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六章 證明主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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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稱為親信的幾名大司教、司教、司祭,遴選出來的神官與修女,以及如同親衛隊般特別編制而成的聖騎士團。率領如此大陣仗走入王宮,進入王座廳的克勞迪斯·路斯·連克提巴爾斯樞機卿,面對眼前的光景不禁皺著眉頭。
「……請問這是在開什麼玩笑,艾德亞德陛下。」
「玩笑?說什麼蠢話,我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啊。如你所見,我在辦麻將大賽。」
聽到比自己年長二十歲的老國王的話,克勞迪斯再次移動視線。總共五張麻將桌,四處傳來嘈雜的嘩啦嘩啦洗牌聲,以及喀啦喀啦的堆牌、進牌聲。如國王所言,這完全是賭場,絕對稱不上是在迎接國賓的狀態。
但是讓克勞迪斯感到訝異的理由還有一個。
(……奇怪……那個男人到底在幹什麼?)
他找不到事先派來的異端審問會司教,連聖騎士團的影子也看不見。如果是被擋在王宮外頭,為什麼沒有來迎接自己?而如果進了王宮,應該已經大鬧了一番才是。他已經事先研究過這賽姆王的個性,他的個性十分剛烈,要是自己的生日被無禮之徒打亂,絕對會暴跳如雷。如果說司教已經遭到處死,現在看不到人也算合理……但若是殺死教團的人,其他客人怎麼可能如此悠閒地在玩遊戲?
「你千里迢迢前來祝福我的喜壽,真是太感謝啦。來,我們就坐下來好好談吧。」
賽姆王拍著克勞迪斯的背,而另一隻手……居然不是要他坐在別的地方,而是麻將桌。
「……請稍等一下,陛下。」
「你的隨從們也可以隨便去拿些東西吃。這裡有很多山里難得一見的美食,到時候回去也可以當作閒聊話題,對吧?」
克勞迪斯沒有移動,微微提高了音量。
「陛下。」
「幹嘛?」
「在我之前,有沒有一位年輕司教帶著聖騎士團來過?」
「喔,有啊。他說話很有精神嘛。」
賽姆王的雙眼閃爍著亮光。
那麼,他是故意擺出這種態度的嗎?
「雖然我早有耳聞陛下喜歡在生日的時候如此嬉戲,但他因為太過年輕,總是對教義非常忠誠。他沒有聽我的勸阻就提前出發,說要在樞機卿抵達前先平息喧鬧。我一直很擔心他是不是會讓陛下感到不愉快呢。」
「我剛開始也這麼想,不過呢,事情都是可以談的嘛。比起這個,我年紀已經不小了,繼續站著說話會很累。而且我也不可能丟著客人不管,就自己先坐下吧?」
老國王展現出來的是很明顯的敵意。那麼年輕司教應該已經完成任務了?
「恕我直言,陛下。我身為神的僕人,不可以在賭博的桌子就座。」
「喔?」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吧。目前整座大陸處在動盪不安的時期……在這樣的時機下,要是陛下沉迷賭博,甚至在這種地方迎接教團人士,人民會怎麼想呢?民心將會背離啊。請您務必三思。」
「哼,不能稱心如意還稱得上王嗎?你是來祝福我的嗎?還是來教訓我的?說啊?」
……這樣就好。克勞迪斯暗自竊笑。目的既不是祝福,也不是團結,而是不和。不和的前方則是埋伏著無法逃避的要求。
「陛下。您願意聽勸嗎?再這樣下去,我就必須以樞機卿的身分認定陛下叛教了。」
「哼,汝勿賭博是嗎?但以我的看法,人生就是一場賭局。一般所謂的命運,簡單地說就是可能性。」
「……」
「譬如以你為例。既然離開了大神殿,就是在賭能不能抵達目的地。能夠不被馬車輾過、不被魔物吃掉、不生病倒下,勝過了這些可能性,你才能來到我的面前不是嗎?既然來到這個世界,沒有人類是不賭的。」
有趣的說法。雖然有趣,但克勞迪斯仍緩緩搖頭。他早就調查清楚,知道這國王好賭成性,也喜歡拿賭博來譬喻。
「只要相信主,讓自己心存正念,就可以不依賴命運,在主的引導下來到這裡,陛下。所謂的賭博,就是否定自然的天命,那毋庸置疑是叛教的行為。」
「喔,居然被你反駁了。哈哈哈,真有一套,不愧是德高望重的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那麼……」
「不過站著說話還真累啊,膝蓋都快撐不住啦。剩下的話等坐下來再說吧。難道教團有說汝不可敬老尊賢嗎?嗯?」
像是在挑釁般轉過身子的老人,居然踩著輕快的腳步走向內部的麻將桌。
一名大司教親信朝克勞迪斯耳語。
「……他好像有什麼盤算。」
「我知道。」
這個空間內的氣氛感覺十分做作。明明平常難得有機會看見樞機卿在此現身,卻連一點敬畏的聲音也聽不到。
(……這群該死的異端……)
