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巨人之影 第二章 煤礦坑裡遍地都是鈔票》堪察加半島夜間奇襲閃電戰（1/2）
1
CS☆軍事頻道！
「我是能歌善戰的戰地偶像記者摩妮卡！這次來到『正統王國』軍的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今天採訪的主題是！『活躍於軍人世界的女性們！』大家或許會覺得軍隊從國王與騎士的時代延續到現在，應該是以男性為主，不過那已經是過去式了！最新的戰場上有在第一線奮鬥的女性指揮官與ELITE，今天由我來為各位揭開她們最真實的一面！」
一個活潑熱情的少女嗓音迴蕩在夜晚的修護基地區。
「什麼什麼這是做什麼……？」
賀維亞從充當兵營的貨櫃探出頭來，看見在強烈的燈光以及數台攝影機包圍的藝人。
「……CS電視台？什麼狗屁戰地記者，根本是個只會念稿的寫真女星嘛。」
「哎呀，賀維亞，我還以為那種女生越靠近你，你的呼吸應該會越急促呢？」
不知道是不是在這麼冷的天氣里散步，芙蘿蕾緹雅靠近小聲對賀維亞開口。
賀維亞聳肩說道：
「要是得保護她就是例外。那樣好嗎？這次明明是夜間作戰還讓他們把燈打得那麼亮。」
「也只限於基地內部。進攻作戰不會讓他們現場直播。真正的戰場離這裡還滿遠的。而且他們會在這裡，也是軍方的意思。」
「啥？」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媒體的力量都很偉大。利用電視節目把軍隊拍得新奇好玩一點，在募集新兵時會有點加分作用，民眾或許比較不會痛罵我們浪費人民的血汗錢……不過那些看了寫真女星的笑臉就傻傻被騙進來的菜鳥之後會被操得多慘，可就不關我的事。」
「總比動員我們去協助拍攝動作電影好一點。」
「就是這樣。」
芙蘿蕾緹雅叼著細長的煙管開口：
「說歸說，我等一下還得接受訪問。」
「辛苦了……這也是為了國家與軍方犧牲——」
「是啊。你有聽到節目的主題嗎？還活躍於軍人世界的女性們，這麼久以來大家早就習以為常，我完全無法理解現在才來報導這個做什麼。」
「說到這個，我不想被拿來當成和能幹女軍官同部隊的負面比較對象，所以先走了。」
「不管是男是女，派得上用場的人就是有用，派不上用場的人就是沒用，如此而已。」
芙蘿蕾緹雅一面喀喀作響地活動頸椎一面開口，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賀維亞說道：
「對了，賀維亞。再過兩個小時會解除咖啡因的配給限制。時間到了記得把兵營里的人叫起來，拿燙死人的熱咖啡灌進他們的喉嚨里。」
「……訂下這么半長不短的時間只會讓人更睡不著。」
「就算強迫自己也要睡。睡個五分鐘、十秒鐘也好。這次可是通宵作戰。」
她用手指拿下細長的煙管，指著遠處的黑暗。
「夜間奇襲閃電戰。睡眼惺忪的傢伙可沒有辦法勝任這樣的作戰。」
2
另一方面，庫溫瑟人在貝比麥格農的修護廠里。
他正跟著修護兵婆婆一面打雜，一面學習OBJECT的知識，聽見修護廠外面傳來的喧鬧聲，不禁眉頭一皺：
「外面好吵。」
「芙蘿蕾緹雅說過有電視節目要來錄影。」
ELITE公主殿下如此回答。
為了準備夜間作戰，除了負責基地警備的人員，有一半的士兵都已經提早就寢。但是為了配合作戰開始的時間，以婆婆為首的修護兵拒絕休息，加緊進行機體的維修作業。不過只要作戰開始，OBJECT出擊之後，修護兵就不需要像前線的步兵那樣繃緊神經，也沒有必要調整睡眠時間就是了。
然而……
「公主殿下可是夜間作戰最重要的主軸，你不睡一下嗎？」
「不用。而且坐上駕駛座還比較安心。」
「這樣啊。」庫溫瑟低聲回應。
話說回來，駕駛員在睡覺時會穿什麼？庫溫瑟實在無法想像。他的腦內只能浮現她穿著這套駕駛裝躺著的模樣。
「倒是庫溫瑟，你不睡沒問題嗎？」
「再怎麼說，我的身分是『學生』，不是正規的軍人。這次的閃電戰內容很細膩，好像不會派我到最前線。話是這麼說，我還是照樣得上戰場進行後方支援。不過應該用不著太過在意吧。」
說到這裡，修護兵婆婆用扳手敲著扶手說道：
「真受不了你。不管是最前線還是『安全國』，人只要一發子彈人就會喪命。既然是在打仗，就不應該隨便掉以輕心吧。」
「這麼說來自慰也伴隨心臟停止的風險啊。機率很低就是了。有些時候還是不要杞人憂天比較好。」
（自衛？）
公主殿下歪著頭表示不解，但是庫溫瑟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攜帶終端機的圖表，確認開關隔離牆的馬達是否正常。目前的他位在靠近OBJECT頂端的地方，再下一層的地方不時迸出焊接時的眩目火花。
「即使是能夠抵擋核武攻擊的怪物軍武，裝甲還是很平凡地用焊接和螺栓來固定呢。」
「維持強度固然重要，但是在戰場上迅速修護的便利性也同樣不可或缺。聽說賽車場的維修站，現在也成了OBJECT設計的實驗場所……你之前在阿拉斯加地方也學到教訓了吧，小鬼？」
說過該說的話，修護兵婆婆透過區域網路傳送郵件到庫溫瑟的攜帶型終端機。新信通知跳到最上層，蓋過維修用圖表。
庫溫瑟抬頭只見婆婆回頭進行自己手上的工作。大概是表示詳情自己看郵件內容吧。
他在攜帶型終端機上按了幾下，郵件里列出包括焊接用瓦斯在內的幾項材料名稱與數量。看來婆婆是想說「東西不夠去拿來」吧。
「（啐——竟然叫我做這種與設計無關的雜事，真傷腦筋。）」
「你說什麼啊小鬼？」
「這個距離根本可以直接對話！傳郵件有意義嗎？」
庫溫瑟一面發著牢騷，一面完成手上的工作，朝連接走道的階梯走去。途中看見公主殿下的雙肩不住抖動，並且對他說道：
「庫溫瑟……你和婆婆也有互留信箱嗎？」
「你那是什麼眼神，好像我是什麼饑渴的禽獸。」
他雖然加了一句「我愛的只有你啊寶貝——」但是公主殿下氣呼呼轉過頭，朝著駕駛艙走去。看來他是被甩了。今天的運氣似乎不太好，去飛鏢酒吧大概也射不到靶，反而會誤中店長心愛的仙人掌吧。
他沿著彎彎曲曲的階梯下到地面。OBJECT的總高度超過五○公尺，爬上爬下都不輕鬆，但是身為派遣留學生的庫溫瑟只是個小嘍囉，沒有使用電梯的權限。該死的制度。
原本以為修護廠內已經夠冷了，沒想到一開門，迎面而來的寒風更為刺骨。
庫溫瑟不禁待在修護廠里裹足不前，但是室內有好幾個人對他投以帶著殺意的視線，像是在說「馬的你快給我滾出去把門關上！我們也很冷！」似的，他只好乖乖衝到酷寒的室外。
他看著攜帶型終端機上的清單心想：
（……真是的，這麼多東西一趟根本搬不完嘛。我也學賀維亞去考戰地駕照算了。這樣就可以開軍用卡車了。）
問題是如果有那個閒工夫，應該用來努力學習設計。
（而且那個婆婆那麼愛使喚人，感覺考到駕照只會讓我的雜務倍增。看來抉擇得太過草率也很危險。）
厚厚的積雪踏起來沙沙作響，庫溫瑟心想，這下子拉雪橇搞不好會比台車還輕鬆。走在通往倉庫的路上，因為倉庫也架在大型車輛上，讓他滿心希望車子可以自己開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
「閣下。」
突然有一個聲音以誇張的稱謂叫住他。
庫溫瑟狐疑地轉過頭去，看見一名軍服女子朝他走進。年紀大概二○出頭，長相看起來很陌生。一頭亮澤的棕發與白皙如雪的肌膚形成對比。這個大隊裡有超過八○○名成員，有他不認識的人也不奇怪，但是這名女子又另當別論。
打從軍服就不一樣。
庫溫瑟的軍服是以配合環境的迷彩為基調，女子的卻是以黑色為主滾上金邊，看起來相當豪華。無框眼鏡為她增添智慧的光芒，但是以知識分子來說，她的壓迫感莫名強烈。下半身穿著黑色窄裙，然而看來多半只是裝飾性質。裡面還穿了一條厚度和褲子沒兩樣的褲襪。豐滿的胸部掛著幾個庫溫瑟未曾見過的勳章，一眼就知道這個人來頭不小。但是如果在真正的戰場上掛著那堆閃亮亮的東西，感覺肯定會遭到狙擊。
看向領口的階級章，不知為何竟是整塊鮮紅。
女子在庫溫
瑟身前站定，舉起戴著白手套的雙手靠進嘴邊，為了取暖呵出的氣化成白煙。雖然軍服看起來很不平凡，這個小動作卻透露出她的女人味。
庫溫瑟愣在原地還沒回神，便將自己的第一印象脫口而出：
