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巨人之影 第三章 名譽無價又怎能估計值多少》維多利亞島緊急追擊戰（1/2）
1
在運輸機里。
整隊數十架輸送機中，想必擠滿各種車輛及器材。然而只有芙蘿蕾緹雅搭乘的這架，裝的是各種高級日常用品等「軍官私人用品」。正確說來，這是為了載這些東西特地追加的運輸機。
芙蘿蕾緹雅本人認為不需要分得這麼清楚，但是這次提供運輸機的空軍似乎就是喜歡這樣招待長官。現在不是進行華麗空戰的時代，所以他們才會學習這種物流業的規矩吧。
「管理第三世代OBJECT靛藍電漿的『正統王國』軍第二四機動修護大隊，似乎準備走阿拉斯加路線橫越大西洋回到歐洲。目前的位置在北極圈，在伊莉莎白皇后群島近海朝東方破冰前進。不久之後他們應該會發現這樣前進效率太差準備登陸吧。如果他們就近選擇登陸地點，最有可能的是維多利亞島附近。」
聽著電子模擬部門的女性通訊官如此說道，指揮官芙蘿蕾緹雅輕輕吞雲吐霧：
「這麼說來……沒想到決定攻擊他們會花費這麼多時間。原本只要封鎖白令海，分斷靛藍電漿和二四，沒多久就能耗盡他們的物資。都是因為反應太慢，他們才能和潛伏在阿拉斯加的部隊會合，補充物資。搞不好他們正在舉行開戰勝派對呢……真是的，『君主議會』那些大老是拿著枕頭邊睡覺邊開會不成？」
「這次的事件在歷史上也很少見，二四可能也是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才會如此策畫吧。」
「幸好有CS電視台那些傢伙來採訪，事情從頭到尾都有錄影存證。不過那些綜藝節目製作班底應該沒想過，那些總是板著一張臉的軍方高層和王公貴族，會去看他們拍攝的東西吧。」
「沿岸警備隊明知那些是敵人，還是只能咬著手指眼睜睜看著二四通過。接下來幾個月，他們可能會在惡夢裡反覆看見當時的光景吧。」
「都什麼時代了，很少會有那麼認真的軍人了。包括我在內。」
芙蘿蕾緹雅語帶嘲弄：
「不過這下二四總算正式成為『我們的敵人』，要轟掉他們時可以不用顧忌。就算是擁有OBJECT的大隊，他們也只有一架。」
「是啊。至少不足以和整個『正統王國』軍抗衡。」
「我們的戰力如何？有幾架OBJECT可以調動？」
「目前布署在阿拉斯加的有我們的貝比麥格農，以及雪白震盪、活動雪橇三架。一個星期之後，好像還會有五架增援從歐洲越過大西洋而來。」
「……那些是『評議會』諸公為了自保充當大西洋防衛線用的吧。不會過來這裡幫我們。我看他們應該接到命令，就算我們的OBJECT遭到破壞也不會移動半步。」
說穿了，OBJECT的速度將近時速五○○公里，橫越大西洋根本花不到一個星期。對方大概會用一堆「搬運修護基地的裝備需要時間」之類的藉口搪塞吧，但是真正的想法早已表露無遺。簡單來說，就是想把大部分的戰力留在大西洋。
「更重要的是……雪白震盪和活動雪橇應該不至於與二四同謀吧？在這種狀況下從背後遭到偷襲，我們可是支撐不住。而且覬覦阿拉斯加的其他勢力如果察覺到我們自亂陣腳，難保不會有所行動。」
「恕我無禮，難道長官以為會有其他人贊同二四的激進思想嗎？原則上友軍方面都有『黑軍服』前往督戰，不過恐怕只是浪費稅金吧。」
「也對，那不過是發瘋的『貴族』在痴人說夢。」
「那麼二四的追擊作戰該如何進行？」
「這個嘛……」
如此說道的芙蘿蕾緹雅看向貼在白板上的大幅地圖。她抓起書桌上的羽毛筆，以丟飛鏢的手勢用力將筆尖刺進地圖的某一點。
「總不能再讓他們繼續前進到那裡……我們就在維多利亞島將靛藍電漿粉身碎骨吧。」
2
庫溫瑟與賀維亞從運輸機敞開的後艙門走到冰凍的大地。
這裡是阿拉斯加地方的北方，位於北極圈內的維多利亞島。地點是臨時建造的野戰機場。
「……真虧駕駛員能在這種凍得硬梆梆的地方降落。這叫跑道？都可以打冰上曲棍球了。」
賀維亞說得一臉不耐，然後被人按了喇叭，連忙讓出路來。大型軍用車輛利用開啟的貨艙門形成的坡道，從飛機里一一開到跑道上。
庫溫瑟身穿寒帶大衣，卻還是抱臂瑟縮：
「公主殿下呢？」
「早就到了吧。我們只負責在後方搭建修護基地。哪可能這麼慘，每次都得飛到最前線。」
賀維亞不耐煩地說完，按著額頭仰望天空：
「話說我還想說靛藍電漿怎麼會搞那麼瘋狂的行動，原來是惡名昭彰的普萊斯威爾·西堤·史利克的部隊。原本以為他這兩、三年比較低調，沒想到是偷偷去當ELITE了。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找上他的。」
「他是誰？」
「血統主義者。說穿了就是典型的討人厭『貴族』。」
這時有人從旁插嘴，原來是叼著細長煙管的芙蘿蕾緹雅。大概是在修護基地搭完之前沒事做吧，感覺有點閒得發慌。
「他是個自以為是的笨蛋，最高目的是只讓以他為中心的特定集團來操控戰爭與政治。還提倡要恢復幾十年前完全廢止的奴隸階級。說什麼『正統王國』的經濟狀況會低迷不振就是因為勞動力不足之類的蠢話。」
「他想用來革新身分階級的就是『語言』。西堤·史利克也是個狂熱的語言保護運動者。」
「就是看會不會說哪個語言來歧視別人的人嘛？」
「對。西堤·史利克最害怕的就是『正統王國』正式語言式微。甚至有傳聞指出，有幾起暗殺外語樂團團員、外語學校炸彈攻擊之類的恐怖行動，背後都是由他指使。」
不過每次結果都是嫌疑不足。賀維亞接著補充。
庫溫瑟眉頭一皺：
「……的確，偶爾聽說某個語言因為缺少使用者和繼承者而絕跡，但是西堤·史利克擔心的是『正統王國』的正式語言，是全球勢力之一的官方語耶？哪會那麼容易絕跡啊。」
「『正統王國』正式語言，是以過去的法語為主軸，統合歐洲各文化的語言形成的文體。這點庫溫瑟也知道吧？」
芙蘿蕾緹雅笑了一笑，輕拍自己的肩膀。
她的肩上部隊章寫了幾行文字。
「可是軍方部隊章用的是什麼？」
「……英語。」
「舉凡軍事用語、網際網路的關鍵字，以及程式語言等等，至今仍然多是以英語為基準。這些雖然都是從OBJECT之前的舊時代遺留下來的現象，但是積累的時間夠久在使用上就相對方便，這也是事實……不過西堤·史利克無法容許這種狀況。甚至連餐廳的菜單也得全部都用『正統王國』正式語言書寫他才滿意。」
「不知道是誰才在破壞語言文化。納茲雷那個傢伙竟然是因為相信這種人說的話，而朝我們的背開槍。」
「語言保護運動的神奇之處，在於只要稍微費心包裝，看起來就會變得很美好。」
賀維亞不懷好心地笑道：
「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只要說的是同樣的語言，大家都可以變成朋友。無論男女、不分老少，就算膚色不同，只要使用共通的語言，大家就能彼此分享笑容。這樣的世界多麼美好啊！就像這樣。」
「反過來說，對於語言不通的人他就不打算與對方共享笑容，甚至不把對方當人看吧。」
「納茲雷是黑人嘛。」
「照你這麼說，庫克曼也是黑人。明莉是黃種人。『正統王國』雖然沿襲遠古時代，以國王與騎士的文化為主軸，但是現在黑人『貴族』也不算少見。我實在不覺得有任何『基礎』可以讓人被他那種話騙得團團轉。」
「實際上有沒有你所謂的基礎都沒關係。只要納茲雷自己在心裡的某個角落認為『別人或許戴著有色眼鏡在看我』而普萊斯威爾·西堤·史利克又能說中他心中的這種弱點就行了。」
「可是西堤·史利克也是血統主義者不是嗎……」
「沒錯。他像黑手黨一樣，身邊的親信都是有血緣關係的人。他壓根不相信沒有血緣的外人。語言也只是他用來挑選『棋子』的工具。」
越說越讓人不是滋味。
對於西堤·史利克來說，或許只會覺得自己不過是使用最擅長的戰術吧。
「只顧自己，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
芙蘿蕾緹雅的一句話，像是在總括二四的統率者的評價。
她緩緩吐出一口煙說道：
「所以他在『貴族』之中也被當成異類。這也讓他很著急。這次的事情，他原本的打算是在軍事方面有所貢獻，藉以提升他在『正統
王國』的發言權，進而促成語言保護運動發展……但是結果你們都知道了。我們阻止『信心組織』民間人士遭虐殺，無法成為他擴大爭端的導火線。連帶的想趁亂進行的情報操作跟著失敗，他的企圖就此曝光，權威掃地。不久之後『貴族』的地位也會正式遭到剝奪，步上悲哀的『沒落』之路吧。」
