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兄與妹(2/2)
看得出橘的眼睛裡滲透出懊悔。
不管契機如何,堀北學既然接受了橘的要求,那麼他認為這麼做可能與橘的成長也有聯繫吧。
「被認可嗎?我大概,只對堀北哥哥做過失禮的事啊。」
「這我知道。」
這麼快就回答了而且還如此斬釘截鐵,讓我心裡稍微受到了點打擊啊。
「但是……我試著稍微擴大視野來看了。
感覺你擁有著我看不見的、會被認可的能力。」
「你再次看到綾小路的感想如何?」
「說實話,完全搞不清楚。」
「我想也是。」
這對話是什麼意思啊。
或許是因為稍稍緩和的氣氛,堀北哥哥微微笑了起來。
「很遺憾,只有我們在畢業後才能明白綾小路的真正價值吧。」
「不,你們畢業後我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啊。」
「我也那麼覺得。」
可是,就為了這種事而特意把我叫到寒空之下。
這也算是說明了橘的心靈就是受到了如此大的創傷吧。
「因為南雲對你很執著,不會把我當成對手吧。無論怎樣與他正面決鬥一次不就好了。」
雖然這也不是該對馬上就要從A班畢業的男人提出的要求。
只是不管怎樣,南雲在之後一定會搞鬼。
不,或許已經正在做什麼了。
「……南雲最近和3年B班在秘密地相互聯繫。我想他會跟合宿時一樣,對他們進行全方位的支援。」
戰勝堀北學——為了這個目標,南雲也許提出了把他降到B班這個目的。
「動盪的話題真是沒完沒了啊,真想平穩的過校園生活啊。」
「為了1年級今後能平穩的生活,也不能就這樣放置南雲不管。」
堀北學確信,到了來年,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
本應打倒的堀北學要是不在了,南雲會變得更加為所欲為。
就是說,如果到時候不採取有效對策,那麼就會吃大虧。
「我認為我有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總之,先這麼回答吧。
3
當天晚上,洗完澡出來,打開手機發現惠打來好幾回電話。
隔一分鐘就打來一次,可以看出是有相當著急的事。
我連頭髮都沒吹就準備撥起號來打過去進行聯絡,緊接著惠的電話再一次打了過來,我就直接接聽了。
「餵。」
「啊!終於接了……!」
「你好像相當焦急啊。」
「還說焦急…清隆,好像發生不得了的事情了。」
「不得了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是誰主使的……可是清隆你,要被大家投票退學了。」
「這樣啊。」
「你說『這樣啊』…你已經知道了嗎?」
「不,第一次聽到。不過,有什麼人成為了目標倒是之前就隱隱察覺了。」
而那個目標就是我,這真的是剛知道。
「你為什麼還能那麼冷靜?」
「你知道有多少人打算投我的嗎?」
「不太清楚…。但是,感覺班上超過一半的人都表示贊同了。好像是威脅了班上的人,說是如果誰和清隆說了這話,下一次就把那個人搞退學。」
既然要盯上誰,那有一兩個這種威脅也是當然的。
這樣啊,已經拉攏了半數以上的人了嗎。
即使算上綾小路組的讚賞票和惠的1票也是杯水車薪。
「這樣好嗎?你說不定也會被他們盯上。」
當然,前提是我到處跟人說自己從惠那聽來了這件事。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做得挺好。把特定人物作為目標逼迫其退學的戰略本身雖然簡潔,但並不容易輕易地聚集票數。因為提出讓特定人物退學的人基本上會被視為『惡』。正義感強的學生,或者是與被指定的人關係親密的同學知道了的話,反過來有可能逼迫主謀者退學。即便對制裁同伴有牴觸,對制裁『惡』這件事的牴觸也是輕微的。正因如此,連波琉加、明人這些相對言辭犀利的人,他們都沒率先和我們商量說要將誰排除掉。說到底,還是在小組內部協商選出候選人,然後全員步調一致地將批判票投給他。
以我為目標的主謀者,並不畏懼自己會成為退學者的這一風險。
「你做點什麼啊。話說,你應該能做些什麼的吧?」
