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從上之下啟程的我 第二章 從十六歲啟程的我（1/2）

就這樣，我的生日到來了。

送出時間：1/2800:00

寄件者：瑞本絽美

標題：☆HappyBirthday☆

內容：生日快樂，成道同學！期待今天能在學校跟你一起慶生。

送出時間：1/2800:03

寄件者：妹尾雪菜

標題：祝你生日快樂

內容：祝變成十七歲的瀨木同學能更上一層樓。能跟你一起增長一歲，我非常幸福。

送出時間：1/2807:28

寄件者：惠比壽莉子

標題：生日快樂

內容：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唷。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

宛如與我憂鬱的心情共鳴，這一天一大早就在下雨。

「生日快樂，成道同學。」

一到放學時間，在約好的四點鐘的五分鐘前，絽美就到C班來接我了。

「謝謝你，絽美。也謝謝你的祝賀郵件啦。」

這麼說的同時，我想到自己接下來準備要做的事，胸口一陣刺痛。

「那麼，今天要到哪間教室約會？」

「直到抵達為止都是秘密。」

絽美一直保密，不告訴我約會地點在哪一間教室。就在我回憶著她那場在烹飪教室進行的生日約會時，我被帶到了意外的地點。

「……圖、圖書室！？」

我在與約會實在不太相稱的圖書室入口整個人愣住，而絽美露齒一笑，從書包里拿出筆記本。

「對！成道同學最近成績變好了對吧？為了在學年末拿到更好的成績，我們一起念書吧！」

於是，我不知道為什麼陷入了在自己的生日跟女生一起讀書的局面。

由於距離學年末考試還有一個月以上的時間，再加上三年級生不再到校上課，一月放學後的圖書室里的人比我預期之中來得少。

我跟絽美面對面坐在窗邊的六人桌，攤開筆記本開始寫題目。有一般教室的四、五間大的圖書室中，在書架以外共有十張供閱覽與讀書的桌子，除了我們之外，有人坐的桌子只有兩張。

「…………」

即便我抬頭凝視她好一陣子，絽美依然專注於英文試題本中，一點都沒注意到我的視線。

怎麼搞的，這是怎麼回事？

這樣算約會嗎？

「……絽美。」

再這樣下去，不只沒辦法談重要的問題，我也無法專心念書。聽到我忍耐不下去而發出的小聲呼喚，絽美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抬起頭。

「嗯？怎麼了？」

「啊，沒事……」

看到她對我露出這樣的表情，實在難以說出口。

「……我想麻煩你教我這題。」

我敗給自己指向攤開的古文課本。令人慶幸的是，我是個連動詞跟咚滋的差別都分不清楚的文法白痴，所以就算隨便指到哪一題，也是我真的不懂的問題。

「嗯？是助動詞的題目啊。呃，這個呢……」

絽美把身子探向我，跟我一起思考這一題。

我不太能理解她的意圖。這或許是在為將目標放在成為英雄，以期成為配得上維納斯的男人的我加油，但也沒必要選這種日子在圖書室里念書吧。

還是說，是她自己想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用功讀書？她是不是判斷為了接近自己的夢想，即便只是兩小時，也沒有玩耍的閒暇呢？

「……所以說，我認為這裡是『已然』。懂了嗎？」

「咦……哦。」

糟糕，我完全沒在聽。

「謝、謝謝你，絽美。」

我連忙道謝，在筆記本上寫下「已然」。看到我記下來後，她再度埋頭於自己要讀的書中。

絽美表現得太過自然，讓我漸漸開始覺得說不定這才是正確的生日約會形式，搞錯的其實是我。

沒錯。絽美肯定是為我著想，因此充滿自信地選擇了圖書室。仔細想想，由於選項只限於校內，哪會有什麼適合約會的地方。就算這是一所變態學園，校舍中也不可能會有哪間教室適合這種不檢點的目的。絽美為我選了一個最棒的地點，肯定是這樣。

