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負荷領域的即視感 下 Chapter 3(2/2)
女孩子這個,顯得很關心似的,到底是想幹什麼。
「不用你管吧?那是我的事……」
紅莉棲鬧起了小性子。但同時,心裡還在用理論指正著女人在傳達感情時話語中的矛盾……
再次,邁開了腳步。
車站前。
車站正在拉起捲簾門。快到首發車的時間了。紅莉棲沒什麼晩上遊盪的經驗,覺得夜景很是新鮮。
岡部在UPX天橋附近停住了腳步。
接著,忽然追憶起往事。
「怎麼了」
「我在這,和你告過別」
那是在α世界線上。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你在α世界線收朿時,為了迴避椎名真由理的死,而接受了死亡。如果刪除了被300人委員會的諜報系統截獲的D-Mail的記錄,世界便會不再受改變過去的影響,恢復到β世界線收朿。換言之,會恢復到你會在7月28日死於廣播館的世界線。岡部按下了鍵盤上的回車鍵,刪除了Echelon的數據,這是你的期望,可這也決定了你的死亡。
深愛著的,親手除去了的女人。
那是,岡部倫太郎喜歡的α世界線上的你。
深愛著的,親手殺死了的女人。
那是,岡部倫太郎喜歡的β世界線上的你。
那麼,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上的你呢?
在岡部倫太郎記憶中,是絢麗耀眼的具現——那兩類世界線里的你,所修得的正果。
就像是剪影畫。
你對他來說,只不過是為了彌補其他世界線的缺憾的存在,形為牧瀨紅莉棲的缺感。
即使留在他的身邊,也只會給他帶來聳然的喪失感。
所以他會猶豫。而你的內心會幹渴不止。
「——話先說在前面」
白大褂的青年生硬地說道。
「什麼呀……」
「今天……我消失的瞬間,估計岡部倫太郎這個人的存在,會從大家的記憶里連根拔去。就像沒存在過一樣。但是由於鈴羽介入了過去,使你時間跳躍了,而且還帶著『岡部倫太郎消失了』的印象……助手喲,說不定你還會記得我」
「……」
「誰都不記得的東西,只有自己記在心裡,是很痛苦的。不能和任何人提,即使說了也不會有人理解……」
非常孤獨。
岡部揭露了一小部分所經的痛苦。
「你就是,這麼過來的?」
「嗯不過就算這樣,無論在哪條世界線,我的身邊都有你。我的話暫且不說,我的人,還是相信的……」
岡部說道。
看到紅莉棲含著淚水,岡部也面露難色。在這氣氛下,兩人本就勉強連著的愛慕慢慢地凍上了。
猶如冰絲。
兩顆心如要靠近,彼此的熱量,便會將其溶解。
「要是這樣……」
「……?」
「要這樣的話!就更不行了!就更不能讓你這麼離開了!」
無法直視他的臉,也不想離開他身邊,紅莉棲不知如何是好,便撲到了岡部的懷裡。
「紅莉棲……?」
「別的世界線的我!要是這麼做了的話……你也這麼做呀!留在我身邊,也聽聽我的話啊!」好好看看,此刻,你面前的我。
「……」
「自己一路咬牙挺了過來……然後又要一個人悄悄地離開!這樣……也太……!」
內心的悲鳴轉變成了單調的鳴咽。
岡部,抱住了紅莉棲的雙肩。
輕輕地。
實在是太過溫柔了,這讓紅莉棲明自了對方的想法。這幷不是出於感情,只是理性控制下的動作——
接著,岡部離開了紅莉棲,語重心長地說道。
「不用擔心……桶子是我的左膀右臂。萬一要有什麼事的話可以找他幫忙。別看真由理那個樣子,其實比你還要堅強,痛苦的時候可以跟她傾訴。他們肯定能幫到你的」
「……」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紅莉棲的心更加痛苦、更加激動了。
我想聽的,不是那些話。
「還有菲利斯和琉華子,大家都會幫你的。不用擔心……」
岡部微笑道。
不對……。
我想要的,不是那種溫柔。
——想讓你愛我。
想讓你得救。
想讓你死死地,只看著我。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
吻。
沒有灌注感情的kiss。只是嘴唐接受了嘴唇。
但是。
岡部根本沒明自。
「好壞啊……!」
「!?」
岡部沒有料到紅莉棲會是這個反應,未免有些慌張。
「在我海馬上留了這麼深的印象,還……」
這回,紅莉棲把岡部抱近身來。
很苦、很苦、非常苦澀的kiss。
「還叫我忘記……你個壞人……」
紅莉棲深深地傷到了。
「……對不起」
「太過分了……」
*
在那之後。
——我又沒有死,只是被大家忘了而已。
所以啊,不用難過。岡部在臨別之際留下的這句話,
如一把刀子,剜去了紅莉棲心頭的一塊肉。
5
無法入睡。
怎麼可能睡得著。紅莉棲衣服都沒有脫便倒在了床上,緊握著手機,嘴唇止不住地在顫抖。
至從車站前告別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岡部了。
