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學式 第一章 一石二鳥的戰爭>>里約格朗德地方墜落機援救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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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起來意外簡單。
改造大型無線電的天線,調整成能夠如同探照燈般自由放射無形電波。只要對著猛牛型四足步行機械人正下方照射,沙漠立刻有趣地產生一陣陣爆炸。對手不是人類,所以庫溫瑟他們更能毫無顧忌地一一引爆「猛牛」腳下。
「好厲害,簡直跟射擊遊戲一樣。」
「右邊第二台的重機槍槍管斷了,多半是被爆炸或碎片破壞的,別攻擊那台半毀的機械人,反正它已經無法掃射就沒啥好怕的,把它引來這裡吧。」
「為什麼!」
「如果它朝我們這邊走,就能讓它一路引爆地雷,瞬間開闢一條安全路徑。」
果然,配備於國境的「猛牛」相當堅固,兩人儘可能引誘殘存的優良品一直線朝他們前進,並利用干擾電波讓智慧型地雷誤炸。如此看來,這些猛牛反倒像是為了他們犧牲奉獻的可愛動物。
距離綠洲還剩三○○公尺左右。
事到如今,與其繼續躲躲藏藏,還不如直接闖入敵陣更快。綠洲方面似乎又透過無線電確認分布狀況,半自動地發射新的地雷散布飛彈。庫溫瑟他們無視追加的地雷,逆向沿著「猛牛」衝來的路徑奔馳穿越沙漠。
只不過。
在這之後,更可怕的干擾來了。
「蟻獅」和「貝比麥格農」。
兩架巨大機體橫越而過,席捲了整片沙漠。
大前提徹底崩盤。
密密麻麻的地雷群彷佛鞭炮般在OBJECT的腳下被引爆,地雷區的概念消失,原本勉強留有原形的「猛牛」在OBJECT的蹂躪下徹底變成廢鐵。
這時,「蟻獅」用來抓住地面的四根機械臂側面上的無數副炮開始轉動。
正確地鎖定了庫溫瑟和賀維亞這兩隻地上爬行的蟲子。
過度緊張的學生感覺口乾舌燥。
隨後,炮擊來了。
閃!彷佛焊接的純白光芒刺痛他們的雙眼,但身體卻無痛覺,這也不是來自「蟻獅」的炮擊。
反而是「蟻獅」的副炮彷佛糖漿般融化了。
能做出這種事的是……
「公主殿下!」
庫溫瑟對無線電大喊。但「貝比麥格農」似乎也並非平安無事,主炮紮實地挨了一擊,由庫溫瑟方向看來的左半邊彷佛冰淇淋般融化了。即使如此,她還是代替打招呼發射雷射炮了。一口氣將從頭上散布大量智慧型地雷的飛彈全部掃平。相對於此,「蟻獅」則失去了炮擊的機會。就這樣,兩架繼續一邊纏鬥,一邊遠離到沙漠另一頭再次展開炮擊戰了。
「別看傻了,快跑吧!等第二波、第三波飛彈射來的話就完了,誰知道安全路徑何時又會被地雷污染!」
千載難逢的機會。
兩人總之卯足了勁,全力奔跑。
拚命克制膽怯的心靈,朝著綠洲而去。
雖然沙漠地形開闊,幸好敵方並沒有狙擊手或展開機槍彈幕,也許真的很仰賴無人化裝置吧,「猛牛」背上的重機槍說不定已是守軍最強武器。
幸好地雷散布飛彈也沒有再次射出。
或許對方判斷附近有OBJECT監視,發射也沒意義。
笨蛋兩人組接近密集種植在綠洲外圍的向日葵田裡。
『糟透了。』
向日葵比庫溫瑟的身高更高,且很密集,形成天然掩蔽,一瞬就看不清一起沖入田裡的賀維亞的臉。
『有效視距連兩公尺都不到,叢林戰也沒那麼慘吧……』
「賀維亞,喂,賀維亞!」
學生著急地小聲呼叫,但惡友的聲音已經遠離。
雖然能用無線電彼此聯絡,但茫茫花海,沒有路標無法會合,又不能留在原地,庫溫瑟決定總之先朝著原本作戰目標的墜落運輸機方向前進。
向日葵田裡異常悶熱。
濕度非常高,皮膚彷佛能感覺到水分。
落單的庫溫瑟不停撥開向日葵往前進。莖上的密集細毛與臉頰摩擦,帶來類似擦傷的痛感。他皺著眉,不經意發現與臉同高的位置上,有隻外型兇惡的蠍子。
「哇啊!」
(生物污染?這片田裡該不會還躲著蜘蛛或蛇吧!)
但他也沒時間害怕了。
砰咻!噗咻噗咻!
透過滅音器的低沉槍聲連續響起。庫溫瑟用雙手遮住嘴巴,當場蹲下。身邊的向日葵被交錯的子彈擊中,莖葉寸斷,飄出青草味。
(滅音器?該死,賀維亞的槍上沒裝那種東西啊!)
敵人聽到剛才庫溫瑟的叫聲而開槍,卻沒有射穿他的頭部或心臟。
這個事實所代表的意義很單純。
(對方就在附近,但彷佛窗簾般的向日葵遮蔽了對人雷達的電磁波,所以他們只能朝聲音方向開槍……!)