但是就算繼續站在入口,也無法有任何進展。況且還有與帝國的密約,即使克勞迪斯明知這是進入虎穴的行為,為了取得虎子,還是走到桌子旁。
賽姆王已經坐定了。
「怎麼,你不坐嗎?」
「只要陛下能休息就夠了吧,我不能坐在這種座位上。」
「只要不賭就好了吧?我覺得你弄錯了什麼事,今天這場大完徹大賽,沒有任何一個人在賭錢。你們說對吧?」
「是呀,您說的對,爺爺。」
從一旁帶著那名司教與聖騎士們現身的人,是一名穿著與克勞迪斯相同的法衣、帽子的年輕樞機卿。原來如此,看來選擇那個只聽上司命令的司教,是選錯人了。
(可惡……是這女人嗎……)
還在想說大神殿那個不良少女跑哪裡去了,沒想到在此現身。
這個前任樞機卿留下來的眼中釘,只因為身為孫女,就取得樞機卿地位的女人……愛蜜特·利卡·艾利克希爾。
「好久不見了,克勞迪斯樞機卿。雖然很冒昧,但今天在這宮殿裡的人全都只是以這硬幣的移動為樂,享受著遊戲的樂趣而已。像這樣劈頭就認定是惡意的金錢往來,甚至還冠上叛教的嫌疑,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陛下會毫不退讓了。不過,你幾個月來都沒有出席樞機會,卻在這裡做什麼?」
「我只是遵照預言者大人的指示行動罷了。咦,真奇怪呢,克勞迪斯樞機卿明明是樞機會議長,我還以為預言者大人有告訴你呢。」
(這女人……)
居然睜眼說瞎話。與現任教皇相同,那個只會沉睡的女人根本不具有任何用處,同樣身為樞機卿的愛蜜特明知此事,但立場上,克勞迪斯也不能在公眾面前否定預言者的立場。
「很遺憾,因為預言者大人休息的時間很長……你才是,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是呀,預言者大人是很隨興呢。」
儘管彼此的語氣都很有禮貌,但兩名樞機卿產生對立的這種離譜狀況、不安氣氛,甚至讓周圍的人忍不住停止了打牌的動作。
「哼,我已經知道你們兩個合不來啦。夠了,那就長話短說吧。我知道你是親帝國派,克勞迪斯樞機卿。你的目的是什麼?想把我指為異端嗎?然後威脅我,替帝國製造有利的狀況?」
「……怎麼會有那種事呢。我只是想站在神殿教團這個中立的立場,替大陸帶來更美好的未來而已。我認為格蘭馬賽納爾帝國所提倡的『為了防備魔王與魔物而團結一致』的想法是最合理的,這也是事實……所以我才希望盟軍各國能再次傾聽帝國的理念。同時,我也會儘可能勸阻帝國使用武力發動侵略。這不僅是我堅定的意志,同時也是目前樞機會全體的意思。」
「喔,那我就聽聽看吧。」
克勞迪斯忍不住在內心暗罵。
把話說得太好聽了?聽聽看?愚蠢,那怎麼成。就算這種說詞能夠收拾現在的狀況,到時候若是他又翻臉不認帳可就麻煩了。就算這些傢伙肯聽,帝國也不會退讓。而且,要是帝國真的退了也很傷腦筋啊。所以原本才打算激怒賽姆王,讓他放棄溝通。
如果要問為什麼教團會失去權威,當然就是因為這座大陸太過和平。只有混沌令人不安的時代,宗教才能給予人心安享……不,是成為心靈的唯一支柱。才能集合眾人的意志而成為權威,集合大量的金錢而生出權力。
無知的人感謝著根本不存在的神,獲得內心的平靜。有見識的人則能得到現實中的權威與權力。這就是人世間的定律。光靠信仰是填不飽肚子的。就算是教團領地內的信徒,也都是活人。如果不能重新建立這樣的定律,教團領地很快就會崩毀。
要是將來自己好不容易坐上名為教皇的王位,卻和神一樣徒有形式就毫無意義了……
「陛下……」
「不要再說這些小事了。反正我也覺得只是玩遊戲不夠有趣,不然如果你贏了,我就關閉國內所有的賭場,然後和帝國坐上談判桌如何?」
在場所有人比克勞迪斯更驚訝。尤其是這個國家的人,還有王的親信們。因為他們很了解國王是說到做到的人物。
如果是這樣,那就另當別論了。
「……您是說真的嗎?陛下。」
「汝莫懷疑,不是嗎?嗯?要是違反承諾,到時候你們怎麼喊我異端都無所謂。」
「……」
「欸,還不趕快坐下來。你剛剛不是說過嗎?要是心存正念就會有天的引導。不會是說謊的吧?」
這老頭子……惹人生氣的手段還真高明啊。
「……我明白了。可是,我並不清楚這個遊戲的玩法,我對這方面沒有涉獵,如果沒有其他遊戲……那麼我可以找其他人代替參加嗎?」
「喔,找代打也無所謂。不過沒有其他遊戲。我一向喜歡在自己生日的最後好好打一次牌。因為老婆們只有今天才允許我熬夜到天亮。」
正所謂未雨綢繆,早有準備就不會憂心。
他是一個愛好賭博、尤其愛打麻將的國王,就算摸不清他的個性,至少也看得懂這點。而且對方還自己預設了不得不比拚一場的狀況,真是幸運。
「那麼……這裡有沒有能和陛下較量的人?」
「有的,樞機卿閣下。」
那是一道很細微、如同人偶所發出的聲音,一名眼神空洞的女司祭向前踏出一步。
「雖然是不可原諒的過去,但我在受到教團洗滌心靈之前曾玩過這樣的遊戲。像我這樣罪孽深重的人,能夠派上用場嗎?」
