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六章 遭遇,邂逅(2/2)
「別這麼說,只是做法的問題。本來就沒什麼國家是正經的。就算有,也會被吞併、滅亡」
過了半響,傑斯問道:
「密斯瑪路卡也是嗎」
「……嗯嗯。以前曾經看過國交的記錄資料,與艾爾克雷塞爾交情最深的不是其他國家,正是我國。都說要是進攻密斯瑪路卡的話就要與掙外幣的為敵」
做法麼。
拉攏強大的勢力。利用弱小的勢力。為了拉攏實力可怕的強大傭兵,連除那以外沒有什麼可誇耀的小國都要利用。
這也是做法。
「連那位國王也是嗎」
「正是從父王那代開始的」
也許是無心的,瑪費洛的聲音聽起來不怎麼高興。房間裡只有些許月光。沒辦法看清他的表情,可是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精打采。傑斯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調子。
「……是你唯一的家人吧。別往壞里說」
「意外呢。你才是,那是你唯一的祖國,別往壞里想了」
呀——呀——。
處於這不太安穩的空氣中,埃米里奧不太自在地說道:
「那個,我說,不管怎麼說,也是我們生下來之前的傳聞吧?讓我們像旁邊那樣高興一點嘛」
呀——呀——。呀——呀——。
瑪費洛這才注意到,說道:
「……旁邊還真熱鬧呢,埃米里奧」
「畢竟是橋翻了都覺得奇怪的年齡呢(原意是筷子翻了都覺得奇怪,意指思春期的年齡,橋與筷子同音)」
「我認為那個與年齡無關,在另一層意思上奇怪吧」
呀——啊——呀。
呯當咣當。
「不過,這也實在是熱鬧過頭了吧」
「……是啊」
傑斯從床上起身。
「你要去說一說她們嗎?」
「啊啊。反正又是那傢伙喝了酒
在那鬧騰吧」
「吾耳中聽起來是比較年輕的兩位在折騰……嘛,你去說的話她們會聽的吧」
傑斯走出走廊,朝旁邊的房間走去。
門的另一邊一直在吵著什麼東西拿不拿下來的,傑斯不禁煩躁起來,門也不敲就推門而入。
「餵你們這群傢伙,吵死了」
不知到底是什麼狀況,帕莉耶魯趴著,席娜騎在她身上,床上則是艾米特膝蓋上濕透了,只顧著一個勁地咳嗽。
「真是的,到底在……」
說著。視線定在了某個地方。不止是視線,連同思考都停止了。
「哇—、笨蛋—、不要看——!!」
發現了這一情況的帕莉耶魯全力推開席娜,一邊把衣服往下拉一邊將後背往牆邊靠去。
「……」
「傑斯君……看見了……?沒看見吧?看錯了……」
怎麼可能看錯。
巨大的傷痕下面。
多少年沒有見過的,祖國的紋章。
聖劍的紋章。
——我認識你們兩人在追尋的公主哦。
(混帳……、原來真的知道的嗎……!!)
然後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
彎下膝蓋,膝蓋著地,手著地,低下頭。
「過去的種種失禮,請務必原諒,帕里斯緹耶魯公主!!」
4
「那個……傑斯……」
「我的勇者……」
現在才徹底明白。
本來早就放棄了。
這樣的自己的歸處。
這樣的自己的歸處。
這樣的自己的歸處。
可是不對。
只是不曾存在而已。這樣的自己該回去的地方,自從失去以來,只是一直這麼說給自己聽。一直一直在尋求的歸處、應當侍奉的主人,雖然放棄了,其實心裡一直、一直都。
「把頭抬起來,傑斯君」
「即使是因為不知道,請務必……!」
「那種事,沒關係的」
「可是……!」
「……把頭抬起來。這是命令」
帕莉耶魯的語氣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傑斯身子猛地彈了起來。
「抱、抱歉……不對,不好意思……不……」
看著傑斯結結巴巴地用著不習慣的遣詞,帕莉耶魯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哈哈,終於變得像普通的男孩子一樣了」