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要是想讓對方產生好感,就不得不說些岀於好意的話。
但是,那份溫柔,是虛偽的。
岡部一定也在……。
將還沒發送出去的簡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聲不成調,字不成文。期待著奇蹟的翅膀能幫忙傳遞,那顆傳達不到的心。
簡訊。
正是有了這種東西,才會讓人產生了彼此相連的錯覺。
他是全世界傷害自己最深,最令自己心痛的男人。
可偏偏,為何會如此憐愛。
為什麼,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會如此心痛。
……
好累,好怕,好寂寞,好痛苦。
時間流逝,徹夜未眠。可明明一覺未睡,卻沒有那期間的記憶。所有的感觀都被屛蔽了。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聽。
已經到了該沐浴的時間。這回的3周目還沒有去,1周目和2周目的過程也箱有不同。紅莉棲沒有往浴缸中詼水。鈴羽也沒有入侵進房間留言。紅莉棲應該也不會去自助洗衣房。
即便如此,岡部還是會消失。
因為這是岡部的記憶和自我認識的問題。無論紅莉棲再怎麼賣力地觀測岡部,他也無法認知到自身。
手機響了。
僅為傳達想說的話。簡訊。只有短短的一行。
——永別了。
「笨蛋……!」
紅莉棲握緊手機,連鏡子都沒照便飛奔出了房間。
他是全世界傷害自己最深,最令自己心痛的男人。
可偏偏,為何會如此憐愛。
為什麼,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會如此心痛。
……
好累,好怕,好寂寞,好痛苦。
時間流逝,徹夜未眠。可明明一覺未睡,卻沒有那期間的記憶。所有的感觀都被屛蔽了。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聽。
已經到了該沐浴的時間。這回的3周目還沒有去,1周目和2周目的過程也箱有不同。紅莉棲沒有往浴缸中詼水。鈴羽也沒有入侵進房間留言。紅莉棲應該也不回去自助洗衣房。
即便如此,岡部還是會消失。
因為這是岡部的記憶和自我認識的問題。無論紅莉棲再怎麼賣力地觀測岡部,他也無法認知到自身。
手機響了。
僅為傳達想說的話。簡訊。只有短短的一行。
——永別了。
「笨蛋……!」
紅莉棲握緊手機,連鏡子都沒照便飛奔出了房間。
對岡部來說,已經是好幾次的kiss了吧。
無視信號燈。穿過十字路口拐進小路。說實話,這幅軟趴趴的身體因運動不足,腿部的肌肉已經變
得很重了,小腿肚的脹痛拐得側腹也開始疼了起來。覺得再怎麼呼吸,也輸送不了空氣。全身因缺氧而發岀了悲鳴。終於腳下一絆,踉蹌地摔倒在了柏油路上。還擦破了皮。
所有的一切,就連這副皮囊,都不聽使喚。
「這樣的話要是這麼下去的話!」
*
上午開始,大家就聚在了未來道具研究所。
真由理、桶子、還有岡部,都在Lab的客廳。
「看啊,岡倫。這個顏色,和胡椒博士很像吧」
真由理展示著剛縫製好的cos服。
「嗯。看著就散發岀一股知性啊」
岡部也沒有去自助洗衣房。
對即將就要消失的人來說,也沒洗衣服的必要了。他慢慢地喝著胡椒博士,選擇了在最親近之人的身邊消失。因為就算自己消失了,他們兩人也會瞬間失去記憶,而不會感到傷心。
僅遠離了,自己最愛的——不會忘記自己消失的那個女孩。
消失。
對直面死亡的人來說,最可怕的幷不是死亡本身。而是……
再也不能為她做任何事了。
自己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愛的越深,就越會在手那個人,也會傷她傷得越深……
*
即便如此,紅莉棲依舊沒有放慢腳步。
終於,來到了大檜山大廈所在的那條小路。
「岡部……岡部…………!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了。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著你了。
「今後也會,一直……直……!」
怎麼可能會不傷心。
怎麼可能忘得掉你。
「布朗管工房」前,店長的女兒和打工妹站在那裡。
「啊,大姐姐……」
紅莉棲從正要打招呼的小絢面前,穿進了狹窄的樓梯間。
奔上2樓。拉開了沒有鎖的門。
衝進了Lab。
「岡部……!」
白大褂的青年看見了紅莉棲的身影,就在他正要開口的剎那——
*
世界,波動了。
岡部倫太郎的輪廓已溶解,他的存在從Steins;Gate世界線上消失了。
無法捕捉。
胡椒博士的飲料瓶翻倒在地。蓋子還開著。可樂一下子噴了岀來。
「鳴哇……真由氏!紙巾、快拿紙巾來!
