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金色的原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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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季節更迭。
到了這個季節,刺眼的陽光終於變得柔和許多。這天,他們父子兩人並非在國王辦公室見面,而是聚於王宮深處的一間墓室當中。這裡排列著密斯瑪路卡王朝歷代國王及皇族的墓碑。
這裡只有他們兩人。馬希洛單膝跪地,在母親的墳前獻花,並且詢問父親:
「……還不能允許我前往教團領地嗎?」
「其他諸侯不贊成。」
「但是之前幾次也同樣沒在會議上獲得贊同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
在消息靈敏的王侯貴族之間,任誰都知道神殿教團樞機會正陷入分裂狀態。不過,敢開口主張有人假冒預言者、令上天的威嚴掃地的,目前也只有寥寥數名天不怕地不怕的現實主義者。就像勇者總是受人讚頌一般,教團在民間層次還是具有難以估計的影響力。
古文明崩壞之後,幾乎所有國家在婚喪禮俗上都採用了教團的禮法。可以說幾乎所有人民都是神殿教團推行的瑪麗亞教信徒,無論任何一位國王、英雄,若是偏離了此道,就會立刻成為少數分子。
樞機會分裂了。
其中的激進派靠向帝國,保守派則倒向盟軍。
那麼身為盟軍,該支持哪一派當然不在話下,但若是以國家的立場公開支持了保守派,結果卻由激進派掌握了實權,狀況會變成什麼樣子?說得極端一點,他們只需信手拈來,就能將那位執政者烙上異端之名。倘若如此,就算在一夕之間成為人民公敵,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了。
在無法預測天秤會倒向何方的現在,身為紛爭焦點的馬希洛一旦前往,等於是火上加油。因此這次諸侯們討論的已經不是贊成與否,而是猛烈反對了。
「……那麼其他紋章的下落如何,父親大人?」
「你怎麼看?」
「剩下的,一枚在教團領土,一枚在帝國領土……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沒錯。但是,不是只有那兩枚。」
「如果不這麼說的話,一旦取得教團領土內的那一枚,帝國可能就要攻打過來了吧。」
當然馬希洛也不知道真相如何。到底是還有三枚以上,還是只剩兩枚,或者教團那裡的根本就是最後一枚。
「那你有什麼打算?」
在簡潔祈禱幾句後,馬希洛起身。
「等到剩下帝國領土內那枚紋章後,就把帝國找過來談判吧。」
「如果帝國根本不想談?」
「不,他們一定會談。」
「你還真有自信。」
父親冰冷的目光落在馬希洛身上。但回過頭的馬希洛,也以不輸父親的冷酷目光回道:
「聯盟盟主——拉希爾·亞倫斯特·艾登法爾托,我將提著你的首級投向帝國,並且代表帝國坐上談判桌。」
然而,聽到兒子的話語後,國王竟絲毫不為所動。他閉目沉思,傾聽著廣大墓室里的寂靜。
「……那是對我的報復嗎?」
「等到全大陸的焦點都集中到紋章上之後,要平定大陸就只能靠談判了。」
「……呵。」
國王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廣大的空間內四處迴蕩著。原本打算恐嚇對方的馬希洛,反而傻了眼。那恐怕是國民們……不,也許就連近臣們也不曾看過的——密斯瑪路卡國王拉希爾二世所發出的狂笑。
「原來如此,如果埋沒在聯軍的弱小國家,就無法統一大陸,所以你打算殺死我這個父親嗎?身為一個用於戰鬥的人偶,被蔑稱為笨蛋的你,就算背上背叛者的污名也不想戰爭嗎?」