「呃……你是『貴族』嗎？」
「不，我是『平民』出身。也因此吃了不少苦。比起這些，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詢問閣下，可以嗎？」
「喔……」
「我確認一下。除了貝比麥格農的正規修護兵及駕駛員ELITE以外的隊員，警備人員以外的人全體回營待命，在兩個小時後的戰前會議之前儘可能補充睡眠。有這道命令沒錯吧？」
「啊、是？」
慘了，是一板一眼的班長型人物！庫溫瑟如此心想，警戒心跟著急速上升。他雖然陪同維修OBJECT，但是並非「正規」修護兵，而是派遣留學生，正式的兵科也是工兵。
「不、呃！抱歉！但是修護兵找我幫忙搬運器材！搬完之後就會回兵營了！」
「閣下的單位及軍階？」
「……咦？」
庫溫瑟之所以會發出這種聲音，並非聽不懂她的問題。而是因為身穿黑色軍服的女子已經貼近到可以親吻的距離，並且不知何時從腰間槍套拔出典禮用的左輪手槍。接著庫溫瑟感覺到有什麼硬物抵在他的胃部附近。
女子臉土掛著淺淺的微笑，又問了一次：
「單位及軍階？」
這時庫溫瑟看見她肩上的部隊章。和庫溫瑟不一樣。
也就是說。
（她根本不是我們部隊的人？）
咦？我平時一直只當自己是學生，嚴格說來是什麼軍階？印象中正式文件上好像有個又臭又長的名稱，該不會報錯就得吃子彈吧！庫溫瑟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幾乎陷入恐慌狀態。
這時手上拿的明明是扣下扳機就能擊發的雙動式槍枝，女子卻刻意用拇指將擊錘扳至待發位置，發出明顯的金屬聲，然後以非常緩慢的速度開口：
「報上單位及軍階。」
「我、我是學生！是派遣留學生！兵科是工兵但是單位是大隊裡的哪個部隊還挺難說、是！一下子要和賀維亞一起挨罵一下子又被修護兵婆婆訓話！」
庫溫瑟的回答七零八落，簡直像是自尋死路，然後身穿黑色軍服的女子只是輕嘖了一聲，便有如錯失獵物的肉食猛獸輕輕退開。
「是學生啊。真可惜，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
「？」
身穿黑色軍服的女子故意將槍口對準庫溫瑟，然後用拇指慢慢將左輪手槍的擊錘歸位。
「砰！」
女子嚇了庫溫瑟一下才接著說道：
「我的督戰任務僅限正規軍人。」
3
「餵、庫溫瑟，聽說有『黑軍服』的大姐姐盯上你？」
「晚上走在外面突然拿把古董左輪槍抵在我身上問我『單位及軍階？』喔。她是怎麼了，日本列島的裂嘴女同類嗎？賀維亞，督戰是什麼？」
由於要召開戰前會議，許多士兵聚集在一起。庫溫瑟及賀維亞也在其中，喝著毫無香味，只能用來驅除睡意的黑色飲料。這讓庫溫瑟認真覺得配給的咖啡比速食店的還要糟。
賀維亞將咖啡杯推到一旁：
「督戰的意思已經和這個詞誕生時不太一樣了，以現在的『正統王國』軍來說是負責監督戰地……也就是監視我們的人。士兵在戰地有無犯罪情事、對待俘虜有無不妥、作戰中有沒有任何問題，他們都會一一查核。」（吐槽：是否順便噹噹後宮預備役……？）
「說到監視我們的人，部隊裡面不是也有專門負責的憲兵隊嗎？就是軍中警察。」
「據說是擔心維持治安的憲兵隊也有可能失控，才要透過外來的第三方機關徹底監控。」
「原來如此。難怪看起來不像宿舍的管理員大姐姐那麼溫柔。」
「『黑軍服』是處於『正統王國』軍中樞的獨立機關，能夠隨時對各個部隊隨意行使督戰權，並且有權在違反者不服拘束命令時採取『緊急處置』……你碰上的就是所謂的『緊急處置』。」
「……這很顯然的是無限上綱。」
「但是的確有這個必要。因為戰爭都交給OBJECT去打了，閒下來的步兵的確有可能在基地內外引發各種問題……不過他們確實是不能招惹的對象，只是老實說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黑軍服』的權力的確很高，在特定條件還可以不顧軍階高低拘束對方，但是行使對象只限正規士兵以及在戰地徵召的非正規戰鬥人員。你是『碰巧知道如何使用炸藥的「安全國」學生』所以在分類算是民間人士，勉強算是『黑軍服』的管轄範圍之外。」
「有民間人士可以這麼碰巧派遣上戰場，又碰巧炸掉OBJECT呢。」
「別這麼說，我可是很羨慕你的。小睡一下起來才發現到處都是『黑軍服』，心情簡直比這杯難喝的咖啡還要糟。可是在大家戰戰兢兢之時，你卻可以暢行無阻。喂，你去找個死腦筋的大姐姐掀她的裙子看看會怎麼樣好了。以你的身分，說不定只要拼命道歉就沒事了。」
「別鬧了。等下挨子彈也當成『督戰時的意外』帶過，我可受不了。」
庫溫瑟一邊硬著頭皮喝著苦到會梗在喉嚨的咖啡一邊說道：
「不過……芙蘿蕾緹雅到底幹了什麼好事，怎麼會搞到『本國』派那種部隊過來？」
「呃，關於那些『黑軍服』的大姐姐之所以過來這裡，我想我們大概沒資格數落別人……」
兩人說著說著，他們的爆乳長官已經走到前方的講台。她邊用遙控器操作投影機邊開口：
「各位弟兄。沒有聖誕老人迎接，還讓你們在大半夜這麼冷的時候執行咖啡因攝取任務，辛苦了。接下來開始進行戰前會議。」
聽見她略嫌僵硬的語調，賀維亞皺起眉頭。
〔（啊？那個爆乳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說出那麼不自然的客套話，完全失去力道，也不合時間。經驗這麼老到了，總不可能做個簡報還會緊張吧？）」
「（賀維亞、賀維亞。你看會議室右後方最角落的地方。因為他們使用高性能攜帶式攝影機所以看不太出來，不過那是CS電視台的攝影機。）」
「（真是太麻煩了！所以咱們的長官是想搶鏡頭才說出那些不合形象的話嗎？）」
「（既然有軍事節目進來錄影，就表示這是戰略宣傳的一環吧。用意是要增加想要入伍的人數，還有安撫納稅人。所以那搞不好不是她本人的意願，而是所謂的『軍方的意思』吧。你看，芙蘿蕾緹雅的嘴角正在抽搐。）」
「（的確，與其去拍那些邋遢的髒老頭，不如拍美女長官畫面也比較好看。）」
但是芙蘿蕾緹雅緊繃到了極限的情緒似乎也傳染給身邊的士兵。當她目露凶光問道：「有沒有問題？」時，一堆人立刻舉手「我我我我我！」人數多到相當不自然。現在是小學的數學課嗎？
賀維亞苦笑說道：
「（呵呵，真是的，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餵、庫溫瑟，這種時候就由本帥哥幫她解圍好了。順利的話之後還可以請她溫柔地踩我幾下。）」
「（說得好聽，我看你只是想說『那個來了嗎』之類的話，看她在鏡頭前面對這麼誇張的性騷擾會有什麼反應吧。我可是真心想要幫她解圍。）」
前面的人問完問題之後，庫溫瑟獨自舉起一隻手，開始發言：
「我看過資料了，但是如果隊員間能夠再做一次統整，或許可以讓作戰銜接得更加順利，避免不必要的風險。如果方便，能否請長官依序進行說明？」
「嗯。」
芙蘿蕾緹雅點頭。庫溫瑟打斷先前的氣氛，似乎讓銀髮的爆乳女找回自己原本的步調。
「這次的任務，是襲擊『信心組織』所管理，位於堪察加半島東海岸線的軍用煤礦。」
聽著她總算恢復正常的聲音，賀維亞詢問身旁的庫溫瑟：
「（你看過什麼資料？）」
「（只是說個小謊。）」
「根據我方諜報部掌握到的情報導通座軍用礦坑挖掘、送出的煤礦，是作為OBJECT的動力爐，也就是JPlevelMHD動力爐的燃料之用。所以說只要攻下這裡，就能間接阻礙『信心組織』軍整體的行動。」
這種動力爐是利用人為方式製造電漿來發電，意外的是根據研究報告，將最傳統的煤加工之後，燃料效率竟然比石油和天然氣這些較為近代化的燃料還要好。
「然而對方也察覺我方在布署兵力，先一步派遣第三世代的OBJECT過來。原本想在OBJECT到達之前攻陷，但是諜報部的行動失敗了。」
「對方是哪種OBJECT？」
庫溫瑟一問，芙蘿蕾緹雅便操作投影機的遙控器，在自己背後打出巨大的錄影畫面：
「這是三個月前，『信心組織』軍和『情報同盟』軍在太平洋上發生衝突時，我方偷拍的畫面。我方將這架機體命名為平衡翼。主炮的炮管相當巨大，卻是小口徑的線圈炮。大概是屬於『纖細銳利迅速』型的主炮吧。也就是射程長、命中率高，能夠在敵機身上確實累積傷害的類型。驅動裝置是以噴射空氣藉以飄浮的氣墊裝置為基礎，來回於水陸之間不須換裝零件，是一架具有完全水陸兩用性能的第三世代。詳細的規格預測你們手上的資料都有，我就老實說了。它很棘手，實在不該讓貝比麥格農直接和它正面衝突。」