「來啦」
桶子和真由理開始慌慌張張地擦起了地板。
紅莉棲——
「呼……呼…………」
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心臟都快要裂開了。膝蓋止不住地在顫抖。
「啊,紅莉棲醬來啦」
「嗯?怎麼了?」
真由理和桶子停下手,回頭看向紅莉棲
「那個人呢?」
「?那個人?」
「就是那個人啊……」紅莉棲問道。」剛剛,就站在這兒的……」
「所以說啊,那誰呀?」
「都說了……就是,那個人呀。總是待在這……創建這間Lab的人……」
「Lab的……?」
「那就是我啊」
從兩個人的反應上看,他們不知道紅莉棲在說什麼。
紅莉棲一時語塞。
用力攥緊了拳頭,挺住了。敲打著膝蓋。想要維持住那冰絲的意識。
他是,
「岡部……」
紅莉棲沒有忘記。
「誒?」
「對了,岡部……」
本應被世界抹消的那個男人,紅莉棲捂著臉哭倒在地,叫著,衝著世界叫著他的名字。
岡部倫太郎。
「啊啊!……啊啊…………!」
泣不成聲。
「紅莉棲醬,發生什麼事了!」
「碰到流氓了嗎?」
看見眼前的紅莉棲如此慌亂失措,真由理和桶子都不禁擔心了起來。
紅莉棲抬起了頭,表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徑直穿過客廳走進開發室。
抄起擱在一旁的螺絲刀,緊緊握住。
「橋田!把你手機拿來」
「誒?要幹什麼呀?」
桶子被氣勢所壓倒。
「別問了!還有,馬上給我入侵SERN」
「誒?」
「快點!果然你不該就這麼消失!這種事,我不同意!不管你怎麼說……」
紅莉棲無法忘記。她還記著。所以不論要嘗試多少次。哪怕要重做幾百次、幾千次時間跳躍機。
即使會失敗幾百次.幾千次。只要最後一次岡部沒消失的話,那就是我贏了。又不會少塊肉——
紅莉棲下定好決心,但這時真由理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不可以這樣哦,紅莉棲醬」
「真由理……?」
「雖然真由氏不是很懂……不過感覺這麼做只會讓你痛苦啊」
到底,真由理是想到了什麼才說出這種話的。紅莉棲並不知道。但是,真由理卻看穿了紅莉棲。
看穿了那個頭腦一熱,自己也好,真由理也罷,什麼都看不見了的,丟人現眼的女人。
牧瀨紅莉棲,此刻下定了決心。
6
2011/8/13
蟬兒還在高聲地鳴叫著。
牧瀨紅莉棲按部就班地消化著她在日本期間的日程安排,已經沒有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了。忙碌反而拯救了她的心靈。只考慮工作真的很輕鬆,很簡單。畢竟是第二次了,講義進行地很順利。還成功地修正了之前失誤的地方,有些小開心。
就算是自己這種丟人現眼的人,也有能辦好的事啊。
「——路上小心,紅莉棲醬」
紅莉棲到Lab露了個臉後,正準備去工作,這時忙著趕漫展用的cos服的真由理出來送行了。
「今天有打工嗎?」
「沒有啊」
真由理搖頭說道。
「那……我這邊的工作忙完後還回Lab一趟。到時一起去吃個飯呀?」
……尊重岡部的意願吧。
放棄改變過去,不再花心思挑戰時間。
紅莉棲心裡暗暗下了決定,接受此刻的這個現實。
不再穿梭時間了。
時間是不可逆的。
即便理論上時間已接近可逆,理論上也不能讓時間可逆。
岡部倫太郎。
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是他的夢想,是他拼死守護的寶物。而只有紅莉棲還記著他的信念。
他孤獨的人生。
即便如此岡部也只要紅莉棲能活下去便滿足了,而不是要得到她這個人。
紅莉棲也是一樣,通過和喜歡的男人品嘗同等的苦澀,來全心全意地回應他那無言的告白。
耗儘自己的一生。
由於「ReadingSteiner」的負荷狀態,岡部無法認知自我,導致他無法在Steins;Gate世界線上停留。
他從稱心的美夢中醒來,隻身一人墜入到了違心的世界線——R世界線。
(還是別再想了)
只要向未知的未來邁進就好了。紅莉棲只能以這種形式來獨占岡部。
紅莉棲走出小樓來到路旁,耀眼的日光蒸發了她的視線。
眼睛很快就適應了。
透過2樓的窗戶,可以看到真由理在笑盈盈地揮著手。
——這就是岡部的心愿。
紅莉棲此時還沒有發現,Mr.布朗正在「布朗管工房」里瞪視著她那悲情決意的身姿,也不知道未來道具研究所的未來。
*
下午。
真由理坐在Lab的沙發上邊縫著衣服邊通著電話,可聽到的內容讓她非常失望。
「啊,桶子君?…………誒!今天也不過來嗎?」
「因為今天有雷Net比賽啊」桶子似乎很沉述於卡牌遊戲。
「是麼……」
「真由氏不來嗎?和菲利斯碳雙打的話絕對萌!」
「嗯——……但今天不是我當班啊」
真由理不太感興趣,說完讓桶子玩得開心點之後,便掛了電話。
「…………」
坐在沙發上繼續縫起了衣服,可忽然間,抬起了頭。
——桶子!實驗開始!
——都說了,臉靠太近了!