響亮的笑聲漸漸收起,國王嗤之以鼻地說:
「好,那你就放手去做吧……反正也是徒勞無功。」
聽到這段帶著嘲弄、瞧不起人的話語,馬希洛終於出現怒氣。
「……為何說是徒勞無功?」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平定大陸?還是向我報復?你應該專注於其中一項。」
「復仇只是過程,我將……」
「所以我才說會徒勞無功啊,蠢材。復仇本身是件好事,因為憤怒及怨恨是最直接有效的原動力。但是……在殺了我之後,你將會成為一具空殼,變回一開始的人偶。」
如此尖銳的斷言,讓馬希洛雖然憤怒卻怨吾以對。
「在那之後,你將為了什麼而平定大陸?為了大陸的和平?為了人民的安寧?還是為了向艾露柯雷謝爾贖罪?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為了你自己。那些和你的復仇相比,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動機。為了否定自己的出身,光憑言語而平定大陸……但是,這麼做就能讓你自己接受、滿足嗎?不可能。你唯有讓我甘拜下風,才會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滿足、才能肯定自己不是嗎?好啊,殺了我以後,你又要靠誰來肯定自己?」
馬希洛緊咬著牙,緊緊握著拳頭,甚至讓指甲烙下了掐痕……但卻說不出話來。國王俯視著馬希洛,再次揚起嘴角。
「哼……真是膚淺。難道你以為只憑這些就能讓我吃驚嗎?」
「不,我是……」
「那麼,你為什麼不現在就動手?」
國王提高音量,以雙臂敞開斗篷,露出自己的胸膛。他並沒有穿著鎧甲,只須一把武器就能刺穿心臟。
「……」
但馬希洛就連一把武器都沒有。既然已經把話說出口,未來可能就連這樣的獨處機會也沒有了。
「……說的也是。」
見馬希洛沒有動手的意思,國王也放下雙臂。
「就只有這點本事嗎?不過還不算差,虧你能想得出來。」
「……您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有提著我的腦袋到帝國取得地位的打算,以及能與他們周旋的本事,那的確是最好的方法。但為達目的,你之前在旅程中所贏得的各國信任、人民的信賴、甚至是相信你的同伴們,全都必須捨棄掉。」
「……」
馬希洛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
聽到如此一針見血的言語,他彷佛看見了自己尚未犯下的罪過。
「……明白嗎,馬希洛。那正是斬斷所有身為『人』所應有的一切。你已經準備好要脫掉『人』的外皮,戴上名為『王』的面具了嗎?到時候難保不會如我方才所說的一樣,你一脫掉人皮就又變回一個『人偶』。」
拋棄那些儘管以笨蛋相稱,但仍很疼愛自己的諸侯。背叛那些儘管以白痴之名加以嘲笑,但仍很愛慕自己的密斯瑪路卡人民。就連才認識了幾個月,現在卻幾乎可稱為摯友的帕莉艾爾及傑斯他們也要捨棄。
與他們所有人敵對。
「那……」
那就意味著,自己又要回到孤獨的世界。
想必會再次將自己封閉在那極為昏暗的角落。
再也不可能像前幾個月那樣自由與快活。
剛才說出的話絕對不是虛張聲勢,那是自己認為可行的方法。但旅遊諸國、會過形形色色的人們、與同伴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大量的回憶變成了壓在肩膀上的重擔,令馬希洛緊閉著嘴。
露娜斯攻進這座城堡的那天,他完全不把王族當一回事。既視死亡為無物,又何須在意他人的評價——那個冷眼旁觀萬物的自己……如今為何變得好遙遠。
「如果你做好了準備,隨時都可以來取我的腦袋。但是如果你還想當個『人』……最好再想清楚一點。」
「……」
看著不發一語的兒子,國王再度嗤之以鼻。
