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第三章 一股緊張的氛圍(2/2)
鵜飼倆感情很好地互碰對方裝著麥茶的玻璃杯。雪次郎很乾脆地,放棄理解他們說的意思,直搖頭道:
「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算了,隨便怎樣都好,我請你們喝一杯吧,當作見面禮,不要客氣——」
「那麼,我要單一純麥威士忌。」
「那麼,我要大杯的熟撰生啤酒。」
餵——!你們兩個也客氣一點吧!我都替你們覺得丟臉了。
朱美內心的吶喊當然無法傳到不懂事故的二人身上。鵜飼和流平順利地從雪次郎那邊拿到想喝的酒。朱美一副捨命陪君子的樣子,也續了一杯加水的燒酎。在雪次郎的眼中,
一定也把她當成不要臉的三人組之一。
期待今晚夜釣的雪次郎,給自己倒了無酒精啤酒,心情非常好。
鵜飼想機會正好,說不定可以得到一些關於賣新月山莊的情報,興致高昂地跟雪次郎交談起來。可是,雪次郎只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唯一透漏的事情,主要在發表個人對豐橋升的感想,而且多半是壞話。關於賣新月山莊的問題,具體的部分,目前仍然毫無斬獲。
剛才那對小情侶正靜靜地離席,正打算偷偷摸摸地走出餐廳,剛好被朱美的視線掃到。我總覺得那兩人有鬼——
朱美心中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四
走出餐廳後的鐵男和香織,一邊顧忌他人的目光,回到自己的房間。
「呼,嚇了一大跳!到底怎麼回事啊,馬場君!」
有坂香織關起門,雙手擺在後面握住門把,呼吸急促。「那個叫鵜飼的,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到處問別人有沒有聽過山田慶子?」
「誰知道。」鐵男丟下這句話,在房間裡大步走來走去。
「可是,那個人鐵定認識山田慶子。說不定是她的什麼人,正在尋找失蹤的山田慶子。」
「家人或親戚嗎?」
「或許吧。」
「情人或朋友呢?」
「也有可能。」
「還是,他們那些人請來的偵探之類的。」
「那也——」鐵男碎然止步,揮著手駁斥這個玩笑話:
「不、不可能,那傢伙的臉怎麼看都不像偵探的樣子。」
「嗯,確實是如此。」香織完全認同。雖然如果她被問到,那偵探應該長什麼樣子時,她也沒有自信回答得出來。
「總之,那個男的是為了找出山田慶子的屍體才來到新月山莊的。這麼說來,山田慶子應該和新月山莊脫離不了關係。」
「有道理。所以說,我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住進這個和山田慶子有關的地方。」
「好像是。——唉!該不會我們現在正被山田慶子的死神追著跑吧?」
鐵男口中發出的嘆氣聲,聽在香織耳里,一陣毛骨悚然。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能怎麼辦,我們都決定在這裡住一晚了,只好儘量裝成普通的情侶,不要讓別人起疑。剛剛我們一聽到山田慶子的名字,就露出擔心的樣子,反而會被別人懷疑。」
「沒錯,正大光明就行了。」
「就是這樣。好,反正現在都吃飽飯了,也該去泡泡溫泉了吧。再怎麼說,這間民宿好像就是溫泉有名,如果不去,反而會讓別人懷疑。」
「說的也是,啊,可不可以請馬場君先去,我稍後再去。」
「是嗎。」鐵男不以為意,「那我先去了。」然後走出房間。
留在房間裡的香織,先躺在床上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好像很久沒有一個人獨處了。因為從早上,我讓鐵男捲入這個事件開始,就一直和他一起行動。好難相信,我和他在中午之前還是互不認識的陌生人。不過,這兩個人,現在已經變成完全脫離不了關係的共犯。人生真是變幻莫測。