可是……

我望向入口，只見圖書館員的老師坐在借還書的櫃檯看書。老師不時望向桌子跟書架，留意有沒有擾亂這個空間秩序的學生。在這樣的情況下，很難跟絽美談論複雜的話題。

就在我這麼想並為此煩惱時，人口方向忽然傳來聲響。

「啊……！」

因而把臉轉過去的我，看到此刻走進圖書室的一對男女，忍不住發出大到讓我被館員老師瞪的聲音。

「妹尾、黑川……」

聽到我的低語，絽美也轉過去。接著，她同樣露出驚訝的表情。

「雪菜……」

對面的兩人似乎也很快就注意到我們，直接朝我們走過來。

「……真巧，沒想到你們也選了圖書室。」

聽到黑川這句話，我心中一驚。

沒錯。在圖書館進行生日約會果然很奇怪。而且絽美是個擁有極為普通的感性、自己甚至為此感到自卑的女孩。

我多少可以猜到黑川跟妹尾選擇圖書室的理由。畢竟他們約會並不是為了跟對方培養出好氣氛，八成是討論到最後決定乾脆一起讀書。

「……那我們去那邊喔。」

我沉默不語，而妹尾像是體貼我一樣走掉了。兩人落座的位置，是跟我們相隔兩張的空桌。

「……原來那兩個人是從四點半開始約會啊。」

這很符合黑川行動時傾向在時間上保持從容態度的風格。

「繼續念書吧，成道同學。」

當我愣愣地望著兩人的方向，絽美的視線落到自己的筆記本上並這麼說。

「喔、好……」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好？再這樣下去，我覺得會繼續讀一個半小時的書，然後說聲「再見羅」就此解散。我的意思並不是希望她送我禮物，或是做蛋糕給我；是因為我準備要對她說出過分的話。

但是在這種地方，就連普通的話題都沒辦法談。

黑川跟妹尾在對面那一桌開始念書。跟我們不同，他們兩人並排坐在桌邊。他們以背對著我的形式並肩而坐，默默自習了一陣子。不久黑川向身邊的妹尾說了些什麼，然後妹尾回答。當然那兩人的聲音不會傳到這邊來。