真由理吃了一驚,環顧了下四周。
幻聽……。
Lab里只有自己一個人。
真由理漠然地感到有陣發毛。本就不寬敞的Lab,還塞得到處都是東西……可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可即便如此,真由理這名沒有「ReadingSteiner」的觀測者,也察覺到了違和感。
此時門鈴響了。
「誰呀……?「
打開玄關的門後,桐生萌郁正站在門a。
「那個,真由理小姐……」
平時沒什麼表情的萌郁,此刻臉上顯得也有些凝重。
是不好的通知。
「店長……有話要跟你說」
*
「——也就是說從腦科學的角度講,在關於為何會出現做夢的現象,以及人為何需要做夢的問題上,仍然未能找到正確的答案。這種見解也是存在的」
紅莉棲站在講台上。
夢。
說是腦在整理記憶的過程中產生的現象。即便是在睡眠中,腦依然在工作。因為是在整理信息,所以因果關係一團糟。應該沒有人會在夢中尋求條理性吧。紅莉棲曾經覺得既視感是人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做的類似於夢的東西。
但是,如果說既視感是回憶起了其他世界線的記憶的狀態的話。
在夢中。
紅莉棲理解了世界線收朿理論,她想,在夢中,能不能回憶起自己沒有印象的其他世界線,會不會回憶起岡部倫太郎。
如果能的話。
可不可以一生將這個夢做下去,那麼應該會很期待入睡吧。無論做的是什麼樣的夢,即便是自己死了的噩夢,只要能稍微回想起岡部的事,只要是能在夢中追加體驗到他所愛的,別的世界線上的牧瀨紅莉棲的話,那就都是值得的。
當然,這些夢在聽眾前是說不出口的。
「後續內容會下再次講義上為大家呈現」
鞠了一躬。
聽眾們喧譁著走岀了大教室。
紅莉棲拿起了黒板擦。
——別的世界線的記憶。
在一次無關痛癢的講義中,正要擦掉寫著玩的板書,就在這時。
——那就請你把反物質找出來吧。
紅莉棲的腦內閃現出了聲音。
「……!?」
是她自己的聲音。
在和……岡部爭執,就在這個會場。岡部主張穿越時空是可能的,而紅莉棲把他辯得啞口無言。天才少女,對一名普通學生,像小孩子似的使起了壞心眼。因為,那時候的鳳凰院凶真實在是……
——岡部倫太郎。
在白板上寫下了這個名字。
不想忘記啊。
想記著,今後這個名字會念上、會寫上百遍千上遍吧。
接著,又感到了寂寞難耐。如果我死了的話……世界就會徹底把岡部倫太郎忘了吧。
「回Lab後……還要和真由理一起去吃飯。得快點決定要去哪兒吃了」
紅莉棲讓自己不去想這些,擦掉了白板上寫著的名字。不想再讓別人觸碰關於他的回憶了,只想讓這份回憶靜靜地只躺在自己的心裡。
7
天空烏雲密布,雲層滾滾而動。天色很是詭異。黃昏的天空很髒,有些發紫。
「怎麼能這樣……!」
紅莉棲坐在沙發上,喝著真由理給倒上的麥茶,向桶子質問道。「你認真的?」
「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事麼」
桶子好久沒在Lab露面了,他小聲地嘟囔著安慰自己道。
「真由氏也攢零花錢試了,可怎麼都湊不夠……」
早晨看起來還很精神的真由理也低下了頭。
「就算這樣!」紅莉棲提高了聲量。「你們就要放棄嗎?Lab可就要沒了啊?房租的話,總有辦法能解決吧?」
今天房東的Mr.布朗來下了最後通牒。
原本該7月底交的8月份的房租,到現在還欠著呢,而且桶子也不打算再交下個月的房租了。
說白了,Lab的房租根本不算高。考慮到地段離市中心很近的話,不如說是算凶屋級的大特價了。
Mr.布朗也是為了他們好,考慮到要是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乾脆在滯納金加重前解約會比較好。桶子和真由理也不是住在這,彼此都有家回,不用擔心會露宿街頭。
「為啥牧瀨氏會發這麼大火呀……?」
桶子對紅莉棲會如此執著於Lab,感到很意外。
現在岡部已經消失了,此刻在桶子的意識里,未來道具研究所是他創辦的,而紅莉棲是在《Science》發表過論文的天才少女。紅莉棲追求的應該是學會之類的世界級舞台,而這個和學生同好會沒什麼兩樣的未來道具研究所,對她來說應該是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我只是……!」
紅莉棲欲言又止,畢竟岡部的事是不能說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桶子看紅莉棲吞吞吐吐的樣子,誤以為她是想說別輕易地半途而廢,但又意識到這只是出於廉價的正義感,於是便收住了口。
「怎麼說呢……其實我最近就覺得交房租梃麻煩的」
「這樣啊……」
真由理聽了桶子的心裡話,心情很是低落。
「要是先整頓好環境,說不定能幹出來點什麼的……原本是這麼想的,才辦起了Lab,結果卻一事無成。而且要是不交房租的話,就能多去菲利斯碳那兒坐坐了」
「那真由理該怎麼辦啊?Lab要是沒了,該去哪兒……」
「真由理不要緊的,家就住在池袋,打工時還可以去店裡。有麻煩的話,還可以找琉華君」
「真由理……」
岡部的青梅竹馬。
真由理踉岡部的關係比誰都近。
