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大完徹大會(2/2)
馬希洛安撫著氣得聳起肩膀的賽姆王。
「想必那位不是普通人的修女有什麼好主意吧。既然她叫我們不要動,就觀察一下情勢吧。」
「唔唔……!」
◆
她當然不可能有什麼好主意。
「你們這群豬頭也看看氣氛好不好?」
「什麼,你這不識好歹的女人!!身為修女居然敢對我這個司教……有……意見……」
認出愛蜜特冰冷得嚇人的表情以及面孔後,男子的聲音愈來愈小,臉色也變得愈來愈蒼白。
「區區的司教居然敢說樞機卿不識好歹,真是有膽量啊。汝要不要去坐坐審判雲霄飛車呀?」
「這、大、大小姐……!?」
碰!
愛蜜特以法杖抵住他的下顎,力道之猛令他幾乎要咬斷舌頭。
「跟我到外面去談,不要在這裡礙事。」
司教臉朝著天,不停地點頭。
愛蜜特一個轉身,朝著陷入不安氣氛的大廳擺出一個營業式笑容。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呢!大神殿特地派了聖騎士團千里迢迢趕來,為賽姆王的喜壽獻上祝福!!請大家拍手~!!」
喔喔——!
原來那就是聖騎士團,看起來好強啊,真不愧是賽姆王……等等,親眼目睹這些就算前往教團領地也難得一見的菁英騎士,眾人紛紛發出歡呼聲。
「所以,請大家在賭博之餘不可以忘了感謝主喔!汝不可欠債,如果要借錢還不如拿去捐給教會!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離開大廳,由迴廊走到庭院。聖騎士團面不改色地跟在司教身後,即使來到庭院也整齊地列隊在司教後方。
「……大小姐……不,愛蜜特樞機卿。您為什麼會以這副打扮,出現在這種地方呢……!?」
「我說啊,亞歷司教。你才是,異端審問會居然帶了聖騎士團過來,到底在想什麼?」
「不是……這是因為,晚上克勞迪斯樞機卿要來祝福賽姆王,雖然有點粗暴……」
以下是克勞迪斯的說法。
如果在我到場的時候,他們全在賭博,身為樞機卿的我就不能置之不管。為了維持教團領地與賽姆之間的友好關係,你要事先制止他們的胡鬧。
「……基於這個原因,我才奉克勞迪斯樞機卿的命令,率領這些騎士過來。他說已經事先談好了……」
小混混的首領拿一把刀子給手下。你拿這個去處理一下。這可不是小孩子出去替父母買東西,我要的是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問題是既然帶了刀子出門,就不得不拿出來用一下,否則不好交代。
雖然以這種方式比喻堂堂的神殿教團很蠢,但問題就在於兩者還真是一模一樣。
「已經事先談好了?怎麼可能有那種事。爺爺他剛才都快氣炸了,要是他們的軍隊拔出武器的話你要怎麼辦?」
「那當然,為了彰顯天威……」
「汝勿殺生。」
「可是,聖言也同樣記載了汝勿賭博這句話。更何況是整個國家獎勵賭博,那可是嚴重背信的行為。這麼簡單的道理,大小姐身為樞機卿……」
這個亞歷司教雖然不是壞人,但實在太過年輕、太過認真。這就是糟糕程度不亞於和平傻瓜的一種教團傻瓜吧。就因為生長在太過美麗的地方,才會不知變通。比起以和為貴,他們更重視所謂的正義。
也就是因為一絲不苟,才適合待在異端審問會……作為彰顯神威的工具,但如果反而遭到利用,那就值得三思了。
這個國家的王並非區區司教可以動搖,這點克勞迪斯不可能不知。那麼事情真相恐怕剛好相反。一定是為了讓之後的談判更有利,才故意先在此引發糾紛。說白一點,他們就像是被派來自白遭這個國家的騎士斬殺的棄子。
「汝給我過來一下,我替你和爺爺說明。」
「可是……」