「誰知道呢。假設敵人超過班級一半了,那麼這個展開真是相當棘手。」
即便我聚集10票左右的讚賞票,也未必能擺脫危機。
已經勾結好的小組當然會把讚賞票投給自己的同伴。
完全足夠讓我背負起退學的風險。
「謝謝你告訴我,幫大忙了。」
「那個沒事啦,不過……說真的,你打算怎麼辦啊?」
「怎麼辦嗎……我現在開始考慮就是了。」
「看似完美的你也有破綻啊,要是沒有我的話,可能你就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輕易的被搞退學了吧。」
「就是為了這種時候,你才存在於這裡的吧。」
「啊,原來如此……」
正因為確保了能夠捕捉到我無法收集到的情報的人才,我才能像這樣提前知道自己的退學危機。
「我還會再聯絡你。」
「嗯,我知道了。」
我和惠通完了話。
雖然關於下周3月8日的事也有點話想說,現在暫且放一放吧。
首先,有必要先搞明白為什麼我成為了目標。
「那麼——」
緊握手機,我開始緩慢地轉動腦筋思考。
跟誰聯絡——這一步很大程度會左右之後的戰略。
盯上我的主謀者,及其耳目必須排除在聯繫人員外。
話雖如此,和沒有用的人聯絡,狀況也不會有好轉。
「……這麼說的話。」
我沒有經過事先聯絡,就那麼從地址欄找出電話打了過去。
首先,先搞定應做的事情吧。
過了不久電話接通了。
「什麼事。」
堀北學說出和平常一樣的語氣,接通了電話。
「關於這次的追加考試,我有話要和你說,是非常重要的事。」
「稍等一下。」
從聽筒里傳來了流水聲,等了差不多10秒。
「我剛才在洗東西。因為你這內容看樣子不能用免提聽。」
「不好意思。」
「看樣子是有什麼不妙的事情發生了啊。」
中午,我和堀北哥哥見過面。
那時我並沒有說類似的話,他是從這點上注意到了吧。
「我們班有新的事態。有一個大組形成了,準備選定某個退學者。」
「從考試內容來看,形成大組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呢,誰被盯上了?」
恐怕堀北哥哥想到了妹妹吧。
「是我。」
「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沒人和你開玩笑。現在有超過半數人同意投給我批判票了。」
「哦?」
「這是大危機。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想說,即使是你,面對這個考試也毫無辦法嗎?」
「坦率得講是那樣的。」
準確來說,正如現在這樣,我打算採取應對措施。
「你希望我做什麼?我想我並不能在考試上幫到你。」
「嗯,想讓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向堀北哥哥提出了某個建議。
看他接受還是不接受,我接下來的應對也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
「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事,以這件事為理由就行。」
「確實,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可無法接受這個事。」
「沒有必要讓你行使原學生會長的權力,也並不是讓你直接幫我。」
堀北學這種能力的人,即使我不說明目的他也能理解。
「就算班上任意一個人被盯上,你都打算用『那個手段』來戰鬥的嗎。」
「是啊,本來就是打算跟你聯絡的。其實中午也可以說的……」
「是因為當時橘也在場嗎?」
當然,我很清楚她不是那種會亂說的學生,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什麼大危機啊。你原本就沒陷入到危機里啊。」
「這取決於明天了。如果沒有你的協助,我就不得不採取強硬措施。你也清楚我站在表面舞台上並不是上策吧?」
「……我明白了,明天我就行動。」
「幫大忙了,知道主謀者後我再聯絡你。」