兩人間的羈絆很深。一起度過的時間即漫長又堅實——雖說戀情與時間無關,即便如此,紅莉棲對真由理也是有所顧及,也就是下意識中有些嫉妒。這種感覺是無法無視的。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岡部所愛的是別的世界線的紅莉棲,而你是她的最終形態。對你來說,你是她的影子,你的存在本身對他來說便是不足的。
「其實呢……」真由理一反常態,看起來很難過地說道。「真由氏也這麼覺得。最近來Lab的時候,總是覺得很寂寞」
說到這,大家都不做聲了。
紅莉棲無法跟她解釋這股寂寞、違和感和欠缺感的原因。
「…………」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誒?」
紅莉棲情不自禁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面向真由理。
「少了點……你說的是!」
紅莉棲急迫地問道。
雖然岡部幷不希望這樣。
但是,畢竟岡部很重視真由理。真由理要是徹底忘記了岡部,那他未免也太可憐了。
也未免太寂寞了。
太孤獨了。
自下決心的那日起,僅僅才過了十天,紅莉棲就已經有些熬不住那份只有自己記得岡部的痛苦了。這種痛苦今後還要持續幾年、幾十年,完全想像不出那會是何種滋味。
「我也不知道具體在哪……」
聽了真由理的話,紅莉棲明顯感到了失望。
「是麼……」
「?」
紅莉棲強顏歡笑地說道。
「也對啊!在這種地方,就真由理……和橋田兩個人的Lab,也做不出來什麼名堂!」
「別說出來呀」
桶子漏出了沒出息的語氣。
真由理和桶子間充其量只是女僕咖啡的常客和女僕的關係。彼此通過岡部這個熟人相識,加深了交流的。
在岡部不存在的情況下,無論他們被賦予了怎樣的記憶,使兩人間的關係符合世界,那種關係都會很脆弱的吧。
桶子回家後,真由理和紅莉棲也離開了Lab。
她們走過中央大道,來到了末廣町站的地鐵口,停下了腳步。
「路上小心」
「嗯……紅莉棲醬,那個……Lab也不是馬上就沒了。要是有什麼事的話簡訊聯繫啊?」
真由理走下了站內的樓梯。
紅莉棲目送著真由理的遠去,覺著她們之間已經不會再發自內心的相視一笑了。多多少少有了這種感覺。內心的不安猶如無底洞。
8
夜幕降臨,紅莉棲來到了公園
。
沒心情回那間像牢籠一樣的客房,而且也不方便回Lab,又不想隨便找家店進去坐坐,這種時候要是能借酒消愁的話一定會輕鬆很多。但紅莉棲知道自己酒品不好,況且還是未成年。
她坐在長椅上仰望夜空。
夏天。
這時,回憶起了很小的時候看到的景色。
那是在暑假,青森鄉村的景色。夜空中嵌著滿天繁星,是她從沒見過的景象。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了所謂的銀河。
——似乎一伸手就能夠到。
紅莉棲很興奮,而且還從他那學會了使用星圖儀……教她的那個人便是牧瀨章一。夏日大三角,爸爸、媽媽和我的一等星【註:天文學術語,指恆星亮度類別】,很愛紅莉棲的爸爸。
牧瀨章一大概是想讓女兒成為一名物理學家吧。他以天上銀河中的星體為教材,將宇宙、時間和空間、重力、質量、光的本質等基礎教給了她。她也是在那時知道了光速,特殊相對論,黒洞等種種術語。
現今。
即便是睛空萬里也很難看到星光了。
明明就在那裡,卻看不見。都市的光既粗暴又刺眼,湮沒了從遠在千萬光年外傳來的色彩。
所有的光混在一起會發出白色。
而所有的顏色混在一起卻會變成黑色。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世界……」
這就是,岡部所期盼的世界。
這就是,岡部的愛的證明。紅莉棲此刻嚮往之物。
接受這一切。
只要心中的這份痛楚還在,紅莉棲便不會忘記岡部。
伸出手去。
「即使看不到……也感覺他就在那……」
「與星辰的握手(Stardust Shake Hand)」。
這命名的品味還真符合岡部。真由理小學6年級的時候,她的外婆——
仰望著無星的夜空,突然視線被一個影子遮住了。
「!?」
紅莉棲下意識向後仰望去。
影子……阿萬音坐到了紅莉棲的旁邊。這個時間段還不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但這位時空穿越者堂而皇之地露了面,一點要掩飾的意思都沒有。
「覺得還是該來踉你打個招呼」
「誒?」
「我準備回去了」
回到未來。回到2036年。鈴羽淡淡地說道。
「是麼……」
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岡部倫太郎也消失了。你也接受了這個事實。那這個時代也就沒我什麼事兒了」
「是呀」
紅莉棲擠岀了幾個干啞的字。
鈴羽膘了一眼紅莉棲,看了下她的臉色。
「最後,再問你一次。牧瀨紅莉棲……你的想法還是沒變嗎?」
「……」
紅莉棲幷沒有回答。
覺得無論說什麼內心都會動搖,感覺快要崩壞了。
「很遺憾。岡部倫太郎再也沒出現在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上,哪都沒有他的記錄。也就是說,我要是回去了,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岡部倫太郎了」
「……」
這些紅莉棲心裡都清楚。
那種事都明自,但這就是岡部的心意啊,不惜以自身的存在為交換的願望啊。
「就是這樣,你也不後悔吧?」
