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第三章 一股緊張的氛圍(1/2)
一
「怎麼了?剛才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人從樓梯上掉下來。」
「咦,我想說一定是鵜飼掉下來……好像不是耶。」
二宮朱美和戶村流平兩人聽到騷動,一起出現在玄關大廳。鵜飼好似送別似地視線轉往樓梯上面看去,不久又面向朱美,把嘴撇成ヘ的形狀,不服氣地說: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會無緣無故摔下樓梯的笨蛋。摔下樓梯的是剛才那兩個年輕人,不過看他們繼續往房間的方向走去,應該是沒什麼大礙。——對了,夫人,剛才問到一半。呃,剛說什麼來著,對了——山田慶子。」
山田慶子。就是打電話給偵探事務所,警告新月山莊即將發生一件大事的那名女性。鵜飼以那通電話作為藉口說要去溫泉旅行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半過後了。之後,三人坐上他的愛車雷諾,前往這家民宿。一到這兒,大家才發現新月山莊原來是這麼豪華的歐風民宿,對老氣且過時的偵探事務所而言,把這裡當作夏季旅遊地點似乎太過奢侈了。「山田慶子這名女性的名字,不知你有沒有聽過。」
面對鵜飼的疑問,橘靜枝一臉疑惑的表情。靜枝和自己的丈夫一同經營新月山莊。朱美到這裡後,曾數度和靜枝交談過,覺得她很親切,容易親近。可是,靜在面對這個問題時,居然毅然決然的搖頭。
「就我的印象中,沒聽過山田慶子這個名字。有可能是以前投宿的客人,但我不可能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不好意思。」
「哪兒的話,現在這個時代講究的就是個人資訊保密嘛。我也只是好奇問問而已,就當我沒問——不過!」
鵜飼為了掩飾自己收集情報失敗,開始環視玄關大廳。
「這家民宿看起來真不錯。盆藏山的深山裡面,沒想到還可以蓋出這麼道地的小木屋。你看看,這個厚重的玄關大門!哇,這是一整塊木頭是嗎?真了不起!而且你看這個地板的紋路真漂亮,樓梯又寬敞。給人一種悠閒的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而且環境維護的這麼完善,不管是牆壁或是天花板都是亮晶晶的。真的是太棒了!」
一面發出誇張的讚嘆聲,一邊頻頻稱讚裡面的裝潢,拜託,你以為你是《建築探訪》—(註:朝日電視台與JCTV共同製作的節目。一九八九年開播至今,為日本超長壽節目之一。)裡面的渡邊篤史啊!朱美心中暗自追問鵜飼。朱美看著鵜飼正開始要稱讚擺飾柜上的花瓶,同時向靜枝問道:
「今天突然增加了三名訪客,不知道有沒有給您添麻煩?」
「哪裡,一點也不。其實這幾天有好幾團背包客才來住過,房間差不多都滿了。如果是昨天或前天的話,可能要跟您們說抱歉了。不過,那些人今天中午已經都退房了。所以,房間還很足夠。」
「這麼說,我們運氣算不錯了。」
朱美笑容滿面回答。鵜飼讚美完花瓶後,現在又開始高聲讚嘆玻璃窗明亮透徹。朱美心想,差不多該制止他一下了。鵜飼指著窗外黑暗處說:
「咦?!好像還有誰來了。這麼晚了,會是誰?」
新月山莊的玄關大門被推開了,出現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走進裡面,感覺上像是常客一樣,姿態輕鬆地舉起一隻手說:
「喲,這不是老闆娘嗎?好久不見。你好,我是豐橋,你好、你好。」
這位自稱是豐橋的男子,外表上看起來像是四十幾歲的中年人。白色襯衫配褐色領帶,身著時髦的深藍色西裝,右手提著一隻黑色商務包。如果他昂首闊步走在市中心,誰都會認為他是一個走在時代尖端的商業人士。可是,他這身打扮跟深山歐風民宿的風格恰恰成為一個強烈的對比。
「是豐橋先生啊……歡迎光臨……」
靜枝不曉得為何語帶尷尬。這時,她身後忽然出現一名男子,穿著田園風格的格子襯衫,身材瘦長,戴著銀框眼鏡,給人一副知性的印象。他是靜枝的先生,橘直之。豐橋一看到直之現身,臉上馬上又堆滿笑容,舉手道:「喲,你好。」
「直之先生,晚安啊,我又來打擾你們了。這次我可是有預約,應該不成問題吧。」
「嗯,沒錯……歡迎光臨。」
對照豐橋展現的親密和熱情,橘夫婦倆的表情顯得冷酷強硬。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朱美不明白,正思索時,忽然有一個尖銳的聲音從旁切入:
「大哥,先等一下!」
站在那頭的男子,身材胖胖的,從眼睛、臉型、到全身,無一不是圓滾滾的。原來是直之的弟弟,橘英二。英二是新月山莊的廚師,為客人提供道地的法國菜。他應該是剛從廚房出來,胸前還掛著白色圍裙。英二的視線充滿威嚇,尖銳地射向豐橋。
「大哥,不可以讓這種廢物住進來,把他趕出去。」
一瞬間,豐橋看起來相當不悅,表情歪斜。臉色大變,眼眸中藏不住怒火。緊繃的氣氛飄蕩在新月山莊的玄關大廳。豐橋和橘英二兩人怒目而視,戰火似乎一觸即發。
鵜飼和流平則待在玄關大廳的角落,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兩個人。
「嗯,這個精彩,值得一看,好像快要打起來了。」
「以體格來說的話,英二比較有勝算。——我押英二千塊!」
「不,英二的體型不擅長格鬥。——我押豐橋三百塊。」
「哪有這樣賭的!」不,應該說——「現在不是悠哉下注的時候吧!」
不過,以現在橘英二和豐橋兩人對峙的緊張氣氛,就算們真的打起來也不令人意外。一旁的直之靜靜觀察。靜枝倉皇失措,表情顯示自己無力收拾這場混亂的局面。鵜飼和流平更不用說了。看來,必要時可能要由我出面——
正當朱美拿定主意時,樓梯上走下一位老人。
「我還在想是誰在這邊吵吵鬧鬧的,又是你,學不乖,還敢來。」
老人上身穿著白色開襟襯衫,配上灰色長褲。他一身褐色的肌膚和頭上的草帽顏色很搭。老人的身材比在場的人都矮小,但是,他的態度和待人接物都讓人感到一股威嚴,宛如這家民宿的主人。
「呦!您好!這不是雪次郎先生嗎,您也下來啦。」豐橋和英二停止互相對峙,兩人都向那位老人行禮。「好久不見了,之前承蒙您的照顧。」
「誰照顧過你啦?之前已經跟你說得很明白了,我不打算賣這間民宿,我侄子們的意見也是一樣。」
侄子們指的好像是橘直之、英之這兩個兄弟。難怪這個叫雪次郎的老人感覺不是一般房客。
「知道了就快點離開、離開,不要打擾到其他客人。」
「哎呀,不要把話說得那麼絕嘛。今天我可是以客人的身分來的,多少應該要歡迎我一下吧。」
「有這回事?」雪次郎一臉狐疑地盯著豐橋看。直之面有不安,從旁插話:
「叔父,豐橋說的是真的,他今天的的確確是我們的客人,請注意不要失言了。——英二,你也是。」
英二踢到哥哥這塊鐵板,像是要抗議一樣,用渾圓的鼻子哼了幾聲。
雪次郎也開始以冷靜的態度對豐橋說:
「嗯,如果是客人,當然不能趕你出去。算了,反正你來這邊的理由,為的還是同樣的事吧。我知道了,不要打擾到其他人,到我的房間說吧。話不長的話,我會聽完。可是,我絕不會改變我的心意,你不用浪費時間了。」