「……」
傑斯不知所措,尷尬地低下了頭。可是再抬頭看向帕莉耶魯時,只見她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沒錯。我身上流著艾爾克雷塞爾王家的血。背後的紋章,就是證據」
「那麼……果然,沒有看錯吧!?您是……!」
「那又怎麼樣?」
「……」
帕莉耶魯眼神一變,她的表情、聲音讓傑斯不禁緊張起來。好不容易才相遇的主人,她的聲音卻非常冰冷、無情。
「背後有著紋章,那又怎麼樣?我有的,只有紋章。只有作為王位繼承者的紋章」
「可是……!」
「沒有紋章的話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至少如果沒有這個紋章的話,就能作為普通的女孩子活下去了。這種東西有什麼用?」
帕莉耶魯沉痛的笑容讓傑斯發不出聲音。在她的背後,剎那間閃過的自己的希望,對她來說卻只是詛咒的十字架。一直以來總是開朗的她,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總是對自己說要樂觀向上的她,心裡所埋藏的……痛苦的真心。
「流淌著那個血,有著紋章,那又怎麼樣。既沒有應有的國家,也沒有稱我做公主的國民。這種情況下還叫我公主,不是開玩笑嗎。在愚弄我嗎」
「不是,我,沒有那麼想……!」
「不是有嗎!」
席娜突然用強硬的口吻插進來。
「這裡不是就有一位稱呼你做公主的人民在嗎!!」
「……區區一個人,又能怎麼樣呢?」
「他可是區區一個人就聲稱要殺死魔王,孤身一人前往西域而生還下來的勇者啊!與那相比,復興國家還要容易得多!」
鬼氣纏繞般的兩人相互瞪了一段時間……先錯開目光的,是帕莉耶魯。
「……我也一直在想,如果艾爾克雷塞爾能甦醒的話,那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那樣的話……!」
席娜著急地說道,然而帕莉耶魯搖了搖頭。
「不是的。並不是說我想被人稱為女王什麼的……我只是希望,小時候的回憶中,大家帶著笑容生活的地方……那樣的艾爾克雷塞爾若是能在那裡復甦的話……。所以……我也許沒辦法表達得很清楚,已經夠了,傑斯君。你用不著這樣。不要在我面前低頭。求求你了,別這樣」
傑斯什麼都說不出來,雖然嘴巴像是想要說什麼一樣動了……可是最後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來。
艾米特說道:
「可是護衛小姐……為什麼會在密斯瑪路卡」
「這個……」
一瞬間躊躇了一下。
「雖然來到密斯瑪路卡只是順水推舟,不過,現在不一樣。王子他……他的話,也許能統一大陸,讓艾爾克雷塞爾復甦……他跟我約好了。為此我才當他的護衛……」
「……抱歉。不好意思了」
說著,傑斯突然站了起來。
然後,沉默地,毫無活力地離開了房間。
「傑斯……」
席娜打算追上去,不過艾米特阻止了她。
「我的勇者,就由我去吧」
說完,修女也從房間出去了。
帕莉耶魯失落地低著頭說道:
「……所以說不要了的……」
席娜的視線從關閉的門上回到了帕莉耶魯身上。
「可是……這又太過分了,帕莉耶魯」
「即使追隨我,也沒什麼好處的。要是堅持那麼說的話,傑斯君也會不知何時遭到殘黨狩獵的」
蘊含著危險的話語,讓席娜『啊』地一聲,閉上了嘴。
艾爾克雷塞爾現在處於帝國領中,這是現實。對於支配者來說,王家的生還者如果沒有歸屬的意志,那就只是妨礙者。所以帕莉耶魯不斷隱藏著自己是王家的事實,對外表現得如同一般的少女一樣。
「……那個,我也明白你的悲慘遭遇……可是,帕莉耶魯。他可是說著自己除了魔王以外一無所有哦……」
「……」
帕莉耶魯咽了口氣。
這才想起來。
最近相互熟了,沒有再討論過那個話題。那位勇者的心裡背負的黑暗。終於能到達他心裡的,希望之光的意義。