因此,隨便逃走反而會因為撥開向日葵的聲音而暴露行蹤。
就像現在對方朝這邊走來的聲音,庫溫瑟也聽得一清二楚一樣。
噗通噗通噗通!心臟跳動越來越劇烈,他的意識集中在背包里的塑膠炸彈「HAND AE」上,但距離太近的話,連自己也會被爆炸波及。庫溫瑟思考一番後,手伸向腰包上的原子筆型電子雷管。
接著。
眼前三○公分處,一雙陌生的軍靴遮蔽了視野。
「……………………………………………………………………………………………………………………………………………………………………………………………………………………………………………………………………………………………………………………………………」
覺得自己快暈過去了。
少年只是個「學生」,和頑強士兵打近身戰絕無勝算,就算發動奇襲也無法取得優勢。極近距離下刀子比槍械更有利的說法只在電影中成立,實際碰上背著卡賓槍的士兵,他根本沒有勇氣出手。
因此,庫溫瑟決定仰賴別人的力量。
不使用炸藥,只將電子雷管用側投的方式輕輕拋出。對象不是士兵,而是他身邊的某株向日葵的根部附近。
是剛才那隻外型兇惡的大蠍子之處。
毫不猶豫地按下無線電按鈕,一聲比鞭炮更響亮的爆炸聲響起,莖部斷裂,巨大花朵倒在士兵臉上,連同毒針一起。
「噗哇啊啊啊!」
趁著這個機會,庫溫瑟壓低身子,從揮舞手腳發出尖叫的敵兵身邊離去。沒必要著急,重要的是慢慢撥開向日葵前進,小心不發出比慘叫的士兵更大的噪音即可。
但這時──喀嘰,小小的金屬聲響起。
心臟縮起,仔細一瞧,從向日葵窗簾的縫隙中,另一挺卡賓槍槍口對準了庫溫瑟頭部。敵兵並非只有一個。
槍口一樣裝有滅音器。
汁液噴出的聲音隨後而來。
但不是學生腦漿迸裂的聲音。
是賀維亞從背後接近敵兵,用單手摀住他的嘴,以大型刀子把他的喉嚨劃開的聲音。
「巡邏不可能單獨行動吧?多用點腦子啊。」
「我想說就算走散了你應該也還在附近,聽到雷管炸開的聲音就會趕過來。」
「但敵人也聽到了,快走吧。」
賀維亞放開再也不能動的屍體,庫溫瑟撿起敵軍附有滅音器的卡賓槍,追在他背後。
「何必執著你根本不會用的東西?帶在身上只會礙事。」
「當成護身符而已。你能體會沒帶槍走在最前線的人的心情嗎?」
兩人慎重走在不知哪裡埋伏著敵兵或有毒生物的向日葵田裡,在這片濃密的綠色窗簾中,稍一不慎就會迷失方向。
「這裡沒埋地雷耶。」
「植物根部是地雷的天敵,連柏油路面都能穿破,在植物密集區埋地雷只會誤炸或感應性能失常,總之問題很多。」
但考慮到有可能設置鐵絲陷阱,一樣得留心,雖然最後證明只是杞人憂天。
突然間,向日葵地帶中斷了。
包覆綠洲的甜甜圈狀向日葵田有一整段被挖掉了,並非自然形成的,整片遮蔽視野的綠色窗簾被挖出寬約五○公尺的空白地帶。是「正統王國」運輸機墜落現場,但見不到完整的運輸機。機體部分斷成三大截,以及大量瑣碎零件與殘骸四散在附近。
現場圍起黃色膠條禁止閒雜人等進入,地上放置標示英文字母的塑膠牌。主要的三截機體殘骸附近,有穿「資本企業」軍服的男子們正在作業,一截殘骸約十個人。
躲在向日葵田邊緣,笨蛋兩人組進行討論。
「運輸機的駕駛員們不知在哪裡?」
「發生這麼慘重的事故,哪可能還活著,機上所有人都變成屍塊了吧。那個爆乳暗示人員尚有生存的可能性,只是想讓我們提起幹勁而已。」
「既然如此,『資本企業』的傢伙又是積極地在找什麼啊?」
「天曉得?我連這架運輸機載了什麼才被打下來都不知道耶。」
現實和感人肺腑的戰爭片截然不同,兩人對不知名字與長相的友軍毫無感傷,有的頂多是「我們會認真工作,但抱怨一下總可以吧?」的冷淡態度。
雖然剛才已有過一番激戰,對庫溫瑟他們而言,沒必要和「資本企業」士兵們起衝突。這裡是對方「母國」的腳邊,南方的門戶,萬一對方認真起來,無窮盡的增援就會殺過來,所以不管現在殺多少個都無濟於事。既然駕駛員們已經死了,拍個屍體照當死亡證據後打道回府就算任務達成。
但是。
「你以為我們能穿越那片監視網
嗎?」
「先從能調查的地方調查起吧。該死,真麻煩,結果最後阻礙我們的還是人類啊……」
或許該說不幸中的大幸吧,遍地是大小不一的殘骸。機體主要斷成三截,但到處是貨櫃或汽車大小的殘骸。賀維亞首先壓低身子從向日葵田衝出,庫溫瑟緊隨在後,兩人貼靠在附近扭曲變形的金屬貨柜上。
「……假如前方等候我們的是美艷上空女郎就好了,但就算穿越包圍網,要找的卻是散亂屍塊,這樣我怎麼可能有幹勁嘛。」
「咦?等等,這個貨櫃是怎麼回事……?」
庫溫瑟仔細觀察身旁的掩體。這個骰子形航空貨櫃邊長約兩公尺,為了減輕重量,主要材質是鋁。貨櫃門受到墜落的衝擊而打開,內容物被看得一清二楚。
裡頭裝的不是武器彈藥,不是口糧等生活物資,更不是軍官們享樂用的保險套。