「可是在那之前他先走了下一步。」
聽庫溫瑟這麼說，芙蘿蕾緹雅輕輕聳肩說道：
「不知道他是想橫越大西洋，威脅『君主議會』修正政治軌道，還是想攻擊『情報同盟』位在美東的都市，試圖恢復自己的權威。反正不管他做什麼都只會給別人添麻煩，更是完全不受軍方高層期待。淪落到這種地步真有點可憐。」
不過我還是不會手下留情就是了——她輕鬆地說下去：
「普萊斯威爾·西堤·史利克的目的不是要推翻『正統王國』，而是要在現有的體制里占據有利的地位。握有壓倒性的武力，隨時能夠對『君主議會』提出有分量的建言。他想要的大概就是這樣的立場吧。」
「敵人只有靛藍電漿一架吧。」
「但是這個地方幾乎可以算是普萊斯威爾·西堤·史利克的莊園。據說他還用私人財產在這裡經營非官方的兵工廠。他們很可能在移動途中接受物資補給，甚至配備設計圖沒有的武器。太大意的話或許會被他們重重反咬一口。」
「可是我們三架對他們一架耶。」
賀維亞故作滑稽地對庫溫瑟說道：
「不管他們追加任何裝備，基本的數量還是差這麼多。我們不可能會輸的。最大的壞處頂多只有『正統王國』軍自相殘殺之後心裡不太好受。」
「的確，最後的勝利肯定是屬於我們。」
芙蘿蕾緹雅爽快地贊同他：
「……只是你可別忘了在過程中我們仍然可能有所損傷。溫切爾家的繼承人應該也不想在眼看就要得到勝利時被無聊的流彈打中吧？」
冷淡的聲音，使得賀維亞只能一臉滑稽地僵在原地。
3
過了幾個小時。
大規模的車隊建構成修護基地區之後，芙蘿蕾緹雅立刻召集隊員，進行戰前會議。
「敵人很快就會來到這裡。」
她操作投影機在背後的熒幕上顯示地圖，同時這麼說道：
「敵人是第二四機動修護大隊及第三世代OBJECT靛藍電漿。不需要把他們當成『正統王國』的軍人。他們已經讓『正統王國』的顏面盡失，『君主議會』也正式認定他們是敵對勢力。為了避免增加不必要的災情，甚至波及到民間人士，我們要確實討伐該部隊以及主謀普萊斯威爾·西堤·史利克。」
台下沒有傳來騷動聲。
因為靛藍電漿的本性，早在堪察加半島的行動時就看得出來。儘管對象是敵國國民，它竟然想大量虐殺民間人士。這個時代的戰爭將「安全國」與「戰場」區分得很清楚。指揮三七的芙蘿蕾緹雅透過無線電引導民間人士利用潛水艇逃生這種「在作戰上沒有任何好處的行為」也明顯表現這一點。如果有力量想突破兩者之間的界線，就是最應該優先擊破的對象。
「靛藍電漿正如其名，是特別強化低穩定式電漿炮運用的第三世代。機體本身已經很強大，在戰術建構上似乎還考慮到與步兵部隊配合……這個部分只能說果然同為『正統王國』軍。大概是分析我們的戰果，吸收成為戰力得到的結果。」
諷刺的掌聲四起，讓庫溫瑟有點難堪。他之前對付了那麼多OBJECT，又不是為了讓虐殺者變得更強。
為了一掃沉重的氣氛，庫溫瑟故意發問：
「具體說來我們應該如何行動？」
「原則上要在維多利亞島海岸線這裡解決他們。戰力安排如下：貝比麥格農及雪白震盪從陸上阻止他們前進，活動雪橇從海上追趕，斷絕他們的退路。二四應該也不至於正面和我們衝突。可能會派步兵部隊暗中採取什麼行動。因為在三打一的狀況下沒有勝算，所以應該會採取切斷我方連攜的作戰。」
「因此要注意情報操作？」
「如果我們拖累彼此，戰果肯定會比一打一時還要悽慘……如此相信的二四一定會採取行動。實際上，戰事的發展不會像他們想得那麼簡單，但非必要的混亂確實是有擴大損傷的危險。如果不想在確實能夠打贏的戰爭中平白陣亡，所有人都要集中精神。」
之後芙蘿蕾緹雅說明了詳細的部隊布署方式。這次投入的步兵似乎比平常還多。配置了超過一○○名人員，足見芙蘿蕾緹雅對第二四機動修護大隊的步兵部隊有多麼警戒。
戰前會議結束之後，賀維亞混在走向出口的士兵們當中，來到庫溫瑟身邊：
「嘿、英雄。你是哪邊？」
「F方面。」
「那麼跟我一樣。」
「我們是負責在二四的步兵部隊前進路線設置炸彈，絆住他們的車輛對吧？」
「喂喂別鬧了。在這種緊要關頭還確認作戰內容，只是徒增緊張而已。你哪時這麼乖了。」
「我也不想搞得像是大考前一天晚上的臨時抱佛腳。我就是討厭這樣才來派遣留學的。可是不確認清楚搞不好會死掉。而且聽說敵人可能用私人財產擴充靛藍電漿的配備，所以『正統王國』軍的設計圖靠不住。你不是才在平衡翼那個時候，因為誤判對手的性能被整得很慘嗎？」
「……誰想得到真的有會跳的OBJECT存在啊。」
賀維亞不耐煩地說道。
兩人邊聊邊走出會議室，看見幾個陌生男子靠著走廊牆壁坐在地上。從穿著來看顯然不是軍人。走過那群除了骯髒的大叔之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人身邊之後，庫溫瑟詢問賀維亞：
「他們是誰？」
「CS電視台的工作人員吧？軍事節目的。我們從堪察加半島來到這裡，幾乎是馬不停蹄。那些『黑軍服』因為作戰上的考量而脫隊，但是沒有閒工夫載那些來拍電視節目的人離開。所以他們大概是在這裡等運輸機返回『安全國』吧。」
「明明發生這麼大的醜聞，竟然沒有限制媒體人士外出啊。」
「照理來說，就算打著保密的名目把他們關禁閉也不過分。只是我們的爆乳基本上雖然可怕，但是在這種地方卻莫名地通情達禮，這也算是她的美德。」
「可是……接下來要開始打仗耶？這樣沒問題嗎？」
「誰知道。他們會到最前線的修護基地採訪，一開始就應該對這種狀況有心理準備了吧。至少誓約書上面比較邊邊角角的地方一定有行小字。不然那個爆乳哪有可能點頭。」
這樣說來長官大人到底算是好人還是壞人……？因為這個疑問，庫溫瑟回頭看了一下滿臉倦容的攝影師。他們期待的應該是「OBJECT之間如同公開賽的乾淨戰爭」吧。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是無濟於事。
庫溫瑟沒有能將他們送回「安全國」的權限，也沒有駕駛運輸機的技術。
「那就表示……那個藝人也還在囉？」
「是啊，真了不起。搞成那樣應該算是古早時代的偶像吧。迷彩服是白色和粉紅色耶。她肯定以為槍戰是在草莓牛奶裡面打的。」
「在這種狀況下去要簽名會不會太白目啊？」
「在戰勝派對趁亂去要，說不定會成功喔。」
這時公主殿下手上拿著幾包口糧，從通道的轉角後面現身。她似乎也發現庫溫瑟等人，主動接近兩人。
「哎呀。你要回貝比麥格農嗎？」
「嗚——這個口糧看起來還是這麼難吃。哎呀，找個稍微和平一點的時候，我們一起來搞個罷工怎麼樣？」
對於賀維亞這個可能被視為叛國罪的提議，公主殿下完全沒有回應，看著庫溫瑟說道：
「……婆婆好像有點怪怪的。」
「啊？」
「看來庫溫瑟也不知道她怎麼了。」
公主殿下重重嘆了一口氣。她似乎相當在意。
賀維亞倒是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
「再怎麼說也快要出擊了，難免有點緊張吧。而且這次除了OBJECT，要投入最前線的步兵也很多。大概是那樣吧，把大家當成自己的家人在擔心之類的？」
「是嗎？」
公主殿下歪著頭，走回OBJECT修護廠。
「……」
庫溫瑟原本只是目送她，但……
「啊？喂，庫溫瑟，你要去哪裡？等一下就要出擊了。」
「我繞去別的地方一下。」
「是喔。那麼趕快去婆婆那裡聽她訴苦吧。」
「我才沒那麼爛好人。只是最近都在戰鬥，沒有時間學設計的東西，所
以想說有時間就去一下修護廠，塞點知識到腦袋裡面。」
「不用解釋這麼多了大帥哥。趕快去擄獲師奶的心吧。」
丟下自以為是的賀維亞，庫溫瑟也往修護廠走去。大概是公主殿下走得很快，他在路上沒有追上她。
走進修護廠裡面，時間流動的方式完全不同。
快得無法比擬。
物體與人員的速度都超乎尋常。
在堪察加半島與平衡翼交戰時，受到的損傷也不小。接著又要面臨這次的戰鬥。修護組一定想修復得越完善越好。畢竟……
（對手是遭「正統王國」軍除名的叛徒。平常的戰爭守則都不適用。既然無法使用「白旗」，戰敗代表的就是虐殺。）
退一步就是懸崖峭壁。在這種狀況下會想做好最萬全的準備也不奇怪。
「小鬼。」
這時有人從背後呼叫庫溫瑟。
轉頭看見修護兵婆婆拿著工具箱正在移動：