最後她咬著牙齒,點頭說道:
「嗯……是、呢。也是呢……對傑斯君,不得不道歉呢。……可是,今天總覺得好累,對不起」
「……嗯」
·
旅館後門。
荒地。
樹木。
月亮。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的小小的旅館街道。
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其他人在外面走動。
風平浪靜的夜晚,傑斯一個人呆站著。想要思考什麼,卻什麼也無法思考。感覺著草木的氣息,聽著風的聲音,空白的腦袋發出嘆息。
(……我……)
自己到底在興奮個什麼勁呢。
尋找棲身之所,僅僅是自己的任性而已麼。本以為只要是同胞的話,誰都會追求歸處,追求著故國艾爾克雷塞爾的。然而那不過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嗎。
至少……即使那個國家是被人需要的,自己卻是多餘的。
「……」
從背後傳來嘩啦嘩啦的酒瓶搖晃的聲音,傑斯回過了頭。走過來的是艾米特。
「啊,有了有了。幹嘛一副黃昏的樣子啊。知道嗎,黃昏是太陽公公沉下去的時間哦。所以跟我的勇者不相配的~」
共和國那時也是。雖然是個莫名其妙的修女,有時也會這樣為別人擔心。
艾米特站在傑斯身旁,一同望著天上的月亮。
「呀,真是搞砸了呢。看見護衛小姐背後那一瞬間,嘴裡的酒全噴出來了……」
「……」
「……沒有什麼想說的嗎?比如好髒啊,好浪費啊之類的」
「你丫白痴啊」
「啊~。嗯。也是。這個回答真是意料之外」
笑著,艾米特對著酒瓶吹了一口。
「那麼……要怎麼做,我
的勇者」
「什麼怎麼做」
傑斯的聲音相當生硬,艾米特不由得苦笑:
「……護衛小姐也很不安的。從帝國的眼線下逃脫,隱姓埋名地活到現在。如果像你這樣的倖存者聚集起來,對她說要解放祖國的話,她肯定會有很大壓力的吧。而一旦向帝國舉起反旗,那麼不得不讓傾慕著她的人民再次奔往死地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那孩子自己啊」
「……是、麼。也是……呢」
至今為止都是孤身一人,只考慮自己而活過來的,所以根本沒有想過領導者的心情。
啊啊,是啊。在那座要塞時瑪費洛對尤利嘉說過的話。自己也請求過的話。一旦戰爭開始的話,就必須有人來扣下那個扳機。
「嗯……那可是重擔呢。當然是重擔了。不管是誰都會想逃避的。一生下來就被印上那麼麻煩的紋章,當然會對世界產生仇恨的。既然王子殿下說能讓她解放的話,當然是依靠別人比較輕鬆吧」
「……啊啊,是啊……」
「可是呢。想讓艾爾克雷塞爾甦醒的話,最後除了護衛小姐以外,靠其他人是不行的」
如果其他人成了國家的主人,那不過是變成帝國以外的國家的屬國的形式而已。再說,除了傭兵以外沒有任何特色的國土,也許不管哪個國家都不會要吧。
據說現在除了當時留下的廢墟以外,就只有帝國的據點了。
「護衛小姐似乎沒有那個打算。所以就必須有人來勸她。可是護衛小姐卻隱瞞著這件事,其他人都不知道真相。那能勸她的還有誰?」
「……」
「如果沒有那個打算,就等到她有那個打算為止不就好了。既然王子殿下說會讓國家解放的話,就等到那個時候不就好了。可是如果那是汝不在那裡的話……讓她站起來,以及幫忙復興國家,不都沒辦法做到了嗎」
那是,在西域絕對無法實現的夢。
夢……。
「幫忙……嗎?」
「……我說,我的勇者。不管是誰,都不是為了不幸才活著的。人是為了獲得幸福才活著的。汝切勿殺戮這句話,某種意義也是在說明這個道理。人的手並非是為了殺人、讓人不幸而存在的,而是最先抓住自己的幸福才存在的」
艾米特回頭望著傑斯。
「我的勇者,之前也說過吧。只有一隻手,所以沒辦法保護別人。光是為了保護自己就費盡全力了,所以至少拿這條命去打倒魔王。可是……也就是說,為了戰鬥而握刀,就已經用盡全力了的意思吧」