庫溫瑟見到的是多層金屬層架、代替太陽光的紫外線燈,與調節溫度的小型空調……銀色鋁製貨櫃中,長滿茂密植物。
「蔬菜工廠……?」
庫溫瑟皺眉。
「但為什麼?聽說調整光的波長能讓蔬菜一年收成二十六次以上,可是如果為了代替口糧而特別培養蔬菜,反而很不划算吧?」
「不,這不是蔬菜……庫溫瑟,這個很不妙啊!」
賀維亞走進貨櫃中,觸碰金屬層架上大型培養器中結實纍纍的麥子。
只是,麥穗顏色與平時常見的不同,包在紫色硬殼裡,也較鼓脹,即使不懂農業的外行人,一看也知道植物生病了。
「是麥角。如果不是飛機失事後才變這樣,肯定是故意的,因為完全密閉的貨櫃不可能『不小心』感染。」
「呃,難道說……」
總算明白狀況的庫溫瑟睜大雙眼。
賀維亞一臉厭煩地說:
「這個可以提煉出麥角鹼,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LSD的材料,連危險毒品或違法藥草都滿不在乎地吸食的傢伙也會怕得不敢出手的人生溜滑梯量產裝置。聽說這種毒品最近被叫作『七彩香草』。」
「為什麼?這種毒品有香草味嗎?」
「不,因為這種毒品的致幻效果太強,連白色香草冰淇淋看起來也七彩繽紛的緣故。」
不良「貴族」嘆氣。
他用食指揉揉太陽穴說:
「你聽過『資本企業』的自宅療養法案嗎?因為濫用這種毒品的人突然爆增,醫院和監獄都快爆滿了,議員們只好提議修法降低門檻,讓中毒者能在自宅療養,真的是非常誇張的新法律。雖然腳上要加裝GPS裝置,實質上等於是放任毒蟲不管,哪天突然被陷入幻覺的毒蟲亂刀刺殺或亂槍打死也不奇怪。身為世界級勢力,卻屈服於毒品的淫威了。」
「可是,這個叫啥某某香草的材料既然是從『正統王國』運輸機當中現身的話……」
「沒錯。」
賀維亞暫時沉默。
接著,他果斷開口:
「我們『正統王國』居然有笨蛋挑起毒品戰爭了。那絕非偶然,目的是直接對敵方『本國』進行『無形的地毯式轟炸』,真是該死。」
10
同一時刻。
鎮守於後方維修基地區的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悄悄離開作戰指揮用的指令室。
一走上通道,立刻取出攜帶式終端機,準備以手指操作時,一旁有人出聲向她搭話。
是特一五小隊的米娜.史丁格中尉。
「少校,戰況如何了?」
「嗯……」
芙蘿蕾緹雅邊答腔邊停止作業,將攜帶式終端機收回口袋。
……她原本打算繞過軍隊監控,和某處聯繫。如果這個事實被「黑軍服」發現絕對沒有好事。不管她這麼做是基於何種理由,黑軍服們只會墨守成規地按照軍規懲罰她。
「剛剛接獲諜報部門告知一則不怎麼有趣的通報。雖然那邊本來就少有好消息傳來。」
「呵呵,身為控管部隊紀律的『黑軍服』,我大致猜得到那是什麼。」
眼鏡背後閃爍著小小的好奇之光,米娜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如果不牴觸機密的話,能談一下嗎?」
「當然。」
芙蘿蕾緹雅點頭,恰似要將那對爆乳托起般地把手交叉在胸前。
她背靠通道牆壁說道:
「細節就不提了,最近似乎常見到『毒品戰爭』這個詞。」
「哎呀……」
毒品戰爭。
簡單說,就是並非由幫派或黑手黨,而是由軍隊或政府主導的毒品生產、煉製或販售等行為。當然,官方不會承認做出這種事,但不管哪個勢力都有做過類似的行徑。
有的是為了直接從內部侵蝕如果用炸彈或毒氣攻擊會遭到國際譴責的敵對勢力的「安全國」。
有的是為了獲得資金,連自己國家的人民都不放過。
「過去曾有軍事評論員在鏡頭前開玩笑說,想讓敵人『本國』陷入毀滅,與其開發高火力的OBJECT或戰術武器,還不如讓油膩膩的連鎖漢堡店去敵國展店,使敵對國國民得到成年病。但這種毒品戰爭比那個無聊笑話惡質得多了。」
「我明白您的憤怒,少校。」
米娜緩緩呼了一口氣說道:
「我們專門處理的就是『這個』。我為剛才突擊檢查時的失禮致上歉意。但不定期的突襲檢查正是擊退敵人毒品戰爭的不二法門。」
「我明白。如果士兵們彷佛偷帶掌機或電吉他般滿不在乎地偷藏白色粉末或冰糖狀物品,說不定軍方的運輸管道就被當成宅配服務了。我就是明白這點才答應你的,中尉。」
「感謝長官的配合。」
米娜老實敬禮後,接著說:
「上層不明白毒品戰爭之可怕。恕我隱瞞姓名,但甚至有某位長官認為這是種必要之惡……那種戰爭的主要舞台並非『戰爭國』,而是『安全國』,若是放任不管,說不定長官自己或其家人都有染毒的風險,但長官們卻渾然不覺,真傷腦筋。」
「長官們大概都天真以為『我家孩子是天才,絕對不會學壞,做什麼都會成功,是天使喔』這樣吧,卻不知道那種藥物通常會打著『有益美容』、『幫助減重』、『腦袋靈光』、『提升學習效果』、『強化體能創新紀錄』、『變成干架高手』、『能克服對人恐懼症』、『能讓個性變開朗,變成受歡迎的人物』……等宣傳,刺激對社會地位的嚮往或自卑心,只要依照個性傾向選擇用詞,耳語一下就得到新客戶了。」