「哪裡的話,能讓我把話說完就足夠了,這樣我就不算白來了。」
豐橋鬆了一口氣,無視橘氏兄弟的存在,走近雪次郎身邊。兩人一同上樓,消失在二樓的彼端。英二等兩人走遠時,才吐出這句話:
「大哥和叔父都對那個男的太客氣了,根本不用聽他說話,直接把他趕出去,永遠不讓他進來就好了。」
「住嘴,客人都在這邊呢,你回廚房。」
英二埋怨地看著直之,鼻子又哼了一聲,隨即離開玄關大廳。直之也退回屋子裡面。
這場混亂終於結束了,靜枝的表情充滿歉意,跟鵜飼他們說:
「這麼丟臉的事,讓大家看到真不好意思,在此向大家致歉。」
靜枝九十度鞠躬低頭,鵜飼笑著揮揮右手回答:
「沒事,老闆娘,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所謂的度假,有時候就是需要一點刺激。正合我意,真的,感覺來這邊一趟,真是值得。」
二
時針指著八點。朱美享用完晚餐的法國料理,心滿意足地泡完溫泉後,穿著高雅的連身洋裝現身。鵜飼和流平則是穿著普通的浴衣。
新月山莊的經營目標應該是別致的歐風民宿,但既然有溫泉,似乎仍免不了要提供浴衣。
「鵜飼先生,這麼說來,應該連桌球桌都有才對。」
「流平君,我剛才也是這麼想呢。」
兩人默契十足,充分了解對方的意思,不容朱美有提出疑問的餘地。
穿著浴衣的二人,開始探索這間民宿。怎麼可能有桌球桌,又不是日式旅館。朱美念念有詞,看到鵜飼推開一扇門,房間中央穩當地安置了一個深綠色的桌子,就跟在體育館看到的一樣。你看,鵜飼得意洋洋地說。
「還、還真的有——為什麼?!」朱美越來越抓不到新月山莊的經營理念了。
這間房間看起來像是遊戲室。桌球桌上,有兩人正展開白熱化的攻防。
其中一人皮膚曬得黝黑,下顎蓄留粗曠鬍鬚,是名中年男子,讓人感覺是偏向戶外活動型的人。除此之外,體格高大,面相懍悍,從單寧短袖襯衫露出一截的手臂看來,身體經過相當地鍛鍊,非常結實,拿在他右手的橫握球拍看起來顯得袖珍許多。
桌子上對面的另一人,看起來比蓄鬚的男子年輕一點,大約三十多歲。個子比較小的這個男生,穿著灰色POLO衫和卡其色斜紋棉布褲,棕色頭髮染得不甚明顯,白底的膚色;這些特徵看起來不像是戶外活動型的人,比較像住在城市裡的上班族,偶爾利用假日來到深山的歐風民宿放鬆一下,這個人揮拍和步法都相當不錯。
兩人的實力在伯仲之間,攻防持續進行中。這時,雙手交叉胸前,在一旁觀戰的鵜飼,看到眼前的光景,忽然冒出近似嘲笑的挑撥言語:
「嗯,這大概就是溫泉旅館的桌球遊戲,對吧,流平君。」
「真的,鵜飼先生,太無聊了,我都想打哈欠了。」
你們真是的,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地說,請問可以和你們一起打雙打嗎?
朱美覺得好丟臉,不禁低下頭。先來的兩名住客停止攻防,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位不知名的挑戰者。大個子的男人,動了動下顎的鬍鬚,用著不快的低音說道:
「你很有自信嘛。要不要來較量一下?剛好都是兩個人,打雙打如何?」
朱美心想,嗯,這才是成熟大人的應對方式,比起來,鵜飼他們簡直像小學生一樣。
「求之不得。就讓打溫泉桌球的閣下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桌球競技的精髓吧。」鵜飼從架子上拿了兩個球拍,一個遞給流平。
「先得十分的一方獲勝,我們沒在賭果汁的,輸的一方請喝啤酒,沒問題吧。」
這不正是溫泉桌球的慣例嗎?