「……啊啊」
「確實你失去了一隻手……、可是不還留下了一隻手嗎。雖然至今為止沒有為他人使用過……其實,心裡不是那麼想的吧?所以總是強調著自己這幅樣子……其實不是說過別人聽,而是說給自己自身聽的吧?」
「……」
一陣夜風吹過,草原響起唰唰聲。
看著無言以對的傑斯,艾米特笑著再次抬頭望向明月。
「……我的勇者,已經接受了別人一輩子分量的試練了。這之後,那隻手為了誰而使用,怎麼使用,誰也無法說三道四,也沒有說三道四的資格。即使是……即使是那位護衛小姐」
然後她又一次賞著月喝了一口酒。
艾米特最多只是說著『難道不是嗎』。只是說『那難道不是幸福嗎』,卻沒有要求『去那麼做』。唯一的手該怎麼使用,換而言之即是自己的性命、生存方式該由自己去決定。
(我的……手……)
盯著看,並沒有什麼與眾不同的手掌。輕輕握緊,又在抬起頭。
「……這些話,嘛,不過是作為修女立場上的漂亮話而已」
艾米特突然一副與談話的流向非常不相符的口氣,讓傑斯回頭望向她。
「說實話。我對那樣的勇者一點興趣都沒有」
修女露出一副感到無聊的、諷刺的笑容。
「支持亡國的公主之類的,齊心協力打倒邪惡的帝國什麼的,隨處可見的故事呢。童話書上到處都是的完美的勇者的故事。主為了人類能抓住幸福才創造出手?哼、聖言裡哪裡有這種教誨啊。不過是為了從連試練都不曾見過、光希望得到幸福的笨蛋們身上榨取捐贈而編出的胡言亂語罷了」
修女背對著滿月,低沉的聲音中露出某種殺氣。
「還在迷惑的話,最後再告訴你一件好消息,我的勇者」
那是至今為止未曾表露出來的認真的表情。
「所謂真正的神,是不會給與人們救贖、下達慈悲的!在教會裡祈禱的傢伙們,根本看不見真正的神!你不是被奪取了單眼單手,即便如此卻還一個人潛入了西域嗎!爬在地上喝著泥水、啃著樹根草根時,汝所詛咒的傢伙才是真正的神!賜予仇恨、痛苦、悲傷、死亡,以及試練的傢伙!!」
風又再吹起。
修女的表情中完全沒有作弄的神情。也完全沒有平時開玩笑的神色。恐怕,那才是她真正的表情。
「這就是……你丫的『指引』嗎」
「這就是汝所接受的『神諭』」
沉默持續了一陣。
眨眼間,艾米特又恢復了平時的笑臉。
「……嘛,以上是我作為隨從的真心話。我所相信的神的姿態。希望我的勇者一直是厲害的勇者的……我擅自許下的願望而已」
她一邊自嘲著一邊繼續說道:
「不過嘛,從另一方面來說,勇者什麼的神諭什麼的,也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了。自己不相干所以推給勇者。空有頭銜會感到害怕,所以才假仁假義地說是神諭。是吧,這種被人強加的命運,完全沒必要在意」
「……啊啊。反正最後我除了殺死魔王之外無路可走的」
「對,最後……」
艾米特啪踏啪踏地眨了眨眼睛。
「……我的勇者。你有在聽我的話嗎?所以說不用在意……」
「不過,剛才那些是你的真心話吧」
「那個……可是」
「沒關係。是我搞錯了而已」
失去了眼睛。失去了手腕。失去了歸所。
不管如果悲嘆,這就是現實。這就是一切。
「我在興奮個什麼啊。即使瑪費洛讓艾爾克雷塞爾復甦,然後帕莉耶魯成了女王,我的歸處也不會回來。那裡不會有我的家。等著我的家人也不會回來了」
「……的確,已經去世的人是不會回來的。可是,不管家還是家人,從現在開始,跟誰再一起製造不就好了嗎」
修女的聲音非常溫柔。然而傑斯仍然搖了搖頭。
「這才是其他人應該做的事情。大概我,沒辦法正常地支持帕莉耶魯。沒辦法正經地成為別人的家人。不過……」
不過。
傑斯盯著自己僅存的一隻手的手掌,緊緊地握緊了手。
「……魔王不一樣。不需要別人。不需要那些為了追求幸福的正常人去拼上性命。我能做到的話,就應該由我去做」
被賦予了試練。