「即使如此,知道這個有『利』可圖的話,要阻止還是很難啊,少校。」
「毒品戰爭的利益啊……」
「我也聽過無數次相關說詞。第一,軍隊、政府介入幫派或黑手黨掌控的『市場』並且擾亂的話,能破壞交易價格,控制毒品整體的流通量。第二,能間接對原本無法攻擊的敵對勢力的『安全國』造成傷害。使之提升犯罪率,增加對政府行政機關的不信任感,促使將來原本有機會為社會盡一份力的潛在性天才變成廢人。第三,不同於其他軍事武器,毒品戰爭拖越久,軍事費用反增不減……軍事行動本來就是一種經濟活動,既然有機會能使用鍊金術,何樂而不為呢?」
「結果還是利益的問題吧,『安全國』的長官們只看著第三點而已。」
假如把戰爭視為經濟活動,不管運用任何武器或軍隊,都會增加支出。別說一發子彈,連每天要填飽肚子的糧食都不是免費的。換句話說,戰爭是打得越久,損失越多。就算戰勝,若最後得不到超過支出的回報,反而得不償失,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視情況而定,就算戰場上瀰漫著我軍必勝的氣氛,如果上頭判斷無利可圖的話,就算命令撤退也不奇怪。
然而,毒品戰爭卻恰好相反,打得越久反而賺越多,可說是一種鍊金術。彷佛完全無視質量守恆定律的物理現象般,是金融經濟的超常現象。對於只能從折線圖的增減感覺到真實感的辦公桌將領來說,這麼好賺的如意算盤根本沒道理放手。
當然,一旦曝光會讓名聲墜地,所以國家或軍方絕不會公開承認正在打毒品戰爭。但就跟大霹靂學說一樣,是無限接近真實的假設。
芙蘿蕾緹雅感到可笑地嘆氣,主動改變話題。
「對了,中尉。」
「嗯?」
「私人物品檢查時,全軍上下亂成一團,也許是那時搞丟的吧……三顆一組的白磷手榴彈不翼而飛了,你在被沒收的物品中有看到嗎?」
「沒有,若必要我會再檢查一次。話說回來,白磷手榴彈啊……掉了那個還挺麻煩的吧?」
「嗯。」
芙蘿蕾緹雅不悅地說:
「這次作戰主軸在於如何突破地雷區,沒有使用白磷手榴彈的必要。就算有個膽小士兵想借用強大武器守護自己,應該也是選更實用的武器……也許,參與作戰行動的士兵中,有人想趁機燒毀某種證據。」
「所以說,那架運輸機果然是……?」
「聽說『資本企業』是故意擊墜的,任何人看來都很不自然對吧?這表示對方也很著急。」
「機上載有能當作毒品戰爭證據的某物……用白磷就能掩飾的某種證據……」
「燃燒手榴彈在這時遺失,顯示恐怕有人會在這場作戰行動中做出什麼事。」
「是不能小覷的事態呢。」
「但問題是,即使到了這個緊要關頭,我們卻連絲毫確實的證據也沒有。」
是的,雖然芙蘿蕾緹雅用了毒品戰爭這個單字,卻連具體的毒品名稱也不知道。即使靠著她的情報網,也只能得這般不確實的消息。
而現在,最後一片拼圖就在墜落現場。
對主導毒品戰爭,「潛身於某處的某人」而言,墜機里的證據也是致命弱點。所以才擬定這場強硬的拯救作戰,並付諸實行。只要能把證據燒成灰,就能得意洋洋地橫行世界,毒品戰爭也會繼續實行吧。那名「潛身於某處的某人」一定會恬不知恥地說──軍事行動本來就是為了自己國家的利益傷害他人的行為,用白色粉末代替子彈為何該被責備?軍人本來就是專門傷害他人的職種吧?
用毒品攻擊敵國。
減少流入自國的毒品量,轉移到敵國里。
一方面是守護人民之盾,一方面又是攻擊敵人之劍。
……芙蘿蕾緹雅彷佛能聽到這些大言不慚的話語,眉頭皺得更深了。若說毒品戰爭是鍊金術,言語就是魔法。稍加排列組合就能自由地操弄人們的善惡或好惡。
「因此,我想在此終結這場戰爭。」
「嗯。」
但是,她沒有明確證據。
也不能亂扯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命令全隊後退,那樣反而是本末倒置。因為如果不從墜落現場取得證據的話,也無法終結毒品戰爭。
心情像是長生不老妙藥中被摻入毒藥一般。
芙蘿蕾緹雅伸手撥了一下瀏海,忿忿地說:
「不,我一定要在此終結這場戰爭。」
11
這時,笨蛋兩人組臉色發青地躲在骰子形航空貨櫃背後。
「狀況好像不太妙……」
賀維亞低吟道:
「雖然我沒天真到相信戰爭是出自正義,但這種做法真的對嗎?『資本企業』為了防堵『七彩香草』而戰鬥,我們卻被派來消滅販毒證據?開什麼玩笑!」
「我也無法忍受。就算去教會向神父告解,恐怕還是會有一段時間天天作惡夢。」
「別害人啊,為了保護機密,國家會連神父也一起解決。還不如去看脫衣舞轉換心情。」
「吶,你認為芙蘿蕾緹雅少校也和這場毒品戰爭有關嗎?」
