方,說不定就會想要在這裡舉行婚禮。
同時,咲太也理解到翔子邀請他約會時說的話並不算是謊言。小翔子沒能寫出的將來計劃中的項目,在同居之後就是結婚。由於真正入籍並不太現實,所以大翔子便想著『就算只有氣氛也好』把咲太帶來了這裡吧。
「請問需要試穿麼」
過了一會兒,市原小姐在身後說道。回過頭去,便看到門兩側有兩名工作人員候著。剛才門會『自動打開』原來是這個原理。一旦弄清楚後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試穿是指……」
翔子沒有回答,於是咲太便代為問道。話雖如此,在這種環境下說試穿,恐怕指的就是那個了。
「是試穿婚紗」
「想想也是」
「本館出租的婚紗中的一部分在本次的參觀中是可以試穿的」
市原小姐打開抱在胸口的文件夾給咲太和翔子看。裡面印著幾款婚紗的照片。
「婚紗就……算了吧」
翔子低聲說出了與咲太的預想完全相反的回答。咲太還以為她會積極提出要試穿,所以真的非常意外。
本以為翔子肯定會問『你覺得哪件比較好?』之類的話來捉弄自己……
「不不不,試穿一下不好麼」
「但是……」
還在猶豫的翔子的臉稍微有些紅了起來。都這時候了還有什麼好臉紅的。
「我覺得這種就很合適」
咲太指著市原小姐手中的樣板照片這麼說。那是一件露肩但又不失清純感覺的純白婚紗。
「還是算了吧……」
翔子還在畏縮不前。
「姐姐就拜託您了可以麼?」
咲太推著翔子的背,稍微有些強硬地把她交給了市原小姐。
「好的。那麼,這邊請」
翔子還是認命了,她一邊回頭憤恨地看著咲太一邊向外走去。雖然她口中小聲念叨了句『咲太君真是強硬啊』,但咲太裝作沒聽見。
「弟弟就請在這裡稍等」
「好的」
被獨自留在禮拜堂中的咲太坐在參加婚禮的人的最前排座位上,思考著『稍等』這個詞的意義。
以咲太的感覺來說,那是用來表現五分鐘到十分鐘左右的詞。但是,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分鐘,翔子卻還沒有要回來的跡象,市原小姐也沒有回來過。
「日語真是複雜」
其實用膝蓋想都知道根本不可能在五分鐘十分鐘內挑選婚紗並穿好。
這種情況下的『稍等』就算保守估計大概也得有三十分鐘左右吧。
「要是真的能三十分鐘左右搞定倒好……」
要是正式婚禮的話做髮型之類的感覺也很花時間。只好祈禱不要搞個一小時。
正當默默這麼想的時候——
「久等了」
邊從背後傳來了市原小姐的聲音。
因為結果還是等了三十多分鐘,咲太回過頭去想發一兩句牢騷。但本來想說的話卻一句都沒能說出來。
「……」
嘴巴大大地張開,合不攏了。
咲太眼前,是一位純白的新娘。站在婚紗之路對面的,是身著婚紗的翔子。
「……」
翔子注意著裙擺,一步步地向依舊說不出話來的咲太走來。
她雙手捧著小小的花束。由於她沒有帶電視劇里那種頭紗,所以能清晰地看到那副有些羞澀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化了妝,臉頰上有著粉底的紅暈。一頭長髮也編了起來,從脖子到肩膀的柔滑曲線暴露在了空氣中。
那樣的露出度讓咲太的心不由得猛然一跳。
胸口被婚紗的柔軟布料包裹著,腰線束得很緊。裙子的部分從腰往下一口氣像花朵一樣綻放開來。那是像薔薇花瓣一樣,富有層次感的設計。清純而又不失華麗。
等著緩緩走在婚紗之路上的翔子的咲太,完全就是站在新郎的視角。
「……」
直到最後都沒能開口。
翔子也無言地來到了咲太面前。
兩人站著的地方,是戀人們宣誓愛情天長地久的地方。
「嘴巴張得很大哦?」
翔子開心地微笑道。
總之先閉上了嘴。
「不開口,就不能把感想說出來了」
翔子翹起嘴角露出了誇耀勝利的笑容。
「畢竟花了三十多分鐘,有這樣的效果也還過得去吧」
好不容易憋出口的討嫌話也沒能看著翔子的眼睛說出來。實在是有些害羞。婚紗的破壞力非同凡響。更何況化妝還把翔子的表情點綴得更加美麗。
「那也就是說?」
「非常漂亮,我怕了」
「不枉我為了讓咲太君吃驚而拼命挑選了一陣」
翔子笑著說完,拉起咲太的手臂讓他轉過身背對大海。
「翔子小姐,要踩到啦」
亂動腳的話感覺真的會踩到裙角。
「好啦,看那邊」
翔子用視線示意著婚紗之路的方向,然後抱住了咲太的手臂。從上臂處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咲太條件反射般地向下看去。看向了壓在自己手臂上的翔子的胸口。然後,咲太看見了那裡的『某個東西』,不由地全身竄過一陣緊張。
「好啦咲太君。別想H的事了快看前面」
抬起頭來,便看到市原小姐舉著快照相機的市原小姐。
「我還要了拍攝紀念照的服務」
開心的翔子抱得更緊了。明明在試穿前那麼猶豫,似乎一換上婚紗翔子的情緒就高漲了不少。
「那麼要拍了。來,茄子」
想起了啪嚓一聲快門響。
市原小姐來回扇著洗出來的照片走了過來。在她把照片遞給咲太和翔子的時候,照片已經顯出來了。
「咲太君兩眼無神呢」
與此相反,翔子則是滿面笑容。和恬靜的婚紗正相反的活潑表情。稍微能看到一點幼稚的那張笑臉上寫滿了幸福。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詞表現其幸福程度了。
不過,咲太因為有更加在意的東西,所以沒有跟翔子一起露出笑容。剛才看到的翔子的胸口。咲太看到了令人在意的東西……
「還有一些時間,要回去了的話請叫我。我就在外面」
市原小姐禮貌地行了一禮後走出了禮拜堂。
這裡只剩下咲太和翔子兩人。
「……」
「……」
兩人都沒有立刻開口。
為了填補沉默,再次看向大海。翔子也一樣。
在這種狀況下要是有神父在的話,感覺似乎甚至能起誓永恆的愛。
「免費的模擬婚禮就能滿足你了?」
「那不問小翔子可不知道哦」
「其實就算不問,你也是知道的吧,翔子小姐」
「……」
翔子小姐一言不發地看著禮拜堂外寬廣的大海。
「因為,你胸口那個傷疤」
一針見血,因為想不到其他的說法。就在剛才……在拍照片時翔子抱住咲太手臂的時候咲太看見了。從婚紗細微的縫隙中露出的白皙肌膚。在看起來很柔軟的隆起物中心,隱隱地劃著名一道傷疤。想都沒想就問出來了。
「你接受了移植手術啊」
「嗯」
翔子的音色沒有變化。既沒有動搖,也沒有驚訝,也沒有焦躁。翔子簡直就像是早已知道咲太會說出這件事一樣,非常平靜。
所以,咲太才得以在這隻有兩個人的禮拜堂中,懷著某種確信說出自己都還沒能相信的話。
「翔子小姐,你是從未來來的吧」
一瞬間,翔子困擾地耷拉下了眉毛。她立刻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全盤承認了咲太的話一樣,露出了溫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