「無論如何,這次的事情都是個好機會。你就去把各國王族、貴族及人民的強處、弱處全都審視一遍,與他們攀攀關係吧。」
語畢,國王就這樣轉身離去,馬希洛只能留在原地,默默注視著父親的背影。
◆
從地下墓室回到地面,需要經過一段長長的階梯。
愛戴爾瓦斯在途中等著國王。
「是否發生了什麼愉快的事情?」
「……你聽見了嗎?」
當國王——拉希爾二世走過後,愛戴爾瓦斯就跟在他後頭。
「沒有,只是覺得您的表情似乎很愉快。」
「……原本應該只是個人偶的他,如今徹頭徹尾成為一個人了。那個原本僅是個差勁人偶的失敗作品……如今總算能將他視為擁有我的血統的兒子,我偶爾也會感到有些慰藉哪。難怪那些諸侯每次
提到自己繼承人的話題,就會放鬆臉上的肌肉。」
「是這樣子嗎?」
每個人都喜歡聊這種話題。自己的兒女讀書學習有多麼快速、射箭能命中多遠的標靶、揮劍能令士兵隊長讚不絕口、騎馬能……每次開會之後的晚宴,所有人談的都是這些話題。當然,如果子女正值婚齡,這些話題也等於是順便推銷。但無論哪個國王、大臣……不,根本不拘地位,凡是身為父母的人總是深愛著自己的孩子,動不動就拿出來炫耀。
原本馬希洛就以笨蛋及傻子自居。每次成為話題時,頂多就是被拿來取笑,拉希爾總是虛應幾聲,從來不覺得這種話題有趣。
但他現在明白了——
那孩子毫無疑問擁有自已的血脈。
流著骯髒、狡猾,而且冰冷的蛇血。
雖然讀書的時間總是溜出城外、不拉弓也不揮劍、甚至軟弱得連馬都不會騎,但到了需要不擇手段時,無論決斷力、執行力及膽量,都不是他國那些在溫室中長大的少爺所能夠相比的。
若硬要列舉能並駕齊驅之輩,大概就只有海蘭德的利塞爾王子,但是他為人太過正直了。
既然如此,能夠與馬希洛相提並論的,大概就只有帝國的夏洛特皇女了吧。
這就是他深感慰藉之處。
「那麼,您決定認同殿下為自己的兒子?」
拉希爾沒有回答,反而詢問跟在身後的她道:
「愛戴爾瓦斯,你認為他真的能只靠一張嘴就取得天下嗎?」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既是近衛將軍也是侍從長的她,聲音一如往常般平淡。
大概是剛才狂笑的餘韻未消,拉希爾強忍著笑意,只是在喉嚨里咕嚕了幾聲。
「我想也是。如果照著誰都想得到的計劃前進,又有何樂趣呢?想必他會經過一番掙扎、感到無奈、最後放棄夢想吧……即便如此,他身上終究流著我的血脈。」
因此,才格外有趣。
「是這樣子嗎?」
然後兩人終於來到地面。國王的身影一出現,身著儀隊服裝的近衛騎士立刻跟在左右兩方列隊行進。
2
即使國王已經離去,帕莉艾爾依然一個人留在原地等候馬希洛。看見沿著階梯慢慢走上來的王子身影,帕莉艾爾將附有羽毛的制服帽子稍微拉高,朝他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王子?」
「……咦?什麼?」
馬希洛的模樣看起來心不在焉,而且相當疲憊。
「啊……沒有。只是難得看見國王陛下的笑容,或者該說好像很高興的模樣,因此想說是不是兩位之間談了些什麼事。」
仔細想想,帕莉艾爾也幾乎沒看過國王的笑容。不對,也許就是因為從來沒有看過,才會留下印象。
「……沒什麼,父親大人看起來很高興,但心眼壞得很哪。」
馬希洛的表情則完全相反。他敷衍地笑了笑,然後停在帕莉艾爾面前。
「他告訴我,如果想成為王,就要戴上王的面具。」
「呃?」
儘管帕莉艾爾又問了一次,但馬希洛沒有回答,只是有氣無力地繼續向前走。畢竟是父子之間的交談,他大概被父親訓示,談一些關於背負國家命運的決心之類的話題吧。不過那又好像無法跟國王陛下的笑容兜在一起。
離開連接墓室樓梯的房間後,衛兵們立刻將房門緊閉。
帕莉艾爾走在馬希洛的斜後方,問道:
「有想到什麼收集紋章的好計劃嗎?」
「嗯——目前還沒有,必須等那邊先理出結論才行。」
「那邊……?」
那邊是指會議?還是帝國呢?