「如果有,不可能輕易同意『蒼藍玫瑰』閃電來訪或『黑軍服』突擊檢查吧,除非她想在埋藏屍體的山谷里開烤肉大會。一旦發現不知內情的朋友或熟人打算這麼做,她一定會收集海水浴場的GG傳單,裝出最和善的笑容來引導對方打消念頭,但她完全沒有那種徵候對吧?」
「所以應該與她無關,這算唯一的救贖吧……」
「現在更重要的是要快點處理這個問題,否則如果有笨蛋開始用投資外匯的輕鬆感覺賺起髒錢的話就麻煩了。」
庫溫瑟用攜帶式終端機的鏡頭拍攝貨櫃的編號與裡面培養的紫色變形的麥角,並將幾顆種子收進袋子裡。他的臉上隱約顯露不安。
「你覺得這能當成證據嗎?能阻止不知由誰發動的毒品戰爭嗎?」
「哪有那麼簡單。墜落後過那麼久,貨櫃裡只有麥穗。就算拍了照片當證據,一定會有人說『嗯~~多半是麥穗在墜落後感染到綠洲里的麥角菌。雖然很有意思,但絲毫無法證明和「正統王國」有關。』就和調查是否有霸凌或過勞自殺情形一樣,會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成文規定抹滅掉!」
「……但是,把我們當成傀儡操弄的幕後黑手不可能放任風險存在,所以才會擬定這場寧可開拓危險地雷區也要實行的假救援作戰,可見現場的情資若被『資本企業』或『情報同盟』奪走一定很不妙。」
「那是怎樣?」
「……」
庫溫瑟略為沉思,思考剛才的對話。
他發現一件事。
「賀維亞,你剛才說貨櫃裡的麥角可以硬是說成墜落之後感染到綠洲的麥角菌才長出來的,對吧?」
「嗯,那又怎樣?」
「……麥角菌是生物,有DNA或RNA等基因情報。只要把這個帶回去,送去實驗室化驗的話,應該能查出菌種來自何方。只要能證明不是綠洲自然生長的麥角菌的話……」
「就沒辦法當成藉口了……?這或許能作為麥角原本就在貨櫃裡的證據!」
既然如此,該做的事就很明白了。
當然,越接近終點,妨礙也會增加。
無線電傳來通訊。
『庫溫瑟,賀維亞,還活著嗎?雖然四周都被火牆包圍,我們要重新展開攻勢了。別死喔,在綠洲相會吧!』
「糟了!還不知道誰是內賊,得死守貨櫃才行!」
「不,放著不管吧。我們只要回收幾顆樣本就能分析麥角菌。貨櫃被炸毀的話,幕後黑手反而會鬆懈。我也想確認是誰會率先沖向貨櫃,說不定能藉此揪出幕後黑手的狐狸尾巴。」
「啊啊,對耶,就這麼做吧。對了,那『資本企業』的傢伙們該怎麼辦?雖然剛才也殺了幾個,但知道真相後還要和他們廝殺總覺得很愧疚。」
躲在掩體背後,重新確認運輸機的殘骸方向。
在這個受到敵軍侵襲之際,防守仍交給無人機,幾乎綠洲里的所有步兵都聚集在這裡。他們一定也在監控戰況,知道自己逐漸不利,但還是認為比起自己的生命,斬斷輸往「本國」的「七彩香草」的通路更重要。這些士兵當中,一定也有許多人的家人或戀人就在「本國」中吧。
他們是國境防衛隊。
面對侵襲「戰爭國」的危險,挺身戰鬥就是他們的職責。
庫溫瑟思忖了半晌之後說:
「……賀維亞,你會說『資本企業』腔嗎?不夠純正不行喔。」
該做的事很簡單。
庫溫瑟他們先退回向日葵田裡,將黏土炸彈「HAND AE」裝上雷管,到處散布。
然後操作從「資本企業」士兵手中奪得的滅音器卡賓槍,取出一發子彈,將鉛彈彈頭部分用鉗子壓扁後再裝回彈匣。
朝正上方發射的話,開槍時的炸裂聲會被滅音器降低音量,但扁掉的彈頭部分在空氣中前進時則會發出類似尖銳笛聲的聲音。
隔了幾秒,庫溫瑟按下無線電的按鈕。
轟隆轟隆轟隆!向日葵田裡接連響起爆炸聲,賀維亞用吃奶的力氣大喊:
「是『正統王國』的迫擊炮!等地面掃平後他們的本隊就要來了。快撤退,撤退到防空洞裡吧!」
「資本企業」的士兵們以為接下來天空將會有彷佛豪雨般的爆炸物降臨,不禁緊張起來。現場一陣騷動,幾個人仍試圖抵抗,很快就被其他士兵抓著手拉走。
「博愛主義真令人感動落淚,今天就訂為聖賀維亞大人紀念日吧。」
「要鬆懈還太早,我們也躲在草叢裡確認狀況吧,看是誰最先跑向貨櫃……」
話都尚未說完,這時。
「賀維亞,你們沒事吧?剛才有很大的爆炸耶!」
出聲者(照理說)是「正統王國」的夥伴,「貴族」少爺大大嘆了一口氣,然後放棄了。若無其事地把突擊步槍上的感測器和軍用電池拆下,拋在腳邊,擺出笑臉和同袍會合。
但是,對方沒有呼叫庫溫瑟的名字。
因為沒看到他。
庫溫瑟縮起身體,拿起槍械配件,捧著撿來的滅音器卡賓槍緩緩後退,躲進向日葵田的綠色窗簾中。五公尺外的草叢裡一陣搖晃,「黑軍服」的露額黑長髮(貧乳)探頭出現在墜落現場。在斷裂向日葵的青草味中,混入一絲芬芳氣息。當然,沒有人不怕死上戰場還擦香水,那是女性特有的淡淡香氣。換句話說,兩人的距離就是那麼近。有人從觸手能及的距離走過去,少年緊張得差點心臟爆掉,幸好,對方沒看見他。
(是誰……)
距離貨櫃只有一○○公尺左右。即使如此,庫溫瑟還是忍不住替不會使用的卡賓槍裝上輔助感測器,透過瞄準鏡確認狀況。
(是誰第一個靠近有嫌疑的貨櫃……!)