看起來感情真好……

一想到這裡，我比剛才更無法專心在自己的書上，不斷偷偷窺探前方，並持續裝出動筆的模樣。不一會兒，我跟絽美的視線碰上了。

「……怎麼了？」

她側過頭。

「啊，沒有。」

「還有哪裡不懂嗎？」

「呃，嗯……」

我正要點頭，卻忽然打消了主意。

不行。這樣不管過多久，都只會重複同樣的情況。我的心已經如此受到妹尾吸引，卻一直打迷糊仗，每次都敷衍了事，採取應付一時的態度，這樣的狀況無論過多久都不會改變。

或許會被旁人責備說，何必挑在這種日子說出口呢？但是即便跟絽美在一起，我也已經無法回應她的心意了。既然如此，就該儘早坦白。

我耍把自己的心情告訴絽美。我不是做好這個覺悟後，才迎接這一天的嗎？

我這麼鼓舞自己，接著再次開口：

「……絽美。」

「不要說！」

她以幾乎響徹整間圖書室的聲音大喊。

這跟我發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因此我甚至一下子不覺得她是在對我說話。

「組、美……？」

我一面擔心著老師的視線，一面窺探絽美的模樣。她依舊低垂著頭保持沉默，所以我再次小聲說：

「絽美，你聽我說……」

「不要，我不要。」

她相較於剛才稍微壓低了音量回答，並用力搖頭。

「我什麼都還沒說啊。我……」

「不要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知道……！」

「咦……？」

絽美仍舊垂著頭，肩膀不停抖動。就在我心裡一驚，想著她該不會在哭時，她以顫抖的聲音說：

「我知道的……成道同學，你……喜歡上其他人了吧？」

她的話正中紅心，我一下子說不出話。本來還想是不是莉子或是黑川告訴她的，但我馬上抹除這個疑問。他們不可能瞞著我做這種事。

「為……什麼……」

「我看得出來。因為我喜歡成道同學呀。

我一直看著你哦……？」

「緝……」

「拜託你不要說。拜託你不要說出那個女生的名字。」

她急迫地這麼說，從她的聲音中首度混入了淚聲。

「我知道她是誰，但是拜託你不要說……」

我完全無話可說。

異樣的氣氛似乎傳了過去，妹尾從對面的桌子看了過來。我在意著她的視線，並感到坐立難安時，絽美用壓抑的聲音哭了起來。

「絽美……」

館員老師跟其他學生也在看我們。我局促不安地伸手放到她肩上，結果被她默默地拍開。

「……對不起，我已經撐不下去了。」

最後絽美這麼低語，隨即搗著臉站起身。本以為她會就此跑出圖書室，結果她走向與出口反方向的書架，在書櫃與書櫃之間抱膝蹲下。

「……絽美。」

找不知道還能怎麼做，因此走到她身旁呼喚她。

「讓我獨處一下，拜託。」

被她懇求似地這麼說，我無精打采地回到原本的座位。

我是從什麼開始讓絽美產生這種感受的？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看著自己寫在筆記本上的潦草字跡，我拚命思考這件事。過了一會兒，我忽然覺得眼前好像有人影移動，於是抬起頭。

站在那裡的是妹尾跟黑川。

「……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我想著該怎麼回答時，妹尾很快地做出反應。

「我去跟她談談。」

「咦……」

我著急地想制止住她，此時黑川卻比我更早作出反應。

「我去。」

留下這句話後，他走向絽美。妹尾與我面面相覼目送黑川的背影離去，接著在跟我相隔一格的位子上坐下。

我可以感覺到她的存在就近在身邊。胸口小鹿亂撞。

絽美明明在那裡哭泣，她明明因為我而受到了傷害，可是我卻無法不為妹尾動心，連我都覺得自己是個過分的人。

黑川在距離絽美數公尺外停下腳步。但是他並沒有向她說些什麼的跡象。旁觀了一陣子後，他當場蹲下，從書架拿出書本讀了起來。

「……？」

我不太能理解黑川在做什麼，於是看向妹尾。原本看著他們兩人的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便將臉轉過來。

「……剛才你們聊了什麼？」

談絽美的事情也很尷尬，所以我向她這麼問道。

「咦……？」

「我是說你跟黑川。喏，就是剛才你們兩人在那邊念書的時候……」

「……啊，是。其實說不上是聊天……我們在談功課上的事。他問我們班的課程進度到哪裡，所以我回答他。」

「哦……」

問明白之後，我就知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即便如此，不安的情緒仍莫名地殘留在心中。

「今天在這裡約會的事，是哪一方決定的？」

「是我們兩人討論過後決定的。我們沒必要做什麼有約會氣氛的事，既然如此，乾脆來念書對彼此都會比較有益。因為我覺得跟別人一起自習會更順利。」

「這樣啊。果然是這樣。」

「……瀨木同學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被她這麼問，我一時答不上來。

「呃……」

現在想想，絽美肯定早就知道我今天要跟她說什麼。之所以選擇不適合談話的圖書室，或許就是為了不讓我說出口。

「……是絽美決定的。」

絽美依舊蹲坐在書架前，黑川則蹲在那附近看書。

「妹尾，我……」

明明絽美就在不遠處。明明她正在因我而哭泣。

我是打算說出什麼啊。

「……怎麼了嗎？」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聲，妹尾帶著疑惑的表情注視著我。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蒙上一層不安的陰影，看起來更增添了一絲嬌艷。

我想應該會有人說我是笨蛋吧。大概也會有男生覺得絽美或莉子更可愛。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我的眼中，這個女孩顯得可愛得不得了。