我結束和堀北哥哥的通話,把手機接上充電線。
「首先搞定第一步。」
我原本就打算在這次的考試中實行某個戰略。
為了
排除不需要的學生,這個行動是必要的。
但是,如果自己成為了目標,就有必要提高那個戰略的『準確度』了。我決定下一個電話打給櫛田。
「綾小路君,晚上好。我想或許今天就有你的電話了。」
「那麼,我可以認為你已經了解狀況了是吧?」
「嗯,現在你好像正處於危機之中呢。」
果然,我已經成為了退學候補人這個消息已經傳到了櫛田的耳朵里嗎。
「你不會說『因為我們有合作關系所以請你告訴我』這種話吧?要是把這些話泄漏出去的話,下次我就變成目標了呢……」
當然,那並不是真正的理由吧。
「你從誰那聽到這件事的?」
櫛田感興趣的是,我到底是從誰那聽到的我要被強制退學這個消息。
「匿名者。」
「哼~那麼告訴我一件事吧,那個匿名者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保持沉默。
「綾小路君真是聰明啊,你認為這些事不能輕易說出口吧。」
「你的意圖錯過時機了,你想知道什麼?」
「比如說,和你說了誰是主謀,又或者是收集了多少票什麼的。」
就是說櫛田想知道關於這些方面的情報嗎。假如她跟惠說人數過半,卻對別的學生說的是3分之1的話,僅憑這個就能找出是誰告訴我的了。
「我們都在互相猜測對方心中所想的事呢。」
「難不成櫛田,你是主謀嗎?」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啦。我在班裡屬於完全中立的人,可是和平的象徵哦?」
即使她不是主謀,也似乎處在和主謀很近的位置上。我繼續說道。
「是啊。如果你是主謀,就算以堀北為目標也不奇怪。」
「啊哈哈,就是啊。明明知道和我商量是有風險的卻還是和我聯絡了呢。雖然你還是很困擾就是了……那麼你想讓我怎麼做呢。」
「我想知道主謀是誰。」
「事到如今即使知道了,也於事無補了吧?」
櫛田經常根據形勢狀況隨機應變,把她拉攏到我這邊並不是難事。
「我希望你告訴我。」
「綾小路君你真老實啊。可是,因為我無法背叛朋友——才怪呢。」
櫛田像小魔女般在電話的另一頭笑出了聲。
「唔嗯,準確地說,即使我想告訴你也沒法告訴你。」
「你的意思是?」
「給綾小路君帶來一個遺憾的消息,知道真正主謀的只有我一個人。」
「……是這樣啊。」
「不愧是綾小路君,好像已經明白了。」
在班裡決定把我退學的主謀,選擇櫛田作為他最初的商談對象。
然後利用櫛田,選擇與我沒關係的人,拉攏他們。
如果是在班中有著很深信賴關係的櫛田的請求,同學們也是很難拒絕的吧。
「綾小路君遲早都會發現誰是主謀吧?所以即使現在我不告訴也沒什麼區別啦。」
「不,如果你不告訴我的話,我大概會很辛苦的。對方也是想極力隱藏自己的吧。所以才把一切都託付給了櫛田。」
「你真老實呢。」
「畢竟我想,如果是櫛田,恐怕早就看穿我這邊的想法了吧。」
我覺得如果問櫛田應該能知道主謀,這個想法果然是正確的。
可是,同時也可能有偏差。
「你竟然答應了呢,明明自己會站上支持出現退學者這種地位。」
「算是吧。我自己也處在無法圓滑解決的立場上,如果拒絕了對方,對方會認為我沒幫助他吧?雖然人找我商量了,但如果他到處散布信息說我『沒幫上忙』的話,我會很為難的呢。」
確實,這種情況是值得充分考慮的。
「我也把這當做是一個苦澀的決定,所以才行動的。雖然不希望綾小路君退學,但也無法背叛請求我幫助、信賴我的同學,大致就是這種情況。還有就是表現出自己有點被你抓住弱點的感覺,結果『如果背叛了,就找個人當作替罪羊成為目標』這種規則就在大家之間傳開了。」
恐怕櫛田即使這樣也將她的中立立場貫徹到底了吧。
可是,我很在意為什麼她硬是採取了協助合作的形式。
其中一個理由大概是想保護自己吧。如果隨便拒絕,有可能無法加入到主謀組成的大組中。或者考慮到有可能被怨恨,反過來受到對方打擊。那樣的話,即使冒些險,成為核心人員來控制整個小組更加對自己有利。事情大致就是這樣發展的。
櫛田這個人自尊心很強,而且喜歡受到他人崇拜、被他人追捧、並且支配他們。是一個會對『擅自出頭的人』感到愉悅的類型。