賀維亞往墜落現場前進,附近的士兵看到受到蹂躪的向日葵田與斷成三截的墜機殘骸也發出呻吟。所有人都一臉擔心地確認駕駛艙。畢竟他們的任務是「拯救機上乘員」,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在這當中,唯有一人視線朝著不同方向。
有人對運輸機殘骸不屑一顧,偷偷摸摸地觀察四周。
那人在發現某物體後,立刻裝成若無其事地離開本隊,伸手撫摸庫溫瑟他們剛才當作掩體的骰子形空運貨櫃。
庫溫瑟腦中陷入空白。
一瞬間不明白髮生什麼事。
(怎麼可能……「黑軍服」特一五小隊……?)
是那位風韻成熟,胸部卻意外平坦的大姊姊。
以露額黑長髮為註冊商標的那個人。
難怪神不知鬼不覺。就像毒販用玩具骨頭和寵物飼料籠絡了機場的緝毒犬一般。只要監督機關裝聾作啞,想怎麼搞毒品戰爭都沒問題。她們自己率先檢查貨物,就能讓藏在貨櫃角落的白粉袋子自由通行。只要蓋上「已確認」、「安全」、「合格」印章,就不會有其他人存疑。
然而現在不是感嘆優等生墮落的時候。
「黑軍服」的黑長髮大姊姊手指貼在貨櫃表面滑動。不,她似乎想用手指觸感測量什麼。常常兼任工兵的庫溫瑟發現她是在決定炸彈的位置。接著,看到黑長髮大姊姊接著取出的物品,庫溫瑟不由得呻吟。
(居然是白磷……!)
以白磷作為原料的燃燒手榴彈。
不只能瞬間產生高溫,同時還會釋放有毒煙霧,可說是惡名昭彰的毒辣武器,足以令相關人士紛紛搖頭,質疑「為何不被歸類為毒氣武器?」的程度。
腦海中浮現躺在隧道樓梯附近的焦黑屍體。不僅火焰會附著在身上,在吸入混合大量粉末的煙,也立刻會使得人身體內外嚴重灼傷。接觸過量的話,會使人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樣在地上痛苦掙扎,肺部潰爛無法呼吸,接下來的幾十秒到十幾分鐘內可以充分感受到地獄。而且一旦吸入就沒救了,只能踏著死亡舞步直到生命終結。
只要用瞄準鏡上的感測器確認風向,周遭士兵很明顯都會受到毒氣波及。而且現場的特一五小隊也不只她一個而已。庫溫瑟繼續用卡賓槍確認,見到附近七到八個貨櫃旁均有可疑人影。
如果這些人都使用白磷的話,恐怕墜落地點附近的弟兄會全軍覆沒。只要吸入不只讓人嘔吐,還會使皮膚直接潰爛的毒煙,全部都會毀滅。
(不,對方就是想讓我們全滅吧。原本在現場的「資本企業」士兵已經撤退,無法偽裝成貨櫃在突發戰鬥中燒毀,這種狀況下引爆燃燒手榴彈很不自然,因此乾脆抹消所有目擊者。只要殺死所有三七的隊員,死無對證,特一五就能自由編造報告書,嫁禍給「資本企業」的士兵!)
透過瞄準鏡確認賀維亞的臉。這個距離沒辦法用眼神示意,但惡友偶爾會望向庫溫瑟這邊。賀維亞似乎也察覺了貨櫃旁的特一五小隊。明白歸明白,卻無法出手。不經說明,直接把槍口對準「黑軍服」的話,會被當成危險人物的反而是賀維亞。
若想守護同袍們的生命,只能由唯一沒有露面的庫溫瑟展開行動。
一定要阻止她們引爆白磷手榴彈。
就算得狙擊現場的所有一五小隊也要阻止。
只是……
(……辦得到嗎?)
不是是否敢殺人的道德上的問題。
在他手上的是最新式的軍用品,有各式感測器能輔助瞄準,但畢竟不是用慣的炸彈,而是從未練習過的卡賓槍。
(附近都是友軍,如果我失手了,流彈恐怕會打中他們。而嚇一跳的「黑軍服」也可能拔掉白磷手榴彈的插銷。在這種狀況下,我真的辦得到嗎?就算是半自動武器,對手也有八個人,與我的距離從一○○公尺到四○○公尺。我真的能在混亂之中扣住扳機連續狙擊嗎……)
呼吸急促。
頭昏腦脹。
明明知道該做什麼,卻被難以形容的沉重感所壓迫,找不到開始行動的契機。明明知道時間過得越久,成功條件就越難達成,卻仍不敢稍動。
就在這時。
「唉,真拿你沒辦法,借我一下。」
突然間,聞到一陣與充斥青草味的向日葵田很不搭的玫瑰香水味道。
庫溫瑟還沒來得及反應,卡賓槍就被人從旁奪走了。
由於對方動作過於自然,庫溫瑟只能愣愣地任由她這麼做。
一名少女在他的身旁單膝跪地。
與戰場不相稱地,少女有著一頭彷佛黃金瀑布的金髮與白皙肌膚,以及令人耳目一新的靛藍禮服。少女窺視瞄準鏡的姿勢不像為了殺人而磨練的軍事技術,而像是「貴族」們優雅不弄髒衣物地進行的狩獵遊戲。
這時,少女突然皺起眉頭說:
「這是什麼?追加這些拉哩拉雜的東西……反而礙手礙腳。」
把庫溫瑟裝上的「正統王國」軍配件全數取下後,少女重新窺視瞄準鏡。
雖然少女昂起下巴,一臉得意,但她肌膚的蒼白程度讓人懷疑是否體弱多病。
不看庫溫瑟一眼,眼睛緊盯著獵物,少女開口:
「用不著幫我觀測,不懂狙擊的人在一旁多嘴也只會擾亂我的思考而已。」
就在說完這句的瞬間。