「現在是緊急臨戰狀態。沒時間教你這個門外漢。」
「你原本就只會叫我『用眼睛偷』。我只是想來試試看自己的吸收力在真正的現場能夠發揮多大的作用而已。」
婆婆哼了一聲，動動手指要庫溫瑟跟來，然後邁開腳步。果然和公主殿下說的一樣，話太少了。而且看來不只是因為戰鬥就在眼前。因為周遭的其他修護兵反而異常亢奮，硬是拉高音量彼此激勵。這種感覺才像是維修現場真正的氣氛。
修護兵婆婆的目的地不是包圍OBJECT主體周圍的鋼骨狀走道，而是距離現場稍遠處的吊車。雖然說是吊車，卻是用在港口或造船廠，駕駛座離地數十公尺的機型。
兩人沒有先將吊車的駕駛座降到地面，而是直接從突出到空中的走道直接跳到駕駛座外圍有扶手的空間，這對心臟非常不好。
「這、這不是平常用的吊車吧？」
「現在用的器材雖然也是『正統王國』軍的規格，但是有幾成是跟維多利亞島的部隊借來的。因為東西沒辦法全部塞進運輸機裡面。」
這就表示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的正式車輛，還有部分丟在堪察加半島。
正當庫溫瑟這麼想時，修護兵婆婆丟給他一副望遠鏡。
「如果只是想用眼睛偷東西，爬高一點比較方便四處觀察，你也比較輕鬆吧。對其他人來說，有個不懂現場節奏的傢伙到處亂跑也很麻煩。」
「真是說話帶刺啊……」
庫溫瑟一邊埋怨，一邊走進吊車的駕駛座。
駕駛座的空間很大，幾乎可以停進一輛十人座的廂型車。中央有張座椅，座椅周圍設置各式各樣的按鈕及操縱杆。此外……
「嗚哇……腳底是透明的。帶有懼高症的人來這裡問話，感覺什麼都會招出來吧。」
「這種吊車如果看不見下面，哪裡幹得了活。」
「可是這台吊車真的有人用嗎？裡面都是些生活雜物……電熱水瓶、雜誌、睡袋之類的。」
「剛才不是跟你說過是借來的嗎？對方好意分給我們的器材，有不少在我們的現場用不到。能當成休息室使用已經很不錯了。」
「嗯——」
庫溫瑟給了一個不置可否的反應，環顧四周。
這裡有很多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地板上有幾樣沒有收拾的桌上遊戲。此外還有庫溫瑟沒看過的機械專業雜誌散亂在地。能夠透過網路下注的賽馬雜誌，有用螢光筆做記號的痕跡。在這些雜物當中，有個數位相框。相片上是個柔弱的黑髮女子。庫溫瑟拿起相框詢問婆婆：
「這是誰的東西？」
「我的。」
「是喔。這是婆婆的女兒？還是孫女？」
「是我。」
「！？？」
庫溫瑟猛然抬起頭，然後又將視線移回相框的圖檔上：
「你、你的專長是在滿月的夜晚返老還童嗎……？」
「傻子。當然是以前拍的。從背后街景也看得出來吧。現在的日本列島沒有那種景色。」
「咦……？」
庫溫瑟瞬間停下動作。
「日本列島？」
他的反問讓婆婆輕輕嘖了一聲。看來是不小心說溜嘴。過了一會兒，她才嘆口氣說道：
「我是來自『資本企業』的移民。要說是流亡者也無妨。」
沒錯，日本列島是「資本企業」旗下的地區。
實際上，日本列島如今分為東西兩側，希望恢復朝廷制度的勢力掌握列島西部，展開大規模的投奔行動投向「信心組織」，內部卻又因朝廷制度該透過「信心組織」或「正統王國」哪一方的力量實現而對立；留在「資本企業」的一方因為情報基礎建設的發達使得價值觀隨之改變，體制遭人揶揄越來越像「情報同盟」……逐漸變成一個情勢極為曖昧的火藥庫。基本上，官方紀錄還是屬於「資本企業」旗下。
「話雖如此，你看了也知道，我不是純粹的東方人。」
「是啊，因為受到少子化、高齡化的影響大量接收移民的緣故嘛。」
「也因此使得OBJECT的科技資訊一下子傳播開來，這段歷史就是這麼來的。」
「為什麼會流亡？」
「因為我的女兒女婿。」
庫溫瑟原本以為婆婆會拒絕回答，沒想到她說得意外地爽快。
「他們夫妻兩弄了一點小慈善事業，主要活動是將產量穩定的農業技術輸出到食糧短缺區域。當時用了一句GG詞：『只要午餐的便利商店便當不要吃那麼高級，就能幫助為作物歉收而苦的人們』成了流亡的契機。」
「為什麼？這沒什麼問題吧？」
「問題可大了。『資本企業』是曲經濟及企業掌握政治與戰爭的勢力。那句GG詞讓大型便利商店集團相當憤怒，也因此被打為情報恐怖攻擊，說是他們夫婦企圖利用言論對經濟造成重大打擊，差點遭到警察的反恐怖鎮壓部隊狙擊。」
「哇啊……」
「因為這樣，我們不得不搬到『資本企業』管轄之外的地方……不過重視血緣關係的『正統王國』也不是樂園。畢竟我們這些移民沒有任何『關係』，動不動就會受到不平待遇。想要過著正常的生活，就得學會『絕對必要的技術』才能擺脫那些不平。」
婆婆對於原本所在的「資本企業」以及日本列島這個地方，看來並非沒有眷戀。至少她在提到這些往事時，臉上的神情確實是這麼表示。儘管如此，為了保護家人，婆婆還是捨棄一切。她的人生一路走來，說不定是一場比這種戰爭還要嚴峻的戰鬥。
「那麼你的女兒他們搬到哪去了？南大不列顛地方之類的？」
「……維多利亞島東岸的移民居住都市。」
那不是在戰火最猛烈的地方嗎？庫溫瑟心裡這麼想，更因為踩到地雷感到後悔。
難怪婆婆不太對勁。
「在之前的水黽到上次的快擊手那段動盪的期間，他們暫時到歐洲避難了。等到情勢比較安定，他們提心弔膽地回來之後，馬上又發生這次的事情。」
「我姑且問一下，那邊的避難狀況如何？」
「連CS那些來修護基地採訪的工作人員都得留在這裡，你覺得相關單位有餘力讓整座都市的人去避難嗎？」
4
在修護組填充低穩定式電漿炮使用的特殊瓦斯進入主炮內部時，庫溫瑟一直從遠方看得很興奮，但是興奮過頭，真正該學的技術情報根本沒進到腦袋裡。他一面走出修護廠，一面歪著頭對於為何如此不順百思不得其解，正好碰上清完步槍的賀維亞。
「嘿、庫溫瑟。把到婆婆了嗎？」
「婆婆的人生好像也挺沉重。不過像芙蘿蕾緹雅那種哈日族聽了應該會兩眼發亮吧。」
「啊？」
賀維亞一臉詫異，但是庫溫瑟也沒有時間多做說明。對他們而言，接下來的時間閒不得。
既然搭乘輸送機繞到靛藍電漿的預測前進路線上，敵人肯定會過來。拖拖拉拉的動作只會讓我方陷入不利。
走出由大型特殊車輛構成的兵營，兩人看見中年少尉正在分配隊員。似乎是要依照組別分乘不同的交通工具。
「A組到D組上直升機，E組到H組上軍用卡車！秘密行動的I組使用電動雪上機車！出發前記得檢查煉條的狀況，確認行駛時的分貝數！」
「真討厭，我們是搭乘最土的卡車。把我們當成馬鈴薯啊。」
「我覺得比搭運輸直升機好，畢竟要對付的可是裝了一堆對空雷射的OBJECT。」
「最慘的就是高度不上不下，連降落傘都不能用。」
「聽說在開發利用壓縮空氣噴水減緩掉落速度的裝置，不知
道是真的假的？」
中年少尉出聲斥責正在閒聊的庫溫瑟及賀維亞。兩人連忙爬上F組的軍用卡車。貨斗上的布蓬里，已經有超過二○名士兵上車。
「庫溫瑟，有人帶撲克牌來耶。玩個幾把梭哈打發時間吧。」
「沒有賭注的牌局我沒興趣。」
「沒用的傢伙還這麼囂張。」
賀維亞說了這麼一句，便加入打牌的人之中。庫溫瑟則是從布蓬的縫隙望著嚴寒地區的風景，心不在焉地思考。
（在搖晃劇烈的車上，眼睛一直跟著那么小的數字，沒多久就會暈車了吧。）
5
『囉嗦。你們的狀況如何關我什麼事。作戰照常進行！』
二○分鐘之後。對於這群暈車暈到快要吐出來的士兵，芙蘿蕾緹雅所說的話也只能說是不出所料。
「王八蛋……好久沒有這麼深刻的體會了，那個爆乳果然是真正的虐待狂。」
「這只是你們自作自受吧。」
「不要說得這麼幹脆嘛。既然你有想到，不會勸我們一下嗎？」
「我這個人向來不干涉別人如何利用時間。」
軍用卡車停車之後，從車上下來的人有將近一半暈車。沒有玩牌，以及有玩牌但是比較不會暈車的人還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庫溫瑟從背包里拿出塑膠炸彈「HAND AE」對賀維亞說道：
「好了，在路上設置炸彈的工作我會處理，你就去深呼吸當作是幫我監視四周吧。」
不知道是否記取堪察加半島那時的教訓，這次配給的無線電性能相當強。一支就能涵蓋相當廣大的範圍。
庫溫瑟準備要設置炸彈的地方，是一條勉強在廣大的雪原上畫出線條的狹窄道路。路上完全沒有任何鋪設，只是將土地夯實。