她用纖細的手指按了一下投影機的遙控器，將後方熒幕的畫面切換為巨大的地圖：
「戰場是堪察加半島東海岸線，那裡因為他們的第四期潛水艇基地建造計劃，以及白令海的大規模地震交互影響之下，沿岸形成長一五○公里，向內陸延伸九○公里的巨大谷灣海岸……簡單來說，就是戰場有很多斷崖，像蜘蛛網一樣複雜。我們家公主殿下要在水陸間移動必須換裝浮筒，所以這種地形實在不算有利。」
芙蘿蕾緹雅補充說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斷崖還可以開炮剷平，但是那裡除了是谷灣海岸，還為了停靠潛水艇而挖掘海底，即使將斷崖都轟塌也不見得填得平。
「再加上『信心組織』在谷灣海岸到處設置大型雷達，根據推測能夠大幅提昇平衡翼的瞄準精確度。光是因為地形就得在移動上大費周章，還有這些輔助瞄準的裝置，就此進入戰鬥之後，公主殿下落敗的機率太高了。所以……」
芙蘿蕾緹雅切換投影畫面，地圖上多了許多紅點，其中包括雷達設施的位置。
「我們要在公主殿下和平衡翼對上之前，偷偷對雷達動點手腳。方法是傳送我們準備好的程式，刻意混亂他們的瞄準輔助資訊。也就是做二次調整，讓對方『不容易瞄準』。若是成功，反倒是公主殿下可以單方面狙擊平衡翼。」
「可是如果他們察覺到不對勁，應該會切斷雷達設施的輔助，讓平衡翼獨自行動吧？」
賀維亞提出問題，芙蘿蕾緹雅一派輕鬆地回答：
「雷達設施的規模那麼龐大，要開要關可不像電燈按一下就能解決那麼簡單。只要他們必須花時間切換，那怕只有一兩分鐘也夠了。可別小看我們公主殿下的攻擊精確度。」
「那麼除了公主殿下以外，還需要有步兵部隊暗中行動囉。」
「沒錯。而且要有兩隊。」
芙蘿蕾緹雅按下遙控器，地圖上多出兩個箭頭。
「大量的雷達設施是透過資料傳輸線進行統合，抵達資料傳輸線所在處就能傳送干擾程式。但是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必須先穿越有如蜜蜂一般密集的UAV組成的監視網。坦白說吧，辦得到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了。」
「UAV……無人飛機……」
「就是加裝攝影機的昂貴遙控飛機。所以我們沒有要直接朝資料傳輸線衝過去，而是要先解決那些UAV。堪察加半島東海岸線的UAV基本上是透過程式控制自動飛行。但是他們每三○分鐘會傳送軌道修正程式，對飛行路線進行微調，就像電波時鐘一樣……畢竟谷灣地形複雜，巡邏的飛機又多，要是放著不管，很可能因為些許的誤差撞上崖壁。一架UAV可是要價五萬歐元。所以他們才想到要藉此防範，也成了我們可以趁虛而入的空隙。」（吐槽：五萬……好便宜的飛機）
「你的意思是我們也要使用電波來傳送干擾程式到UAV控制網？」
「地點2。這裡是最靠近巡邏網的安全地點。首先，我們先讓一架來到該地點的UAV感染干擾程式。要注意的是持續發出電波超過一五○秒會有被發現的危險。接著將干擾程式從UAV透過無線連線轉移到控制設施，再從控制設施一口氣擴散到所有堪察加半島東海岸線的UAV。等我們偷偷控制整個系統之後，就可以同時對裡面的資料動手腳了。」
「然後讓敵方基地里的人一直看重播的錄影畫面囉。很正統的手段。」
賀維亞似乎覺得很有趣。
芙蘿蕾緹雅切換熒幕上的畫面，打出一個簡單的流程圖。
「確認一次行動步驟。首先，在岸邊的地點2對UAV傳送干擾程式A，瓦解監視網。接著一個小隊前往內陸的地點1，從地底挖出統合大型雷達設施的資料傳輸線，傳送干擾程式B，反過來利用平衡翼的瞄準輔助功能。一旦見效，公主殿下全速出擊進行最後收尾。從斷崖之間細長的路線3經過這個小丘，就能直線逼近平衡翼的射程範圍。如果對方的瞄準功能正常，這種走位肯定會被反咬一口。等到目標進入射程，就可以轟掉狀態欠佳的『信心組織』軍第三世代。結束之後對軍用煤礦發出勸降通知，給裡面的人員九○○秒的時間讓他們有機會避難，然後以OBJECT的火力一舉爆破……依照這個時程進行，我們在黎明以前就可以拿香檳當水槍玩了。」
「（哇啊，意思就是冰箱裡已經準備好冰涼的美酒囉。）」
「但是。」
芙蘿蕾緹雅又加上但書，對興奮不已的士兵加以叮囑：
「作戰途中，若是在干涉平衡翼的瞄準輔助功能之前被UAV發現，就是當場出局。當然，擊墜UAV也會讓所有敵軍知道有異常狀況，『信心組織』的UAV掛有兩顆自由落體式炸彈，但無論它們靠得再怎麼近，也絕對不能攻擊……他們一旦發現異狀，平衡翼就會立刻出動。想請求己方支援也是白搭。一旦正面衝突，即使是公主殿下也沒有多大的勝算，沒辦法去救你們。」
芙蘿蕾緹雅切換投影機的畫面，顯示堪察加半島近海的情勢：
「我們『正統王國』軍的同伴，第二四機動修護大隊以及第三世代OBJECT靛藍電漿，目前部署在半島東側的海上作為誘餌。平衡翼正在和靛藍電漿互探虛實，暫時沒有動靜。機會只有一次。自己調整心態，失敗的話大概連遺骨都回不了『本國』。發動奇襲的一方如果失敗，對方可能連『白旗』都會相應不理。畢竟被奇襲會令人十分生氣。有沒有問題？」
對於芙蘿蕾緹雅最後的發問，這次沒有人出聲。
在一片沉默之中，庫溫瑟舉手問道：
「我們有兩架，敵人只有一架……憑火力硬拼也打不贏嗎？」
「若是大型雷達設施的輔助萬無一失，的確是打不贏。因為對方藉由特殊的地形以及伴隨設置的設備提升的實力，遠比OBJECT的基礎性能更高。還有，別想指望靛藍電漿。一旦他們知道我們失敗，戰況顯然不利時，大概會逃到外海減輕傷害吧。我不認為他們會為了替我們爭取撤退時間，消耗貴重的第三世代戰力。這才叫該死的『明智的抉擇』。」
經庫溫瑟提醒「還在錄影喔」之後，芙蘿蕾緹雅咳了一聲清清喉嚨，做個最後總結：
「你們現在知道自己站在多麼危險的地方了吧？」
4
周圍一片漆黑。
由於是奇襲作戰，隊員連筆燈都不准使用，目光所及之處儘是黑色。
因為怕UAV感應到紅外線或電磁波，連步槍狙擊鏡的輔助功能也受到極大限制，只有幾個細微的腳步輕響起。
是「正統王國」軍的士兵。
他們不時透過步槍狙擊鏡經過電子修正的視覺情報確認地形，在黑暗中前進。
「不對。這肯定有問題……」
身在這群士兵當中，裹著寒地大衣的賀維亞，對著風雪交加的夜空輕聲說道。
然而平常吐嘈的庫溫瑟不在這裡，而是走在他身邊的東方人少女吐著白煙開口：
「有什麼問題？」
「聽我說，明莉。當然是我賀維亞大人得來到最危險的最前線，但是庫溫瑟那個傢伙卻在後方待命。」
「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少校似乎很想連同庫溫瑟那個傢伙一起丟到這裡。」
說話的人是一名人高馬大的黑人男子。他背上有個通訊用的大型器材。這次的作戰使用這種大型通訊機，集中通訊距離較短的無線電電波，再透過具有指向性的超音波進行長距離通訊。理由很簡單，因為這種訊號才不會被敵軍的UAV攔截。
「只是因為有那些『黑軍服』盯著，庫溫瑟嚴格說來屬於民間人士，不能讓他到最前線。」
「庫克曼說得沒錯。而且他也不是待在基地里閒著沒事啊？」
名喚明莉的東方人少女插嘴說道：
「他們前往地點2……也就是去瓦解『信心組織』的UAV不是嗎？」
「明莉要知道，這個世間是有規則的。那個傢伙只要比我輕鬆，那怕只有一點也是有罪。」
賀維亞嘟
起嘴來，這時一名棕發綁馬尾、臉上有雀斑的白人少女轉頭看著他：
「怎麼了，你的老搭檔不在就這麼想他啊？」
「葳絲娣閉嘴。幹嘛老是想把兩個男人湊在一起？這以生物來說是不自然的發展吧。」
「賀維亞還不是一樣，如果是把兩個女人湊在一起你一定不會排斥。」
「那還得她們兩個都愛上我才有意義。」
這四個人就是前往地點1……破壞大型雷達設施情報網的所有成員。
賀維亞、明莉、庫克曼、葳絲娣。除了年紀最大的庫克曼以外，都是十幾歲的青少年。庫克曼苦笑表示自己根本是帶學生去遠足的老師。
他們走在潮濕的岩地上。