「我想這也是主的安排吧,黛安娜司祭。你這真誠的懺侮,已經將過去的錯誤導向光明的未來了。這不是賭博,而是帶領人類走向正路的正確行為。有我在,你就放心坐下吧。」
「是,樞機卿閣下。」
2
沒有參加決賽,以種子選手的身分負責打倒克勞迪斯的馬希洛與嘉德麗亞,正在一旁關注情勢發展。
畢竟敵人是神殿教團,一旦決定開戰,馬蒂洛與賽姆王都不打算與對方做正常的比拚或談判。如果是利塞爾或希娜等現役勇者,想必會不知該站在哪一邊才好,事情會因此變得棘手,最糟糕的情況甚至會被克勞迪斯利用,因此先編了套理由讓他們到一旁休息。
但是馬希洛也不太甘願讓他們獨處,所以又推了安潔麗卡及帕莉艾爾去當電燈泡。
「在這貴賓席看好戲的感覺如何呢,嘉德麗亞小姐?」
「真是好啊,不過那個叫做克勞迪斯的傢伙,雖然一臉好人樣,實際上還真陰險啊。」
「為什麼這麼說?」
「負責代打的那個女司祭在共和國賭場四處作亂,不只被我國當局、甚至連大君都特別盯著她,是好手中的好手,簡單地說就是詐賭師。還以為她躲到哪裡去了,居然會藏身在大神殿……真是笑死人了。」
「她連麻將也很強嗎?」
「一般猜測她可能是高準確度探測魔法的高手。」
探測魔法。一般是冒險者用來探知寶箱或洞窟內的陷阱用的魔法。剛開始雖然只能看到朦朧而抽象的畫面,但經過修練以後,甚至能判斷出構造及顏色。
那需要相當程度的專注力,也會帶來劇烈的精神疲勞,而且大部分的使用者只能看出大略的形體……因為這種種因素,即使和許多詐賭方式相同,有很多人想把它利用在賭博上,大都徒勞無功。
「……所以她真的會這種魔法?」
「將她的故事整理起來,只能得出這個結論。我們CIC高層甚至考慮挖角她,應該不會錯。無論如何,克勞迪斯就是猜想會有這個可能性,才準備了職業的賭徒過來。」
原來如此,的確很陰險。所以說他也是一個披了教團實際領袖之面具的某種怪物。
「……愛戴爾瓦斯,這樣子可以胡牌嗎?」
「是的,可以。」
「那麼我胡了。」
雖然沙穗打撲克牌非常強,但似乎不太明白麻將的規則。剛開始包含*振聽在內扣了不少分的沙穗,在愛戴爾瓦斯站在後面給予建議後……也許是因為新手好運,慢慢開始贏了。(譯註:振聽指的是在聽牌狀況下,因牴觸規則而無法胡放槍牌,如果此時胡脾將會因為犯規而扣分。)
看來這一桌是由沙穗以第一名姿態晉級。
「……我沒轍了。那兩個像伙,說也說不聽,根本打算拿冠軍。」
難得像是放棄勸說的傑斯走了過來。
「拜託你也勸那個侍從長几句吧。」
「如果余說了就會聽,還有誰會被張閃打?」
此時,賽姆王終於來找他們了。
「你們是特別招待名額,臭小鬼。就算是種子選手,站著看也很無聊吧。」
「好啦好啦,臭老爺爺……我們走吧,嘉德麗亞小姐。」
「我要做什麼才好?」
「你會詐賭嗎?」
「會一點,但沒有信心能瞞過詐賭師啊。」
「那麼,你就專心執行自己的任務吧。」
於是,馬希洛帶著聳聳肩的嘉德麗亞向前走去。
「接下來……我想想。愛戴爾瓦斯,那一桌已經決定勝負了吧?那女孩現在有空嗎?」
「是,陛下。」
愛戴爾瓦斯低頭行禮,而沙穗則開心地笑著。
「沙穗得到第一名喲。」
「喔,是嗎是嗎,很好很好,哈哈哈。你也來坐這一桌吧。還是和可愛的女孩圍在同一桌才好啊。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於是,賽姆王、馬希洛、女司祭,以及沙穗四個人就這樣圍在同一桌。雖然最後一個人找誰都無所謂,既然沙穗剛好勝出,就找了她參加。
所謂的麻將,簡單地說就是把拿到手的牌,以每輪一張的方式與山牌做交換,藉此堆出特定牌型的遊戲。
儘管要掌握所有規則需要不少時間……但用來堆出牌型的牌多達十四張(十三張手牌十一張自摸牌),因此勝利方式既多樣化又很深奧,令人百玩不膩。與能輕快而順暢地分出高下為魅力的紙牌遊戲形成對比,是一種能坐定位好好享受一番、在大陸上最受歡迎的桌上遊戲之一。
雖然只要堆出牌型就能胡牌,並且進入下一場遊戲……但愈是漂亮、愈是稀有的牌型,就能獲得愈高的分數。由於並不是每一局都下賭注,而是以最後的得分來決定勝敗,因此不論是以簡單牌型快速胡牌累積分數,還是以堆出高分來完成大翻盤,過程中彼此之間的心理戰也是一大樂趣。
擲骰、發牌,遊戲迅速開始後的第一輪。做莊的賽姆王一邊選著棄牌,一邊說道:
「我說克勞迪斯啊,如果我贏了。你要給我什麼呢?」
「您的意思是……?」
「如果你贏了,我就得捨棄占了國家預算三成的賭博產業。所以我想要一個合理的報酬啊,不然怎麼有幹勁呢。難道說欺負沒有幹勁的老頭子,能稱得上是神的指引嗎?」
咚!賽姆王用力切牌。
馬希洛從山牌中摸牌,並且把不要的牌丟出來。賽姆王繼續說道:
「怎麼啦,反正你們有那個什麼神的指引,一定會贏不是嗎?這只是做做樣子而已啦。我只是在說,萬一我的強運真的勝過天命的時候……或者,你該不會也怕輸吧?你們家的神明大人只有這點能耐嗎?否則我就不信神,就算輸了也不聽你們的話。」
咚!