「汝勿忤逆。對了,請各位聖騎士先到附近的教會拿我的衣服過來好嗎?我想應該就快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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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蜜特請賽姆王安排另一個房間後,也一併說明給馬希洛及安潔麗卡聽。
「哈……哈哈……啊哈哈哈……沒想到,好死不死居然是樞機卿……」
馬希洛乾笑著,以僵硬的笑臉陳述感想。
「我本來還以為什麼大司教或樞機卿之類的,年紀應該會大一點,更像個無私無欲的聖人君子……」
「以我而言就更特別了,畢竟我必須隱藏身分才行。所以才假裝很奔放自由。」
馬希洛眨眨眼,一時反應不過來。
「…………假裝……?」
「汝莫懷疑。」
遭到警告的馬希洛閉上了嘴。愛蜜特乾咳了一聲。
「總之,如果都是那種聖人君子的話,樞機會一開始就不會爭奪權力了。然後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我的事情,而是親帝國派的克勞迪斯樞機卿就快來到這裡了,不是嗎?」
馬希洛點頭,認為很有道理。安潔麗卡說道:
「可是愛蜜特大人,怎麼說他都身為樞機卿,為什麼還特地用上聖騎士團……?」
「對啊。就算惹我生氣,那個叫克勞迪斯的又有什麼好處?」
「因為爺爺你一旦生氣,就絕對不會聽進別人的話。」
聽到愛蜜特的話,馬希洛回想起在密斯瑪路卡的會議景象,說道:
「而且只要下了決定,就不太會改變原則。」
「所以怎樣,臭小鬼,大丈夫一言既出……」
「那樣子會把事情弄得愈來愈糟吧,我想。就算原則不容易改變,對方至少也會準備讓您改變的談判籌碼。到時候會讓您陷入不利的,就是因為生氣而攻擊聖騎士團這個事實。而且既然是一年一度的盛會,將會有不少的目擊證人。然後……」
迎著馬希洛的目光,愛蜜特接著往下說:
「他們將會藉此刁難,以叛教嫌疑加以勒索吧。」
「哼,拿異端之名來威脅我嗎?那他們要的是什麼,錢嗎?」
「雖然這麼說很難聽,但神殿教團的財產應該多得可以與帝國、共和國相比擬。畢竟他們就算放著不管也會有來自全大陸的捐款嘛。不過還是會提出離譜的金額吧。」
而逼使人不得不接受那離譜要求的狀況就是叛教嫌疑。就算賽姆是個大國,對方也擁有帝國這個強大後盾。就算將賽姆指為異救國而斷絕來往,對於神殿教團也不會有什麼損害。
安潔麗卡感到不解。
「……?明明不是要錢,為什麼還要威脅呢?馬希洛小弟知道原因嗎?」
「先提出對方無法接受的艱鉅條件之後,接下來就會提出簡單很多的讓步提議,所以被威脅的一方將會輕易地接受。這是流氓或小混混常用的手法。舉例來說,安潔麗卡大人,如果要您每天只能吃一餐,而且只有一小塊麵包和水的話,您會很傷腦筋吧。」
「與其說傷腦筋,不如說我會死的……」
「然後如果對方退一步
,改成一天三餐,給兩塊麵包和水呢?」
安潔麗卡像是十分哀愁,嘆氣說道:
「那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嘛……為什麼馬希洛小弟要這樣子欺負人呢?」
「無論如何,安潔麗卡大人都會因此變瘦的。不對,我不是說您現在很胖,而是說將會失去力氣。」
「那麼對方會提出什麼讓步提議呢?」
面對賽姆王的疑問,愛蜜特答道:
「大概是廢除賽姆國內的所有公營賭場吧。然後會派聖騎士團駐守,加以監視吧。」
「原來如此……那的確很難受啊。」
「爺爺,最重要的不是賭場的利潤,而是會有聖騎士團硬待在這裡。」
「什麼?」
「要是在帝國進攻的時候,教團突然翻臉不認人的話該怎麼辦?所謂激進派掌握實權就是這麼一回事。」
安潔麗卡搖頭。
「怎麼可能……再怎麼說也太離譜了,愛蜜特大人。標榜不介入政治的教團,怎麼可能會幫助戰爭?」