咻砰!四○○公尺外的「黑軍服」的頭慘烈地粉碎了。首先攻擊的是離最遠的目標。鉛彈穿過眾多的友軍及賀維亞的身旁,接著依序降低難度,一一射穿目標。雖說是半自動,每發間隔約一秒,若不能連開槍時的后座力及手的震動都活用在瞄準動作上是不可能達成。
但少女卻不覺得自己達成什麼豐功偉業,反倒視為理所當然。
彷佛劇情到最後必然會圓滿落幕的西部片或時代劇一般,自然而然地完成了。
轉眼間只剩最後一個。
是那位沒有瀏海,整片額頭袒露出來的黑長髮平胸大姊姊。
她茫然呆立,東張西望,嘴唇發抖,似乎想說點什麼。下一瞬間,卡賓槍的子彈毫不留情貫穿了這名特一五小隊隊員的腦袋側面。
「就連野兔為了生存也還掙扎得更激烈點呢,真無趣。」
過了不久。
總算認知到狙擊的事實,現場的三七隊員彷佛被拍打的蜂窩般引發騷動。但是靛藍禮服的少女卻無動於衷。她把手上的卡賓槍拋還給庫溫瑟,從單膝跪著的狀態優雅地站起,單手撥動彷佛黃金瀑布般的金髮。
「這叫作『Noblesse oblige』,意思是『貴族所應負的義務』。用不著道謝,引導迷途『平民』乃是我們『貴族』之責。」
「……你是……?」
「名義上是閃電來訪,但我還以為那只是說給媒體聽的,位於前線的你們早知道內容呢。」
聽到這段話,庫溫瑟的腦海中浮現某個消息。
難不成……?
「我是阿茲萊菲雅.溫切爾。」
就在再次潛入向日葵田前。
靛藍禮服的少女回過頭。
在灼熱沙漠的戰場上,與現場完全不搭的蒼白肌膚少女如此自稱:
「你應該聽說過吧?平民給我取了個外號,叫『溫切爾家的蒼藍玫瑰』。」
12
在沙漠之中。
「貝比麥格農」和「蟻獅」都滿身創傷。
雙方機體多處像冰淇淋般融化,卻仍維持對峙。
公主殿下聽著來自友軍的無線電。
大致明白了事情經過。
雖然有點違反軍規,她在開放頻段和對面的ELITE駕駛員通話。
「我贏了。」
『開什麼玩笑,再交手個十二回合,我就會把你完封。』
「我只要用低穩定式電漿炮轟炸沙地,讓沙漠表面化為玻璃,就能封印你的流沙戰術了。」
『你知道我能反向利用你噴灑在沙上的靜電「推斥劑」嗎?我只要在你腳下製造流沙進行干擾,就能讓你的機體完全靜止五秒。這段期間,我的主炮足以打穿你兩次。』
「……」
『……』
一陣沉默。
最後,公主殿下高舉雙手喃喃地說: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知道就好。這場毒品戰爭起因於你們「正統王國」製造的七彩香草走私到「資本企業」國內。絕不能讓「自宅療養法案」通過。你們一定要確實調查,妥善處理這個問題,否則下次準備正式開戰吧。』
13
過了不久。
接獲現場的無線電通報,芙蘿蕾緹雅輕聲嘆氣。
她離開指令室,走向走廊,從大型車輛內部到外頭,用火柴替細長菸管點火,和「黑軍服」的米娜.史丁格中尉四目相視。
「嗨,中尉,雖然我在他們面前絕不會這樣說,但有一群能心照不宣的好部下真是不錯。」
「您在說什麼……?」
「至於你的蠢部下則是失敗了,我方順利回收貨櫃。我的部下也向我報告,貨櫃裡的感染麥角的麥穗有何功用。據說麥角菌可透過分析基因來分辨系統,能在研究室里鑑定出這些麥角是墜落後才在綠洲感染的,還是本來就在貨櫃中培養出來……話又說回來,聽說對方的『本國』有近三分之一的國民吸食過這種叫『七彩香草』的毒品,如果被逼上絕路的『資本企業』的高層們真的強行通過『自宅療養法案』的話,對我們而言或許是歷史性的勝利吧。雖然絕不是什麼光彩的歷史,反而會讓『正統王國』的名譽蒙塵就是。」
「……」
「且慢,如果你想透過文書手續,捏造三七的隊員私下調製七彩香草的事實,並以此為由沒收樣本的話,勸你最好放棄。雖然我們為了執行作戰週遊世界,但只要調查麥角菌的基因,就能輕易得知是在哪裡採取的。倘若不是我們三七部隊去過的地方,我們立刻就能洗刷冤屈。」
「……──」
「相反的,中尉,特一五同樣也全球各地行動,假如跟麥角菌的出處吻合,對你們而言可是很麻煩的喔。因為這樣反而會加深你們的嫌疑。」
「………………………………………………………………………………………………………………………………………………………………………………………………………………………………………………………………………………………………………………………………………」
不知不覺間。
米娜.史丁格的臉上爬滿不舒服的冷汗。不停顫抖的她一步也動不了。她已失去先前那樣遊刃有餘的態度,也沒有力氣裝出笑容試探對方。
「你什麼也不懂……」
「你這句開場白和『吶,你聽說過嗎?』一樣,只說這句話,誰知道你接下來想說什麼?更何況,你想說的事真的有必要了解嗎?雖然我不像接下來得面對軍方調查與軍法審判,以及面對在記者會上失聲痛哭的雙親的你那般忙碌,但我的時間也很寶貴。」