果然很熟練,黛安娜司祭輕巧地切出了牌。
「我有主庇佑。承受天命、由主指引的我,手指所抓住的必定是勝利。」
「哈哈哈哈!你看,你那虔誠的部下不也這麼說了嗎?那麼如果我贏了,你就要給我與失去賭博產業相同金額的錢。我是說賽姆王國國家預算的三成,知道嗎?」
「……好吧。」
克勞迪斯的回答遲疑了。原本不為所動且泰然自若的表情上,開始出現一絲緊張。
「那麼沙穗要切這種牌。」
沙穗棄牌了,再度輪到的賽姆王說道:
「還有……密斯瑪路卡要給我紋章。」
「啥?」
他以滿是皺紋的手指,用力把牌放出,像是在強調這句話。
「嗯,怎麼啦,馬希洛?反正那位司祭說一定會贏嘛,你也不需要看得太認真啊!」
「請稍等一下。」
克勞迪斯在最糟的時機下插了話。
「既然要把紋章給賽姆王,就表示如果我們勝利也會得到紋章……
可以看作是這個意思嗎?」
「喔,這樣也好。我說,不管是聖魔杯還是使其復活用的紋章,說起來原本都是聖魔王的聖遺物。我早就認為,比起由一個國家獨占那麼重要的東西,還不如放在某個公正的中立地方,才是最公平的事情吧。」
(原來如此,居然來這招……)
還在想他為什麼比會議的時候更好溝通,看來這才是他心裡打的算盤。說什麼克勞迪斯一定是衝著紋章而來,結果最想要的人其實是賽姆王自己。他利用了這個狀況想一石二鳥。真不愧是只靠一代就擁有這等國土與國力的能君。
「……好啊,就賭上紋章吧。」
「喔,反正你是代理拉希爾來的,你沒有忘記自己的決定和拉希爾一樣重要吧?」
賽姆王以在會議里威脅諸侯的恐怖眼神看向馬希洛,於是馬希洛笑著回答:
「可是這樣子好像太便宜了呢。」
「什麼?」
「難道聖遺物能夠以價格衡量嗎?要是光靠賽姆的賭場利益就能買到的話,陛下應該早就買了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臭小鬼?」
馬希洛用力切牌,把牌砸在桌上。
「余是說價錢不夠。赫爾貝河西南方的全部領地,把一半國土拿出來當賭注,如此一來,余就陪你賭。」
賽姆王此時的表情,兇狠的程度像是可以讓人聽見用力咬牙的聲音。但馬希洛卻抬起臉嘲笑道:
「喂,怎麼啦,臭老爺爺,余沒聽到回答喔。你痴呆了嗎?反正會贏的是那位司祭嘛!不必太認真,小心爆血管喔。」
「咕……呼呼呼呼……哇哈哈哈哈哈……!很好,我就陪你賭吧……!」
「好膽量,那你們也沒問題吧?」
突然接到馬希洛拋來的話題,讓克勞迪斯一臉錯愕。
「什……什麼意思……」
「你們就把愛蘭丘陵東北方一帶,割讓給密斯瑪路卡吧。」
結果就連樞機卿也臉色大變地叫道:
「您、您在說什麼啊,王子……!那不只是教團領地、還是有大神殿的地方……!」
「管它是神給的土地,還是從惡魔那裡搶來的土地,有沒有大神殿都無所謂。很抱歉,余可不想和沒有主庇佑的騙子一決勝負。要是不接受余就不比了。」
即使以神職人員自居,內在果然與愛蜜特推測的一樣,是個俗夫。就算假裝冷靜,但握著錫杖的手、額頭旁的抽動、目光的飄動等等……都不是企圖對馬希洛的不敬言詞加以勸說,而是為了自己遭到羞辱而感到憤慨。
「還是不能給嗎?哼,真是小氣的信仰啊。」
「…………好吧。可是主一定會指引我們正確的道路。就算只是玩笑話,馬希洛王子絕對會因剛才想染指天賜之地的傲慢而深深懊悔的……!」
「哇哈哈哈哈!等余有空再說吧。」
這樣就夠了。說要拿國土也沒意義,還不如拿探索紋章的棹利。接下來只要打贏就夠了。
「很好,事情都決定了……喂!!叫安傑羅過來!!」
賽姆王朝親信下令後便離開了座位,改由前來的男子坐下。
「是克勞迪斯先找代打的,沒有任何問題吧。」
男子只穿了一件薄襯衫,黑髮而瘦小。雖然穿著輕便,但身上圍繞的氣氛卻像是熟練的傭兵。可以看得出他曾在鬼門關前走過幾遭。
「好久不見啊,黛安娜瑪莉娜。沒想到還有機會和你在同一桌打牌。」
「我才不認識你這種骯髒之徒。」
兩眼無神的黛安娜再次以流暢的動作切牌。
背後的嘉德麗亞彎腰向馬希洛耳語:
