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淪落到下之下的我 第三章 淪落到疑神疑鬼的我（2/2）

自從這趟旅行開始後，妹尾的長髮在晚餐時從來都不是濕的。我想這點在那天也不例外。

「咦……可是……」

我那個時候有在女湯看到妹尾。她把水槍帶去給絽美。

——怎麼了，雪菜？

此時我回想起絽美那時候的反應，突然驚覺了一件事。

「對了……」

由於有樹籬的葉子干擾，我並沒有看到妹尾究竟是不是裸著身子。

——啊，對喔！謝謝你特地拿來給我。

絽美對她是這麼說的。面對原本就在附近的朋友，真的會用上「特地」這個詞嗎？

——你忘記拿這個囉。

絽美「忘記」拿走水槍的地點，該不會跟我當時在現場所想的不一樣，並不是在大澡堂里的洗淨身體處……

——沒錯，就是這個。我之前就一直想，今天一定要在泡澡時玩這個。剛才我在房間裡有拿給雪菜看。

……而是忘在「女生的房間」里呢？

所有的拼圖開始用驚人速度拼上正確的位置，而我顗抖了一下，明明覺得很冷，我卻感覺到汗水從背部中央不斷滴落。

「……欸。」

此時我突然受到一道聲音呼喚，呼吸差點停止。

「嗚哇！。」

我一回頭，就看到莉子大小姐站在眼前。但她的模樣好像有點奇怪。

「你啊，跟我玩遊戲。」

說完莉子大小姐腳下一晃，在我面前撲通一聲坐下。

「游、遊戲？」

「對啦。大家都睡著了，我好無聊。黑白猜！男生女生配！」

我反射性地出了拳頭。出布的她指尖向右，我不禁跟著看向那個方向。

「……呵呵呵，是你輸了！」

笑得很妖艷的莉子大小姐從我手中拿走簽字筆。

「處~罰遊戲！」

「呃、咦！？」

「欸，不要亂動啦——」

她端正的臉靠過來，而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僵硬不動。我一緊緊閉上眼睛，就感覺到在眉間滑動的冰冷筆尖。

「等、等一下啊，莉子大小姐，你現在沒有帶著卸妝用品吧……」

我想起自己剛才用的筆應該是油性的，於是抓住她那還想再畫點什麼的手。

「饒了我吧——我現在難得在動腦啊。」

「呵呵呵……」

「你用筆把我的眉毛連在一起了，對不對？因為你畫了一條像海鷗一樣的線嘛。」

正當我拚命用瀏海遮住眉間時，莉子大小姐凝視著我，露出嘲諷的微笑。就在那雙眼睛不

知為何看起來有點發直的時候，她的手忽然一軟。

「欸……等等……！？」

她竟然像是電池沒電一樣地倒過來，我接住她的身軀，形成擁抱般的姿勢。

「莉、莉子大小姐……？怎、怎麼啦？」

「……叫我『莉子』。」

「咦……？」

「不用再加上，大小姐」了。」

額頭靠在我肩上的她這麼說完後，就稍微抬起頭。她的眼神炙熱而濕潤，雙頰酡紅，呼吸感覺也很急促。

「呃……呃呃……莉……」

我打從心底感到慌張，連忙抓住她的肩膀想讓她站起來。此時，她那看起來沒有半點分岔的長髮微微一搖，擦過我的臉頰，在那好聞的精油香氣之中，我聞到一股剌鼻的淡淡酒味。

「……你該不會喝了威士忌吧？」

我這麼一問，莉子大小姐就用有如醉拳的動作推了推我的胸口。

「當然要喝呀。像這種又硬又冷又寒酸的地方，若不喝酒我連一個小時都待不下去。」接著她趴也似地慢慢倒在地上，把頭擱在我伸直的腿上。

「等……！」

這女孩怎麼回事，真是大膽——！

「你……你在做什麼啊。莉子大小姐……？」

「我開始有點想睡了，晚安。」

「咦，什麼『晚安』……」

「不要動啦，不然很難睡。」

說完，莉子大小姐就抬起頭來換了個位置。她的臉比剛才更靠近大腿根部，我的心率也自然往上升。

「啊，這裡好溫暖……」

「……！？」

當我無計可施地注視著她時，她竟然這麼說著，並用高挺的鼻子磨蹭我的雙腿之間。

「熱呼呼的好舒服……」

「托……托您的福……」

我勉強才擠出這句回答。

誰來救救我啊！尤其是黑川跟石田！求你們來這邊救我……！

然而倉庫中一片寂靜，現在除了雨聲以外什麼都聽不到。兩個鐵桶成了屏障，從我所在的位置看不到除了莉子大小姐以外的任何人。

「快醒來啊……餵……」

儘管我呼喚她、搖動她的肩膀，但她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宛如雕像般美麗的側臉面朝我的方向，臉埋在我的雙腿間，發出平穩的鼻息。