雖然吹著風雪，到處都有地下礦坑的暖氣隨著排氣管排出的廢氣冒出，因此出現許多積雪溶解的區塊。賀維亞等人儘可能順著這些沒有積雪的地方移動。
「腳印只不過是底限。」
庫克曼說道：
「如果太過在意腳邊的狀況，疏於警戒周邊，等於是本末倒置。幸好在這種天候就算留下些許腳印，應該也會立刻消失。」
「視野也很令人介意。」
葳絲娣環顧分為黑白兩色的戰場：
「目光所及的範圍內都空無一物。除了地形起伏之外完全沒有任何掩蔽物。一般來說，礦坑不是應該要有很多建築物嗎？可是這裡頂多只有搬運砂石用的大型砂石車。」
「大概是儘可能將各種設施建在地底下吧。」
「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因為這是利用潛水艇基地建造計劃挖出來的礦坑，或許還要兼做軍用地下設施建築方式的實驗吧。」
「這個地形真了不起。」
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庫克曼和葳絲娣說話，賀維亞站在懸崖邊緣，在黑暗中定睛看著下方。
距離海面約一○公尺，到對岸大約二○公尺。既然名義上是潛水艇基地，水深想必不淺。
摔下去必死無疑。
之所以會讓人這麼覺得，不只是因為高度的問題。由於這裡是寒帶，海面布滿厚厚的冰。之所以碎成一塊一塊，不知道是因為波浪的關係，還是有船舶出入。每塊冰層都很大，感覺有隻白熊倒在上面也不會沉沒。摔下去大概也不用考慮「水會減緩衝擊」沒有這麼好的事。
「沿海一五○公里，深入內陸九○公里，錯綜複雜都是這種地形。人類的技術真是恐怖。」
「在他們提出落伍的潛水艇基地建造計劃，而且進行四次之後，就有各式各樣的傳聞滿天飛了。比方說『信心組織』其實在建造潛水型的OBJECT，是為了編制配套的修護部隊才進行這麼大規模的工程。」
明莉如此一說，葳絲娣立刻插嘴：
「其實裡面是大量的煤。只要先說建造潛水艇基地，挖再多土石出來也不會有人懷疑。反正落伍的設施戰略價值也不高，可以降低其他勢力攻打的機會，算是個很好的掩飾。」
「可是這次『正統王國』軍不就出面鎮壓了？」
「或許是因為阿拉斯加的情勢暫時穩定吧。事實上也因為這樣才能在白令海確保穩定的補給路線，可以大舉進攻堪察加半島。」
「……所以高層的目的可能不只是讓軍用煤礦停止運作，還打算占為己有囉？該死，難怪要我們搞這麼複雜的作戰。」
「話說回來，地形這麼複雜，平衡翼行動起來應該也會綁手綁腳的吧？」
「天曉得。」
庫克曼一面調整通訊機的背帶，應了一聲：
「關於敵機的詳細狀況不明。說不定它其實有一雙長腿，還有跨越斷崖的架橋裝置。」
「啊？預測規格的資料裡面哪有那種東西啊？」
「諜報部的資料和電子模擬部門的結果不代表一切。既然還沒有和實機接觸，就要考慮到它可能有些超乎預期的隱藏絕招。」
「是這樣嗎？」
賀維亞低聲說完，看了一下周遭的狀況：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老大？要繼續前進就必須越過這個崖谷到對岸去。」
「地圖上顯示北方三公里處有座吊橋。」
「移動的路線那麼少，肯定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畢竟只要裝台攝影機就能確保安全。反過來說，只要我們走的路線原超過他們的預期，被發現的危險也會大大降低。」
庫克曼邊說邊用手勢對明莉示意。賀維亞看見她從背上卸下的東西，忍不住說道：
「真的假的？這不是沒充氣的橡皮艇嗎……」
「爬下去，渡海，再爬上去。想要跨越崖谷又不想過橋，這應該是最簡單的辦法吧？」
5
庫溫瑟走在距離賀維亞一行人五公里遠的地方。
「哇喔，有極光耶。讓學設計的我看到太可惜了。應該讓想當環境學者的學生負責這個任務才對。」
「不要在那邊抱怨了，喜歡大東西的怪人。趁早體驗一下極端環境的狀況有多嚴苛，在之後的設計就可以作為參考，才知道哪些部分需要留些『餘地』就不用擔心自己出錯，害得產生電漿的瓦斯因為太冷而流動不順。」
以裝熟的態度回應的人，是個黑人少年。遣詞用字雖然有點粗俗，發音卻是字正腔圓，是個語氣有點怪的人。他的興趣正好和庫溫瑟相反，是比較精緻的機械，現在身上也背著一輛無人偵察車……也就是加裝攝影機的遙控車。
庫溫瑟不耐煩地說道：
「納茲雷，想要嚴寒環境有『安全國』的冷凍庫就夠了。我們學校就有一個超大型的。除了拿來做材料的實驗以外，還順便在裡面養海豹。」
「你就這樣繼續幫自己找藉口好了。人生要夠HAPPY，秘訣就是在任何情況之下都要找出方法吸收自己需要的東西。」
「你八成是一天到晚都在喝龍舌蘭酒的那種人吧。查爾斯，對於這種冷到早就不能當成是在玩雪的環境，你也覺得很煩吧……查爾斯？」
因為等不到回應，覺得奇怪的庫溫瑟轉過頭。眼前體型瘦弱的白人少年正低著頭，不發一語。他一發現庫溫瑟看向他，原本低著的頭更轉到一旁，想避開庫溫瑟的視線。
「別理他。他平常不是那個樣子，只是一旦思鄉病發作就會變成那樣，陰沉到讓人很想掛個除濕劑在他的脖子上。」
名喚納茲雷的黑人少年聳肩說道。大概是他和查爾斯比較熟吧，查爾斯聽見他的聲音，也沒有不自在的樣子。
「不過他的人還不壞。專長是OBJECT通訊軟體方面的東西。這次的干擾程式他也參了一腳。論起入侵系統更是比電子模擬部門強。但是除此之外一無是處。我們若是打贏，有一大半都是這個死氣沉沉的知性派的功勞。」
庫溫瑟，納茲雷，查爾斯。
想到成員的組合，庫溫瑟不禁嘆出白煙：
「這樣實在不太正常。為什麼軍事作戰的核心部分，會交給一群派遣留學的小鬼負責？」
「我不是說了嗎？這次作戰原本就得倚靠查爾斯的干擾程式。所以協助他的隊員最好也是找能夠讓查爾斯發揮全力的人。查爾斯是個陰沉又怕生的傢伙。全部都找學生讓他不會那麼緊張，成功的可能性也比較高。」
「雖然我沒資格說別人，但是我們這群人都只是門外漢。要是作戰一開始就全軍覆沒，我們的長官大人又有什麼打算？」
「所以才會派個冷酷的學生會長跟著我們吧？」
經納茲雷這麼一提，庫溫瑟戰戰兢兢地轉過頭。一名身穿黑色大衣，背著大型通訊機的棕發女子走在稍遠處。
「……我實在不覺得有危險時她會拯救我們。」
「總比那些在修護基地區懶散地負責警備的鮪魚肚靈活吧。芙蘿蕾緹雅也不是傻瓜，量才委用這點道理她總是懂的。」
「是嗎……？」
庫溫瑟不時偷瞄那位「黑軍服」，納茲雷不知為何卻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學生會長的芳名好像叫夏洛特。督戰任務結束之後應該就會回去了。真希望在她走人以前可以把到她。聽說她是『平民』，所以也不用擔心有什麼麻煩的門第問題。」
納茲雷完全依照自己的步調開口。
看來這個傢伙是屬於靠亂槍打鳥來彌補命中率不足的人。庫溫瑟在心裡隨意猜測了一番，並且開口回應：
「派遣留學的時間也不是無限，你這樣子有辦法學到所謂實用的技術嗎？」
「如果有需要我就會延長時間。大前提是要HAPPY吧？一直死氣沉沉的，腦袋根本裝不了任何東西。話說回來，你又在急什麼？我記得你想當設計師嘛？你就這麼想變成有錢人？」
「想到不行。小時候住在
有名的『貴族』附近，他們家有個金髮小女孩任性得要死，是個令人火大的千金小姐。」
庫溫瑟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娓娓道來：
「可是他們卻突然家道中落。原本還以為他們固若磐石，感覺就算整個城鎮遭到空襲，她們家的大宅也會毫髮無傷、屹立不搖。如此強大的『貴族』卻在轉眼間欠了一屁股債。應該有不少人很恨他們吧。連她們家的傭人都在追她們。當時整個城鎮的氣氛都不太正常，要不是我老爸讓他們躲在我們家，那個任性又令人火大的千金小姐和她的媽媽不知道會被人強姦幾次。」
「哇啊，你家的老爸好偉大。真是崇拜。」
「原來有名的『貴族』家，也會因為一點小事垮台。」
沒理會納茲雷的胡言亂語，庫溫瑟繼續說道：