「那可是大君聘請的專門代打人啊。他是一個晚上動輒十幾億的地下賭場常客,被稱為大陸上最強等級的賭徒。小心點……不對,你真的贏得了嗎……?」
「老實說,不可能。」
「餵……」
馬希洛沒有理會冒著冷汗的嘉德麗亞,站起來朝愛戴爾瓦斯招手。
「基於這個緣故,就請我國引以為傲的侍從近衛將軍幫忙吧。」
「……殿下,雖然打牌是無所謂,但您應該有準備應對策略吧?」
「……咦?愛戴爾瓦斯就是余準備的策略——」
啪!!
雖然宛如雷鳴的張閃聲使大家紛紛回頭關注,但那已不重要了。愛戴爾瓦斯以閉眼取代嘆息,坐到馬希洛的座位上。
「容我確認一下,本次的比賽並不是賭錢,而是賭著各種權利。請告訴我究竟以什麼決定勝負,以及比賽到什麼時候。」
「哼,這可是大完徹大會。就由在日出的鐘聲敲響之前,賺最多分數的人獨贏吧。」
賽姆的代打者——安傑羅問道:
「如果空箱(分數輸光)呢?」
「每打半莊就結算一次太麻煩了。就加上負號繼續打吧,可以嗎?」
麻將是一種由四名玩家輪流當莊家而進行的遊戲。每兩輪稱為半莊,一般是以此為一個段落進行計分。如果要繼續比下去,則記錄各人的名次,並且將分數重置並重新開始……但本次不那麼做。分數將會一直延續使用到天亮為止。
若是輸到負分,則不論負幾萬分都不會停止,而正分也能累加到幾十萬點以上,最終而言,站在第一名位置的隊伍能夠得到想要的東西。
「雖然我打過很多種規則,不過還是第一次打這種單純以力量決勝的脾局。有趣。」
受僱的職業賭徒安傑羅沒有異議。
「愚蠢。規則或方法終究只是膚淺的人類所決定的,無法阻礙主的指引。」
同樣的,神的僕人黛安娜也毫無動搖。而愛戴爾瓦斯也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這麼做很簡單明了。」
於是,這場連犯罪組織之間的爭權奪利都遠不能及——賭上國家、國土甚至勢力存亡,擁有大陸史上最瘋狂賠率的比賽,就這樣拉開序幕。
就在此時——
「……?」
只有沙穗眨著只剩一邊的眼睛,疑惑地問道:
「請問空箱是什麼意思?」
沙穗溫吞的聲音,使所有人同時感到無力。沒辦法,畢竟她是今天第一次摸牌的生手,在這群人當中簡直像是跑錯場一般。
安傑羅握著籌碼棒說道:
「不用管細節,總之由這東西收集最多的人贏。」
「了解,這樣說真是簡單易懂呢。」
沙穗一派輕鬆地切牌。動作簡直像是在打簡易版麻將遊戲的小孩子。
賽姆王問道:
「對了,小姑娘,你想要什麼東西?」
「反正沙穗不像大家擁有那麼厲害的東西,根本不能對賭喲。」
安傑羅切牌,賽姆王答道:
「無所謂,反正各人都賭了很荒唐離譜的東西。總之你就做個樣子,隨便說出想要的東西吧。」
結果很意外地,在場的人都在仔細聆聽沙穗的回答。
所以賽姆王才會詢問。
要是在最後關頭,自己無法取得勝利的時候……還可以選擇故意讓她得勝,藉此逃脫窘境。說起來就像是能把這個荒誕無稽的夜晚,化為夢幻泡影的一種可能性。
「真的可以嗎?」
愛戴爾瓦斯切牌,馬希洛說道:
「哎,我們的國家很窮,如果你能稍微客氣點是最好。」
黛安娜切牌,克勞迪斯緩緩點頭。
不屬於任何國家、組織及背景,只是區區一名女子的願望。所有人都不當一回事,認為不可能會有多離譜。
「沒關係,就僅限於我們可以做到的事情。」
然後,沙穗沒有看自己從山牌摸來的牌,就把手牌一攤。
當所有人都感到驚訝時,她臉上的笑容為之一變。
從天真的笑容——轉為惡魔的笑意。
「那麼,加果沙穗贏了,就要取大家的性命喲。」
而她所公開的手牌,是累計為四台的務實牌型。
3
「喂,白痴,你又在胡說什麼……!」
正當傑斯打算從一旁出言制止時,沙穗卻連人帶椅轉過去一腳踢飛了他。威力之大,連打算接住傑斯身體的聖騎士團都差點被撞得人仰馬翻。
「如果是性命,沙穗有,大家也都有呢。這不是非常平等的賭注嗎?」
原本各勢力所賭的東西,已經把這場競賽化為賠率非常高的賭局。但即使打破了現場可怕的緊張感,白井沙穗這女子所展現的笑容竟更讓人膽寒。
「如果沙穗贏了,沙穗就要殺死在場所有的人。沙穗很強,所以
沒有人逃得掉喲!」