朱美還正在懷疑,但對方已經點頭表示同意。就這樣,這場比賽大家都很認真,且以啤酒作為賭注。不等朱美回答,她已被指定負責當這場比賽的評審和計分員。
鵜飼在桌球檯上,一邊把玩著桌球,一邊突然開始自我介紹起來了:「我叫鵜飼杜夫,他叫戶村流平,我們是公司里主管和下屬的關係。你們呢?」
「我叫寺崎亮太,」白色肌膚的男生說話,「我在城裡面做房屋仲介。」
「我叫南田智明,」下巴蓄鬚的男人說話,「我是做Log Builder的。」
朱美歪著頭,正在思考「Log Builder」這個陌生的名詞。可是,鵜飼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疑問,直接問下一個問題:
「請問你們二人是什麼關係,年齡和職業看起來都不一樣。」
「南田先生和我是這邊的常客。所以常會碰巧遇到——啊!」
寺崎亮太話還沒說完,鵜飼已經發球了。打出去的球落在對手的右側,卑鄙地發球得分。這就是桌球的精髓?朱美覺得好丟臉。
「原來如此,常客是吧。那,可以請教你一件事嗎?剛才橘氏兄弟跟一個叫豐橋的男人之間互相對峙的時候,有一個從二樓下來收拾場面的人,個子不高,可是看起來德高望重的一位老人,請問他是誰?」
「喔,你是說橘雪次郎老先生啊。」寺崎把桌球拿在右手擺弄,回答道。「他是他們兄弟倆的叔父喔。也是這家店的老闆。」
「什麼!剛剛那位老先生是新月山莊的老闆——哇!」
正當鵜飼發出驚嘆聲的時候,寺崎亮太早已偷偷發球,神不知鬼不覺地得分。鵜飼後悔莫及,寺崎則擺出一副怎麼樣的姿勢,用手指撥弄前額的棕發。朱美一心只希望這場比賽趕快結束。
「原來如此,他是老闆啊。如果是這樣,我就能理解他剛才那種威嚴的姿態了。那麼,這間別致的木屋也是雪次郎建造的吧——喝!」
鵜飼再次運用欺敵戰術,問問題的同時發球。可是,「你錯了!」南田智明回答的同時,一鼓作氣地反擊回去,正中間擊球得分。「蓋這棟木屋的是孝太郎,他是雪次郎的哥哥,橘氏兄弟的父親。孝太郎脫離上班族的身份後,決定要在這個地方蓋一棟純正的歐風木屋民宿。當時,孝太郎找了經營餐廳有成的雪次郎合資,才完成這棟建築,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可是,為什麼哥哥蓋的民宿,現在卻是弟弟所有?」
寺崎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孝太郎一年前死於意外——喝!」
寺崎說出這個令人震撼的事實後,同時發出一顆犀利的旋轉球。可是——
「意外?!」鵜飼球拍的邊邊碰巧撈到球,運氣好,球落到對手的左邊角落。「是什麼樣的意外?」
「溺死在溪水裡,在赤松川的溪邊失足滑落。那天因為下雨,溪水暴漲,孝太郎被水沖走後,就再也沒回來了。屍體最後在下游的某個瀑布旁邊被發現。」
「原來如此,因為那場意外,所以最後這間民宿變成雪次郎所有了,對吧。雪次郎合資的時候,不管是土地或建築都應該是擔保人之一。」
「嗯,雪次郎把這間民宿的經營交給他的侄子,自己住在城裡面。只有周末的時候才會來這邊享受一下大自然的風光,假日結束,又會回到城裡。」
「這麼說來,今天確實是星期五。嗯,平常的周末啊——看我的!」
「喝!」寺崎不讓鵜飼有機可趁,迅速地將他的發球擊回。「喝!」一直沒機會表現的流平這時打出一記漂亮的切球。接下來就是寺崎和流平之間的攻防了。喝!看球!可惡!回去!哈!如何!