「……沒事。」

現在要是說出這種話，妹尾一定會感到困擾。絽美明明也在，這種沒神經的行為說不定會惹怒她，而且我現在也很惦記絽美的狀況。

沉默無語的時間持續了好一陣子。妹尾很快就離開座位回到自己的桌子，我則在內容讀不進腦里的情況下，繼續望著課本。

又稍微過了一段時間。就在我面對筆記本，發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嘆氣聲時，後方傳來壓低音量的聲音。

「……瑞本同學。」

回頭一看，黑川已經把書放回架上，站在距離絽美幾步遠的地方。

「身體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去保健室？」

咦？身體……？

「先到外頭吹吹風，如果舒服一些了再回來就行了吧？在約會中因身體微恙而離席，在情侶考試的規則中是妥到認可的。」

絽美一句話也沒有回答。她依舊抱著雙膝，動也不動地蹲在那裡。黑川正要默默轉身時，她總算抬起頭。

「真的嗎……？」

絽美的雙眼依舊泛紅，但已經沒在哭泣了。

「對。」

看到黑川點頭，絽美緩緩站起身。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嗯。」

迅速調整好裙子後，她低著頭走向出口，離開圖書室。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去保健室了。」

「我知道。我有聽到。」

我依舊坐在椅子上，抬頭看著走到我身邊報告的黑川，如此回答。

「真是多謝你了……」

「……十一分鐘。」

「咦？」

「瑞本同學哭了十一分鐘。」

看著教室里的時鐘，他低聲說。

「你……」

他難道是看準絽美停止哭泣的時刻，才出聲呼喚她的嗎……

「……我去一下保健室。」

我對自己感到可恥，於是說了這句話就站起身。接著，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欽，這種情況在考試規則中算違規嗎？就是我現在去保健室的話……」

「應該沒問題吧，如果是以拿書包過去給她的名義的話。」

「這樣啊……那得收拾收拾才行。」

桌上散放著絽美的念書用具。雖有顧慮，我還是整理器她的個人物品。我把書寫工具收進鉛筆盒，然後為了把那個鉛筆盒放進書包，將書包里東倒西歪的幾本筆記本扶起來的時候……

「……嗯？」

在寶特瓶跟化妝包旁邊，放著一個有提把的小紙袋。裡面裝著一個白色盒子，上頭放著一封迷你信封，那封信上頭的收件人那行字映入眼中。

給成道同學

「給我的……？」

心裡浮現了一個猜想。

「這是禮物……嗎……？」

「……怎麼了？」

「咦、啊、嗯。」

就在我僵硬住時，黑川喚了我一聾，我連忙收起鉛筆盒，也順勢將課本跟筆記本塞進去，連拉上拉鏈的時間都省了，直接提起書包。

「那我走羅。」

我一面斜眼望著已經就座的妹尾的背影，一面離開圖書室。

「原來絽美還是有為我準備禮物啊……」

然而我卻……

在罪惡感鞭策之下，我加快腳步，從圖書館所在的三樓走下樓梯，前往一樓的保健室。

「一、二……一、二……」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運動社團的吆喝聲。下雨讓操場無法使用，所以他們今天做的是基礎練習的校內長跑吧。

「……可惡！」

我為什麼就是沒辦法選絽美呢？她明明是個讓我覺得可愛到一見鍾情的女孩。

想到這裡，我回憶起第一次跟她交談的那一天。

——你喜歡手工藝嗎？

她可愛的臉蛋近在眼前，我緊張到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我也很喜歡。

朝我伸出的小手。第一次感受到的女生的肌膚與體溫。從那一天開始，一直呼喚我為「成道同學」、開朗又可愛的聲音。

「……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

直到石田找我說話為止，沒有人願意跟我混在一起。那時我一直以為我一個朋友也沒有。但是，其實不是這樣。雖然由於那時候沒有其他類似的存在，所以我還不明白這個道理；雖然一開