「岡部說過了」紅莉棲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說道。「叫我別去改變過去,不管發生了什麼,唯有這點……我也覺得是對的。改變過去會伴隨風險……」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想知道你現在心裡是怎麼想的?」
鈴羽的一句話便讓紅莉棲動搖了。
「我……還是那麼想的。科學家的行動不能違背於理論、倫理還有信念。不能被欲望……和感情支配」
聽了紅莉棲的話,鈴羽氣得不打一處來。
聽著都煩。
心裡想的都寫在臉上了。在紅莉棲看來,她分明沒和鈴羽爭論過這種事。
——啊……這麼回事啊。
鈴羽是和未來的牧瀨紅莉棲……。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鈴羽從長椅上站起身來,甩下了一句收尾的話。
「?怎麼回事……」
「你丫。將來可是會造時間機器的……?」
鈴羽是乘坐1周目的牧瀨紅莉棲造的時間機器來的。
在那一去不復返的1周目,第一次在Steins;Gate世界線上渡過一生的牧瀨紅莉棲,她肯定是打算藉由穿越時空來改變過去。
這是惡魔的耳語。本已踏實了的地面變成了流沙,感覺正在一浪接著一浪地被捲走。
未來的紅莉棲——1周目的紅莉棲,通過阿萬音鈴羽這個代理人,動搖起了3周目紅莉棲那悽美的決心。
過去通向未來。
未來聯繫過去。
不、對紅莉棲來說不只是這樣,自打和岡部的相會——從β世界線的2010年7月28日起,跨越了無數世界線,才抵達這裡,經歷了種種血與淚的考驗,才有了現在。
「岡部的信念會陪我活下去」
即使被日益沉重的記憶壓潰。就算負荷狀態下海馬體發出悲鳴要將大腦燒毀。牧瀨紅莉棲也會用科學家那鋼鐵的理性……
「…………」
「未來的我……不會再背叛岡部了」
1周目的牧瀨紅莉棲,從嚴格的意義上說,因鈴羽穿越了時空,她應該已經不存在了。
之後,此時此地的紅莉棲。
只要再過25年,在2036時不去背叛2011年的自己就可以了。只要不去背叛那份悽美的決意。
「——看起來自身的背叛比起被騙受到的打擊要更大啊。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
「也不是。你從來都沒背叛過自己」
鈴羽說道。
「…………?」
「我認識的那個未來的牧瀨紅莉棲雖然開發了時間機器。但卻反對使用它」
「怎麼回事……?」
「未來的你不讓做時空穿越的實驗,凍結了所有的計劃,還委託父親把時間機器封印起來了,還聲稱那是岡部倫太郎的意願」
就和現在的牧瀨紅莉棲一樣。
「那……阿萬音小姐,你是擅自穿越時空的?」
「可不是麼。未來的你都嚇壞了」
「!」
自己對死亡幷不恐懼。畢竟沒有實感。
岡部搭上了自身存在換來的,拼死守護的這條理想的世界線——Steins;Gate世界線,它要是發生了變化的話,那可遠比死亡要來的可怕。
只要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還在,紅莉棲便會一直記著岡部吧。
只有紅莉棲不會忘記。
如果,想見岡部——
在夢裡相會吧。
去感受既視感吧。
那樣才會喚起其他世界線的記憶,無可替代的日常。今後用一生的時間來回憶吧,取回那些記憶吧。
當全部都回憶起來時。對岡部的思念一定會得到升華。
「——這就是未來的你。一直沉迷於永遠19歲的男子,中二病癒發嚴重的前天才少女」
「!」
鈴羽特意挑了譏諷的詞語,紅莉棲則咬緊了牙關。
羞恥和憤怒使她的聲音都顫抖了。
「那……!你為什麼還回過去……!」
紅莉棲正要反唇相擊,鈴羽很自然地打斷了她的聲音說道。
「……也就是說,你會一直處在矛盾之中。明明就想救岡部倫太郎,還想再見到他,連時間機器都造出來了。可最後,也沒能直面自己的心意,放棄了。你今後會一直重複這種半吊子的事」
鈴羽的父親是橋田至。
未來的桶子應該也回憶起岡部了。這大概是在鈴羽和桶子商量之後,擅自進行的時空穿越實驗吧。
為了觀測消失了的男人,岡部倫太郎的存在。
為了拯救他。為了取回那些回憶,為了奪回未來道具研究所的創始人。
「我是想,要是以前的你,年輕時的牧瀨紅莉棲的話,說不定能坦率些。本來是這麼期待的。但是,果然牧瀨紅莉棲就是牧瀨紅莉棲……死腦筋」
「幹什麼嘛……剛才就一直這麼陰陽怪氣的……!」
「我說的都是事實」
紅莉棲對鈴羽的態度感到非常不滿。
「你不也聽見了嗎?在說到他會消失的時候……他說的話
!這是他不惜搭上性命的意願……你讓我怎麼辦啊!」
「你就一直這麼裝理性。一跟你在一起就火大……」
「我也一樣」
她們互相瞪視著對方。
在2036年肯定也是這種場面吧。兩個人的爭論永遠是處於平行線上。
彼此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
「我呢」鈴羽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我的動機很微不足道了」
「…………?」
抬頭仰望。
看著冷清的月亮。
「因為我是在岡部倫太郎消失之後出生的,要是真有岡部倫太郎這麼個人存在過,對我來說才是不自然的事。在別的世界線里,不岀意料,我好像還是穿越了時空,踉Lab的大家見了面。就算這是夢也好,是既視感也罷,都想回憶起來……?但是,這只是出於好奇心,幷不是發自情感,畢竟不是我失去了岡部倫太郎」
這種想法可能是岀自一種疏遠感。
紅莉棲想像了一下1周目的2036年。