鵜飼本來緊盯著熾熱的攻防,忽然抬起頭來向南田問道:「對了,豐橋是何許人也,那個身段放得頗低,惹人嫌的傢伙。」
「喔,你是說豐橋升啊,他是堪稱建築業中堅的『烏賊川休閒開發』的交涉部課長。」
「那為什麼豐橋升和新月山莊的人之間有摩擦呢?」
「豐橋的公司計劃在這附近蓋溫泉設施,就是最近好像還蠻流行的那種歐風SPA休閒會館。所以豐橋才會數度親自前來這間民宿,低聲下氣地求他們:拜託,請把這間民宿讓給我吧。不過,他們心裡打的如意算盤並不是要這間民宿,而是想要收購這附近的土地。」
「嗯,可是雪次郎好像沒有打算賣掉,英二看起來也是強烈反對。」
「其實直之也反對,只是沒有像英二那麼強烈。其實包括靜枝也是,這間民宿裡面沒有一個人贊成。」
「喔,所以豐橋才會想到用懷柔政策。原來如此,的確常有類似的事情……」
喝!可惡!吃我一球!還沒呢!
「……度假中心開發計劃,和反對計劃的土地所有者,互相對立……」
「該不會她在電話中警告的是這件事——啊啊,喂!你們很吵耶!人家在思考的時候在旁邊乒桌球乓的!」鵜飼伸出左手接住空中的桌球,從旁切入,結束這場沒完沒了的拉鋸戰。激戰中的流平和寺崎瞬間沉默下來。「好,這樣安靜多了!」
「……」除了鵜飼之外的三個男人。
「…………」都還搞不清楚狀況。
「………………」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朱美冷眼看著他。
「嗯?!」鵜飼的目光落到手中的桌球後,才回過神來。「哈,糟糕了。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忘了自己正在打桌球。真抱歉。——呃,朱美,現在比數是多少?」
「振作一點吧,加上剛才的違規,剛好是九比九,決勝點。」
朱美隨便扯一個謊,沒想到,萬萬沒想到,沒有任何人懷疑。可能是因為大家都想趕快結束這場無聊的卓球比賽,所以,以啤酒為賭注的這場比賽,轉眼間進入最高潮。鵜飼用全場所有人都聽得到的音量,在流平耳邊說道:
「流平君,接下來這一球是勝負的關鍵,我們該使出X攻擊了!」
「了解,就賭這一球了,全力出擊!」
流平拿在右手的球拍,故意秀給大家看似地換到左手。流平君,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左撇子了?寺崎沒時間詢問,先發球,鵜飼接球回擊。經過數回合的拉鋸後,南田打出的一球偏高,這是鵜飼隊的機會球。鵜飼和流平的叫聲同步迴蕩在遊戲室中—
—「看這招。」
剎那間,鵜飼右手的球拍和流平左手的球拍合而為一,兩人份的力量,奮力一擊,這就是X攻擊!朱美看得啞口無言,桌球像是要被敲破似的彈了出去,朝向對方台面正中間飛去——
三
「干——杯!」新月山莊的餐廳傳來開朗的聲音。
廚房冰過的啤酒杯流出琥珀色的液體,兩人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哇——。」
「哇——。」
這一聲愉悅的嘆息聲,就像享受了至高無上的快樂一樣。「奢華的啤酒」(註:原文的「奢り」同時有「奢華」和「請客」的意思。),南田智明和寺崎亮太正陶醉在名副其實,勝利的美酒之中。
遊戲室的桌球對決中,最後那一分的攻防,最後由南田隊獲得勝利。鵜飼隊的必殺技,X攻擊相當完美。不過,球雖然切到對手台面,可是寺崎的球拍正在那裡等著,輕鬆回擊後結束比賽。X攻擊似乎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有威力。
「哈哈,流平君,我們那個『X攻擊』應該改叫『×(註:叉號,代表差勁之意。)攻擊』才對!」
「嗯,沒錯。不過,這種冷笑話,大概只有鵜飼先生笑得出來吧……」
這兩人只好淒涼地啜著假啤酒,也就是失敗者的飲料,冰麥茶。
朱美自掏腰包,點了一杯加水的燒酎,邊喝邊問了一個從剛剛就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對了,南田先生,剛才你說的Log Builder是什麼東西啊?」
「啊,那個嗎,就是用槓鈴等健身器材作運動,鍛鍊出強壯肌肉線條——」
「不好意思,鵜飼,請你閉嘴。」
「就是那個嘛,最近很火紅的,寫部落格的人——」
「那個是部落客(Blogger)啦。流平君——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Log Builder嘛!」
「真是的,不懂裝懂。像我誤會成健美先生(body builder)還比較接近。」
哪裡接近了!你的認知反而過時又俗氣!