「所以,在結論產生之前,余將致力於公務。」
「什麼?」
「黃金月假期。」
「……喔喔。」
由於近年來小國家群中有許多國王、王族的生日都集中在九月,恰巧與各地的收穫祭湊在一起,使中原一帶顯得十分熱鬧,故有此一稱呼。
儘管這是所有人民滿心期盼的季節,但對於必須四處赴宴或準備贈禮的王族而言,卻也是忙得像過年般、開銷多到令人頭痛的季節。
「……呃,咦?難道今年要由王子負責前往各國問候嗎?」
「正是由余負責。」
原來如此,也難怪馬希洛看起來無精打采。說起上流階級的習慣,無非是四處客套應酬;除了阿諛奉承,也會以餐桌禮儀或社交舞蹈等項目給予評價。這些都是馬希洛不擅長的項目,這陣子他更是以收集紋章與開會為由,變本加厲地丟在一旁不管。
「姑且不論其他國王,身為盟軍盟主的父親大人當然不可以離開這座城。而且就算餘留下來,也不可能主持那些像妖魔鬼怪的諸侯與大臣們的會議……」
哎,說的也是。
「他要我趁這個機會,四處去打好關係。」
「可是……就算緩衝地帶目前和平,就此把紋章丟到一旁……也好像怪怪的。」
「關於紋章,目前會議還沒得出允許我們出發的結諭。這只是在殺時間,不論是商人、王侯貴族或地下組織,都不可以忘記道義及禮節。」
「是這樣子嗎?」
「就是這樣子。」
「意思是可以喝個過癮羅~♪」
修女帶著「呵呵呵……」的笑聲,從通道柱子的後方現身。
「既然是各國的國王大人親自舉辦的宴席,想必水準和先前旅程中住的三流旅店大不相同吧。所以可以免費暢飲中原各地最高級的美酒,還可以住到王宮級的旅館……」
「啊,修女你們這次不用去。」
「為什麼!?」
愛蜜特用力揪起馬希洛的胸口。
「因為你們只是收集紋章時的護衛啊!」
「太見外了,我們不是同伴嗎?不是在國王大人面前約定了,要結伴到地獄的盡頭嗎!」
「余沒有聽說過那種約定,難道你連每天洗澡的時候都要陪嗎!?」
「我無所謂呀!!」
「可是余只要希娜小姐。」
咯。
馬希洛的關節被僧兵術最上乘的關節技一纏,頓時發出如同擠壓剛砍下來的木材般沉重的聲響。手臂遭到壓制的馬希洛,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聽余說啊,修女,這次不只和紋章毫無關係,也是不需要隱藏身分的公務,將會有包含帕莉艾爾在內的護衛騎士團跟余同行。還有,受到邀請的是父親大人,身為他的代理人,余底下的護衛怎麼可能受到招待?」
「……真的嗎?」
馬希洛爬起身子,拍了拍衣服。
「真的。」
「汝可有撒謊?」
馬希洛輕輕嘆息,聳聳盾。
「如果你堅持要跟也行,但去到哪裡都必須在大廳角落站上一整天,聽那些各國代表或有力貴族沒完沒了的致詞,忍不住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或生命意義的時候,也請你不要後悔喔!」
「……嗚嗚。」
眼眶泛淚的修女只能垂頭喪氣地離去。
「真是的,這些賤民就是這樣……到底把王族當成什麼了。」
「……王子。」
「幹嘛,帕莉艾爾。」
馬希洛回頭,發現帕莉艾爾一臉慘白,還滿是冷汗。雖然身為王子貼身護衛的她沒有與國王出訪的經驗,但仔細想想,國王的生日宴會的確是那種情形。
那種事情出國後將要重複多少次……?