「曾經那麼囂張的『貴族』躲在『平民』家的小房子裡，在儲存起司的倉庫里縮在一起發抖。那幅景象現在還烙印在我的眼底……要賺多少錢才能達到所謂的固若磐石？就連『貴族』的資產都難以達成，『平民』以一般的方式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賺得到。如果想達到那個目標，只能走特殊路線。只剩下當上OBJECT設計師一條路可走。」
「這樣啊。」
納茲雷離開庫溫瑟一步，以手勢知會查爾斯：
「既然彼此都是派遣留學生，一起朝輕鬆賺大錢的目標前進吧。查爾斯！差不多要抵達地點2，該對他們的UAV動手腳了。我來幫你架設發射天線吧。」
納茲雷越走越遠。庫溫瑟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不過他們幫得上忙的大概也只有這件事。正當庫溫瑟準備前去幫查爾斯的忙時，一直不發一語的「黑軍服」夏洛特出聲了：
「閣下。」
「有什麼事？」
「不好意思，兩位交談的內容我也聽到了。」
「是我們不該閒聊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覺得我們動機不單純嗎？」
「我不是無法理解人總是會焦慮，但是我覺得閣下的父親已經是不會動搖的存在。」
雖然不多，不過夏洛特的語氣少了一些單純公務的僵硬。
看來她還具備閒聊的能力——身為一個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實際情況。我老爸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上班族。經濟不景氣搞不好就會讓他丟掉飯碗。老是得對人鞠躬哈腰，隨著公司的人事異動時喜時憂，但是如果公司倒閉，那些也就沒意義了。無法證明自己血統的人就是這樣。」
「儘管是這樣，閣下的父親還是出手援救沒落『貴族』不是嗎？我覺得他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如果閣下的父親真的失業，請把夏洛特·祖牧這個名字告訴他。既然是這麼了不起的人，我應該能夠為他介紹適合的工作。」
老爸現在是遇到稀有的間接桃花運嗎？庫溫瑟開始胡思亂想。可惜歲數差太多又有拖油瓶，真是雙重打擊。身為家中的一員，庫溫瑟衷心希望老爸不會動心。
「閣下。順道一問，那個沒落的『貴族』家庭後來怎麼了？」
「他們聯絡血統局，換了身分證之後重新出發了。總不能讓她們一直占據糧倉吧？這樣傷腦筋的人可是我們。我記得那個任性又令人火大的千金小姐好像在哪裡當偶像。」
「庫溫瑟！」
遠方傳來納茲雷的聲音。看來在他們兩個閒聊時，發射天線已經架設完成。查爾斯腳邊有個大小約莫與攤開的手提箱相同的天線。
於是庫溫瑟和夏洛特便前往納茲雷等人身邊。
「我們還有什麼事要做？」
「拿去。」
如此說道的納茲雷去了一個有夜視功能的望遠鏡過來：
「作戰的重點是要在UAV看不見的位置傳送資料。也就是說，查爾斯在用發射天線發出干擾程式時，根本不知道最重要的UAV在哪裡。所以要有一個人追蹤飛在空中的目標。」
「我嗎？」
「我幫忙架設天線了。查爾斯接下來要忙著傳送資料。那麼沒有分配到工作的人剩下誰啊？把工作交給『黑軍服』大姐，什麼事都沒做就回去會不會太HAPPY了？」
「知道了啦。可惡，這其實是最容易被UAV發現，最危險的工作對吧？」
「不。」
夏洛特出聲打斷庫溫瑟：
「我可不能因為這樣什麼事都不做。我陪他一起去……再說，他的動作實在太不專業。交給他一個人負責，待會兒三兩下就被UAV發現，空投炸彈下來就糟糕了。」
「（庫溫瑟，你們躲在暗處亂來的時候記得叫我。這裡這麼冷，人多一點也比較溫暖。）」
「如果閣下是正規軍人，剛才的發言已經足以構成開槍的理由囉？」
這裡是個微微隆起的小丘後方低洼處。「信心組織」軍的UAV不會飛到這邊，所以只要以小丘為屏障就不會被發現……但是也看不到UAV的位置。因此庫溫瑟及夏洛特低身爬上小丘，儘可能隱匿蹤跡，以望遠鏡確認UAV的位置。查爾斯會根據他們掌握的情報，調整發射天線的方向與功率發送干擾程式。
如果電波狀況不佳，干擾程式送達UAV時檔案可能損壞，會有無法發揮作用之虞。因此UAV的位置情報相當重要。
被發現就完蛋了。
這樣的想法讓庫溫瑟在探頭出小丘時相當緊張，但是夏洛特對他說道：
「放輕鬆……如果UAV照著預定飛行路線巡邏，會在三公里以外的地方。風雪這麼大，定住不動沒那麼容易被發現。你身上的大衣隔熱性能很好，可以阻斷大部分的熱能，所以也不用擔心紅外線感應器。而且這一帶的UAV巡邏路線好像不在崖谷裡面，而是在更高的地方。即使距離相同，從地面看空中和從空中看地面的感覺也完全不同。」
「是這樣啊。」
「北北西方向有個小點。用望遠鏡確認。」
嚇了一跳的庫溫瑟用夜視功能確認，原來是只大鳥。
「是老鷹吧？」
「更遠的地方還有另外一個點。而且老鷹不是夜行性動物，會在這個時間醒著，大概就是因為那個東西發出的聲音把它嚇得到處跑吧。」
庫溫瑟皺起眉頭，一臉狐疑地移動望遠鏡，結果真的看見了。那是UAV。純粹機械的結晶。圓筒型機身長約兩公尺，側面突出兩片直線機翼。感覺像是小了一號的巡弋飛彈，但是機尾的推進裝置是螺旋槳。大概是重視飛行時間更勝速度的結果吧。
「找到了。北北西三九○○公尺外，沿著斷崖外圍飛在高度十五公尺處往東前進……真沒有美感。純粹注重機能就會變成那樣嗎？」
「聽說形狀單純是為了利用舊式的車載型飛彈發射器發射就是了。總之趕快告訴他位置，完成工作吧。因為正常業務範圍之外的工作感到厭煩的人不只你們。」
「說得也是。查爾斯。目標在BC9。以時速一五○公里左右的速度朝BF9前進中。目標似乎是沿著斷崖飛行，確認地形預測它的轉彎弧度吧。查爾斯？」
沒有回應，大概又是因為思鄉病發作吧。用望遠鏡監看的庫溫瑟如此心想。
然而事情並非如此。
他的話才剛說完，一陣突擊步槍的射擊聲響起。
首先中槍的是後方的某種物體。不是「信心組織」軍的槍聲。這和賀維亞開槍時聽到的一樣。但是庫溫瑟沒有時間回頭。光是發抖就快來不及了。槍聲再度響起，他的背部也隨之感到一陣尖銳的衝擊，肺里的空氣瞬間擠了出來。襲擊者似乎是一面連射，一面橫過槍身。他原本就是趴著，中彈的衝擊又將他猛力推向地面，視野一陣扭曲。衝擊也扭轉他的脖子，讓他看見身旁的夏洛特的背部同樣中彈。
他無暇慘叫。
在嘗到滿口血腥味的同時，庫溫瑟的意識也急速消逝。
6
我死了。
如此認為的夏洛特·祖牧意外發現有人在搖晃自己的肩膀。原本她是趴著的，不知何時卻變成仰躺。
（原來……因為我背著大型的通訊裝置……）
襲擊者從背後開槍。幸虧有她背上的機器擋住，步槍的子彈才沒有貫穿柔軟的肉體。而且襲擊者使用的子彈在設計上「只是」對人。一般的步槍子彈別說通訊機，連汽車都打得穿。
儘管如此，衝擊的力道還是相當強勁，直達身體內部。
「庫溫瑟……閣下沒事嗎？」
「因為我背的塑膠炸彈包著硬殼。可是查爾斯……」
他的手上有塊扯下來的兵籍牌。這就足以讓夏洛特了解我方有人戰死。
「還有一個人吧。好像叫納茲雷……他怎麼了？」
「不見了。」
庫溫瑟回答得很簡短：
「只有一個人的腳印離開。嵌在殼子上的步槍子彈是『正統王國』規格。而且『信心組織』軍的巡邏是以UAV為主體，沒聽說會派出步兵。」
「……嘖。我就覺得奇怪，槍聲怎麼會那麼近。如果是敵兵，靠得那麼近早該發現了，而且如果只是要開槍殺我們，也沒必要靠到那麼近。」
夏洛特起身確認背上的大型通訊機，發現完全遭到破壞。代替防彈背心救了她一命已經算是派上用場，還想要求更多或許是種奢求。
庫溫瑟沿著留在雪地上的腳印向前看去：
「不知道他純粹只是臨陣脫逃，還是『信心組織』軍的間諜，總之接下來得把納茲雷當成敵人了。」
「無論原因是什麼，他攻擊『正統王國』軍還打算逃往『信心組織』軍，又是自發性行為，那麼在他採取行動時就已經算是敵方間諜……在這個時候行動，而且殺害負責傳送病毒的查爾斯，光看這些也沒有人會認為只是少年兵一時慌亂的行為。」
「我有個問題。」
「說說看。」
「納茲雷不只殺了查爾斯，還連發射天線和存放干擾程式的筆記型電腦一起破壞。既然無法讓UAV感染干擾程式，作戰就無法繼續進行。必須儘快聯絡本部或是前往地點1的部隊。」
「……我的通訊機還在冒火花。」