單眼,單手,家人、祖國。一切都被奪取的命運。如果說那就是神的話,同時不也賜予了自己足以面對這一切的仇恨嗎。不是留給了自己足以揮舞刀刃的一隻手,足以瞄準敵人的一隻眼睛嗎。
所以就是這麼一回事。這就是所謂的試練。
自己的家人、大量的同胞們,除了死以外什麼都沒能做到。可是自己不一樣。正如她所說,還能去恨、去痛苦、去悲傷、去死。
那麼就不是等別人,而是由自己去。
「要說那樣的國家、家人之類的話……等試練結束之後,也不遲吧」
「……那樣沒關係嗎?」
「啊啊,還有跟尤利嘉公主的約定呢。相信像我這種人,放我回來的恩人,我不能背叛。多虧了你丫的說教,清醒過來了。向你道謝」
艾米特苦笑著嘆了口氣。
眼瞳中微微浮現出一絲淚滴。
「真是好孩子呢,汝……。神為什麼要給與你這樣的人如此殘酷的試練呢……」
「我哪知道」
·
傑斯回到房間時,瑪費洛與埃米里奧似乎都已經睡著了。傑斯覺得瑪費洛肯定在聽,所以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你這傢伙果然全都知道」
「……我記得自己的確是這麼說過的……」
沒錯。這傢伙確實說過。
雖然完全是一副開玩笑的態度。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不怎麼做。跟保持原樣」
「是麼。那就好」
「……打算讓艾爾克雷塞爾復活是真心的嗎」
瑪費洛沒有立即回答,保持沉默了一陣子後,說道:
「在與你們相遇之前……與帕莉耶魯約定的時候。如果一切都如我計算那樣進展的話,就有平定的勝算」
「現在呢」
「變得難以預測了。果然,沒辦法讓一切都順利進行呢。每次出來都讓我深深體會,光看書本上的知識就自我感覺良好的自己,實在是太幼稚了」
又不是預言者。雖然他在計算著什麼、怎麼計算,傑斯並不清楚,但那可是包含大陸全土的計算。與預測相違背的話,自己一人靠努力去修補也是有界限的。
「……傑斯。如果聖魔杯無法甦醒的話,你會怎麼做」
「找其他的手段」
本來就是連能否被選中都不明確的代替品。不過是為了前往魔王身邊的眾多途徑中,採取成功機率最大的路徑而行動而已。
「……真不像你。該不是與天魔將交手後害怕了吧。紋章得到了吧」
「啊啊。那是」
「還有多少枚」
「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止這些。三原色都沒集齊呢」
「下一個在哪裡」
對於這個問題,瑪費洛似乎沒什麼興趣。
「東、北、東的順序……也許是西邊吧?南邊就麻煩了。帝國領地呢」
「……帝國也有嗎」
「蘭德爾迪的想法如果沒錯的話,不分散在大陸全土反而奇怪。因為是帝國所以沒有,那種想法也太方便主義了」
「這樣的話,帝國的那個留在最後也比較麻煩吧」
「……是呢。或者說,就在那時候帝國設下陷阱的可能性很高」
只要最後一枚在自己手裡……聖魔杯的甦醒就毫無眉目了吧。
「我說的難以預測,也包含這一點在內。我一開始還天真地以為,紋章頂多也就散落在中原以內呢……」
「……」
瑪費洛重新蓋好了身上的被子。
「對於艾爾克雷塞爾,即使聖魔杯不行,我也會想辦法的。只有這點請相信我」
「啊啊」
說完,傑斯也鑽進了被窩。
5
一周後。
夏洛特的手邊傳來了瑪費洛一行人平安(?)回到密斯瑪路卡的報告。
「……」
連同以東京土特產為名義的圓圓的布娃娃一起。
輕輕敲了敲布娃娃軟軟的頭部,夏洛特嘆了口氣。
「又不是會為這種東西高興的年紀了……」
北與西的兩個公國都宣稱,只要這邊保持友好關係,他們就保持中立。
雖然聯合那邊也煽動過兩國,不過似乎是失敗了。畢竟緩衝地帶上還沒怎麼流過血。自己的手都還沒弄髒,想讓大陸外的人行動也是不可能的。另外的報告上說,拓朗王子交付兩個的書信發揮了很大的威力。
光從這點來判斷,對面那位名為拓朗王子的人物似乎相當優秀。反正露娜斯肯定就只說了「拒絕的話就進攻、毀滅你們」吧。