但愛蜜特望著安潔麗卡的目光卻十分冰冷。
「那麼我換個說法好了。要是在帝國攻過來的時候,他們剛好發動對異教徒的十字軍該怎麼辦?那麼一來就不是介入戰爭,只是一場獨立的聖戰。」
馬希洛靜靜地看了啞口無言的兩人一眼,再看向愛蜜特。
「……他們果然會做到那種地步?」
「就算樞機會沒有那種打算,帝國也會逼他們做。他們可能擁有能與教團談判的籌碼。」
「……的確,如果要攻打賽姆,就算隔著其他國家,也可以經由貝羅尼卡送軍隊過來。」
「恕我直言。」
發言的是率領聖騎士團那位名叫亞歷的年輕司教。
「我們的信仰絕對不會屈服於任何脅迫,而且神所賜予聖騎士團的創,無論何時都該揮向邪惡與黑暗才對。」
安潔麗卡也加強語氣說:
「就是呀,愛蜜特大人想太多了。雖然說的確有那種可能性……但如果只是可能性,與其相信大家會得到不幸,應該相信會有好的結果,相信更有天理的事情才是。」
聽到這段話,愛蜜特消沉地自我解嘲:
「……也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在一旁註視著、陷入沉思的馬希洛,被賽姆王輕輕推了一下,並且小聲問道:
「你怎麼看?很遺憾我們不是宗教家,而是王族。必須設想任何最糟的可能性,並加以防備才行。幸福等它來到現實之後再說吧。」
「是啊,修女……不,愛蜜特樞機卿的推測很有道理。雖然我不知道克勞迪斯樞機卿是個怎樣的人,但帝國軍令部很可能有這樣的打算,並且當成合理的戰略使用。」
「那你怎麼辦?要是我被教團控制,盟軍絕對會陷入不利。」
「那只能由陛下自己決定了。總而言之,要先決定今天的大完徹大會要怎麼辦……」
在馬希洛說完之前,老國王就先發出大笑:
「蠢蛋,我不是說過了嗎?如果不能稱心如意還稱得上王嗎?哼,你這小子不可能就這樣回去吧。」
「請問是什麼意思?」
「如果那個叫什麼克努迪斯的傢伙來的時候,你擺出和風評相同的呆臉在那邊賭博會怎麼樣?他當然會覺得是一個好機會,而跟你談聖魔杯和紋章的事情啊。」
「……什麼呆臉?雖然我的確是個呆子……」
原來如此,他說的沒錯。
「的確,總有一天我們要到教團領地去拿紋章……現在先把事情談妥也不算壞。」
「哈哈哈,你在笑啊,果然是拉希爾的兒子。這樣才對。敵人的同伴也是敵人,要是教團真的要找中原麻煩,我就要給那些不識好歹的傢伙好看……!」
「好,那我也參一腳吧。」
掛著笑容的馬希洛伸出了手。
「……啥?你想幹嘛,我可不喜歡跟男人握手啊。」
「啥?我也沒有那種喜好啊。我剛才不是說過沒半毛錢了嗎?請給我可以擺出呆臉賭博的硬幣。」
……
「手冊上不是寫了可以自由去買輸掉的硬幣嗎?你不會自己去買啊!」
「旅費全都在愛戴爾瓦斯那裡,她怎麼可能給我零用錢賭博呢!?我都已經說要幫忙了,就不能給我一點錢嗎?臭爺爺!」
「你說誰是爺爺啊,我才沒有你這種孫子,臭小鬼!!」
吵吵鬧鬧。
兩人就這樣一直互罵到以愛蜜特與安潔麗卡為首,連司教及聖騎士團都來勸阻的時候才停止……最後馬希洛總算再次得到十枚硬幣。
「……不對,怎麼才給這麼一點……」
「樞機卿晚上才會抵達,不用擔心,我會替你準備好決賽的位置。要是你能從現在就贏到進決賽,我就把孫女全部介紹給你。」
「這可是你說的喔,到時候別反悔,臭爺爺!」
「吵死啦,還不趕快去賭,你這蠢材!!」
◆
「……話雖如此……」
馬希洛隨興亂走,四處觀察幾個賭博會場。
如果只是要收集硬幣,方法多得是,但那是另一回事。既然剛才都已經嗆過聲,至少也要在宮殿內贏個幾場,不然到時候又會被那老國王損上一頓。
「不可以喲,馬希洛小弟,你怎麼可以對國王大人說那種話……」
「汝的個性還真離譜啊,王子大人。才在想你總是做蠢事,一下子卻變得有禮貌,但下一秒鐘又罵爺爺是臭爺爺……」