「…………」

雖然是很老套的形容，但我心中天使與魔鬼正在爭鬥。

老實說，我現在有點心猿意馬。醉醺醺的莉子大小姐比平時還愛撒嬌，感覺很可愛，而且她還做出這種舉動，就算我是個處男，也會想摸個兩把。

「莉子大小姐——快起來啊——再不起來的話……」

我原本想開個什麼玩笑，但在這種狀況下實在笑不太出來，所以還是作罷。

「我這個人也太噁心了吧……」

自己這副色鬼樣，連我自己都感到作嘔。不過這讓我的腦袋冷靜了點，為了能儘量遠離莉子大

小姐，我雙手撐在後方地板上，身體向後仰，抬頭望向天花板。

窗戶上依然流淌著一道道雨水。倉庫中的空氣十分悶沉，感覺就好像待在冰冷的果凍里一樣。

「唉……好冷……」

這麼說來。再過一個多月就是聖誕節了。在後天的預備投票中，要寫下希望在聖誕節約會的對象。

——關於聖誕約會，你可以選別的女生嗎？

絽美不打算寫下我的名字啊。

「就算要我選其他女生……」

除了絽美以外，我能寫的名字就只有妹尾或莉子大小姐的其中之一了。

「嗯……」

這時候莉子大小姐在我的腿上翻了個身。她那帶著水亮光澤的唇瓣誘人地微啟，不軌之心再度被挑起的我用力抓住她的肩頭。

「莉子大小姐，到那邊睡吧！那邊很暖和喔！」

「……嗯……幹嘛啦……」

我硬是讓她站起身，她便發出聽起來很不滿的聲音回我。我支撐著她搖搖晃晃的身體，將她帶往眾人所在的方向。

「喏，在這邊睡吧。』

「嗯——……」。

莉子大小姐帶著惺忪睡眼，抬頭看向為了設法讓她在絽美身旁躺下而奮鬥的我。

「欸，床呢？」

「哪有那種東西……」

「那棉被。」

「我就說沒有啊……」

「哪我就不睡！」

像個耍賴的小鬼一樣說完後，她一屁股坐下，握住剛才從我那邊拿走的簽字筆。

「你的臉讓我畫啦~我來讓你變得更可愛。」

「不用了……！莉子大小姐，你就睡吧。」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啊……

我環顧四周，但大家看起來都睡著了，直到剛才應該都還醒著的妹尾，也已經在對面的牆邊躺下。

「我不要~不然我來幫你畫。」

此時，看似清醒的莉子大小姐竟然將手伸向睡著的絽美的臉。

「等等，不行啦，莉子大小姐……！」

然而就在我試圖阻止的時候，她就已經動筆了。

「啊啊啊~看、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啊……！」

在絽美可愛的睡臉上，出現了一條線。

而且是斜的。

「這是什麼前衛藝術啊！」

「那不然再畫一條？」

咻。

「嗚哇~！臉上被畫了大叉！這太誇張了啦，莉子大小姐！這樣就算能離開倉庫，她也沒辦法在外頭走了啦……！」

面對慌張到手足無措的我，莉子大小姐露出不悅的神情。

「那你來修改嘛。」

「咦？」

她把筆朝向我這邊，並這麼說。

「呃……」

我姑且接下筆，但根本不可能有辦法修正，仰面朝天的絽美沒有醒來的跡象，仍然熟睡著。

「那麼就把其他五官畫得可愛點看看……」

只要能強調出絽美的大眼睛，並使可愛的雙唇變得更顯眼的話，應該就OK了……事後回想起來，對於這麼想著並動筆塗鴉的我，只能說是「明明就沒有喝酒，腦袋卻出了毛病」。我明明就沒有改動多少，卻毫無保留地發揮了美術成績只有三的實力，最後畫出的「作品」理所當然地讓情況更加惡化了。

「唉唷~你自己才是呢，你在畫什麼鬼呀？」

莉姐指著絽美的臉大笑，無力的我垂下肩膀，把筆蓋蓋上。

「對不起，絽美……」

「你是超時代的天才呀。過個百年之後，你的作品或許會被視為藝術也說不定呢」

說完，她帶著依舊危險的眼神朝我伸手。

「來，給我~我也要幫其他人畫。」

「不行，不可以啦，莉子大小姐。」

抱著「怎麼可以製造出更多受害者」的念頭，我死守簽字筆。就在此時，她忽然朝我撲了過來。

「快給我啦~！」

「嗚哇！」

被她猛然撲倒後，我因全身上下感受到的女體觸感而驚慌失措。

「求你住手！我會嫁不出去的……！」

「拿來——啦！」

「胸……」

胸部！你的胸部！壓到我臉上了……！

由於從剛才開始就再三受到挑逗，我已經快不行了。說真的，在這種地方扭打，要是有人醒過來的話，我們一定會被誤會。當我這麼想並扭動身體時，我用力踢中了某個東西。

當一一！

預料之外的衝擊與聲響，讓莉子大小姐也倏然停止動作。幾乎同時望向腳邊的我們，瞬間變得面無血色。

「啊……」

我無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被我弄倒的是用來代替暖爐的鐵桶。熊熊燃燒的紙山從中飛出，延燒到疊在一旁的一整疊GG單。幾乎與我同高的火焰山一下子就在眼前隆起。