因此大八州相關事宜到這裡就結束了。實際上作為向西伯利亞發動進攻的橋頭堡,就距離來說足夠了,即使無法發揮作為軍港的機能,光是展現給共和國看自己這邊有那樣的行動就已經足夠了。從實際上東京登陸作戰的士兵數量來考慮,共和國將不會敢繼續向緩衝地帶輸送兵力的了吧。
「皇姐」
敲門後,另一位妹妹,尤利嘉進來了。聯合方沒有進攻的跡象,之前共和國發生的事產生了決定性因素,所以暫時將她喚回了。
「怎麼樣,久違的帝都」
「不怎麼樣。我只看書來著」
這邊的妹妹也是老樣子。
不,只看書這件事就算了。
夏洛特指著她說:
「……你,那個」
「很可愛」
尤利嘉胸前抱著的是,與送到夏洛特身旁一樣的忍忍君玩偶。
「不愧是露娜斯。了不起的戰利品」
畢竟露娜斯是姐妹中最常到處跑的,某種意義上眼光被培育起來了。不過就算說是戰利品,又不是占領了那個忍者村。
「皇姐」
「什麼」
「露娜斯信上提到的,百匹的忍忍君部隊,給我」
……。
妹妹少有地興奮起來。尤利嘉與露娜斯正好相反,很少表露出感情,不過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夏洛特是明白的。認可書以外的東西、提出任性要求的事可以說基本沒有。雖然表情跟平時沒兩樣,不過有種頭上已經浮現出心型的標誌的感覺。
「我這個也給你了,將就一下」
「……可以嗎?」
「沒關係」
不如說,不需要。
夏洛特把另一個玩偶塞到了尤利嘉胸前。
妹妹的表情雖然還是沒有變化,可是感覺頭上的心型變成了兩個。
「不是說想露娜斯一樣……你也多少活動一下身體」
「不活動的份,也很少吃」
是想說不會胖嗎。雖然夏洛特想說的也包含了健康的意義上。
「比起那個」
尤利嘉說著,視線動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暗示,夏洛特輕輕揮了揮手讓隨從離開。女僕們行了一禮之後,靜靜地前往另一個房間等候。
「這個」
尤利嘉放在桌子上的計劃書。封面只寫著對外保密的,無題的計劃書。
簡而言之,對面已經在注意這邊的新型魔法了。當初因為趕不上開戰而暫時凍結了……開戰延期,並且包含補充前往大八州的兵力的意義上,迎來了再開的一天。
將尤利嘉叫回來,除了向聯合表示現在暫時沒有從緩衝地帶進攻過去的意志同時……讓她再次參加這個開發也是目的之一。
夏洛特一邊過目著文件一邊問道:
「進展狀況怎樣?」
「一般般」
「測試的感覺怎麼樣?」
「感覺良好」
「……這樣」
「對」
下邊的妹妹是那個樣子,上邊的妹妹是這個樣子。
這可不是抱著玩偶一邊磨蹭一邊討論的話題。
「具體來說是怎樣的一般般,感覺良好?」
「……進度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不過之後的測試,在帝都沒辦法」
開始過目另一份文件。
「這樣……。進行到這裡了,當然呢」
「父皇他」
「恐怕吧。如果開戰的話」
「……皇姐呢」
「不想用呢。因為很麻煩」
然後姐妹相互對視了一陣子。
「露娜斯也肯定討厭」
「嗯嗯,所以沒有對她說。那孩子相當浪漫主義呢。光是喜歡劍與盔甲了,魔法什麼的」
尤利嘉再次點頭。
「複雜」
「你只要相信你相信的勇者就行了」
「皇姐呢」
「我相信我的策略。不管是在什麼時機下……只要抓住瑪費洛王子的話,就有迴避開戰的方法」
尤利嘉又在點了一次頭後,離開了。
然後夏洛特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紅茶。
(最根本的是……)
理所當然的,武力衝突的迴避,僅限於戰爭開始之前。
露娜斯從密斯瑪路卡離去之際,似乎對瑪費洛說過,那將是泥潭般鬥爭的開始。
原來如此,事實也許的確如此。
瑪費洛的想法非常高尚。迴避武力衝突,依靠聖魔杯來建立談判的席位。可是,假設瑪費洛成功收集完全部紋章的話……這邊是絕不可能咬著手指等著聖魔杯復活的。之前在領地內發現的遺蹟的調查結果現實,十有八九是紋章的祭壇。