「你這傢伙,居然有膽向樞機卿討命……!!」
向前踏出一步的聖騎士隊長級人物,把手放在劍柄上,站到沙穗身旁。
鏘——一道尖銳的金屬聲響起。
「*這裡是殿中。」(譯註:江戶時代在江戶城本城內有不可拔刀的規定,一旦拔刀將不論理由一律斬首,因此如果有人在城內情緒激動而即將拔刀,身邊的人就會以這句話提醒他。是『忠臣藏』等時代劇的名言。)
不懂劍術的人只感受到聲音與氣息。有劍術造詣的人則目睹了宛如音速般的驚人拔刀術。沙穗維持著坐姿,如同揮鞭一般拔出了刀,又收回鞘中。
「……?……!?……!?」
聖騎士至此才察覺到自己拔出的劍柄上居然沒有刀刃,只能望著連同劍鞘被斬斷的刀身切面而啞口無言。聖騎士團的裝備儘管含量不多,仍是用上了秘銀——是屬於大陸最高等級的裝備。
這時所有人總算察覺了。
什麼國家預算、國土或紋章雲丟,都不被她放在眼裡。這女人提出的才是最高的賠率。
馬希洛突然想到,自己不知是否也曾露出像她那樣的笑容,不禁吞了口口水,問道:
「意思是說,如果你輸了的話……」
「不管是誰都無所謂,只要能殺死沙穗就好。」
愚蠢至極、無聊、開什麼玩笑……
應該有人說出這樣的話語,但居然沒有任何人開口。剛才她所展現的劍術以及殺氣就是如此強大,幾乎吞沒了任何一個人。這裡有賽姆的宮廷騎士團,也有聖騎士團在。要是殺了這個國家的王、殺了盟軍盟主國的王子、殺了樞機卿以後,絕對不可能沒事。
但是,看了她的笑容就能明白——
她根本不在意那些事情。她說到做到。若是以她得勝收場,下一秒鐘所有人的腦袋將會落地。會在剛才所展現的拔刀術下全部喪命。
「差點忘了,沙穗剛才自摸了。可是沙穗還不知道要怎麼算分數。」
「……斷么九、白牌、懸賞牌一張……三千九百分。各支付一千、兩千分(莊家要付雙倍)。」
擔任莊家的安傑羅說完,就拿出兩支千分籌碼棒。愛戴爾瓦斯與黛安娜則各支付一支給沙穗。
比賽已經開始了。
所有人原本都堅信自己能贏。威脅對方時認為只要自己贏了就好,而威脅的結果……卻是任何人都輸不起。
山牌被推倒,所有人開始洗牌。在眾人的默契之下,牌並沒有全部被蓋起來。愛戴爾瓦斯、黛安娜以及安傑羅都行動了。
「……真是的……我就說了嘛……」
被踢飛之後,傑斯因為疼痛而微微皺著臉前來。
「喂,馬希洛。」
「我知道,我正在想辦法。你的師父很強對吧。」
「沒錯,強到非常離譜的地步……以我的推測,她比三劍的那兩個人還要強。」
凌駕於屠龍者及銀髮鬼之上。意思是說,一般的騎士或劍士,光是靠近她就會白白犧牲。需要一個能確定不讓她在遊戲中取勝的計策。還要有個萬一她勝利時能使她回心轉意、或是能物理性制止她的底牌……也就是一個保險的方式。
「真是的,什麼國土、紋章。你們是白痴啊,居然賭那麼離譜的東西……」
「我當然也知道啊……」
這下子誰也不能退了。問題是教團和賽姆。要是他們認為快要輸掉的時候,可能以蠻力封殺她的要求,那將會導致一場腥風血雨。
嘉德麗亞說道:
「……你們的女侍長閣下強嗎?」
「她的興趣是紅茶和拼布,手指頭很靈巧。」
「……原來如此……」
就算站在身後,如果不注視還是無法察覺,她正自然地把不知從哪偷來的牌握在手指當中。當她從山牌里摸牌……也就是自摸的瞬間,牌的圖案就變了。而當下一次眨眼的時候,那又會與不需要的手牌交換。不論是安傑羅還是黛安娜,想必都在做類似的事情。
感到受不了的嘉德麗亞說道:
「……這場牌局真是糟透了……沒想到四個裡頭有三個是詐賭師……」
「可是,搞不好最厲害的詐賭師是她喔。」
馬希洛僅將目光移動到沙穗身上。包括剛才的胡牌動作在內,她有時候連看也不看就把自摸的牌丟掉,彷佛摸牌之前就知道內容似的。
「就是所謂的『默牌』嗎?」
為了讓自己就算牌底朝下也能知道是哪張牌,而記住牌上些微的損傷、或者是自己刻上他人難以發現的記號,事先分辨哪一張牌在哪個位置——就是這樣的詐賭手法。黛安娜的探測魔法如果屬實,那也可以說是一種特殊的默牌吧。但是沙穗明明是今天才學麻將的生手,而且從剛才為止觀察到的個性,也不認為她是在假扮新手。但她卻會默牌?