即使是在如此開闊、空無一物的地方，人還是會有很高的機率沿著「道路以前進。因為倒下的樹木或岩石的突起可能勾破輪胎，萬一輪胎陷進泥濘里無法脫身，會變得更加麻煩。
放眼望去只是空無一物的北極圈，在這個嚴寒的環境下若是發生問題，所帶來的風險遠遠超乎想像。
「你這個乖寶寶。這種東西他們只要干擾一下訊號就起不了作用吧？」
「事實上，也不是所有的炸彈都會炸到目標。」
庫溫瑟如此說道：
「重點是要讓他們覺得『不知道哪裡設置了炸彈』。他們越是感到害怕，就越沒有辦法自由行動。我們可以趁這個時候持續搶到先機。只要能阻止步兵前進就行了。反正結束戰爭是公主殿下的工作。」
「是囉、嗚惡惡……可惡，乾脆吐出來會比較舒服一點吧。」
丟下蹲在原地呻吟的賀維亞，庫溫瑟決定趕快完成自己的工作。他將插好電子引信的「HAND AE」理進未經鋪設的路面。以目前的情況來說，為了讓二四的步兵部隊裹足不前，也為了日後方便回收讓戰場恢復乾淨，蓋土、蓋雪時稍微弄得顯眼一點比較有效。
「說什麼乾淨。這是統治者說的台詞吧。明明不久之前還在跟OBJECT大打特打不是嗎？」
「你現在說話帶刺是因為想吐嗎？時代隨時都在改變。有人說東邊那個組合屋都市的居民原本去避難，現在都回來了。」
「真的沒問題嗎？聽說『資本企業』軍、『情報同盟』軍在撤離阿拉斯加地方時，都有些士兵沒跟上，現在還在雪原里搭雪屋伺機而動呢……嗚噗。」
設置在這一帶的炸彈，並非要用來殺傷最前線的士兵，而是在敵人的步兵部隊出現要直接攻擊修護基地區的徵兆時，可以炸飛道路上的敵方車輛，妨礙他們前進，趁機鞏固防線。
「走吧。還有其他路線要封。」
「萬一二四嚇到不敢使用道路怎麼辦？」
「只能期待他們踩到天然的陷阱囉。倒下的樹木、岩石的突起、隱藏在雪堆底下的落差、泥濘之類的。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我們是依照怎樣的規則設置炸彈。無論他們走那裡都得提心弔膽，行進速度一樣會變慢。」
庫溫瑟一行人將不想回軍用卡車的暈車組強押上車，繼續沿著未經鋪設的道路前進。每到十字路口或是道路分歧等連接複數路線的地點，他們就停車設置炸彈。
「是公主殿下。」
賀維亞仰望遠方開口，庫溫瑟也跟著看了過去。全長超過五○公尺的金屬物體正好朝他們的方向前進。雖然在堪察加半島歷經對抗平衡翼的苦戰，但是在抵達這裡之前已經完成維修，看起來就像全新的一樣。
庫溫瑟等人輕輕揮手，公主殿下似乎透過攝影機發現他們，也輕輕揮動主炮示意。接著她便操縱自己的機體，先一步前往海岸線，準備攻擊靛藍電漿。
庫溫瑟放下手臂問道：
「其他OBJECT呢？不是說雪白震盪也會在陸上攻擊那些叛徒嗎？」
「在那裡。」
他沿著賀維亞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巨大的機影正好經過數公里外的高台。看來它完全沒有考慮在前進時隱藏蹤跡。當然，那麼巨大的機體，就算顧慮這些也無濟於事。身為挨一發子彈就可能陣亡的步兵，實在相當羨慕那個模樣。
「海上還有活動雪橇沿著靛藍電漿走過的路線包抄不是嗎？我看這下應該贏定了吧？」
「該設置炸彈的地方都弄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和A～D組的人會合，驅逐躲在靛藍電漿周圍準備展開妨礙行動的二四步兵部隊。就是要我們滿身泥沙塵土跟他們進行槍戰啦。」
「那麼至少給我一把槍吧。我可是學生耶？連個護身的武器都沒有是怎麼回事？」
「我還是雷達分析官耶。雷達！這裡哪來的雷達！不久之後那個爆乳就會叫我幫她訂外送披薩了吧！」
儘管抱怨不斷，庫溫瑟及賀維亞依然開始移動。這裡離位於海岸的最前線只有幾公里。在這種距離下，搭軍用卡車會在OBJECT的雷達產生大型金屬反應，反而危險。F組超過二○名士兵分成二～四人的小組各自散開，間隔一段時間分別出發前往海岸線。
「等一下，為什麼是我們打頭陣？」
「你就當作是大家都覺得我們很厲害吧。後面那些傢伙都是小鴨寶寶。」
「所以我就說了，既然這樣就給我槍嘛。給我兩把手槍，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三六○度全方位的活躍。」
『庫溫瑟、賀維亞，不要廢話連篇，趕快前進。B組開始和二四的步兵交戰了。』
（為何無線電是雙向模式？）
庫溫瑟及賀維亞的表情扭曲。照這樣看來，剛才的抱怨她都聽見了。證據是芙蘿蕾緹雅以不管他們死活的語氣說道：
『B組正好碰上麻煩。你們去支援他們，見證一下戰場的友情吧。』
「麻煩死了。」
「請告訴那些配角，在主角趕到以前千萬別死。」
低沉的聲響震撼維多利亞島的白雪大地。看來貝比麥格農和靛藍電漿在海岸線開戰了。
「嘿、庫溫瑟。這場戰爭應該馬上就會結束了，我看現在最好的選擇應該是找個地方隨便挖個洞躲起來吧？」
「真的這樣做，之後肯定會被芙蘿蕾緹雅痛扁一頓，我不覺得是安全的方法。」
兩人正要越過一座低矮的山丘時，以緩慢的動作趴下。山丘那頭便是開闊的海岸線。三○○公尺長的平緩地面之外，是一整片結成白色的海。
就在海岸上……
「有了有了。敵我差不多是二○對二○。」
槍聲幾乎遭到兩架OBJECT的炮擊聲掩蓋，但是賀維亞還是看得見槍戰。直升機大概是在即將著陸時遭到擊落，幾架機體橫躺在地上，B組的友軍藉以作為掩護，正在舉槍攻擊。相對的，二四的士兵則是以四輪傳動車與裝甲車作為掩蔽。
二四的步兵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的軍服。臉上罩著狀似章魚的防護面具，寬鬆的服裝遮住原本的體型。
兩人所處的位置正好像是網球比賽的裁判，從側面觀察槍戰。庫溫瑟低聲問道：
「那是什麼？強化服嗎？」
「是的話就會正面接近，不用躲在掩蔽物後面了。大概只是防護服之類的吧？」
「……他們該不會使用細菌或毒氣吧？」
「也不太像，感覺氣密性沒那麼強。我猜是火焰噴射器。看起來很像消防隊的衣服。」
這麼說來，二四的士兵背上都背著大型高壓鋼瓶。鋼瓶管線接到在大型步槍後方。如果不是氧氣，大概就是火焰噴射器用的輕油等燃料吧。或許……槍口還兼具噴嘴的功用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
依然趴著的賀維亞舉起突擊步槍，打開中距離
狙擊時必須用到的各種感應器，並且一面裝上五○○C.C.寶特瓶大小的滅音器一面說道：
「開工吧。努力工作之後才能請爆乳溫柔地踩我們。」
「我沒事做啊——」
「那就拿望遠鏡確認彈點分布吧。」
「你好像對『正統王國』軍之間彼此開戰沒什麼感覺嘛。」
「你是指敵我雙方吧。或許所有人的想法都不太一樣，但是那些傢伙實在沒什麼好同情。就跟弗萊德當時一樣。」
「我們好像變得比較堅強了。真懷念在阿拉斯加邊發抖邊看狙擊鏡的時候。」
賀維亞沒理會他，逕自扣下扳機。
二四的掩蔽物，只有在平行於海岸線布署的兩陣營之間才有掩護作用。賀維亞的狙擊是從側面進行，掩蔽物對子彈一點效果也沒有。
隨著低沉的槍聲響起，一名身穿防護服躲在裝甲車後面的士兵應聲倒地。
「餵別鬧了。」
賀維亞皺起眉頭，看向槍目前端。
「便宜沒好貨。漏音了。」
反擊隨即到來。
砰鏗砰鏗砰鏗！
大量的槍聲接踵而至。庫溫瑟及賀維亞連忙往後退，用山丘當成掩蔽物。二四完全掌握他們的位置了。但是就算為了躲避賀維亞的狙擊而移動，改用裝甲車來掩蔽，也只是跑到B組的火線上而已。
典型的交叉火網。
二四的士兵無處可逃，不一會兒便深陷雪地之中。賀維亞繼續狙擊。不消五分鐘的時間便順利鎮壓敵人。
賀維亞將滅音器從步槍的槍口拆下來。
「鎮壓結束。沒有人投降倒是值得誇獎。」
「調查一下他們的無線電好了。用的應該是一樣的器材。只要知道他們的頻率和通訊加密方式，或許可以竊聽他們的通訊。」
「槍戰結束之後竊取遺物啊。你也挺了不起的。」
為了小心起見，庫溫瑟等人一面警戒可能還在附近的狙擊兵，一面與B組會合，調查二四已死的步兵，以及他們用來掩蔽的裝甲車。但是他們的收穫不足以竊聽對方的通訊。無線電本身與編號都鎖住了。
「最讓人在意的就是這些高壓鋼瓶了。」