「我的無線電也是經由你的機器才能進行長距離通訊。也就是說我們沒有任何聯絡手段。」
「還有一點。」
夏洛特雙手握著掛在肩上的突擊步槍：
「UAV察覺槍聲立刻就會趕來這裡！而且會有很多掛著兩顆自由落體式炸彈的麻煩機種。即使和它們正面交鋒，倒楣的也是我們！畢竟對方無論受到多大的損傷都不會有人送命！」
「納茲雷那個混帳怎麼辦？跟著腳印追上去說不定可以找到他！」
「這種時候只能撤退了！這次作戰已經無法繼續進行。想追擊獵物也已經落後太多了。即使要想辦法聯絡本部或地點1的人，現在也得保住自身的安全！如果我們兩個都死在這裡，就永遠無法將如此惡劣的狀況傳達出去。納茲雷說不定還會若無其事地佯裝倖存者再次回到『正統王國』軍！再怎麼樣，至少也要把他是間諜的消息報告上去。聽懂了嗎？」
「我、我知道了。可是敵人從空中攻過來，我們要怎麼逃？就算UAV的速度不快，飛行速度依然超過一○○公里！」
「……不，這點閣下不用擔心。幸好，那裡有條UAV絕對進不來的路線。UAV就連在崖邊反覆飛行都必須依賴程式進行細部的軌道修正，應該無法在狹窄的地方進行特技飛行。」
語畢的夏洛特以槍口指著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的三○○公尺之外……
「礦坑的、入口……？」
7
賀維亞一行人也直覺到事情的進展不是那麼順利。
「該死……這下糟了。」
他的低聲開口聽起來像呻吟。
用不著他說，在場的四個人也都知道。
逼近眼前的危機。
在黑暗之中依然清晰可見的巨大機影。
無數的光點，或許是裝設在炮管前端感應器，定期改變波長的光芒吧。完全沒有考慮到要融入黑暗之中，這樣的方針除了說是那種武器的本色以外，也不需要多說什麼。
對方的真面目就是——
「混帳！為何平衡翼已經來到這裡了？」
那架機體十分奇怪。
中心是全長五○公尺級的球型主體。底下的推進裝置是兩個巨大的同心圓。球體與兩個同心圓之間，有將近二○支狀似「腳」的結構體連接。推進方式據說是用空氣讓機體飄浮的氣墊式，那麼大量的「腳」不知道有什麼意義。
主炮是設置在機體前方的大型線圈炮，但是口徑很小。大概是追求加速性能到了極致，所謂「纖細銳利迅速」的類型。
除了破壞力足以貫穿同等級OBJECT的主炮，球體上到處布滿各式各樣的副炮，有雷射炮、速射式光束炮等等。但是大量的「腳」占據球體下方，因此炮台集中在中線以上的位置。
球體後方有四片翼狀的物體。
大概是用來發揮重錘的功能，在急轉彎時揮動，以便減輕負擔。
肉身士兵與它正面交鋒，理所當然不可能贏。
平衡翼也很了解這個道理。運用多功能感應器一下子就可以找到賀維亞等人，但是OBJECT沒有開炮，而是直接朝他們正面開過來。不知道只是打算路過不會對付他們，還是想在行經附近時順便踩扁他們。
儘管知道只是白費力氣，賀維亞還是衝到附近的岩石後面，對周圍的同伴大喊：
「喂，你們覺得平衡翼為什麼會跑來這裡？」
「誰、誰知道啊。我、我們後面只有貝比麥格農的修護基地區……比、比方說，只是打個比方。既然它一副對小兵沒興趣的樣子，它的目的地該不會是……」
回答他的人是高大的黑人男子，庫克曼。他也躲在別的岩石後面。
葳絲娣拉著明莉的手趴在地主。明莉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可是『信心組織』軍的OBJECT，不是和我們的靛藍電漿對峙嗎？它有辦法這麼輕易地離開現場嗎！」
「大概是咱們可靠的夥伴開始撤退了吧？因為作戰出了紕漏就找個為了儘可能減輕傷害之類的藉口落跑。」
（庫溫瑟那個傢伙，不會是出問題了吧？）
賀維亞原本想用無線電抱怨他幾句，但是得不到回應。或許他們那邊也遇到什麼麻煩。
不過他沒有時間想太多，敵人不會等他。OBJECT已經逼近到一○○公尺以內的地方。
「怎麼辦……」
年紀最大的庫克曼卻是一副茫然、眼神飄移地喃喃自語：
「要往哪理逃？逃得掉嗎？射程差那麼多，威力也非同小可。感應器也沒那麼弱，找個掩蔽物躲起來它還是找得到我們！」
「振作一點白痴！現在不是驚慌的時候！面對以尋常手段怎麼打也打不過的對手，更不能自亂陣腳浪費時間！要不然只會更容易死！」
賀維亞吼了回去，試圖穩定庫克曼的情緒。
這個黑大個是隊伍的支柱。
他要是在這裡崩潰，明莉和葳絲娣也會跟著倒下。
「動動你的腦筋。我們一起想想看。就算在步槍上綁條白手帕揮舞，敵人也不會放過我們。所以得想想別的辦法。」
庫克曼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接受賀維亞的話。
他總算點點頭。
賀維亞也鬆了口氣。
（真該死。激勵隊友找回隊伍的協調性，根本不像是我該做的事。）
「你說得對。我們要先一一確認情報。」
庫克曼靠著岩石，伸出粗手指指向前方：
「看到前面的斷崖了嗎？」
「那又如何。要是OBJECT認真起來，這點距離依然是百發百中。就算是最小的炮也打得到我們。」
「對方一開始就不打算對付我們這些步兵。然而他卻朝我們這邊過來，這就表示他要直接攻擊我們後方的修護基地區。」
「也就是說？」
「它總不可能從這裡直接玫擊。所以為了接近目標，OBJECT一定會想辦法越過崖谷。」
「越過崖……」
賀維亞差點驚叫出聲，隨即轉念一想：
「你該不會又要提平衡翼內部可能有架橋裝置那個說法吧？」
「所謂的架橋裝置，就是那個吧？」
說話的人是明莉。
「配備伸縮式鐵橋的大型特殊工程車，可供車隊渡河使用的那個吧。曾經聽說那對我們這種移動式的修護基地區很重要。」
「庫克曼這傢伙的意思，就是平衡翼內部可能也裝有伸縮式的鐵橋。不過，沒有證據支持這個說法不是嗎？」
「但是它總不可能是為了直直衝進崖谷里才朝我們前進吧。」
庫克曼動動手指，指示明莉與葳絲娣再趴低一點：
「既然如此……我們勉強還有勝算。」
「你是想在OBJECT架橋時妨礙它，讓它跌進崖谷里？」
「密密麻麻裝了那麼多『腳』很可疑。說不定那些『腳』本身就具有架橋裝置的功能，可以伸縮。然後現存的架橋裝置大約是六○公尺級的大小，作業時間需要五分鐘。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內它會毫無防備。」
「可是我不覺得我們的玩具槍對OBJECT起得了作用。」
葳絲娣這麼一問，賀維亞便以看開的模樣嘆了口氣：
「在伸出架橋裝置時，它會像墊腳尖站立一樣，容易重心不穩。庫克曼的意思是要我們趁那個時候集中攻擊，讓它失去平衡。」
「趁現在它還不把我們當一回事時，是我們最後的機會。要是它真的對我們起了戒心，立刻就會遭到反擊。」
賀維亞一面聽庫克曼開口，一面用槍帶將步槍背在肩上，雙手改拿攜帶型反戰車飛彈。
明莉同樣也帶著飛彈，但是她似乎不太習慣，一雙小手怎麼拿都不順。於是葳絲娣拿走她的飛彈，丟給庫克曼。
「注意它的重心位置。我一打手勢就一鼓作氣轟下去。」
「該死。待在這個部隊裡不管跟哪個單位的什麼人搭檔都得賭命。」
平衡翼為了跨越寬二○公尺、距離水面一○公尺的崖谷，逐漸接近賀維亞一行人。連接主體與浮筒的腳發出機械運轉聲。
庫克曼依然躲在崖上的岩石後面，以指尖輕敲攜帶式反戰車飛彈的炮管，發出輕響。三、二、一。賀維亞屏住呼吸，和庫克曼一起從各自躲藏的岩石後面探出身體。
然而。
他們沒有發射飛彈。
因為發生一件出乎預料的事。
「信心組織」軍的OBJECT，沒有搭載架橋裝置。
它所具備的構造，能夠以更為單純的方式越過崖谷。
啵咻！！！
隨著壓縮空氣噴出的聲音響起，巨大的鋼鐵機體跳起大約一五○公尺的高度。
在起跳的瞬間，一行人首先感覺到暴風。OBJECT跳高時從腳邊噴出的壓縮空氣，有一部分越過崖谷吹了過來。賀維亞才這麼一想，便感覺耳膜劇痛欲裂，表情一陣扭曲。那不只是因為風力過強，他甚至產生一種空氣壓力劇烈變動的錯覺。
然後。
面對緊接著出現在眼前的景象，賀維亞抬頭離開飛彈的瞄準裝置，愣愣地張開嘴巴看向正上方。那副模樣，就像外野手只能用眼睛追著肯定成為全壘打的高飛球。
二○萬噸重的巨大機體，劃出一道壯闊的弧線。
面對這過於非現實的光景，他的思考完全停擺。