「剛才說過了,少校。為了對抗毒品戰爭,我們特一五可說是專門處理『這個問題』的部隊。縱使有一方把槍放下,但另一方會嗎?恐怕對方只會趁機扣下扳機罷了。毒品戰爭就是這麼殘酷。就算我們特一五放棄毒品戰爭,那些宛如血液傳遍全世界的『商品』也不會消失。」
呼吸急促,米娜冷汗直流地繼續說。
彷佛在對只有她能看見的天使辯解似的。
「七彩香草,侵蝕『資本企業』的『本國』三分之一人口的麥角酸類致幻劑,由於濫用藥物者急速增加,醫院和監獄無法收容,目前『第七核心』正在緊急商討是否要制定自宅療養法案。假如這個法案通過,實質上將會引發國際規模的道德風險,可說是惡魔的結晶……但實際上並非僅只如此。」
「……」
「麻醉藥品、興奮劑、精神藥品、有機塗料、動植物毒素……少校,您知道這世界有多少『商品』流通嗎?光登錄在資料庫的就有四百五十種,若是加上設計師毒品或品種改良草藥等亞種,少說也會多達十倍。和網路戰爭相同,若不持續更新資料庫來對應日新月異進化的病毒,下一次就換我們受到攻擊了。」
「但是一般防毒軟體公司會在網路上流放病毒?別跟我提病毒公司故意製作病毒來提高銷售量之類沒根據的都市傳說喔。」
「您說笑了。一旦失去控制,這個世界的扭曲就會侵襲『正統王國』。您所做的等於是擅自關上守護這個國家的防火牆,雖拯救了『資本企業』和『情報同盟』,卻使得『正統王國』的女性與小孩蒙受遭毒品污染的風險。」
「又來了,『女人與小孩』。軍方與政府一旦陷入困境,總會搬出『女人與小孩』當擋箭牌。如果這兩者不夠,接著就把老人與重病患者搬上檯面。但很不幸地,我的淚腺的水龍頭有點緊,想讓我感動落淚,請拿出和莎士比亞同等級的超級大作吧。」
「毒品戰爭只是軍方此一巨大齒輪中的一部分。卡彼斯特拉諾少校,就算您自認是遠離中心的小小齒輪,只要有和其他齒輪咬合,共同驅動音樂盒的美妙音樂,那您就無法置身事外。更何況,我們獲取的資金也不是進入我們的口袋之中,而是透過各種帳戶洗錢,再流入首謀的──」
但米娜的求饒之言並沒有說到最後。
接下來的行動來自遠方。
咻砰!
彷佛被透明的重錘從側面擊中一般,米娜.史丁格的頭部側向一邊。
鮮血之花綻放。
啪嚓,一顆小小水滴噴到銀髮爆乳的臉頰上。
在用手背擦拭前,她反射性地採取行動。
比「黑軍服」彷佛壞掉人偶般倒在熱沙上更快地,芙蘿蕾緹雅迅速在巨型車輛中尋找掩蔽,躲進比她的身高更巨大的輪胎背後,屏氣凝息確認狀況。
(狙擊?從哪個方向來的?)
由大型車輛排列而成的維修基地區看似能在任何地方建立據點,事實上,這超過一○○輛大型車輛的配置其實經過縝密計算。尤其是指令室附近,往往有各種車輛形成遮蔽,難以找到可狙擊的射線。
不,嚴格說來……
(如果對方擁有能穿過針孔般小縫隙的狙擊能力……倒也不是沒機會。)
芙蘿蕾緹雅吞了吞口水。
(即使如此,狙擊點少說也離了一千五百公尺以上。這種長程狙擊必須連風向與重力都計算進去,而且還要穿過車輛與車輛之間的微小縫隙,正確射穿中尉的頭部。這名狙擊手未免也太強了吧!)
14
和賀維亞等其他弟兄一起踏上歸途的庫溫瑟,回想著剛才遭遇的不可思議事件。
那名靛藍禮服的少女。
阿茲萊菲雅.溫切爾。
「溫切爾家的蒼藍玫瑰」。
雖然庫溫瑟在緊要關頭被她拯救了,但冷靜思考起來其實很奇怪。
並非關於她是怎麼來到「正統王國」與「資本企業」衝突的最前線,這個問題先擺一邊,另一件事情更重要。
那個時候,她是怎么正確識別目標的?
當時,出現在墜機現場的只有身穿「正統王國」軍制服的士兵。如果阿茲萊菲雅不明白內情,在她眼裡,每個看起來都像自己人。庫溫瑟確認過貨櫃內容,掌握到「正統王國」內部有人策動毒品戰爭,並試圖湮滅證據的事實,才會利用培育麥角的貨櫃作為誘餌,釣出率先試圖接近的人物,才總算確定了真兇。
但蒼藍玫瑰卻一瞬就看穿了。
省略了一切確認,一瞬就明白了庫溫瑟正在追獵的對象。
連一句話也沒有討論。
(不……)
「應該不至於吧……」
「嗯?庫溫瑟,你在說啥?」
「不,沒事。」
「話說回來,剛剛那麼緊迫的局面,沒想到你竟然那麼神啊。雖說是中短距離,連續狙擊八人實在很了不起。看來你想辦就辦得到嘛!雖說真正的功勞應該算在在那種局面靈機一動,拋下『正統王國』正規步槍配件的我頭上啦,啊哈哈!」
「哈哈哈……」
受到身旁惡友的誇獎,少年含糊地回應。
他當然沒有那種身手。
他怎能擁有那種身手。
15
同時,在某個沙丘上,身穿靛藍禮服,雙瞳閃耀蒼藍光芒的少女,眼睛離開造型粗獷的反物資步槍。
帶著冰冷的微笑,獵人說:
「就連野兔為了生存也還掙扎得更激烈點呢,真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