庫溫瑟看向二四的步兵背上的高壓鋼瓶。管子前端連在步槍，最令他驚訝的是槍口似乎也兼做噴嘴。看來果然是火焰噴射器或某種類似的武器。
「裝甲車上也有類似的儲存槽。看來不只是供應步兵補充。車頂上還有噴槍，就像鎮暴用的灑水車，看來可以直接噴灑。」
「這又是為什麼？」
庫溫瑟眉頭一皺。
「OBJECT連核爆都抵擋得了，起不了任何作用吧？還是用來直接攻擊修護基地區？」
「誰知道啊。而且就連火焰噴射器也只是預測。」
轟————！
這聲巨響延續許久。
持續進行炮擊戰的貝比麥格農、雪白震盪，以及靛藍電漿，在位置上有了變化。三架巨大的機體逐漸朝他們的方向逼近。
靛藍電漿。
正如其名，這架第三世代是為了將低穩定式電漿炮的性能發揮至最大極限而開發的。超過百門的炮台固然都具有威脅性，最具特色的還是平行向前突出的兩門主炮。側面的裝備應該是封裝特殊瓦斯的預備儲存槽。
推進方式基本上和公主殿下一樣使用靜電。移動時是使用類似滑雪板的零件在地面滑行，前方有兩支，後方有五支。
只是速度上有壓倒性的差異。靛藍電漿雖然在貝比麥格農與雪白震盪包圍下進行戰鬥，卻有如在跳舞一般玩弄對手。
「那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輸出看起來差這麼多？」
「機體飄浮同樣是靜電。可是與令空氣爆炸而前進的推進方式不同。對方應用了低穩定式電漿炮的技術。」
庫溫瑟一邊操作攜帶型終端機，一邊看著畫面說道。
靛藍電漿也是「正統王國」軍的機體。資料庫里保存基本的設計圖。
賀維亞忍不住眉頭一皺：
「那麼好用的話，為什麼不拿給我們公主殿下用用？」
「速度雖然夠快，但是耐熱方面有點問題。產生的熱能太大了。靛藍電漿似乎是靠電子控制設備搞定這個問題，如果直接拿來使用，只會融掉自己的腳部零件。」
「它真的擅長和步兵連攜作戰嗎……那個爆炸超誇張的。受到那麼大的爆炸波及，我方的士兵也不可能沒事吧。」
他們聊得還算冷靜，看來是拜雙方的OBJECT數量差距之賜。靛藍電漿的確很強，就連速度上也讓公主殿下他們望塵莫及。但是反過來說，這也表示靛藍電漿必須隨時維持高速移動才能作戰，可見它的處境多麼危急。
要維持如此極端的高速移動，肯定會對操縱OBJECT的ELITE造成很大的負擔。除了像「情報同盟」軍的快擊手那種例外，駕駛怪物武器的ELITE原則上都是人。ELITE持續消耗體力，OBJECT的動作就會越來越遲鈍。等到靛藍電漿的動作低於一般水準，公主殿下他們的主炮便會毫不留情地射穿那個叛徒。
正當庫溫瑟他們這麼想時。
嗶。
他們聽見一個電子音。
在他們確認聲音從哪裡傳出之前，四周響起有如扭開瓦斯開關的泄氣聲。接著他們聞到一股刺鼻的異味。聞起來像塑膠遇熱融化一樣難聞。
「咳？餵、庫溫瑟，這是怎樣！」
「糟了，是二四的步兵的屍體！你看連著高壓鋼瓶的步槍，有東西從槍口……從噴嘴的地方跑出來了！」
「怎麼可能？屍體又沒辦法操作噴嘴！」
「誰知道啊！大概是有人使用遠端操作打開的吧！」
庫溫瑟可以看見腳邊的空氣在蕩漾，有如攪拌糖水時會看見的現象。看起來是某種無色透明的氣體。
「該死，果然是化學武器嗎？」
「專用的毒氣只要一個保險套的量就可以讓人死十次了！是別的氣體！反正那好像比空氣重，總之先往那邊的山丘上逃！」
聽到庫溫瑟這麼一說，賀維亞以肢體語言示意，要周遭的同伴也往山丘逃。接著兩人拔腿就跑。B、F兩組加起來超過四〇名步兵也跟著跑了起來。距離山丘頂端稜線大約三○○公尺。
庫溫瑟用手揮動軍服，想甩去沾在上面的難聞氣味，同時臉上一皺。
（該不會……）
高壓氣瓶裡面裝的既不是毒氣也不是可燃物。
靛藍電漿的主炮是低穩定式電漿炮。
是一種以人工方式製造高溫電漿的武器，原理是在特殊瓦斯導入來自動力爐的龐大電力。
（餵、不會吧！）
體力比較好的賀維亞已經先跑到稜線，回頭看著庫溫瑟。他的呼吸急促，但是表情顯示出他鬆了一口氣。
庫溫瑟伸出雙手，推了他一把。
接著自己也撲向地面，滾到山丘的後面。
「嗚？混帳、你搞什——！」
「趴下！」
庫溫瑟無視賀維亞的抗議，對周遭的步兵大喊：
「二四的步兵是負責噴灑低穩定式電漿炮用的特殊瓦斯！然後OBJECT的炮擊與瓦斯產生反應就會連鎖引爆！」
靛藍電漿仍在進行高速戰鬥，但是它的炮台輕輕動了一下。
在超過百門的武器當中，算是特別小的炮台。
感覺只是在主要的戰鬥之際，抽空開了一炮。
然而——
海岸線爆發出劇烈的閃光。
噴霧區域在低穩定式電漿炮的誘發之下，一口氣產生爆炸。
是一○○公尺，還是二○○公尺，還是三〇○公尺。
庫溫瑟無法理解受害範圍有多大，而且也無暇理解。衝擊同時從眼球與耳膜竄過。他連在地上翻滾掙扎都辦不到，只能任手腳末梢痙攣抽搐。衝擊使他的背部不自主拱了起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甚至連哪邊是上哪邊是下都搞不清楚。
但是這種程度的影響或許已經算是輕微。考慮到風向等因素，原本的噴霧區域應該還要更大。看來要產生爆炸，必須在最適當的濃度才行。
「咳、呼……」
庫溫瑟出不了聲。口乾舌燥。
他活動幹得發緊的喉嚨，勉強吸入空氣。環顧四周，發現山丘稜線的積雪完全消失了，就連原本蓋在雪下的地面都有些許的融解現象。至於山丘的另一邊現在變成什麼模樣，更是難以想像。總之剛才的爆炸能量，大到足以將土砂變成別的物質。
「賀維亞、餵、賀維亞。你還活著吧？」
「王八蛋……敵人的E
LITE肯定是那種在烤肉時製造出一堆黑炭被大家圍毆的人。」
「拜託不要在這種只有乏味的口糧能吃的戰場上提到食物好嗎？」
庫溫瑟以不耐煩的語氣說完，便抓住賀維亞的手，硬是將他拖起來。他們身邊的B、F組步兵當中，沒有一個能夠自己爬起來。
「該不會……全軍覆沒了吧……？」
庫溫瑟茫然若失，但是賀維亞走到倒地的士兵身邊，簡單確認了一下他們的狀況：
「熱能沒把他們烤熟。只是衝擊波稍微憾動他們的腦袋。多少有點燙傷，但是這種程度大概連疤都不會留下。」
「賀維亞，交給你幫他們療傷好嗎？我要聯絡公主殿下。我們得告訴她二四的步兵戰術是這樣，不然他們會在她的死角設下低穩定式電漿的陷阱！」
「難不成剛才那招也會用在公主殿下身上？」
「我看對付公主殿下才是原本的目的。先讓靛藍電漿吸引對手的注意，二四的步兵再趁機噴灑特殊瓦斯。之後只要引爆一整片調整到最佳濃度的『隱形炸彈』，就能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重創OBJECT。這就是『二四擅長的步兵聯合作戰法』！」
這時山丘後面再次產生巨大的爆炸。閃光與巨響迸射而出，衝擊波沿著地面將庫溫瑟等人掃倒在地。再怎麼說，這裡與戰場之間有山丘作為屏障，距離OBJECT也有一大段距離，然而這陣只能算是餘波的衝擊，還是令庫溫瑟他們的身體承受極大的壓力。
「可、惡……太遲了嗎？」
庫溫瑟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走向山丘的稜線。
稜線那頭數百公尺的範圍整個夷為平地，並且散發橘色的亮光。冷卻之後地面大概會變成玻璃吧。踩進這種地方馬上就會變成自焚的屍體。
除此之外。
庫溫瑟停下腳步，拿起望遠鏡一看，三架OBJECT還在幾公里以外的地方戰鬥。友軍雪白震盪的腳邊，出現一個看起來很像這片山坡的橘色隕石坑。雪白震盪腳部的推進裝置大概受到很嚴重的損傷，動作相當遲鈍。這時靛藍電漿兩門一組的主炮準確地指向它。
貝比麥格農趕緊從雪白震盪的側面一撞。
大概是靜電飄浮的功能還能用，雪白震盪二○萬噸重的機體毫無窒礙地滑了出去。這幅景象看起來震撼又有點滑稽，像是巨人在打撞球。
之後靛藍電漿的主炮又有了動作。
（糟糕……？）
庫溫瑟連忙撇頭離開望遠鏡，一陣閃光隨即刺進他的視網膜。閃光轟向緊急採取迴避動作的貝比麥格農，掠過機體邊緣，剝開裝甲，七門主炮之一有如麥芽糖一般融化。
「該死！那個爛好人！」
庫溫瑟雙手掩面，抵擋遲來的衝擊波。
比起剛才的爆炸，這波還算輕微。庫溫瑟沒有被掃倒。看來在平地朝全方位擴散的爆炸，以及朝同一方向發出的炮擊，在衝擊波與熱能上都有所差異。
靛藍電漿的必殺連攜攻擊失敗了。