「怎麼會……我……」

莉子大小姐一臉茫然，她癱坐在地上動也不動地凝視著火焰。

「對、對不起……」

「沒關係啦，重要的是得把火撲滅！」

絽美還躺在火旁邊，要是延燒到衣服就慘了。

「瀨木同學……？」

「怎麼了，瀬木？」

當我站起身來想設法滅火時，似乎被聲音吵醒的妹尾跟黑川也坐起身。

「抱歉，是我弄倒的！那邊有滅火器吧，妹尾！」

「有、有的……！」

妹尾慌忙看向自己腳邊，抱起紅色圓筒遞給我。

「謝謝！」

我一邊看寫在側面的說明圖，一邊拉開插銷，將皮管朝向火焰。噗咻！激烈的噴出聲響

起，時也被濃霧蓋住了。

「好冰……」

我甚至無法確認火究竟熄滅了沒。我用力按住像匹失控的馬一樣亂竄的皮管數秒，然後將總算安分下來的滅火器扔開。

在逐漸清晰起來的視界前方，已經沒有火焰的色彩。

「……太好了——……」

安心感讓我全身力氣都被抽乾了，我筋疲力竭地坐倒在地。就連我自己都不太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還好吧，瀨木同學。」

就在我茫然了好半晌時，妹尾來到我身邊這麼說。

「惠比壽同學也是……」

「我、我沒事……」

莉子大小姐也跟我處於同樣的狀態。

「……要是有在裡面放個不易燃的重物就好了。雖然我們在入睡前有放進一大堆GG單就是了。」

這麼說完後，黑川也靠了過來。

「呃，嚇到大家真的很對不起……」

「我才是……」

面對接在我後面道歉的莉子大小姐，我努力笑得很開朗。

「你已經清醒了嗎？」

莉子大小姐一臉泫然欲泣地點頭說：

「酒意也消了。」

「……不過瑞本同學跟石田同學都沒有醒來呢。」

「真的耶。」

正如黑川所說，絽美跟石田都和騒動開始前沒有半點差別，依然睡在地上。

「……瑞本同學臉上是不是畫著什麼東西？」

「咦？哎呀——啊哈哈。」

妹尾注意到塗鴉而睜圓了眼，但我笑著混過去了。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後……

「……你們覺不覺得有點難呼吸？」

妹尾含蓄的一句話讓我心中一驚。我正好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太好了，我還以為只有我這樣。」

「我也一樣。」

「我我也是唷。」

這麼說的莉子大小姐朝使用完畢的滅火器伸出手。

「……果然是這樣。這是二氧化碳滅火器呢。」

「那是啥？」

「藉由噴射出大量的二氧化碳，使得助燃的氧氣變稀薄，藉由窒息作用來達到滅火的目

的。」

「意思是說……」

聽到我這句話，莉子大小姐點頭。

「意思就是，使用後要儘速使空氣流通。」

「…………」

怎麼會這樣。

門打不開，僅有的一扇窗戶位在伸手不能及之處，而且還有兩個人在睡覺。

「這點小事死不了人的。」

但是微張著嘴淺淺地呼吸的她，看起來相當難受。原本熟睡的絽美不知不覺間皺起了眉

頭。

「……逃出去吧。」

我低聲嘀咕。到剛才為止的推理立即在腦中復甦。

「逃出去……做得到嗎？」

面對如此詢問的妹尾，我點了點頭。

「嗯，但是我希望你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呢？」

「……妹尾在這趟畢業旅行中，從第一天開始就一直是晚飯後特例入浴對吧？」

「對。」

「的確是這樣呢。你現在應該覺得不太舒服吧？」

聽完莉子大小姐說的這句話後，我靜靜站起身。

種種念頭在我的腦中打轉。但其中最強烈的想法是……

「……為什麼啊。」

我來到門前，將手指放上解鎖用的鍵盤。

從我手中接過禮物時，她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讓我看到那種表情的她，竟然就是……

「嗶」的一聲響起，屏幕開始發光。

就算是早一刻也好，我必須儘早讓大家離開這裡。我有這樣的能力。感覺每呼吸一次氧氣

就變得更稀薄，而且在火也已經熄滅的現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這樣的地方度過一整晚。然而我有一瞬間打從心底想著，要是打不開就好了。

我輸入的首字母是「Y*•S」。（譯註：妹尾雪菜的日文發音按照先名后姓的順序是Yukina seo。）

我們成功逃離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