傑斯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不,師父有時候的確會那樣。每次都因此而導致暴力糾紛……但是沒有人知道手法。」
「……也就是說,愛戴爾瓦斯也是因此才輸了撲克嗎……」
自摸。自摸。自摸。自摸。自摸。
沒有一場無人胡牌,而且極少是放槍——也就是以他人的棄牌而胡牌。這並非只是單純的胡牌,絕大多數都是為了不讓對方胡牌而搶先胡牌。彼此都默認詐賭,但仍死命牽制對方,如此異樣的戰鬥持續著。
就算偶爾有人胡了大牌,但隨著總體胡牌次數的增加,分數仍趨於平均化。即使如此,經驗不足似乎還是造成了影響,沙穗被甩到了最後一名。第三名以上則形成混戰的局面。
過了幾個小時後,眾人在換日的時候稍作休息,此時……
「因為沙穗的手不夠靈巧,所以辦不到,但是為什麼大家都要把牌藏在手裡或從最旁邊的一張換牌呢?」
這句話並不帶任何諷刺,而是單純的嶷問。
聽到這種話,馬希洛甚至想笑了。那麼強大的劍士,就算只有一隻眼睛,動態視力絕對也是高人一等。只是因為他們三個人的行為太過理所當然,才不明白那是在詐賭。而被那樣的生手從一開始就識破的三個人,心中究竟是何種滋味呢?
啪。
「您以為是誰害我這麼辛苦。」
「是,對不起……」
至於其他牌桌……原本應該正在舉辦決賽,但大概是因為就算背對著也能感受到此桌散發的異樣氣魄吧,他們都在猜想這裡可能有著超乎尋常的賠率。
「真是的,你們居然在做這麼無聊的事情。」
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一直靜觀情勢發展的愛蜜特說道。她放下頭髮,穿法衣並戴著帽子,背後還有白天前來的司教與騎士們列隊站著,看起來實在與平常活潑的模樣判若兩人。
「不論是爺爺,還是汝等,簡直像是小孩子在做意氣之爭。」
但是無論要求多大的東西,對馬希洛而言失去的東西都是一樣的。既然如此,他才判斷應該要稍微虛張聲勢,儘可能給予對方壓力。
「真對不起,畢竟我真的是小孩子。請問你有什麼必勝方法嗎?」
「沒有。」
遭到愛蜜特以笑容拒絕,馬希洛等人前往別室休息。三個人坐到沙發上,並且一如往常地要愛戴爾瓦斯替自己泡紅茶後,馬希洛問道:
「所以……愛戴爾瓦斯你認為他們三個人如何?」
「那名叫做安傑羅的代打,就連在三個人都恣意換牌的奇怪牌局下,也沒有任何怠於研判機運與情勢的跡象。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說法,但那是沒有經驗就絕對做不到的事情……我認為他真的很強。」
愛戴爾瓦斯居然會稱讚他人。
既然如此,就如嘉德麗亞所言,不愧是大君柯的專門代打人。要是與之正面交鋒,將會是極為可怕的強大對手。
「不自然的是那個叫做黛安娜的司祭,還有勇者的師父。」
嘉德麗亞補充:
「雖然因為事情發展太快,我剛才來不及告訴你,但那個黛安娜瑪莉娜是一個非常會用高準確度探測魔法的高手。既然安傑羅也認識她,可能還有其他伎倆也說不定……」
「不,這樣我就明白了。難怪她能默牌的範圍很有限。」
根據愛戴爾瓦斯的說法,黛安娜似乎一張不漏地注意著自己面前山牌的動向。那是伸手可及也不會突兀的範圍。有時候甚至像是能看出*里懸賞牌。那很有可能是範圍只限於指尖附近的采測,所以才能有足以讀出細微牌紋的高準確庋。(譯註:當以立直方式胡牌後,將會把懸賞指示牌下方的牌也視為指示牌。)
「……但最不能理解的還是——」
「傑斯的師父嗎?」
聽到馬希洛的話,愛戴爾瓦斯點點頭。
「那已經不是默牌或記憶力云云的問題,怎麼想都像是看得見每一張牌。」
嘉德麗亞不禁皺起眉頭。
「每一張牌?是怎麼辦到的?」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恐怕其他兩人在思考這個結論的同時,也產生相同的疑問吧。事實上,在打撲克時也是這樣。她只要碰到我有好牌的時候必定不跟,而沒有好牌時一定會提高賭注。」
能以「必定」來形容的猜測能力。
那麼也只能推出「像是看得見」這樣名符其實的結論了。
「既然如此,最可疑的……」
「嗯,就是藏在頭巾下的右眼吧。」
面對想到同一件事的嘉德麗亞,馬希洛慎重問道:
「順帶一提,共和國方是不是有那樣的技術……」
「如果有,誰還要做間諜?我早就偷出那個機器去當詐賭師了。」
所言甚是。