在鈴羽的眼中,身邊的人們都回憶起了岡部,而苦惱不止,只有鈴羽對這個男人一無所知。
「…………」
「岡部倫太郎到底是誰呀……一般都會這麼想吧?會很在意吧?」
鈴羽穿越時空的動機,很有可能就是以此為出發點。
「岡部——就是岡部啊」
「他預言了我的誕生,而且還留給我了一枚Labmem徽章,他這個人很不可思議。所以啊,想見上一面不過,我的動機也就只是這種程度罷了」
沒說實話。
紅莉棲感覺到了。鈴羽…應該是為了未來的大家,為了紅莉棲,才不惜以身犯險穿越時空的。
失去了心愛的男人,甚至連失去了都想不起來,渾渾噩噩地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最後好不容易回憶起來了,卻被對他的感情朿縛住了手腳,畏首畏尾,親手封印住了營救手段。
鈴羽估計是無法原諒未來的紅莉棲做岀的那種選擇吧。
18歲的少女,在這個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年紀,是不會認可那位飽經滄桑的女人的決斷的。
「阿萬音小姐……你和未來的我,一定曾經是忘年之交吧……」
在用過去的時態在考慮未來的事。
即便是天才少女的頭腦,也會覺得有些累。
這就是「ReadingSteiner」的過負荷狀態,算是妨礙吧。
岡部倫太郎已經不在了。
可地球依然在轉動。
世界會覆蓋掉一切違和感,時間會在這龐大情報量的長河中延綿不息。
——我又能有什麼辦法。
紅莉棲沒能整理好思路,無言地轉過身去,正準備離開公園。
「可你還是合造岀時間機器」
鈴羽告誡道。
就算挺了幾十年,即便會背叛19歲時的自己。
「…………」
「對你來說什麼才是重要的?是科學家的自尊心?還是倫理觀?」
「我不會改變過去!」紅莉棲喊道。「這裡可是Steins;Gate世界線啊!我絕對不做那種會跳躍世界線的事……!」
「那種事根本就無所謂啊」
「!!」
這魔鬼般的時空穿越者,通過語言上的暴力將岡部倫太郎那玻璃工藝品的幻象毫不留情地擊碎了。
9
秋葉原站前,廣播館。
所有的店鋪都已停業,這棟空無一人建築即將改建,而那個就藏匿在這裡的天台上。
高度大約有五、六米,解除光學迷彩保護後,它就安置在那,看起來和帶蓄電池電極板的人工衛星很像。
在α世界線反烏托邦的暴政下,抵抗組織開發的時間機器,它的空間坐標計算還不夠精確,使其嵌入了廣播館的天台。可Steins;Gate世界線應該算相當和平的世界吧,讓未來的紅莉棲和桶子能夠用完善的設備來研製時間機器。
「這就是時間機器嗎?」
「上來」
雙重艙門打開後,鈴羽登上扶梯鑽進了機體。
紅莉棲猶豫了一下。
「等下。我……還沒定好要不要回過去」
「那就現在定」
紅莉棲莫名其妙地跟著來了。分明都已下好了決心。
「…………」
「電話別帶去。會串線的」
鈴羽沒有理會沉默不語、猶豫不決的紅莉棲,強硬地說了下去。
串線就是說。
乘時間機器回到自己己出生了的過去時,在那個年代,會同時存在兩個自己。那樣的話,同一個手機號也可能會岀現兩個。就像和過去的自己相見會引發嚴重的悖論一樣,電話的串線也有同等風險。
紅莉棲鎖上手機後,把它藏在了角落裡,之後便登上了扶梯進入機體。
時間機器內的布局,讓人很容易聯想到未來宇宙火箭的操作艙。一個座椅獨居中央。
「料到會是這樣了……」
鈴羽拉出了座席對面的輔助椅。
雙重艙門關閉後,機體內變成了只有顯示器和輔助燈餘光照亮的密室了。
紅莉棲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裸露在外的開關,坐到了輔助椅上。感到身體一下子被包圍住了。
「你真覺得能行嗎?」
看著孰練操作著控制板的鈴羽問道。
還是半信半疑。
對自己選擇搭乘時間機器是否正確,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坐時間機器回溯過去,介入其中,這到底能不能成功迴避岡部倫太郎的消失。
改變過去導致偏離了Steins;Gate世界線的話,就與信念背道而馳了。那種事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未來的你說了,理論上是可能的」
鈴羽邊調整著時間機器邊回答道。
「理論?什麼樣的」
「我只不過是個中間人。雖然受過2036年的高等教育和特殊訓練,但不是物理學家,更沒被人叫過天才少女。我的說明可能滿足不了你,之後就是你干不乾的問題了」
「我也……覺得不是不可能」
紅莉棲揣測起了未來自己的意圖。
「咦?是麼」
鈴羽彈了一下觸控板。
半透式的顯示屛上出現了3段時間代碼。
2036/**/** **:**:**
2011/08/03 **:**:**
2011/08/13 **:**:**
上段是鈴羽穿越時空來的原始時刻。
中段是最近一次穿越時空的時刻。
而下段則是時間機器所在的現時刻,因為這個時間在不停地流逝著。
此後阿萬音鈴羽所認知的「現在」,跨幅將變為四分之一個世紀。
紅莉棲也是同樣,如果牽涉進了岡部倫太郎消失的問題,那麼她自身主觀的時系列的「現在」將被迫踉著一起擴張。
那將是自β世界線2010年7月28日的相會之時起,歷經幾十重世界線的循環,直到此刻的自己。當能將這一切作為「現在」親認知的時候,紅莉棲理想中那條無人知曉的世界線才會展現其本來面目吧。
不是不可能。