始我緊張得心臟狂跳，甚至無法好好跟她對視——

對絽美來說，我或許只是千萬人中的一人——但是，對我來說，她是第一個呼喚我的名字，親切待我的同學。

她是我第一個朋友。

「絽美……」

這跟她是或不是維納斯沒育關係。我一直很喜歡絽美，此後我也絕對不想失去她。

——一路走來，我們不是已經培育出不會因區區考試的結果而動搖的羈絆了嗎？

你說的沒錯，黑川。

我現在要把這份心情傳達給絽美。

「絽美……！」

就在我一心只顧著跑下樓梯，沖向保健室所在的走廊，在轉角轉彎的時候……

「嗚哇！」

「哇啊！」

突然間，身體被猛然撞開，響亮的「喀鏘」聲響起。我一屁股撞上亞麻地板，眼冒金星。

「痛死人了……」

我明白到自己似乎是跟人相撞，但卻因對方先行恢復常態並起身說話的聲音而瞠目結舌。

「哇，這不是成道嗎！」

「一……」

出現在眼前的，偏偏是因為足球社的基礎訓練而在校內跑步、身穿運動套裝的一晶。

「走路時給我好好看路啊，成道！」

「抱、抱歉……」

但是唯獨今天是沒有注意前方就衝出去的我不好，所以我老實道歉。

「因為我剛才想了一下，現在依舊沒有結束的民族紛爭，有沒有什麼和平解決的方案……」

「比起這個，剛才響起了『喀鏘h一聲，沒關係嗎？」

一晶也不好好聽我有什麼藉口，指向我後方。

「什麼！？」

這麼說來，原本提在兩手之中的書包不見了。我自己的書包就滾落在旁邊，但絽美的書包卻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於是我看向背後；接著因過于震驚，整張臉都變成了漫畫畫風。

「怎麼會這樣……！」

絽美書包里的東西散落在地上各處。書包本身也飛到幾公尺外，上下顛倒地落在地上。

「早知道就該拉上拉鏈了……」

因為「喀鏘」這種聲音、「喀鏘」這種聲音……！絕對有什麼東西壞掉了啊……

「我沒臉見絽美了……」

「成道？成道——?」

一晶一臉蠢樣，注視著茫然若失、彷佛變成空殼的我的臉。其他足球社社員放棄理會這樣的隊長，很快就跑掉了。

「拜託你，一晶，現在別管我……」

我灰心喪氣地這麼低語後，緊接著便聽到一個出乎意料的名字。

「小、小美美！」

「……咦……！？」

我將頭轉向一晶面朝的方向，發現絽美真的站在那裡。

「……怎麼了嗎，成道同學？」

她這麼詢問的模樣，乍看之下已經恢復成以往的她。

「那個書包……」

絽美的目光望向我後方。看來她似乎在地上那悽慘淪落到※犬神家下場的學校指定書包上，找到了熟悉的布偶鑰匙圈。（譯註：意指推理小說家橫溝正史的《犬神家一族》中，一名死者雙腿高舉倒插於湖中的一幕。）

「不是我的嗎……？」

「對、對不起，絽美！我急著想拿去保健室給你，結果跟一晶撞在一起了……！」

「我可沒有錯喔！是你不好吧！」

「我知道啦，吵死了！」

「小美美！放棄這種輕率的傢伙，跟我……」

「我不會跟你交往。」

這麼回答的是絽美本人。

「無論是佐佐同學還是成道同學都一樣，我不會跟任何人交往。」

她以沉著的聲調這麼說，聲音中聽不到一絲感情。

「……我已經明白了。我不是個靈巧到能夠在戀愛中做好每件事的人，所以非得放棄不可。對現在的我來說，自己的夢想比什麼都重要。」

接著她走向我們，默默地開始撿拾書包的內容物。

「啊，抱歉！」

回過神後，我這個加害者也開始幫忙撿。當我撿起剛才在書包里看到的紙袋時，裡頭發出「喀鏘」的聲響。

「……啊，那個不用還我了。你拿走吧。」

「咦？」

「那個本來就是想給成道同學的。」

「……難道這是禮物……？」

面對戰戰兢兢詢問的我，絽美露出悲傷的微笑回答：

「……這段期間我很開心喔，謝謝你。」

「咦……？」

當我不懂她的意思而反過來凝視她時，絽美就轉身走上樓梯。

「還有時間，我先回圖書室。」

「呃……嗯。」

我雖然困惑，還是點點頭。她的腳步聲消失在二樓後，我感覺到身旁的人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於是轉頭看向他。