而就在他的眼前，OBJECT在空中產生變化。原本以為推進裝置是雙重同心圓，事實上並非如此。兩個圓圈就像切片鳳梨罐頭一邊，分裂成將近二○個小扇形。OBJECT控制分裂出來的每一隻腳，對無數的關節進行微調，因應地面上細微的凹凸起伏。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是庫克曼。
「大家趴下！」
「——嗚、咦？」
「它的推進裝置是氣墊式，用的是空氣的力量！你們以為要支撐那麼巨大的機體，得噴出多強的壓縮空氣？」
其他人根本沒有時間回話。
庫克曼將背部緊緊靠在岩石後面，葳絲娣及明莉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原地趴下。賀維亞則是撲進附近的礦坑出入口。
隨即。
平衡翼抵達崖谷的對岸……在賀維亞他們四個人附近降落。
儘管重達二○萬噸，巨大的機體卻沒有接觸地面。因為有人為形成的空氣緩衝墊硬是抑制重力。但是這種緩衝法不像氣球一樣有容器關住空氣，用來緩衝的龐大空氣承受壓力，順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結果。
「轟！」
一陣衝擊波似的暴風掃過無力抵抗的步兵。
原本趴在地上的葳絲娣整個人吹飛，橫向飛了二○公尺。躲在岩石後面的庫克曼，連同岩石一起吹落崖下。躲到礦坑裡的賀維亞雖然躲過暴風，但是一個巨大的物體從出入口飛進來，將他撞到牆上。原本以為是從地面被掀起來的岩塊，沒想到竟是明莉。
根本不需要開炮。無比巨大的OBJECT要殺血肉之軀的士兵，根本不需要動用武器。
（庫克曼、葳絲娣……！）
賀維亞咬牙切齒，但是沒有打算衝出礦坑。暴風正面吹飛他們兩人，拖著他們在地上滾動，現在全身上下大概像被砂紙磨過一樣體無完膚吧。實在不可能活著。
賀維亞再次觀望四周。
這裡是礦坑的出入口，但是附近沒有類似監視器的設備。
確認平衡翼沒有注意這邊之後，賀維亞轉向癱軟無力的明莉，把手放在她的肩膀：
「明莉，你還能動嗎？明莉！」
「嗚……嗚嗚……」
明莉搖搖頭。賀維亞原本以為她是意識不清，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她在哭。即使需要賀維亞攙扶，虛弱的手腳卻一直掙扎，想往礦坑出入口的方向前進。
完全不想面對現實。
賀維亞也不是無法理解。這根本不是各國政府標榜的所謂乾淨的戰爭。如果可以，他也很想不顧一切倒頭大睡加以逃避。
但是不行。
一旦這麼做，下場只有一死。
「拜託你振作一點！我們還活著！往礦坑裡面逃說不定還有機會獲救！」
「不要，我受夠了……趕快，我們得去救他們才行。」
見到明莉失焦的眼眸望著出入口，賀維亞拿出野外求生工具組裡的阿摩尼亞瓶，打開來湊到她的鼻子下方。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之後，她終於用恢復理智的眼神看著賀維亞。
「他們……他們兩個怎麼辦？」
「明莉，你要知道。他們已經……」
「我知道！」
明莉怒聲打斷他：
「我知道。我不是想要跟你爭那種已成定局的事。他們兩個的遺體怎麼辦？至少也該拿回他們的軍籍牌。」
「可以的話我早就去了。」
賀維亞悻悻地開口。
聽見自己的語氣比想像中還要平淡，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想要遺物修護基地里也有。在兵營里仔細找找，可能還找得到他們的頭髮吧。我們現在沒有時間理會死者了。就算只剩下我們也得活下去。通訊時最重要的器材跟著庫克曼一起報銷了。光用我們的小型無線電沒辦法聯絡爆乳長官。」
「你說往礦坑裡逃……這裡可是『信心組織』軍的軍事設施。就算是以UAV為主，設施裡面總會有士兵吧。」
「沒錯。」
賀維亞硬是扯動乾燥的嘴唇，想露出微笑的弧度。
不過顯然很失敗。
「但是總比走到那架OBJECT面前好上一○○倍吧。」
8
賀維亞與明莉兩人往礦坑內部前進。
從入口往裡面走了沒多久，有個簡易的檢查哨。那裡有搬運大型器材用的大門，門前有類似平交道的升降柵欄，旁邊還有供人員進出的小門。人員使用的門是像組合屋一樣的長方體簡易建築，前後各有一個門。
賀維亞等人提高警覺，但是似乎沒有警備人員。
只有LED的亮白燈光照燿各種設備。
「可惡。這樣還不如一片漆黑還比較好。影子拉得比我預料的還要長。」
「那個組合屋不知道是什麼？」
「大概是空氣門之類的設備吧。感覺出去時應該會比進來時多好幾道手續。」
「為了避免把礦山裡的粉塵帶出去？」
「名目上是如此，卻是為了徹底檢查有沒有人偷偷夾帶煤炭之類的。」
「不會吧，又不是金礦。」
賀維亞和明莉邊說邊越過大門的柵欄繼續前進。
前方的坑道寬二○公尺上下，高約五公尺。以煤礦坑來說內部相當清潔，天花板、牆面、地面都用顏色明亮的樹脂固定。
兩人根本沒用到軍用手電筒。
大概是為了在這裡工作的人所裝設的，坑道里等間隔設置一盞盞的LED燈，整個空間顯得頗為明亮。
「牆上的樹脂又是怎麼回事？」
「……應該是這一帶已經沒有煤礦可挖了。所以才把四面八方固定起來，避免揚起多餘的粉塵。粉塵可能會造成肺部的重大疾病，或是引發粉塵爆炸。」
「他們怎麼知道埋藏量還有多少？而且說不定後面其實還有其他資源。」
「好像是用超音波一掃就知道了。而且用的是樹脂，不是笨重的混凝土，也是為了在真的發現新資源時可以輕鬆開挖。」
「沒聽見聲音也是因為這樣嗎？」
「大概是哪裡有東西就挖到哪裡，挖成一個迷宮吧。搞不好入口附近只會在開工與收工的時間有人進出。」
兩人都希望真是如此。
在這種狹小的地方要是碰到「信心組織」軍的士兵展開槍戰，肯定沒有勝算。槍聲會接二連三引來新的敵兵，不一會兒就會包圍兩人。
然而……
「奇怪……」
「完全沒有看守的士兵。」
「仔細想想，礦坑的出入口也一樣，連個監視器都沒有。既然路線固定，只要在出入口設一台監視器，就足以降低外人入侵的可能性了。」
「這裡……真的是軍用礦坑吧？」
「不是就更奇怪了。」
賀維亞與明莉兩人來到一個小房間。
房間裡沒有人。
這裡大概是作業員的休息室。距離挖掘現場較遠，或許是想要稍微犧牲便利性，換取遠離噪音、粉塵的空間，基於這種心理，才將休息室蓋在這裡。
休息室里有簡單的沙發、冰箱、微波爐等家具。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貼在牆上的海報。
「這……是『正統王國』的語言嗎？」
「如果真是這樣，文法錯誤也太多了。」
「『信心組織』的軍用礦坑裡，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賀維亞從休息室里的桌子上拿起一樣東西。是「正統王國」語言的學習字典。內頁多有破損，除了書背以外的三面均泛黃變色。看來使用者相當勤於翻閱。中間有好幾頁貼上標籤，或是用螢光筆做了記號。
他隨意翻著字典說道：
「若是合理猜測，應該是間諜培訓中心吧？」
「你是認真的嗎？」
「……說得也是。如果是軍方諜報部正式培訓的間諜，遣詞用字不會這麼錯誤連篇吧。」
如此說道的賀維亞在沙發附近發現一個紙箱，看了一下內容。裡面有各種塑膠制的裝飾品，以及手寫的橫幅布條，收得相當整齊。看來是在派對上使用的東西。
他展開布條，上面是用文法稍有錯誤的「正統王國」言語寫著：
給各位人在「正統王國」的未來的朋友：
一點小意思，希望能夠補貼各位挖掘飲用水井的工程費用。
「這是怎麼回事……」
賀維亞著實嚇了一跳。
再怎麼說這裡也是軍用礦坑，設施裡面怎麼可能有這種擁護敵國的字句。內容不是諷刺或嘲弄，而是真心為對方著想。既然會有這種內容的布條，就表示……
「所以這裡不是軍用礦坑囉……？」
「真要說來，還比較接近反戰團體的設施。」
明莉用拇指和食指拎起一份會報，內容與「信心組織」軍的方針相去甚遠，十分和平。
「看來既不是在胡鬧也不是在開玩笑。上面記載了三年來具體的匯款金額。」
情報與實際情況不符。
然而——到底是為什麼，又是在何處、如何造成這樣的誤差？
9
庫溫瑟與夏洛特兩人一臉狐疑地走在這個地底空間。
夏洛特一副對坑道里的LED照明很感冒的樣子。看來似乎是對牆上照出自己的影子感到不太高興。