「只是有一句回一句而已。是對方先嗆聲的,余沒有錯。」
兩人只能深深地嘆息。
距離日落還有約兩小時。仔細聆聽周圍的討論聲,據說進入決賽的門檻應該落在一萬枚硬幣附近。意思是說,至少必須將手裡的硬幣再膨脹一千倍以上才行。既然如此,就不能在有下注金額限制的牌桌上慢慢熬了。必須找像賭馬一樣,能一口氣大撈一筆的項目。不然至少要找能無上限陪自己賭的對手……但那都需要賭資。
「……兩位有沒有什麼擅長的賭博項目呢?」
「如果是賓果的話,我也會玩喲。」
安潔麗卡指著一行人經過的會場說道。
這裡的賓果規則是在一張直五、橫五的二十五格空白紙上,隨意填滿0~99的數字,再聽取莊家抽出的號碼做記號。只要能從莊家第一個抽出的號碼開始,在最短的五輪內湊齊賓果,就能獲得一萬倍的賭金。
但是由於莊家最多只會從0~99的數字內選出二十五組數字,當然還是有輸的時候。在這裡賓果並不是派對遊戲,而是一項賭博。而類似的抽籤式遊戲,在其他會場還有樂透彩可玩。
「哎,初學者的確適合玩這種看運氣的遊戲呢。安潔麗卡大人也玩玩看吧?」
「說的也是呢。反正機會難得,至少也玩一次看看……」
「那個……兩位不是要協助余嗎……」
然而——
「可是馬希洛小弟就算放著不管也可以參加決賽吧?」
「比起讓爺爺介紹,還是自己去找王妃小姐比較快吧?」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是面子還是自尊呢,總之這就像是一場男子漢不能打輸的仗……」
「「我們是女孩子所以不懂~」」
愛蜜特和安潔麗卡就這樣跑進賓果會場,現場又只剩下馬希洛一個人了。
「……算了,反正賽姆王也叫我趕快『*輸掉』。」(譯註:「輸掉」與「偷」同音。)
光是走到這裡的途中,馬希洛的硬幣就已經增加為二十五枚了。
5
大概是眼力夠好,在與安潔麗卡分開後,馬希洛在幾分鐘內就賺到一百多枚硬幣。由於口袋裡的撞擊聲愈來愈大,他準備去找負責發給硬幣箱……慣稱錢箱的工作人員,而在大廳角落的吧檯處看見了難得一見的面孔。在周遭一片亮麗穿著之中,只有這位女性穿著不顯眼的窄身西裝,再加上一件大衣。
「墊胸的……不對,嘉德麗亞·仙托雷小姐。」
「……哎呀呀,這不是王子大人嗎?您看起來很好。能在這裡見面真巧呀。」
雖然很有禮貌,但她的眼神沒有笑意。
「上次蒙你照顧了。你可以照平常的方式說話,少校。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陪外交宮過來。」
嘉德麗亞發出「嘖」的一聲,以下巴示意,在那個方向有位穿西裝的男子。不知道是技術好,還是單純運氣好,已經贏了三箱。似乎贏了非常多局。
馬希洛壓低音量,坐在她身旁的圓椅上。
「你是以陪外交官前來的名義,在賽姆王宮做潛入調查是吧。真是辛苦呢。」
「這個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賽姆很穩定喔。他們一族都很團結,至少在艾德亞德陛下仍健壯的時候,根本沒有破綻。」
嘉德麗亞又「哼」了一聲,說道:
「你這小鬼還是這麼討人厭啊……如你所猜的,那個外交官是我的掩護,只是來撐場應酬的。不過他自己不知道這件事,你可不要說出去。」
「共和國怎麼看教團的行動?」
「我國一向保障宗教自由。教團的影響力在我國沒有那麼直接,所以沒有你們那麼害怕。如果要說有什麼擔心的事情,頂多就是小國家群受到影響,使得緩衝地帶到共和國之間的防壁被瓦解而已。居然在這種時候由一國之主親自舉辦賭博大會,這些王侯貴族真是樂觀到令人佩服的程度啊。」
「那麼,你認識克勞迪斯樞機卿嗎?」
一聽到這句話,嘉德麗亞露出很明顯的防備表情。