「你明白我所處的狀況了嗎?我想幫你也沒法幫。」
如果主謀浮出水面出現在眾人面前了,那麼就會被當成櫛田的過失。
真是很好地利用了櫛田啊。
「那麼,我也就不強行問你主謀是誰了。不好意思啊,大晚上給你打電話。」
「誒,你這就不問了嗎。」
「也不能為難櫛田啊。這次的事情看來也不能拜託你協助。」
「你以為不依靠我就能找到主謀?」
「不知道啊,我沒自信。」
這裡暫且示弱,引誘櫛田往前走一步。
假如櫛田沒有上鉤的話就沒辦法了。不管怎樣,『誰是主謀』這問題跟我的戰略沒什麼關係。知道主謀是誰只會讓戰略鋪設的更輕鬆而已。
「該怎麼辦呢。」
但是,櫛田並沒有往後退,而是止步了。
不,她自己往前一步走了。
「畢竟我和綾小路君是夥伴呢。好吧~我就告訴你吧。」
既然如此,我也就在這裡停下腳步吧。
「……為什麼改變主意了?」
「因為我想看看綾小路君會怎麼處理,不過,如果最後讓我受到傷害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我分得清該和哪些人為敵。」
太好了——從櫛田的口中微微露出笑聲。
「是山內君喲。」
她說出了暫定主謀的名字。
之所以是暫定,是因為還沒有足夠的材料來判斷她說的是否屬實。
「是嘛,山內嗎。」
「你並不驚訝呢。」
「畢竟他是退學候補人之一,主動採取行動並不奇怪。」
「……你滿意了嗎?」
櫛田試探般的問了問。
「聽到主謀的名字後,我有無法理解的地方。感覺櫛田你沒笨到會被山內這種人給操控。你應該能油嘴滑舌地拒絕他吧,而你卻特意隱藏主謀,貫徹自己中介的角色,這不是非常危險嗎。」
「那我為什麼沒有拒絕呢。」
「比如你察覺到真正的主謀並不是山內,而是在他身後指使他的幕後人物…之類的。」
直到剛才為止還很愉悅的櫛田,感覺稍微有些不爽。
「連那些都明白了啊。」
「之前坂柳曾經找過山內,或許是這麼一回事?」
學年末考試之前,坂柳來找過山內,這件事在C班也成為過話題。
除了我和坂柳的接觸以外,我給了櫛田可以接受的理由。
「那時候我也很吃驚呢,嗯,正是如此哦。總覺得山內君的後面好像有A班的坂柳同學在。我想避免與她為敵。」
「你怎麼知道坂柳在他幕後,是山內說的嗎?」
「不,山內君一直隱瞞著。但你是知道我的情報網的寬度的吧?是一個A班的學生告訴我的,說是操控山內君,打算對C班做些什麼。」
這展開多麼乾淨利落啊。這樣一來,山內來找櫛田也應該看做是坂柳指使的吧。A班的橋本對我和惠的關係抱有著一點疑問,想要不讓我有所察覺地建立大組的話,他建議把惠排除在外也並不奇怪。
只是,那樣的話,到最後都不應該把惠拉入小組。如果沒那樣做的話,要是再過幾天,我也不會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吧。
「綾小路君被坂柳同學盯上是偶然?還是說有意為之?」
「不好說。我認為我和坂柳並沒有多少接觸。也許只是瞄準存在感薄弱的學生吧。」
「這樣啊,也是呢。除去堀北同學、須藤君、佐藤同學、以及幸村君他們小組成員,也沒有不惜冒著危險也要告訴你事情的人了吧。」
可是,如果主謀是坂柳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為何坂柳要特意
過來和我說先擱置這回的考試呢。
甚至不惜違背約定,也要從中搞鬼來摧毀我嗎?
這回對我做了什麼的話,她必須做好下次特別考試中我不會做她對手的覺悟。因為讓山內收集對我的批判票,這毫無疑問是打破了約定。要是牽強附會地表達的話,那就是,她和我做的那個約定本身就是個謊言。
假裝說勝負定在下次考試,其實是布置了圈套。
不……我所知道的坂柳並不是能接受以這種方式獲勝的人。
那麼,該怎麼看待這次的騷動呢。
「幫大忙了,櫛田。」
「你要好好應對,不要退學了喲。」
結束通話,我把手機扔到了床上。
「不管你們有什麼企圖,我該做的事情是不會變的。」
既然知道了主謀是誰,那麼剩下的事就是傳達給堀北哥哥,請他好好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