如果瑪費洛不去碰那個遺蹟而收集完其他所有的紋章的話。
(……無法避免開戰……麼)
咚咚咚。
急促的三聲敲門聲,不用問都知道是誰。雖然不知道敲其他門時是怎樣,敲這扇門時他的習慣就是這樣。
「我是盧狄·夏克特務一等官」
「請進」
「失禮了」
本來長相就不錯,在帝都穿上軍服之後,更顯得多餘地威風了。
「今天應該沒有預定要報告的事情的,怎麼了」
「是的。難得沒有預定,想著是不是能作為美麗的夏洛特皇女喝茶的對象呢……」
能讓這個嘴巴輕浮的傢伙敗下陣來,夏洛特對瑪費洛的三寸不爛之舌真是非常感興趣。
「我喝的茶可是相當貴哦。還有讓漆黑玫瑰泡一杯茶的時薪也是」
「您還真是嚴格呢。不過我好歹也是夏洛特大人手下的一等官,領著高薪呢。如果是用錢就能解決的問題,我非常樂意與您一同喝茶」
「呵呵,皇族從下人收錢也實在是不成體統呢……」
一轉。
「太麻煩了,直接在你下個月的工資明細上填上0吧」
「啊……。這個……」
「……哦,有什麼問題嗎?只是用錢就能解決的問題,不是很樂意嗎?」
「開玩笑的啦,夏洛特大人。只是平時的玩笑而已。實際上還有剛買的汽車的貸款……」
嗯,帝都也開始流行那種東西了麼。如果大東京王國的技術人員流入的話,作為產業也許能產生飛躍呢。之後跟巴里歐談一談吧。
「……嘛,玩笑就先到此為止,夏洛特大人。事情並非其他的」
盧狄如同獻上花束一般,恭恭敬敬地將手上的文件夾從桌子上推了過去。
「教團領的火藥味開始變濃了。樞機會已經完全處於分裂狀態。如果會對這邊的戰爭產生影響的話,我覺得我方應該以某種形式介入」
(在這種麻煩的時候……)
不,正因為是這種麻煩的時候麼。由於緩衝地帶的火藥味,對方終於受到影響了吧。既然情報都傳達國外了,看來終於真正開始了。
然後夏洛特的目光停留在了報告書的某一句話上。
『急進、保守,兩派的武力衝突的可能性也應當小心』
「這樣……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我個人看法是,兩派對各個聖騎士團的事前工作已經開始了。如果這是事實的話,不管支持那邊都會使得國內的輿論產生偏斜。恐怕聯合各國也在頭疼吧」
夏洛特輕輕地笑了。
「個人來說是想支持這個穩健派呢」
「我也同感。切勿這切勿那的切勿教嘛。應該說切勿主義的她們,才是最虔誠的信徒吧」
與急進、保守派各自的領導人物相併列,那個穩健派的核心人物的名字也記載在上面。諷刺的是,她正是之前權力鬥爭中敗退、傳聞被暗殺掉的先代教皇的孫女。
艾米特·莉卡·埃里克希爾樞機卿。
「虔誠……呢。你信仰『神』麼?」
夏洛特問道,盧狄露出了輕佻的笑容。
「那當然了。有工作,高薪,值得效勞的美麗公主。就算不曾感謝,至少不記得有怨恨過呢」
「這樣啊」
真是幸福呢。
「請問夏洛特大人呢?」
「對不曾擁有的人,只要稍微賞賜一些,他們就滿足了。真是說得太好了」
夏洛特非常無聊似的笑著,盧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反省著自己無聊的回答,夏洛特嘆了口氣。
「可以了。關於這件事會在日後,與父王陛下商量過後,在會議上提出。對於其他人要保密」
「遵命」
「報告完要不要喝杯茶」
「是……?啊,不……」
「討厭0嗎?」
「這個、不太喜歡呢……,哈哈哈……。那麼請允許我失禮了」
從乾枯的笑聲一轉,回到了認真表情的盧狄立即行了一禮。然後慌慌張張地回去了。
蛇。紋章。聖魔杯。教團。
大陸仍將變化下去。
「不會無聊了呢……」
只希望,不是麻煩而是有趣就好了。
夏洛特抬頭望著帝都的天空,在高空遊蕩的飛龍的身影清晰可見。
今天也是一片湛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