「果然比起賽姆,這才是你來此的目的?畢竟是掌握樞機會的首腦人物第一次到他國正式訪問,當然令人在意。值得注意的不只我們,還有我們小國家群會怎麼接觸他……」
像是放棄繼續掩飾般,嘉德麗亞再度「嘖」了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啦。所以說怎麼樣?」
「老實說我有一張可以看到好戲的票,你要嗎?」
嘉德麗亞真的感到吃驚了,不過還是跟上話題。
「……喂,我可是CIC的人啊。要是你隨便決定,之後會不會遭到秋後算帳啊?」
「放心,現在還可以找賽姆王處理。你可以不必偽裝,好好看戲就好。」
「原本還以為你只是個普通的白痴……真是個深不見底的小鬼啊。你想要什麼?」
馬希洛伸手指向她剛才指過的方向。
「可以把那個外交官的硬幣給我嗎?」
◆
時間到了決賽參加權大致敲定的時候。現在已經沒有人在靠撲克牌遊戲賺小錢了,放棄的參加者也開始關注那些有機會進入決賽的候補位置,或者吃吃喝喝。無論是哪個會場都開始有人聚在相同的地方。
「二十一點。」
「唉,最後還是輸了……」
「哈哈,沒辦法嘛,希娜。不過玩了一整天也足夠了。」
「是呀,我也玩得很開心,利塞爾。欸,你肚子餓了嗎?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
望著離開的年輕情侶的背影,莊家開始洗牌,同時在內心嘆了口氣。因為工作的關係,她一年被邀請來王宮一次,雖然這次也特地打扮過,但今年還是一樣,不要說是王子大人,連個貴族都不曾來找她搭訕,儘是一些有著妻小的老頭子來開自己玩笑。
剛才前來的是以勇者聞名的海蘭德王子,以及在報紙上偶爾會看見的美少女勇者,但那對笨蛋情侶的模樣真是教人……害她都忘了故意放水,一不小心就直接讓他們輸光。
(哼,我才不管你是什麼偶像……)
對於賭博這種活動一點也不認真。根本只是想黏著王子大人而已。面對這種毫無氣魄的客人,就算不提私人感情,身為莊家也不覺得有趣。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她把手裡的牌或左或右、朝上朝下地拋玩著。就在她感到十分無聊的時候——
「可以打擾一下嗎?大姊姊。」
「是,歡迎光臨。」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比剛才的情侶更加年輕,看起來稚氣未脫的王子大人。
(小王子……可是,再怎麼說也太年輕了呢……)
就算對方是王子大人,但她對這種小孩子沒興趣。要是隨便出手,到時候跑出什麼恐怖的大姊姊女侍可就麻煩了。
那位王子大人坐定以後,就從口袋裡掏出響噹噹的便幣。
「這樣子拿著有點煩,可以給個箱子嗎?」
「是,悉聽尊便。」
莊家把放在腳底下的硬幣箱……在賭博業界慣稱的錢箱放到桌子上。噹噹,差不多有一百枚吧。
此時,她覺得有點不對勁。
「……好奇怪呢?如果硬幣多到像那樣不好拿的話,各遊戲的莊家應該都會主動拿箱子給您才對……」
「沒什麼啦,畢竟這不是從遊戲贏來的錢。」
「咦……?」
百思不解的莊家眨著眼睛,王子伸手指了指頭頂上的王冠。
「看余的裝扮應該就明白了吧?余是密斯瑪路卡王國的馬希洛。」
「哎呀……能見到您真是在下的榮幸,王子大人。」
雖然以前常聽說他是個笨蛋,但最近也聽說他正為了盟軍而在大陸四處奔走。這還是第一次看見本人。
「因為余的賭技實在太差了,所以陛下才替余張羅了些硬幣。畢竟難得前來慶祝,要是回國之前輸得太難看可就沒面子了……」
「喔,原來如此。雖然國王大人有點頑固,但也很看重人情道義呢。」
說著,莊家又在內心嘆息。雖說是個王子,但果然是個無法靠自己與人較量的溫室花朵。不過終究是盟軍盟主的公子,就算是那位國王大人也不得不特別招待一下。想像到那些現實面後,她感到有點失望。