「既、既然有其他人同行,我、我應該可以不必去吧?我突然覺得不太舒服……或者該說,最近一直陪著王子,我好像積了很多假沒放——」
啪。
帕莉艾爾被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愛戴爾瓦斯拿張閃敲了一下。
「你也要跟著去。」
「可是愛戴爾瓦斯大人,我要和傑斯小弟練劍——」
啪。
「其實我已經和希娜約好要向她學魔法——」
啪。
「呃……」
啪啪。
「總之跟去就是了。」
「是……」
3
這是城堡的後庭。
在遮蔽殘夏日光的森林樹蔭下,剛完成每日必行之跑步鍛鏈的傑斯,又默默地做著同樣是每日必行的力量鍛鏈。簡直像是被關在牢里的犯人在打發時間一艘,無聲而低調地進行。
一旁,坐在樹根附近讀著魔導書的希娜抬起臉來。
「雖然我還沒有看過你認真戰鬥的模樣……不過你的體力
好像真的很強呢。」
「沒有體力就辦不成任何事。」
「當然。那也是師父教你的?」
「師父她常說要有精神云云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沒有進行尋找紋章的旅行時,兩名勇者和愛蜜特都借住在密斯瑪路卡城裡。自從前來這座城堡參加選拔,轉眼間已經過了四個月,他們也差不多習慣這樣的日常生活了。
由於無法和其他士兵練劍,帕莉艾爾不在的時候,希娜總是很閒。中原一帶並沒有魔物出沒,就連所謂的經驗值也賺不到。而且這裡很和平,就算去酒店也找不到像樣的委託。傑斯則本來就不做那些事情,更是空閒。
希娜看到修女頹喪地走過來,便開口問道:
「如何?有沒有關於下個紋章的消息……」
「王子大人要代替國王大人去進行黃金月假期的巡訪,所以還要再等一陣子喲~」
愛蜜特在樹蔭下找地方坐下,希娜則感到十分無言。
「什麼黃金月假期……難道因為帝國不攻打過來,他們就被和平氣氛沖昏了頭嗎?大家都已經上了同一艘船了,哪還需要增進感情呀?如果王子的推測為真,紋章不就是在教團領土裡嗎?」
「所以在大神殿的問題解決之前,國王大人他們都不能採取行動呀。」
看到愛蜜特的臉上掛著厭煩至極的表情,希娜闔上了書本,低聲詢問:
「……樞機會陷入分裂的消息是真的嗎?」
「哪有什麼真假,之前只是沒有搬上檯面而已。縱觀古今,只要有三個人類湊在一起,就一定會產生派閥。雖然不知道是誰發起的,但緩衝地帶的火花的確飛到教團里去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傑斯對這種政治話題毫無興趣,持續著鍛鏈的動作。愛蜜特一邊看著他,一邊向希娜說明:
「不管是激進派或保守派之類的名稱,還是親近帝國或盟軍的主張,全部都是後來加上去的理由。其實,單純只是一方支持了盟軍,另一方就支持帝國的結果。既然一方認為該改變教義的解釋方式,另一方就提倡應該遵守原本的解釋……差不多就是這樣啦。」
傑斯抓著樹枝做完目標次數的引體向上後,鬆手落到地面上。
「什麼啊,小孩子吵架嗎?」
「不愧是我的勇者,一語道破了問題核心。那就是小孩子吵架,只是想要爭第一而已。哎,雖然說兩方應該都有成為第一之後的真正目的……不過還是很幼稚啦~」
傑斯不置可否,繼續說道:
「不過,也不至於真的只是意氣之爭吧?」
「……這個嘛。既然都組成了派閥,雙方當然都有一套具有說服力的說詞。帝國也宣稱為了掃平全大陸的魔物,才想統一天下,不是嗎?所以啦,親近帝國的激進派才公開肯定他們勇敢面對魔王軍的決心。畢竟激進派本來就想改變被動的模式,進行更積極的活動。但是就算為了創造更好的未來,也不該拿來當作鼓勵戰爭的藉口。聖書第一條就說了,『汝勿殺生』……這就是保守派的說詞。」
各自的說詞聽起來多少都有點道理。
「激進派是錯的!」
看見希娜的反應,愛蜜特不禁苦笑。
「哎,希娜身為勇者,當然會這樣認定羅。不過,雖然這一帶很和平,但在深山孤村或西域附近的邊境處,魔物不論質或量都很恐怖呢。諾提斯卡帝國之所以被共和國趁虛而入,艾露柯雷謝爾之所以不得不成為刀劍之國,海蘭德之所以提倡縮衣節食而成為宗教國家,全都是魔物肆虐所致。」
據說諾提斯卡是在西方有大量魔物攻入之際,遭到共和國軍夾擊而被攻陷。
艾露柯雷謝爾的劍士之所以個個身手不凡,追根溯源下來也是基於『常處戰場』的心理準備——因為他們總是面臨高位階魔物的威脅。