朱美忍住想大叫的心情,再問一次同樣的問題:「請問Log Builder到底是什麼東西。」
「『Log』是指原木,用原木蓋房子的人就叫『Log Builder』,簡單地說就是蓋原木屋的專家,也可以說是專蓋小木屋的木工。」
「喔,第一次聽到這種職業。咦,該不會這間新月山莊就是南田先生蓋的?是吧,哇,真是太厲害了!」
「沒有啦,沒這麼厲害,剛才也說了,蓋這棟建築的是橘孝太郎先生。我身為一個木屋建築師,只是在一旁幫忙而已。」
害臊的南田,用手摸著下顎鬍鬚,喜形於色,看來他對自己的工作相當自豪。這時寺崎像是打算再把他的自尊心捧上天一樣,插話道:
「南田他太過謙虛了。其實,這棟建築算是南田的一件作品了。從房子的設計、原木的採購、工具的準備、租借重機器等,都由他一手包辦,幾乎可以說沒有南田的存在,這棟建築根本無法完成。對吧,南田?而且我聽說孝太郎生前非常器重南田的技術喔。」
「沒有那麼誇張啦。——對了,難得這個機會,我可以跟大家說明一下新月山莊的特色。」
根據南田智明的說法,新月山莊是搭配圓弧凹槽(round notch)和短木材接倂(piece-en-piece)工法組合而成,主要的材料為花旗松,屋頂設計是採用樑柱式。朱美聽了一大堆,大概了解這是一間精心打造的木屋就是了。反過來說,除此之外的說明,朱美就像是聽深海魚的生態解說一樣,有聽沒有懂。
裡面只有鵜飼看起來像是完全理解一樣,頻頻點頭。
「確實是如此,很少看到這么正統的原木建築,我想來這邊的客人大多都是被這棟建築吸引而來的吧。啊!該不會,你們也是慕名而來吧?」
鵜飼用他與生俱來的厚臉皮向稍遠座位的一對年輕男女搭話。這時,正在享用餐後咖啡的他們,就像是背部被拍到一樣,嚇得挺直腰杆。女生綁著栗色馬尾,是可愛型的。男生倒豎著金髮,體格壯碩。
「不、不是,我們是因為……」
「不、不是啦,我們是因為……」
突然被搭話的兩人,說話吞吞吐吐地——應該說看起來有些膽怯。哈哈,看起來這對情侶有什麼難言之隱,莫非兩人正在私奔?正當朱美馳騁想像的時候,旁邊的鵜飼用手拍拍額頭:
「對了對了,你們是迷路對吧,我忘記了。你們是馬場鐵男和有坂香織吧。說到這兒,你們剛才從樓上摔下來,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還好,托你的福。」兩人一齊道謝,看起來一點也不想積極參與討論的樣子。
「啊,對了。」這時,鵜飼像是猛然想起什麼急事似地,回過頭向南田和寺崎問道:「有件事情想請教二位,你們有聽過一名女子叫山田慶子的嗎?」
那兩人還沒回答,朱美的後面就傳來「咳咳」的奇怪反應。轉頭一看,原來是剛才的馬尾女孩咳嗽咳到滿臉通紅,好像是被咖啡嗆到了。「喂,你在幹嘛呀。」隔壁的男生強顏歡笑地拍著女孩的背,生注意到朱美的視線後,微微點頭致歉,像是在說:不好意思啊,這傢伙這麼吵。朱美也點頭示意:哪裡哪裡。
朱美別過頭,看到南田和寺崎兩人搖著頭,回答鵜飼的問題:
「山田慶子嗎?好普通的名字,是誰啊?」
「這個名字我也是第一次聽到,是你的朋友嗎?」
鵜飼沒想到被這兩人反問。「什麼?呃,也還好啦……」鵜飼隨便回答混過去後,結束這段談話。朱美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一股炙熱的視線。