「所以,可以陪余較量一下嗎?你看,余的隨從們個個都跑去自己玩了,現在就只剩大姊姊可以陪余玩。」
王子大人指向旁邊黑壓壓的人群。對,記得那張桌子正有一名女侍在大贏特贏著。原來如此,的確曾聽說密斯瑪路卡有著名的女侍。
(……世界上真是什麼國家都有啊。)
王子大人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地走著,隨從也不分硬幣給他,只是自顧自地玩樂。莊家覺得這位王子有點可憐,於是想稍微取悅他一下,因此開始洗牌。
「我明白了,希望王子大人這次能有好運……那麼,請問您要先下多少注呢?」
咚。
聽到聲音,莊家抬起臉來,發現王子身旁多了一名穿著大衣的清秀女子。放在桌子上的是裝滿硬幣的三個錢箱。女子將錢箱向前推,說道:
「六千三百零一枚,全賭。」
「……!」
莊家瞠目結舌。
「是……?」
「沒聽清楚嗎?全賭。」
此時王子倏地露出了完全不同的笑容。他竟然在一瞬間變了眼色。到剛才為止還能看見的稚氣與懦弱一下子全消失了。
這個王子大人並非普通小孩。
只要像她這樣做了幾年莊家,每天看過幾百個人的眼睛,就能看得出來。
只為了玩樂而賭博的昏暗眼神、能掌握氣勢與運氣,確信能勝利的閃亮眼神、因為隨時可能破產而害怕的眼神……雖然看過各式各樣的人,但偶爾就會出現像他這樣的賭客。
那就是令人膽寒的賭徒之眼。
毫不畏懼合不合法,一開始就不是來賭博……而是來贏的。
簡單地說,就是詐賭賭客。
姑且不提王子,隔壁的女子看起來也不是普通人。如果是自己平常在工作的普通賭場,一有這種客人出現就會立刻加以監視。要是被這種人大勝,那名莊家肯定會在當天丟了飯碗。
「……真的可以嗎?王子大人,還有這位女士。」
「沒錯,余只要贏一次就夠了。要是這場又輸了,將會害同情我的賽姆王臉上無光。」
而且賭的是全額。
要是在這裡贏了他,將沒有第二次比拚。更何況對方還明言是盟主的獨子。就因為賽姆王一向講求人情道義,要是讓他的人情掃地,誰知道一介莊家會有什麼下場。
他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這種不花錢的賭場真好呢,沒有人會因此傷財。」
他在說的是,這裡與普通賭場不同,讓客人贏並不會造成店裡的損失,沒有任何問題。再加上——
「啊啊,對了。剛才那個是……你真不愧是能收到王宮邀請的厲害莊家呢。剛才你那能勝過現役勇者利塞爾與希娜小姐的『發牌技術』,真的很有一套。」
不僅看穿了自己有『操作』牌,還當作把柄利用。而且一開始就是看準自己是個能作牌的莊家,才故意挑了這一桌。
簡言之,他話中的意思就是……
讓我贏。
(……太棒了。)
老實說,她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
身為擁有國王這個靠山的王子;等到我方答應較量以後,才把底牌亮出的演技;事前就識破作牌的觀察力;還有現在的談判技術。
正可說是
『byallmeans(使盡一切手段)』。
這並非小伎倆,而是經過層層計算,令人佩服的一場全力施壓。
在一點點惡作劇心態下,莊家發了牌。也就是說,她沒有進行任何操作,只是正常發牌。
給馬希洛兩張,自己兩張。
二十一點的規則很簡單,只要自己的牌比莊家更接近二十一這個數字,就算勝利。
依照規則,莊家把自己的其中一張牌向上攤開。那是黑桃K。由於J、Q、K都被當作十,所以現在是十點。
馬希洛看了看自己的牌,示意加牌(Hit)。莊家又分了一張牌給他。還是沒有操作。因為她不知道第一張是什麼牌,當然無法操作。
馬希洛帶著笑容,將三張牌一起攤開。梅花A、紅心7,還有補到的紅心2。當中的A在二十一點的規則上可以當作一點,也可以當作十一點,屬於非常強的牌。如果當作十一來算,總共二十點。