另外,位於深山的海蘭德,也是透過教導人民過清貧的生活,才藉此儲備了收穫量不多的農作物,以備守城之需。
「這……可是……」
「像這些平時過慣和平生活的中原各國,如果突然要他們派兵前往西域,也是不可能的事吧?畢竟生活一直很和平呀。你們都聽利塞爾王子談過了吧,就算告訴他們戰爭就在眼前,他們還是不肯拿出全力喲!因此,如果一定要人類團結起來消滅魔物的話……」
就必須讓擁有這個意念的統治者一統天下,並且向所有人下達命令才行。
「是吧?所以說兩派在道理上都站得住腳。但是樞機會那幫人想要的卻不是那些。」
「「?」」
「因為只要讓外界覺得他們分裂,激進派和保守派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從帝國和聯盟國得到不小的支援。」
希娜忍不住喊暫停。
「怎麼會導向這種結果啊?」
「如果整個教團都因為局勢轉變,通通投向帝國的話怎麼辦?」
「啊……」希娜這下子明白了。
「無論哪個國家都認為『要是教團實權被其他派閥掌握了,就會形成很糟糕的局勢』。激進派與保守派都明白了這一點,才會故意選在這個時期,把原本不明顯的分裂狀態泄漏出來。就算話沒有說得那麼直接,他們應該都向各國散發了暗示著:『一旦我方掌握了實權,必定有所回報……』的文書吧。」
氣過了頭的希娜,反而變得有點冷靜。
「這算什麼嘛……如果是在共和國,早就違反選罷法了……」
「畢竟我們是宗教團體而非國家嘛,只要合理,就不需要合法。」
傑斯嘆了口氣。
「意思是說……馬希洛那傢伙要是在這種情況下大搖大擺地跑過去,就會惹上麻煩?」
「哎,多少都會引發騷動吧。所以那些參加會議的國王大人們,這一次無論怎麼說也不敢隨便派王子大人去找紋章。」
「可是……」
希娜低語,朝愛蜜特露出懷疑的目光。
「你好像太過了解了吧?」
「咦……?」
「你明明只是一介修女,而且幾個月來一直都待在這裡,為什麼會知道樞機會最核心的事情?那就像知道城裡召開的會議內容一樣吧?」
「呃……這個嘛……因、因為預言者大人無所不知呀!像我這種超級乖巧的修女,神總是會告訴我很多事情呀!」
面對突然變得可疑的愛蜜特,希娜依然沒有收起白眼。
「……雖然剛才的話聽起來的確有點道理,不過找還是先持保留態度吧。畢竟你這人平時總是很隨便。」
「我還有個問題。」
「什麼事,我的勇者?」
「我知道馬希洛暫時不能行動,不過既然說要『四處探訪』,就得到很多地方去吧?該不會連我們也要跟去?」
「討厭——就是這件事情——你們聽人家說啦——」
愛蜜特突然開始生氣。
她把被馬希洛一口回絕的經過告訴了兩人。一下子提到大餐,一下子提到名酒,還有明明抱著好意想要跟去卻被告知會被罰站之類的。原本還以為會搏得兩名勇者贊同……
「哎,理所當然的吧。」
希娜又繼續看書。
由於她本來就是知名的勇者,去過不少國家,也經常接受招待進城,她很了解禮節規範就是那樣子。
「是嗎?那就好。」
傑斯也是,他非常不想被拉去那種嚴肅的正式場合。之前也是因為秘密出遊,他才肯陪馬希洛同行,要是得混在穿著一身亮麗鎖甲的近衛騎士當中,他根本受不了。
「難道你們不想吃美味大餐、喝名酒或住在王宮級的飯店嗎!?」
「你白痴啊,你是修女吧?有房子可住、有東西可吃就該感謝了吧。」
被身世大為不同的傑斯說完,希娜也伸手指向樹蔭下所見的城堡。
「就是呀,明明每天都睡在那麼雄偉的城堡里,還不知足啊?這可不是飯店的等級,而是中原第一氣派的真正王宮啊。」
愛蜜特一度語塞。
「可是~那裡有派對~有舞蹈會~有演奏會~有當天才品嘗得到的餐點~!還有隻有那個國家才有的珍貴名酒~!!」
「啊啊,你真的很吵耶……」
希娜無法專心讀書,只好闔上書本。
「……既然不必擔心王子大人,我們也不需要待在這裡吧。」
「話是沒錯。」
僚斯邊按摩身體邊回答希娜。他們所以在此待命,本是為了不知何時必須出發。如果馬希洛要到各國參訪,就表示他們會有幾個星期的自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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