貝比麥格農與雪白震盪也沒打算放過它。
靛藍電漿急忙想回到高速移動狀態，卻遭到兩架OBJECT的主炮攻擊。雖然成功避免炮擊穿過中央的動力爐，球型主體的側面還有缺了一大塊。
（贏了……？）
雪白震盪的推進裝置受到嚴重損傷是很不利，但是在他們纏鬥的這段期間，另一架己方機體活動雪橇也在從海上接近。只要將兩架友軍當作炮台，由公主殿下來掌握戰鬥的主導權，或許能夠在這裡解決靛藍電漿。
就在庫溫瑟這麼想時。
無線電當中，傳出管制官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報告。
『活動雪橇全毀！』
「你……你說什麼……？」
『重複一次，活動雪橇全毀，沉入海中！確認駕駛員ELITE成功逃生。無法繼續戰鬥！』
「怎麼會？」
庫溫瑟不禁重新抓好無線電大喊。
「二四的OBJECT應該只有靛藍電漿！為什麼他們能擊沉活動雪橇？」
『情況不明。突然就炸掉了。我們這邊還在透過衛星空照進行確認！』
庫溫瑟罵了一聲，拿出攜帶型終端機。他能夠瀏覽GPS地圖，於是叫出資料觀看活動雪橇通行的海域，友軍的機影確實從該處消失。已經沉到海底。
而且畫面上出現莫名其妙的東西。
六個巨大的影子。
仿佛是要取代活動雪橇，畫面上顯示六個同規模的影子。
轟掉海上友軍的敵人。
真實身分該不會……
「這六架全都是……OBJECT……？」
庫溫瑟發出呻吟，又聽見無線電傳出管制官的聲音。
『倒轉錄影檔案確認過了。是海。它們從海中浮現！由於冰層太厚，從海面發射的雷達電波會衰減，很難傳進海中。而且衛星和雷達一開始只有瞄準OBJECT，完全沒有聚焦海中。早知道我們就該派出潛水艇戒備海中的狀況！』
「海中？」
賀維亞的表情有點像是聽到一個爛笑話。
「海中是什麼意思？這次的OBJECT是從殺人鯨還是海豚得到複製學方面的啟發嗎？」
「混帳……」
庫溫瑟站在山丘上，茫然望著遠方。
他看見某種巨大的物體出現在白色的水平線，越靠越近。
「出現了！果然是OBJECT。二四那些傢伙，真的除了靛藍電漿之外還有六架OBJECT！」
整體的外型與靛藍電漿極為類似。主炮由兩門減為一門，後部推進裝置也從五支減為兩支，基本上是採取同樣的設計。
不過OBJECT就是OBJECT。
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它們前進。
六架OBJECT撞破海面冰層，直線朝維多利亞島前進。裝設在機體上的等腰三角形海戰用浮筒，於靠近海灘後便自動分離。隨著渾厚的金屬聲，六架OBJECT重獲在陸地上行動的自由，順利登陸，直接投身戰場最前線。
庫溫瑟無法行動。
又怎麼可能行動。
面對直逼而來的OBJECT，庫溫瑟情急之際只能往旁邊一跳，順勢趴倒在地上雙手抱頭保護自己。超過五○公尺的巨大機體從他身邊經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賀維亞？喂，你怎麼了！振作一點！」
庫溫瑟之所以這樣喊，是因為賀維亞一直趴著沒有起身，手腳末梢開始發抖，令人毛骨悚然。多了六架OBJECT。強烈的精神打擊令他幾乎失去意識。
庫溫瑟抓著賀維亞的肩膀搖晃，自己的精神狀況也緊繃到了極限。
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不知道是哪裡沒處理好，才招致如此嚴重的事態。
無法隨心所欲呼吸，甚至有種腦袋裡的思考迴路正在逐一斷線的錯覺。
但是。
戰力增為七架的二四準備了結這場戰爭，根本不讓人有思考的餘地。
首先對推進裝置受損、動作遲鈍的雪白震盪下手。
失去兩架友軍，孤立無援的貝比麥格農也接著遭到攻擊。
個體的能力實在不足。
低穩定式電漿炮從各個角度發動時間差攻擊，一炮一炮將公主殿下的裝甲層層挖去。用不到六○秒，便使她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
（太、誇張、了……）
庫溫瑟甚至無法將話語化為聲音從口中擠出。
己方的OBJECT轉眼間遭到蠶食，根本連想辦法援助的時間都沒有。
剛才的破壞行為，和之前他對OBJECT的那種野蠻、壓倒性的暴力的印象不同。完全是分工合作。事過之後，甚至有種巨大的結婚蛋糕經過精準的切割，化為小小的一人份端上桌來到自己面前的空虛感覺。
（這就是……二四的作戰方式……也快得、太過分了。行動最佳化到了極限，完全感覺不出有人類的情感在內……）
將兩架OBJECT化為雪原上的廢鐵之後，第二四機動修護大隊七架一隊的OBJECT將敵人留在戰場上，揚長而去。
「怎麼……了……？」
庫溫瑟茫然若失地喃喃自語。
「它們為什麼沒有給公主殿下最後一擊？」
沒錯，二四的七架OBJECT將貝比麥格農的外殼徹底削除，卻留下中央的動力爐以及駕駛艙沒有攻擊。只要它們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炸掉核心部分，但卻刻意放了公主殿下一馬。
完全沒有合理的解釋。
然而庫溫瑟從意外的地方得到解答。
從手上的無線電。
6
聲音透過機器傳出，帶著無線電特有的雜訊。
但是仍然足以傳達粗獷的男性聲音蘊藏的愉悅。
『各位敬愛的「正統王國」友軍弟兄。我是「正統王國軍第24機動修護大隊」的ELITE，普萊斯威爾·西堤·史利克。』
在修護基地區的士官室里，芙蘿蕾緹雅顰蹙著臉。
『各位似乎對我們有些許誤會，也為了消弭這樣的意見，我在此宣言。我們不是「正統王國」的敵人。我們的行動，是為了讓「正統王國」在這場世界規模的大戰得到真正的勝利。』
走廊上的CS電視台少女記者一面吃著自己帶來的千層面罐頭，一面看向巡邏的士兵配戴在身上的無線電。
『不需要我說各位也知道，戰爭的原動力在於「經濟」。然而「正統王國」的經濟目前處於停滯的狀態。理由何在？在於「正統王國」的資訊流通速度不足。』
在OBJECT修護廠里，正在準備「緊急修理」的修護兵婆婆停下手上的工作。
『「正統王國」有官方公認的語言，我們卻同時使用各式各樣的語言。這種習慣平白拖累我們的資訊流通速度。這些損失或許微小，但是日積月累下來，將在瞬息萬變的世界經濟當中蒙受致命的損失。我們「正統王國」若要繼續這場戰爭，取得最後的勝利，就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己方的貝比麥格農、雪白震盪、活動雪橇都遭到破壞，敵人二四則是確定擁有七架OBJECT。
像是在強調自己的優勢，普萊斯威爾以強而有力的聲音說道：
『換句話說，就是要「根除」其他語言。』
仿佛斷定已經沒有人會反駁他。
仿佛在高聲宣告自己的勝利，言下之意像是相信旗下多達七架的OBJECT，足以突破目前堅守大西洋、「正統王國」軍第二波戰力的五架OBJECT。
『使用正確的語言從事正確的經濟活動。如此一來能夠提升資訊流通的速度，因應瞬息萬變的世界經濟情勢。反過來說……這也表示不會說正確語言的人，沒有資格參與經濟活動。』
完全是統治階級的發言。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只會確保自己的地位，不在乎為了達目的會對周遭的人造成多大的麻煩。只有這麼想的人才會說出這種話。
『因此我要行動。我要進行「重整」，讓有資格成為「正統王國」人民的人得到應得的地位，讓沒有資格的人待在該待的地方。』
然而沒有人能夠阻擋他。
壓倒性的兵力，七架OBJECT這個確切數字，讓人面對任何暴虐無道的作為都不得不肯定。
『「重整」將透過「正式語言」的使用能力進行，判斷個人是否具有成為「正統王國」人民最低限度的資格。』
敵人接近。芙蘿蕾緹雅聽見管制官如此報告。
「全體撤退！敵人要攻擊的是OBJECT的維修能力。敵人根本沒把我們這些血肉之軀放在眼裡！儘速離開建築物、離開基地區！」
『能夠使用正確語言的人，我們就會接納為人民。雖然沒有語言能力但努力想學的人，我們會賦予「奴隸」的身分，成為有資格生存的「勞動力」。不過……既沒有語言能力、又無心學習的人，沒有必要浪費「正統王國」的資源加以保護。我們不打算容許這種寄生蟲存在。』