之后庄家必須攤開自己的另一張牌。如果是A,加上一開始的K將會形成二十一點,由莊家獲勝……
「……」
是方塊9。合計十九點。
還是沒有任何操作。
面對馬希洛的勝利,莊家一鞠躬。
「恭喜您。」
如果這是在玩撲克,王子又抽到同花順的話就另當別論……但以二十一點的規則是賠兩倍。以撲克而言只相當於以2Pair的方式取勝,相當常見。
這個計劃不只在執行面上,光是能準備六千枚硬幣的賭資,就看得出這王子的器量。雖然身為莊家的她,無從得知王子究竟是如何準備硬幣的,但無論是運氣還是才氣,光是能準備出來就已證明他擁有運氣。
「謝謝你認真與我較量。余玩得很高興。」
「在下才是,很榮幸能與您較量。」
「對了,余換個話題,你有興趣成為余的側室候補嗎?」
面對這個詢問,莊家以笑容回答。
她說大家都是以遊玩心態坐到這張桌子旁……這是今天唯一一場認真而不無聊的比拚。
「請等五年後再說,王子大人。」
◆
「哎呀,贏啦贏啦。」
「贏什麼啦。明明那樣威脅人家,還稱得上是賭博嗎……」
「別這樣說,嘉德麗亞小姐。這就是勝者為王啊。如此一來那位外交官才沒有白白犧牲嘛。」
「那叫含笑九泉吧。明明也是威脅。」
『難道你認為在這場連國王都參加的決賽里,一個穿著西裝的平凡官員出賽,賽姆王會感到高興嗎?而且對方還是在小國家群當中,最仇視共和國的賽姆王啊!這樣下去,好不容易以盟軍的方式建立起來的同盟關係將會……』諸如此類的話。
正所謂一擊就倒。
兩人推著放了六箱硬幣的推車,準備前往愛戴爾瓦斯還在較量的桌子旁。就在此時——
喔喔喔喔喔喔……
黑壓壓的人群突然發出帶著驚嘆的叫聲。
「……我輸光了。」
是愛戴爾瓦斯刻意壓低的沉靜聲音。
「是沙穗贏了。」
以及傑斯師父的聲音。
興奮之情未消的觀眾緩緩離去,馬希洛與空手離開的愛戴爾瓦斯及帕莉艾爾碰頭了。
「啊,王子……還有嘉德麗亞小姐……?」
面對感到訝異的帕莉艾爾,馬希洛沒有多傲解釋,問道:
「你說輸光了……愛戴爾瓦斯,我剛才好像看到你賺了快兩萬枚硬幣?」
愛戴爾瓦斯沒有轉頭,只是以目光示意。那是推著十幾箱硬幣且滿臉笑容的沙穗,以及有點受不了也有點困擾的傑斯。
「她作弊。」
「……原來如此。」
雖然沒有說出口,也沒有展現在表情上,但從氣氛就可以看出來她很不甘心。
「我一點也沒有不甘心。」
「……又沒有人問……哇喔。」
能夠瞞過愛戴爾瓦斯的眼睛,真有一套。不只愛戴爾瓦斯,如果在那麼多人環視之下,一旦被發現一定會有人說出來……既然沒有發生,就表示過程毫無破綻。對於愛戴爾瓦斯而言也一樣,比起輸掉較量,沒能看出手法才是讓她最不甘心的事情。
「沒有人說你不甘心呀。」
「你不用一直強調啊……!」
「愛戴爾瓦斯真的很強,沙穗玩得很高興。」
沙穗說道。傑斯則是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叫你只玩一次就好……居然又給我贏成這樣……」
「能贏的時候如果不好好贏,幸運女神可是會跑掉的喲。沙穗只是因為可以贏才贏的。」
她似乎沒有想那麼多。姑且不論有沒有像愛戴爾瓦斯說的那樣作弊,比起那些愛東想西想、自稱高手的人,這種類型的人的確很容易贏。
「馬希洛也贏了很多呢。」
「是啊,勉勉強強啦。」
此時,通知日落……也就是前哨戰結束的鐘聲,從鐘塔傳了過來。
利塞爾與希娜如剛才所見,而愛戴爾瓦斯與帕莉艾爾也輸了。愛蜜特與安潔麗卡似乎在賓果贏了一回,剛好一千枚硬幣。
由馬希洛與嘉德麗亞組成的臨時隊伍,持有約一萬三千枚硬瞥打入決賽;至於將愛戴爾瓦斯所贏的錢全部奪走的獨眼師徒隊伍,則是以遠超於前的四萬枚硬幣晉級決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