接下來,大家持續一陣熱鬧的歡談。鵜飼單手拿著麥茶,問寺崎一個問題:
「對了,寺崎先生覺得這間民宿哪一點最吸引你?建築?溫泉?還是桌球?」
難道只有這三種選擇?朱美專心地等著寺崎回答。「嗯——」沉吟的寺崎右手撐著白色的臉頰。
「最吸引我的,應該是民宿周邊的自然風光吧。我有在溪釣喔,我知道赤松川有幾個絕佳的釣點,而這附近又只有這裡可以住宿,所以每次我來這邊釣魚,都會住這邊,不知不覺變成這裡的常客了。對了,說到釣魚,雪次郎先生今天晚上應該也會去吧……」
寺崎最後像是喃喃自語地說著,鵜飼馬上回應:
「咦,雪次郎先生也會釣魚嗎?」
說曹操,曹操就到。餐廳出現一位個頭矮小的人,正是橘雪次郎。
「啊,雪次郎先生,現在正好說到您了,您今晚也會去嗎?」
寺崎翹起一根手指,做出像在拋竿的動作。雪次郎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點點頭。
「嗯,正這麼打算。寺崎你呢?今天也要陪我一起去嗎?」
「不,今天就失陪了。這裡可是深山吶,到了晚上,到處烏漆摸黑的,感覺沒辦法悠閒地垂釣。」
鵜飼安靜地聽著這兩人的對話,表情越來越嚴肅,說道:
「呃,雪次郎先生,半夜一個人釣魚嗎?晚上溪釣?你是說真的嗎?可是,就像寺崎先生說的,太危險了。這麼想夜釣嗎?不如明天早上再去吧——」
「那樣就不算夜釣了。」
「啊,您說得一點也不錯。」偵探拍著自己的額頭,有點老氣的反應。
「總之,我是認為不要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情比較妥當。」
「什麼,這是我一個禮拜難得一次的樂趣,而且是長年的習慣,我已經習慣了,不會危險。還是說,你——」雪次郎一臉狐疑地盯著偵探的臉看。「你有什麼憑據,認為今天晚上特別危險。」
「不,這倒是沒有——」鵜飼有點不知所措,支支吾吾。
告誡你的憑據,倒也不是沒有,山田慶子曾打電話來警告,不過,這個根憑據有點曖昧模糊。恐怕偵探先生他也是這麼判斷的吧。他很快地收起猶豫的表情,開始傻傻地笑說:
「沒有啦,純粹只是替你擔心而已,不要太在意。對了,釣魚的地點在哪裡?新月山莊附近嗎?」
雪次郎不懷好意地嘴角露出笑容,緩緩地搖頭。
「這是我的秘密釣點,不能跟你說得太詳細。我只能說開車往稍微下游的方向走,這是我最喜歡的釣點。」
「您打算什麼時候出門呢?」南田智明問道。
「跟往常一樣,半夜十二點出發,明天早上回來。南田和寺崎你們好好等著吧,釣到的話,請你們吃。」
雪次郎給予常客親切的笑容,然後上下打量不是常客的鵜飼和流平,最後視線落到兩人的飲料上。
「對了,我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為什麼兩個
大男人坐在這裡喝麥茶?」
「呃,那是因為……」
「X攻擊失敗了……」
鵜飼倆感情很好地互碰對方裝著麥茶的玻璃杯。雪次郎很乾脆地,放棄理解他們說的意思,直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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