但,真的能做到嗎。
「那就告訴你個「妙招」,未來的你說的」
鈴羽傳話道。
「「妙招」……?」
「好像是這麼說的,要改變過去的話,會引起世界線的變動。所以……「只改變岡部倫太郎的記憶,而不改變已發生的事實」?」
「改變記憶……?」
對於未來自己的理論,紅莉棲放棄了原本的想法,揣測起了「她」的本意。
在所有的世界線裡面。
岡部倫太郎——擁有「ReadingSteiner」的男子,承載著那些人的記憶,以及與她們的羈絆一路走來。
「岡部倫太郎受到了其他世界線的影響,無法建立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就是現實世界線的認識」
鈴羽說道。
對他而言,這條世界線的現實感遠不如充滿生命危險的α世界線收束,甚至連β世界線收束也比不上。在這條和平得無聊的「理想」的Steins;Gate世界線上,活著的實感、現實感正在變弱。
這就是岡部倫太郎及其「ReadingSteiner」的脆弱性。
「——所以他無法認知了。換種說法就是,岡部倫太郎到
了自己能夠認知的R世界線,而R世界線正是別的世界線的』負荷』記憶的領域」
如同點進汪洋大海的一滴血。
一旦溶解開,岡部倫太郎便無法分辨自己了。
岡部的意識失去了肉體的支持,當大腦的負荷狀態使其無法自我認知的時候,「ReadingSteiner」下構築他自身的所有情報,便移動到了R世界線,被丟到了僅與Steins;Gate世界線相差0.000001%,成對出現如影隨形的二重螺旋——被世界所遺忘的記憶的垃圾箱,而那些情報也在這裡擴散開了。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岡部喜歡的是α世界線的紅莉棲。
岡部拯救的是β世界線的紅莉棲。
而不是Steins;Gate世界線的紅莉棲。
在記憶上留下印象的是同時發生的動作及其現實感。
岡部被「不幸的牧瀨紅莉棲(a或β)」所吸引,意識到印象更深的她們那裡去了。
「要脫離這個對我們不利的狀況」鈴羽總結道。「我們只需讓岡部倫太郎意識到就好了,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是條特別的世界線,與其他的世界線』明顯不同」。
這就是未來紅莉棲得出的結論。
「回到過去,把岡部的記憶……」
紅莉棲意識到了。
她是為此才開發了時間機器。不改變客觀的事實,只改變岡部主觀的記憶感受的方式,貼上強烈的記憶標籤。
「說的沒錯。給他種上一個比別的世界線更強的記憶。這樣一來,就能讓岡部倫太郎的腦上烙印下,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與其他的世界線明顯不同。進而將他從「ReadingSteiner」的負荷狀態中解放出來」
只要種上強烈的記憶,意識中有了自我認識,那麼,雖然可能還會受到世界線波動的影響,但應該不再是致命的了。
「有這個可能……不愧是未來的我」
紅莉棲無意識中自誇自贊道。
「可是都已經考慮得這麼清楚了,未來的你卻不準備乘時間機器回到過去」
鈴羽臉上露岀了苦笑。
「那是科學家的良心,倒不如應該誇獎一下我」
「你不會是自戀狂吧?」
「真沒禮貌。才不是呢。我只是名……科學家而已」
鈴羽看著帶刺的紅莉棲並沒有生氣,只是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聳了聳肩。
「連這部分也一樣。說了句廢話,畢竟是同一個人啊…那麼,準備好了嗎。要去西曆哪年的幾月幾號?」
「咦?還沒決定嗎?」
紅莉棲面露驚異之色,感到很困惑。
本以為未來的自己已經都計劃好了。而自己只需按照計劃去執行就夠了。
「在這點上,2011年的你會更清楚吧」
「…………?」
「要向岡部倫太郎的腦中植入強烈記憶的話,選什麼時候最合適……」
鈴羽把手放在操縱板上無言地催促了起來。
2005/**/**
人的緣分。
即便被世界抹去,真由理的信也越過汪洋投到了紅莉棲的手中,同樣也跨過時間映入了紅莉棲的腦海,將「此刻」的她引向了6年前。
「2005年……根據呢?」
「到算不上是根據。不過……之前聽真由理說過」
——真由氏是岡倫的人質呢。
這個設定出現的那年。
從椎名真由理的信中得知,真由理失去外婆後心情十分傷心後悔,是還在讀中學的岡部拯救了她的心靈。
「強烈的記憶是伴隨深刻的事件產生的。比方說,親屬,特別是親近的人去世的時候,甚至連那天的天氣、吃的食物都能記住,對吧?」
沒有依據。
但是,那天對岡部來說肯定是難忘的一天。紅莉棲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嗯……?算了,我也沒有頭緒……出發嘍!重力會相當強,做好心理準備哦」
鈴羽將時間代碼的中段設定為2005年的那天后。
啟動。
紅莉棲在座椅上坐好以應對衝擊。座椅中沖入了空氣,包裏住了她的下半身。
光量增強。
重力扭曲裝置生成了2個微型特異點,克爾黑洞。
機械運轉,牽動起了時間。
嗖
時間的碎片。
紅莉棲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在所有的光交錯之際,世界被染成了一片白——
醞釀出了無數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