但是……根據傑斯的說法,她之前都在西域。西域為未開化之地,就算有許多古文明遺產也不奇怪。
「不知道古文明時代是不是有那種機器?」
「……這是沒有意義的,殿下。」
「為什麼?」
「她的頭巾看起來並不像藏了機器的厚度。而且,如果她是以那種東西取代眼球……您要如何證明那個東西如眼球般作用、投射在腦內,令她透視了一切?」
「……說的也是……」
所謂的詐賭,就算看穿了,如果不能逮到證據就是一種誣賴。如果不能說出確實的手法,或者說萬一根本不是詐賭,在某種層面上而言那將是比詐賭更卑鄙、更難看而幼稚的行為。
黛安娜的探測魔法也一樣。這和一般的魔法不同,並不會具象在現世,而是朝使用者內面進行投映。想要找到她在使用魔法的證據,在無法窺視腦內的前提下是不可能的事情。
「……無論如何,接下來不會再有人偷換牌了,那將會是更憑運氣及實力的較量。」
◆
休息時間為一小時。當各陣營都把自己關在別室時……只有沙穗沒有移動,只是動動肩膀、扭扭腰或拉直身子.做著暖身運動;然後從牆邊的餐桌上拿了糖果及果汁,開始吃吃喝喝。
「師父。」
「什麼事呢?傑斯小弟。」
「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喲!」
面對如此若無其事的回答,傑斯搖搖頭。
「不是,你現在明明已經輸了吧。」
不管是誰都無所謂,只要能殺死沙穗就好——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看來師父她似乎沒什麼生死的概念。太不重視了,所以傑斯才會感到可怕。雖然西域的人都像她這樣對生死看得很開,但這裡儘是一些無法看破俗世的人。果真兩者居住的環境完全不同。
「你在擔心沙穗嗎?傑斯小弟真是溫柔呢。」
「我是要你想得認真一點……!」
「沙穗很認真喲。」
沙穗輕輕握住傑斯揪住自己衣領的手,然後讓他把手放下。仔細一看,那的確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她的臉上雖然在笑,但仍是傑斯所看過最認真的表情。
「明明年紀一大把,沙穗還是不小心生氣了。」
「年紀……算了,我懶得再說什麼。」
不耐,憤怒。仔細想想,雖然平常看起來總是很愉快,但傑斯的確沒看過她生氣的模樣。
「因為聖魔杯是鈴蘭與大家一起製造的東西。這些人不但毫不知情,還把它當成自己的東西,說著一些自私的話。如果是認真的也就算了……」
碰!她用力拍了桌子一下。
「他們卻只是在玩。」
「……冷靜點。他們在談的不是聖魔杯,而是紋章……鈴蘭是誰啊?」
「只要沒有賭上性命,那就是在玩。所以沙穗才讓大家變得稍微認真一點喲。」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必罷掉自己的性命,」
「那是當然的。又沒有人說要送死,如果打過來,沙穗也會拚全力殺了對方喲。」
被收養也就算了,為什麼自己會讓她中意到收為徒弟的程度?傑斯感到十分厭倦,只能深深嘆息。這師父真的很難慮付。
「哎,算了。既然如此,打完之後你就要回去了吧。至少在最後我會幫你逃跑的。所以就算有了萬一,你也絕對不要殺人喔。」
「……傑斯小弟對任何人都很溫柔呢。」
「少囉嗦,白痴。」
4
比賽再度開始。
接下來,場面發生變化了。
在被沙穗點破之後,所有人同樣是在默契下終止了單純的偷換牌。有時候會發生簡單的預先堆牌,意思是為了能在自己摸牌時拿到有利的牌,事先在洗牌時把牌堆進山牌當中。
但那些依舊不像換牌那麼有即效性。就算能控制決定從哪一堆山牌開始拿牌的骰子,一旦面臨吃或碰的時候,拿牌的順序還是會因此改變。
這是一場更依靠偶然,更注重實力的較量。因此,依舊擁有默牌這種兇狠詐賭技巧的黛安娜與沙穗便脫穎而出。即使如此,愛戴爾瓦斯與安傑羅依舊從各家丟出的牌判斷局勢,猜測對方在等的牌,以實力應戰……但就連落在三、四名的這兩人之間,也慢慢開始產生差距。
簡單地說,就算再怎麼完美,愛戴爾瓦斯終究只是女侍,而身為職業賭徒的安傑羅則無時無刻都把人生獻給了賭博。這段差距開始反映在分數上。
然而,異象就在此時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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