一晶正用宛如燃燒著熊熊復仇之心的※西薩般的表情瞪著我。（譯註：JoJo的奇妙冒險》中為父報仇的角色。）

「成道……！你竟然從絽美手中收到禮物——！？」

「呃，你幹嘛啊。」

「裡面裝了什麼，給我看——！」

「等、等一下……！」

「嘿呀！」

他突然撲過來，從手無縛雞之力的我手上輕易奪走紙袋。

「住手，一……」

「……這是什麼？」

打開裡頭的盒子一看，一晶語帶疑惑地嘀咕。

「怎麼了？」

我湊過去跟他一起低頭看。

「這是……」

小巧的白色盒子裡，裝的是已然粉碎的玻璃製品。這恐怕就是那個「喀鏘」聲的來源。看到沒有破碎而殘存下來的草莓模型，我心中靈光一閃。

「啊……！」

這是在北海道的畢業旅行中，我送給絽美的玻璃小蛋糕。這麼說來，這個盒子我也有印象。

「為什麼……」

我馬上想起一件事，看向紙袋之中。打開裝在裡頭的那封「給成道同學」的信封，再攤開便條紙大小的信紙時，我的手停住了。

這個還你。

雖然期間短暫，但我很開心喔。

「絽美……」

——這段期間我很開心喔，謝謝你。

那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根本用不著我說出口。絽美今天打從一開始就是抱著這個打算，將這個帶來……

「……成道，你也被甩了嗎？」

我回過神，發現一旁的一晶正直盯著我看。他眼神中甚至淨現了同情之色。

「……對、啊。」

說起來果然就是這樣吧。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大概是吧……」

「這樣啊！果然是這樣啊，成道——！」

一晶的聲音中馬上參雜了喜色……我本來是這樣以為的，但我的肩頭被用力一把摟住。

「你很難受吧，很悲傷吧……可惡，小美美——！我們有哪裡不好呢——！」

咦、咦……？

「你、你幹嘛……？」

「我們完全被甩了哪！就算心裡明白，還是很難熬……！」

不，我想你老早就被完全甩掉了……

「沒關係的，成道！同是天涯淪落人，你在我的胸前哭泣也不要緊—-l

說完，他不知道為什麼用另一隻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胸口。

「為了忘記小美美，今晚就到我家打一整個晚上的電動吧！」

「一晶……」

他的反應令人意外，我連要推開他搭在我肩上的手都忘了，窺探起他的神色。

「真、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你以為我們之間的孽緣都持續多久啊！」

「可是你以前……」

「因為在小美美的問題上，我們是情敵啊！不過既然兩方都被甩了，那就沒辦法啦！足球也一樣，比賽結束就要握手！」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

「而且啊——」

說完，一晶一下子拉開距離，與我面對面。

「你變了！以前你明明是個像垃圾一樣的人呢！」

「什麼……！？」

「總覺得你變得很像樣！」

我覺得他爽快地說出了一句過分的話，不過這傢伙看起來依然沒有惡意，所以我默默伸出右手。

「……是啊。不嫌棄的話，以後也要請你多多指教。」

「好——

！」

一晶咧嘴一笑，用力握住我的手。

「請多指教，成道！」

「噫……！」

我因運動社團特有的握力而翻起白眼，但他毫不在意。

「我感覺跟現在的你可以當好朋友喔！」

「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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