多門低穩定式電漿炮攻擊了修護基地區。
對方給了足夠的準備時間才開炮。
沒有殺意。
因為大家同是「正統王國」軍。
（留時間讓我們逃命，是為了主張自己的正當性嗎！）
芙蘿蕾緹雅咬牙切齒，望著化為火海的基地區。
『我們已經「傳送」必要的報告到「正統王國」的最高機關「君主議會」。統治人民的國王應儘速遵照報告的內容，由各地方的學校實施全民語言能力測驗。如此一來，我們也不需要橫越「大西洋」前往位於歐洲的「本國」直接進行談判。』
七架巨大的機體從失去戰鬥能力、化為廢墟的基地區旁邊經過。載著二四步兵部隊的卡車以及最低限度的維修車輛也已經會合，緊跟在後。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場凱旋遊行。
他們笑容滿面。
有些人還拿步槍指著無力反抗的芙蘿蕾緹雅等人，假裝扣下扳機。
現在的那群人，已經不是「正統王國」軍資料庫記載的第二四機動修護大隊。
無論是戰力的規模，或是士兵的操守都不同。
基本上，一個大隊擁有七架OBJECT就已經不是正常情況。
『不過如果「君主議會」拒絕我們，我們也有自己的想法。』
敵人通過之後，仍然沒有切斷通訊。
『為了讓各位理解我們有多麼認真，力量又多麼強大，接下來我們將會進行一點小小的「軍事演習」。』
軍事演習。
聽起來極為不祥的話語。
擁有多達七架OBJECT的這群叛徒，明確指出他們的矛頭對準何方。
『位於「阿拉斯加地方維多利亞島東岸」的「移民居住都市」。住在那裡的都是些累贅，脫離其他勢力來到我們旗下，卻又不願配合我們的文化。首先我們將利用他們舉行「演習」，讓各位理解我們的願景。「君主議會」應該根據這次行動的結果，決定對我們的回答。如果回答無法讓我們滿意，我們將在歐洲舉行同樣的「演習」。』
於是普萊斯威爾·西堤·史利克說出他們的目標。
這不是戰爭。
對方根本沒有能夠抵抗的兵力。
他也非常明白這一點。
『接下來我們要進行七架OBJECT的聯合演習，以證實OBJECT的複數行動能力。另外我們的戰力不只七架。「製造工廠」即將完成第二批。』
壓倒性的戰力。
他所表明的兵力，已經超過個人應當擁有的合理範圍。
『同時，我們也確立了高效的ELITE系統化量產方式。正確的語言能夠提供正確的知識。這樣的結果明白體現我們的思想。』
超乎尋常的示威活動。
最後普萊斯威爾·西堤·史利克以此作為總結。
『保留能夠使用正確語言的人為民眾，接納沒有語言能力但有心學習的人為「奴隸」，沒有語言能力也無心學習的人賜死。這正是活絡「正統王國」經濟、成為戰爭勝利者的唯一途徑。』
通訊結束。
現實當中即將發生大虐殺。
那些人原本就是從其他文化圈來到此地，大多數不具備使用「正統王國」正式語言的能力。這原本就是理所當然，也不該造成任何問題。但是語言保護運動人士普萊斯威爾無法接受。或許就連音調稍有不對，那個「熱愛正確語言」的男人都會毫不留情地將OBJECT的炮台指過去。
再加上他也是個血統主義者。他不可能承認來自他國的移民，他所謂的願景只不過是片面要人民接受「部下或奴隸或死」的安排。
（來自「本國」的救援……）
芙蘿蕾緹雅稍微想了一下，還是搖搖頭。應該不會有後續的OBJECT過來。既然阿拉斯加地方的OBJECT全都無法行動，「本國」的大人物絕對會以自身的安全為最優先。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就連大西洋的防衛線都有不再確實的危險。無論「本國」擁有多少OBJECT，都會全部派去防衛大西洋。絕對不可能派到阿拉斯加這種地方。
（話雖如此，也不能坐視二四的暴行不顧。）
儘管狀況非常窘迫，芙蘿蕾緹雅還是抓起無線電，調整頻率，聯絡分散四方的部下。
「庫溫瑟、賀維亞！OBJECT的受損狀況如何？」
『雪白震盪的ELITE似乎已經逃生了。公主殿下還在裡面。裝甲雖然破爛不堪，但是姑且還能動的樣子。』
「收到，如果管制機器還能使用，我這邊也會確認資料。修護兵！去瓦礫底下找出還能用的器材全部挖出來！」
聽見芙蘿蕾緹雅的指示，修護兵一陣慌亂。
『咦……？請等一下，咦？』
「能載多少全部搬上車，直接到最前線進行『緊急修理』！無論戰力差距有多大，能夠阻止二四的OBJECT的也只有同為OBJECT的貝比麥格農！我們得在那群瘋子攻擊都市以前，儘可能將貝比麥格農修理到能夠運用的狀態才行！」
『不是，我明白長官的意思！請稍等一下……喂，到底怎麼了？主任婆婆人在哪裡？』
後半句似乎不是對芙蘿蕾緹雅，而是對其他人說的。
她眉頭一皺：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
『抱歉，我們找不到主任！』
芙蘿蕾緹雅一臉苦澀，望向周遭的一片火海。
「她沒逃出來嗎……」
『不、不是！剛才她還在的！我們還一起聽西堤·史利克的通訊……就是剛才的宣戰布告！可是才一下子沒看到她就不見了……！』
（……等一下。）
芙蘿蕾緹雅聽著修護兵的報告，眼睛稍微眯了起來。
「婆婆原本不是『正統王國』人對吧？我記得曾經聽說她是來自『資本企業』的日本列島的移民。」
『是、是的。那又怎麼樣？』
「她的女兒女婿呢？」
修護兵無法回答芙蘿蕾緹雅的問題。
她又問了一次：
「我記得婆婆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女兒女婿和外孫女。她們住在哪裡？『正統王國』這麼大，她們到底住在哪裡？」
修護兵還是無法回答。
但是他似乎也意會到芙蘿蕾緹雅在擔心什麼。
『該不會……』
「移民居住都市。真是令人討厭的關連性。」
芙蘿蕾緹雅重重嘆了一口氣，舉起一隻手在頭上亂抓：
「那個婆婆以為自己有什麼辦法對付多達七架的OBJECT？」
7
聽見芙蘿蕾緹雅在通訊中告訴他的事，庫溫瑟臉色變得蒼白。
「所以婆婆跑去救助身在移民居住都市的女兒女婿了？」
『是啊。真是的，好險沒有「黑軍服」跟我們一起行動。他們要是見到這種狀況，肯定會當場射殺、毫不留情。』
芙蘿蕾緹雅的聲音聽起來似乎相當錯愕。她原本以為部隊裡的笨蛋只有兩個。
『我等一下會派修護部隊的車去你們那邊。你們先留在現場照顧傷患，並且做好接收器材物資的準備。意思就是要你們確認有沒有敵兵留在那裡，有障礙物阻礙通行的話就用炸彈炸掉。聽到了沒有？』
「你覺得來得及嗎？」
『很困難，但是二四不只OBJECT，還有步兵一起行動，算是不幸中的大幸。OBJECT要配合軍用卡車和裝甲車的速度。如果趁現在這段時間，只要修好公主殿下的推進裝置，或許還追得上。所以要儘可能縮短時間上的浪費。你們好好準備，可別偷懶。』
通訊切斷了。
話雖如此，庫溫瑟他們幾乎沒事可做。傷患已經治療完畢，空曠的雪原上也不見任何可能成為障礙物的東西。實際上，他們接到的命令等於待在原地別動。
「餵、庫溫瑟！剛才的通訊我也聽到了。你對爆乳剛才說的那些話有什麼感想？」
「怎麼想都行不通！現在能動的人只剩下我們，無論是要去拯救婆婆還是要保護移民居住都市，都得趕緊行動才行！」
「等一下。不好意思，我本來是想把接下來的話題帶到『既然芙蘿蕾緹雅命令我們在這裡待命，很遺憾，看來這次只好放棄了』的方向耶？啊、你幹嘛、餵、住手、怎麼了！」
「賀維亞，你聽我說。」
看著這個在緊要關頭變得懦弱的笨蛋，庫溫瑟抓住他的衣領說道：
「在我們像這樣裹足不前的時間，二四仍然繼續逼近移民居住都市。所謂和步兵部隊一起行動，也不是絕對的規則。如果他們念頭一轉上讓OBJECT全速前進，一眨眼就到得了那邊……你以為我們還有時間思考嗎？現在就必須立刻行動。會開車的人只有你了。」
「你白痴啊？幹嘛受到氣氛影響！聽好了，你如果搞不懂我再親口告訴你一次。七架耶。敵人的OBJECT有七架之多！靠我們兩個人哪有辦法對付它們？連一架都對付不了了！」
賀維亞揮開庫溫瑟抓住他胸口的手，左右搖頭。剛才一直壓抑著沒發抖，現在全展露出來，表情也和害怕的小孩一樣。
「我們參加戰爭的目的是什麼！我是為了鍍金之後回去繼承『貴族』家業，你是為了輕鬆當上OBJECT設計師不是嗎？我可不是為了死在這種地方握起槍桿的！我們根本沒必要做這些！我們之前已經夠努力了！為什麼只有我們每次都得闖進那種地獄！」