走在用樹脂固定的地板上，庫溫瑟問道：
「……我們好像往下走了很久耶？」
「深度應該超過二○○公尺了。」
「別鬧了，特地告訴我正確的數字，我聽了之後更累了。」
「我只是回答你的問題。」
夏洛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以煤礦坑來說，一般而言會挖到一公里，有的時候還會挖超過四公里。這點深度還只能算是入口而已——」
說到一半，她突然住口。
她以解開巧連環的動作，迅速解下用背帶掛在肩上的突擊步槍，流暢地將槍機拉柄後拉，雙手舉槍。
動作幾乎與前方傳來細微的沙沙聲響同時。
庫溫瑟身上只有炸彈，根本無從掩護。為了避免中彈，他立刻背靠樹脂牆壁，緊緊貼住。
正當此時。
有人從坑道的轉角探出頭來。
來者身穿寒帶厚重大衣，是一名二○出頭的女子。
大概是礦坑的作業員吧。
她的表情帶著害怕，還是一點一點靠近兩人。
雙手拿著一個東西，那不是槍械。
（醫藥箱……？）
正當庫溫瑟一臉訝異時，他聽見小小的「喀擦！」聲響。
是夏洛特調整持槍姿勢時，連接背帶的金屬零件互相碰撞發出來的。
步槍的槍口對準女性作業員的身體中心。
夏洛特的下一步不是出聲警告。
貼在扳機上的食指毫不猶豫，就要扣下……！
「——！」
突然之間，庫溫瑟感覺指尖傳來不舒服的抖動。
他沒有違抗那種感覺，一把撲向夏洛特的步槍。
「……！讓開！閣下！」
短促的怒聲一起，庫溫瑟的視野便翻轉過去。這大概是某種在敵人想要奪槍時使用的近身格鬥術。當他察覺到時，背部已經摔在地面。這般衝擊讓他幾乎忘記如何呼吸。
「咳、呼……！」
躺在地上呻吟的庫溫瑟，總算看見女性作業員丟下醫藥箱逃走。但是夏洛特的動作卻毫不留情。在作業員消失在轉角後方之前，便重新舉好步槍。
「不能、開槍！」
「閉嘴！」
或許是因為庫溫瑟的聲童讓她錯失時機，五·五六公厘的步槍子彈並未射穿作業員的背部。
作業員完全從兩人眼前消失。
夏洛特嘖了一聲，在庫溫瑟準備起身時用步槍槍口抵住他的鼻尖，將他壓回地上。
「說明清楚。」
「咳……這、這裡雖然是軍用礦坑，但從那個作業員的服裝、裝備、還有身材判斷，她不是軍人。大概是從民間徵召的工人。如果礦坑是兩班制或三班制，這個時間會有作業員也不奇怪。再說如果不是民間人士，也不可能在這種狀況下拿著醫藥箱過來。」
「那又如何？閣下能保證醫藥箱裡面裝的不是槍械嗎？就算她沒有武器，只要她去向同伴報告，立刻就會有大量的作業員衝過來。還是你想裝模作樣說什麼現代戰爭里女人不應該拿武器之類的話？」
「……在這種狀況發出那麼大的槍聲、製造屍體，更是反效果。肯定馬上會被團團包圍。」
「哼。居然說出這種藉口。」
夏洛特心有不甘地挪開槍口。
學生、民間人士不在督戰對象範圍。這大概是庫溫瑟勉強保住性命的原因吧。
「不過真是這樣，就應該由閣下以安全的方式讓作業員無法抵抗。現在這樣我們依然有危險。這處軍用礦坑的警備似乎是以UAV為主，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顯示這裡完全沒有士兵。而且即使是民間的作業員，萬一幾十、幾百人湧進坑道，也足以構成威脅。光是看見我們穿著『正統王國』軍的制服，他們八成就不會放過我們。我不覺得他們會因為我們放過一個民間人士這點單純的小事就放過我們。」
「我知道……不好意思。」
「真的覺得不好意思就快點站起來。我們得儘快遠離此處才行。即使這個螞蟻窩般的坑道綿延超過一○○公里，依然是個狹小的室內空間。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一旦敵人知道我們在哪裡，我們就不會有勝算。」
庫溫瑟手扶樹脂牆壁站了起來。
這時夏洛特從腰際的槍套抽出一把豪華的左輪手槍，輕輕拋給他：
「閣下似乎沒有槍械。大概是部隊方針吧。但是現在情況緊急，我以我的權限借給閣下。」
「呃、謝謝。」
「這不是期待閣下的戰力。而是用來自殺。」
聽夏洛特這麼一說，庫溫瑟頓時覺得左輪手槍一下子變得很沉重。
「作業員是民間人士的可能性很高，那麼他們或許沒有能夠瞬間奪去性命的武器。被人用土木工具持續毆打，在無法當場死亡的狀況下被打到粉身碎骨可是很不好受的。所以最好要有自我了斷的心理準備。」
「……」
「這也是閣下放過那個作業員導致的風險。在戰場上的抉擇就是這樣，學著點。」
庫溫瑟點頭如搗蒜，然後從手上的左輪手槍取出一顆子彈排除走火的危險性，才把槍插進軍靴與小腿之間的空隙。
兩人快步走在坑道里。
他們當然想儘快跑得越遠越好，但是如果因此遭到其他士兵或作業員的突襲就得不償失。
庫溫瑟抬頭看著覆蓋一層樹脂，表面光滑的天花板說道：
「二○○公尺啊……所以上面可能是斷崖底下的海底囉。」
「希望他們的挖掘計劃有確切的理論作為根據。要不然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淹沒。」
「話說回來。」
大概
是換氣設備相當局全，這裡的空氣感覺沒有那麼潮濕。庫溫瑟深吸了一口氣，減緩不知何時會被包圍的緊張之後才開口
「二四和三七共同作戰。還有『信心組織』軍的平衡翼。你不覺得攻防的中心不過是區區的煤礦坑，布署的部隊規模卻大得不自然嗎？」
「鎮壓軍用煤礦，可以降低OBJECT燃料供給量，對於阻礙敵對勢力的動向也有間接幫助。關於這點不是說明過了嗎？」
「煤礦不是到處都有嗎？」
「大概是一一鎮壓所有的煤礦，一點一滴造成損失，終究能夠降低整體國力吧？」
「為了這點目的讓雙方總共派出三架OBJECT？如果納茲雷真的是『信心組織』的間諜，就是消耗一個滲透許久的間諜喔？間諜一旦露出本性，無論潛伏到多麼深入的地方都得撤退。」
庫溫瑟皺起眉頭：
「如果為數眾多的煤礦之一就有這種價值，應該轉移目標去找更容易下手的地方比較合理吧。老實說，我不覺得這點材料值得布署規模這麼大的部隊來鎮壓。」
說到這裡，他們走到另一條坑道。
地面鋪設簡單的軌道，附近的牆上還設置某種類似電動設施操作面板的裝置。軌道上停了一輛小車，大小有如浴缸。
「這是某種電動滑軌車吧。不過載的應該不是人，而是煤礦就是了。」
「……」
「怎麼了？」
「或許不是煤礦。」
庫溫瑟邊說邊探身進入滑軌車，伸手拿起掉在底部的黑色岩石。那是將大塊岩石敲成壘球大小之後的碎塊。
在夏洛特的印象里，煤礦就是黑色的固體，所以庫溫瑟拿這個東西給她看，她也只能微微歪偏著頭，無法理解他想表達什麼。
於是庫溫瑟在粗糙的固體找到一個點，輕輕摩擦說道：
「看見這裡有個透明的顆粒嗎？」
「這是什麼？」
「碳元素結晶。」
庫溫瑟迅速給了這個答案，然後又用和緩的聲音換個說法：
「鑽石。」
夏洛特的眉毛稍微挑動了一下。
但是庫溫瑟無法多加說明。
碰！
因為旁邊狹小的坑道中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庫溫瑟，將他推到牆邊，背撞到牆上。
兩人沒有立刻意會到發生什麼事。
夏洛特趕緊動手準備舉槍，但是動作只做到一半。襲擊者用手槍抵著庫溫瑟的下巴，頂著他的頭，然而這不是她停下動作的原因。
而是因為她見過襲擊者。
「嘿……庫溫瑟，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賀維亞……？」
「你出的錯搞得我們七葷八素，庫克曼和葳絲娣還因此死了。我不至於在這裡爆掉你的頭，不過要是答案讓我不滿意，手上腳上開個洞可就在所難免。」
「是納茲雷。」
回答的人不是庫溫瑟，而是夏洛特。
而且近距離看著賀維亞怒氣沖沖的表情，那與平常差距太大的模樣也讓庫溫瑟說不出話來。
在他無言之際，只有夏洛特冷靜的聲音持續說道：
「諸位的部隊裡有『信心組織』的諜報員。我們也死了一個名叫查爾斯的學生。事前沒有識破由我負責，但是單方面責備他是種錯誤。最該懲罰的對象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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