對於OBJECT抱著壓倒性的恐懼心。
大前提絕對無法顛覆，狀況就是這麼不合理。
賀維亞的一言一行，以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極為自然。不如說如果有人得去面對那種怪物武器，卻沒有任何感覺才叫奇怪。
庫溫瑟也了解。
但是。
「冷靜一點，賀維亞。」
「哪有可能！你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現在在說什麼？」
「賀維亞才該搞清楚，你覺得OBJECT真的有七架之多嗎？」
聽到庫溫瑟一吼，賀維亞總算不再說話。與其說他沒有那麼激動，不如說他是因為不明就裡而陷入混亂。
「運用貝比麥格農需要多少人？一個大隊，八○○個人。一架就需要八○○人。要運用七架之多的OBJECT，到底需要多少人員、設備、費用啊？駕駛員也一樣，培育一個ELITE需要花費多大的工夫？他們怎麼可能有辦法持續耗費那麼高的成本！」
「不然那是什麼？」
「大洋洲軍事國！」
庫溫瑟口中突然冒出一個無關的詞彙。
然而並非如此。他接著說道：
「他們曾經用瓦斯槽當成『不存在的OBJECT』！以外觀唬弄敵人造成敵軍混亂的作戰，其實並不少見！」
「你騙我的吧……事實擺在眼前，那些機體射穿了公主殿下的裝甲耶。」
「我沒有說這次的也是瓦斯槽。」
庫溫瑟搖搖頭說道：
「可是我不覺得那會是必須消耗龐大成本維持的最先進OBJECT。大概是廉價版。比○·五世代還要弱。更別說什麼工匠技術，裝甲一定又薄又脆弱，主炮以外的炮台會不會動都是問題。他們準備了這種『花不了多少費用』的偽裝機，目的就是要混淆公主殿下！」
「你又知道了！你說的話我也覺得有點道理。一下子跑出七架○BJECT，一般來說哪有可能。可是你也沒有確切的證據！只不過是臆測罷了！萬一那些都是最先進的OBJECT，我們能夠存活的機率根本是〇%？要憑預測、推測賭上性命，這個風險也太大了！」
「那麼我就證明給你看。」
「喂，等一下，你要去哪裡！喂！」
庫溫瑟選擇沒有低穩定式電漿炮加熱的地方前進，而且朝著海岸線走去。來自海上的六架OBJECT將海戰用的浮筒丟在那裡。身為未來的設計師，他對那種能夠輕易裝卸重複運用的裝置也稍有興趣，但是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原則上是等腰三角形。底邊三○公尺、腰長五○公尺。高度大約三公尺吧。裝甲厚度大概……使用的材質……」
「庫溫瑟，你在調查什麼？」
「裝甲內裝的應該是比重比空氣還輕的瓦斯。以液化狀態儲存ABI22之類的瓦斯，必要時再將其汽化得到所需要的浮力。可是這樣就奇怪了。」
「？」
「體積的問題。這個大小的浮筒，即使填充ABI22也沒辦法讓二○萬噸重的東西浮起來。再怎麼樣頂多只能支撐五萬噸。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嗎？」
「這麼說來……」
「只載得動五萬噸的浮筒，怎麼可能支撐二○萬噸重的OBJECT？真正的OBJECT如果只裝了這種沒力的浮筒丟進海里，肯定再也浮不起來！他們的編隊只是虛張聲勢！兵力根本不到七架這麼多！」
庫溫瑟用手背輕敲浮筒說道：
「裝甲的厚度不到四分之一！既然連這種地方都要省，更不可能由工匠之手進行高效防火反應劑處理！洋蔥裝甲的彈性也難以發揮！動力爐的輸出有多少也值得懷疑！會和步兵部隊一起行動，我看根本是要掩飾速度快不起來的事實吧？如果真的是這樣，主炮之外的武器能不能正常發射都是問題！就算不動用OBJECT，說不定只用我們的武器都有機會在它們身上轟個洞！」
賀維亞沉默了半晌。
他大概是在腦中斟酌庫溫瑟所說的話吧。其中可能還包含一些醜陋的想法，像是該怎麼做自己才能活下去、該選擇什麼對自己最有利等等。
賀維亞終於緩緩開口：
「……如果我們一次轟掉多達七架的OBJECT，將是相當大的功績吧？」
「是啊。」
「為了早日繼承『貴族』家業，不用再悶在這種地方，大概得搞得那麼轟轟烈烈才行吧。」
「如果之後還是得轉戰各個有OBJECT的戰場，不如在這裡一次做個了結
，最後存活下來的可能性也比較高吧。」
庫溫瑟聳肩說道：
「而且西堤·史利克這個火種，如果置之不理很有可能會越過大西洋延燒到歐洲。雖然應該不致於讓『本國』垮台，但是脫離了乾淨的戰爭的範疇，這場紛爭或許會引發小規模的經濟危機。到時身受其害的不只『平民』……你們家頂得住嗎？你敢說你們家不會在你繼承之前沒落嗎？」
「該死。」
賀維亞忿忿地說道：
「好啊。我就陪你去！但這是最後一次了！我這次就要建立足夠的戰功成為溫切爾家的當家！就此結束一切！我已經受夠戰爭了！我再也不想參加這種要用自己的性命下注的賭局！」
「我想要一部車。他們的移動路線應該可以用GPS地圖掌握。」
「吶、庫溫瑟，那些偽裝機把浮筒丟在這裡，它們要怎麼橫越大西洋？」
「不是說過這一帶有西堤·史利克的部隊和兵工廠嗎？大概是有另外一支負責加裝浮筒的部隊在維多利亞島東海岸待命吧。」
庫溫瑟用手背輕敲留在海岸的浮筒側面說道：
「我不打算讓他們有使用那個東西的機會，也不打算讓他們攻擊移民居住都市。所以賀維亞，快幫我備車。我們得儘快追上靛藍電漿才行。」
「混帳，司機在哪裡啊？沒鑰匙是要怎麼開車？該不會是剛才低穩定式電漿炮的爆炸把司機連同鑰匙一起融化了吧？」
「沒辦法像電影裡面一樣，拿兩條電線發動嗎？」
「想那樣搞也不是不行，只是一旦失敗就完了。有鑰匙的話還是乖乖使用鑰匙比較好。」
如此說道的庫溫瑟與賀維亞準備回到山丘上的傷兵休息處。
就在這個時候。
砰！
一個槍聲響起。
剛才庫溫瑟他們的所在之處，海戰浮筒的裝甲冒出火花。
（……還有二四的步兵留在這裡嗎？）
「庫溫瑟快趴下！」
然而在他們找到掩蔽物之前，第二發子彈已經準確命中他們腳邊。這是很明顯的警告。而且不是來自同一方向。光是趴下根本無法度過目前的狀況。
庫溫瑟擺出半站半蹲的尷尬姿勢，仍然不死心地環顧四周。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鑰匙，但是距離他們稍遠之處停著一輛四輪傳動的越野車。
然而。
呼嘩！
火焰與衝擊波四散。越野車爆炸了。
儘管有一段距離，庫溫瑟依然忍不住用雙手護住臉。他現在才察覺那是攜帶型反戰車飛彈的傑作。
「布陣」已經結束。
要在這種狀況扭轉劣勢，實在不太可能。
庫溫瑟與賀維亞慢慢舉起雙手。周圍的地形乍看之下一片平坦，事實上卻像海面一樣具有波浪狀的起伏。一群士兵從高處後方現身，一組五個人。
「（中距離狙擊用的步槍配上攜帶型反戰車飛彈。我們完蛋了庫溫瑟。只要稍微有一點可疑的動作馬上就會升天。我看連打個噴嚏也得取得同意避免誤會。）」
「（那身軍服也太誇張了吧？不過重點是那些槍械的款式。）」
「（我知道。奇怪，為什麼『資本企業』軍會在這種場面出現？）」
「好了，你們的悄悄話到此為止。」
「資本企業」的襲擊者打斷他們，聲音莫名地開朗。
說話的人是名金髮褐膚的女子，看起來大概比庫溫瑟大幾歲。服裝……很奇怪。質料和軍服相同，但是設計比較接近所謂的女僕服。連貓耳都有。給人的感覺只有惡搞，不過這或許和有些駕駛員會在戰機的機頭畫臉是一樣的道理吧。
五名敵兵都是年齡相仿的女子。他們完全不理會庫溫瑟與賀維亞，自顧自地聊了起來。
「這點東西真的能當伴手禮嗎？」
「應該可以吧。不行就麻煩了。」
「而且我們的口糧差不多快見底了，他們再不肯過來我們就完了。」
「是啊。總之要有人來救援才行，不然就沒戲唱了。」
庫溫瑟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於是便舉著雙手開口：
「餵。現在是怎麼回事？你們是誰？想幹嘛？」
「我們是戰場清潔服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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