「……嗯,現在不是沉浸在感慨氣氛的時候。」香織一鼓作氣從床上坐起身子。「趕緊打個電話給春佳。」
自從白天在河邊和她簡短通話以來,已經很久都沒有她的消息了。之後,發生了好多事情。必須要把這些事情的經過跟妹妹,也就是當事人,說明一下。
「可是,要怎麼說明呢,照實說好嗎?!」
香織心裡還沒有結論,卻已經拿出手機,撥電話給妹妹了。
「喂,我是姐啦,春佳,你還好吧?」
「一點都不好!」從電話中傳出春佳的聲音聽來,心情似乎不太好。「明明說晚一點打給我,結果我完全等不到你的電話。」
「啊,對耶,抱歉抱歉,剛好發生很多事。」
「對了,姐,你說要去我住的地方看屍體,真的去了嗎……有那個對吧,一個女人的屍體……在廚房……」
「嗯,真的有,而且確定死掉了。可是,你不用擔心喔,我全部都處理好了。」
「什麼口全部處理好了,什麼意思?姐,該不會……替我把廚房整理乾淨了吧?那個沾滿血腥的廚房?應該很累吧?」
「呃,不是啦,不是這個意思。」
春佳似乎誤會姐姐的意思,以為她替自己打掃房子。嗯,這也難怪。她根本無法想像她姐姐居然有辦法處理掉一個屍體。香織順著妹妹的誤會,讓真相暫時不浮出台面。
「對了,春佳,我有一件事要問你,你聽過山田慶子這個名字嗎?」
「山田慶子?!沒有耶,沒聽過,誰啊?」
「那個死掉的女人,就叫山田慶子。我從她口袋中找到洗衣店的領取單才知道的。」
「哇塞,姐,你伸手去搜屍體的口袋!好厲害……我可是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碰就狂奔出去了……原來,姐你為了我做那些事情,應該很噁心吧?」
「沒有啦,沒事,只有拔刀子的時候,感覺有點噁心。」
「嗯……刀子?!」電話那頭,感覺春佳的聲音在搖晃。
「喔,我說拔刀子是指那個啦,因為刀子是兇器嘛,想說趕快處理掉比較好。屍體都沒有動喔,還在那邊。」
「姐,你真的從屍體身上拔出刀子嗎?真的嗎?」
「嗯,真的啊。」正確來說,應該是鐵男拔出來的,管他的,先這樣說。「怎麼了,刀子拔出來有什麼不對嗎?喔,對了,說到刀子,春佳,你的水果刀的形狀好奇怪喔,看起來像是一把短刀,現在流行是嗎?」
「像短刀一樣的小刀……你是說?」
「呃……就是……」
「…………」
雙方沉默了幾秒鐘。之後,電話那頭忽然爆發出一聲激烈的叫聲「哇啊啊」。香織把電話從耳朵旁拿開,即使如此,還是可以清楚地聽到話筒傳來的聲音。不知為何,聲音中似乎帶著驚喜。
「太好了,姐!我得救了。錯不了,我不是殺人犯,我絕對不是殺人犯!」
「我知道啦,春佳是正當防衛,都是對方不好,春佳當然不是殺人犯。其他人怎麼想我不知道,總之姐姐一定是挺你的——」
「不是啦。姐,你聽我說,你從屍體身上拔出刀子對吧。可是,這不可能啊。因為,我在事情發生後,明明是把水果刀丟在地上,沒錯,我記得很清楚。」
「丟在地上?!呃,丟掉就是指,隨便丟在一旁……」
香織面對這個衝擊性的事實,內心怦怦地跳著,手裡緊握著手機。
「你是說真的嗎!如果是這樣,為什麼被丟掉的刀子又刺在屍體上呢!不可能!」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而且我的水果刀,刀柄是可愛的粉紅色,才不是姐說的那種奇怪形狀的短刀。」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那把刀子不是我的。我想一定有人拿著那把短刀刺進山田慶子的側腹。姐,山田慶子的屍體有幾處傷口?一個、還是兩個?」
「一、一個,應該只有一個。只有刀子刺到側腹那個傷口……啊!所以說,春佳的水果刀!」
「沒錯,我的水果刀沒有刺到對方的身體。所以,人不是我殺的。不是正當防衛,也不是過當防衛,只是自己誤認為刺到對方而已。」
「原來是這樣。春佳,太好了!」可是,在歡呼聲的同時,香織馬上想到另一個問題。「等一下。那山田慶子到底是被誰刺死的?她死在春佳的屋子裡是事實,可是不是在廚房被刺的——」
「應該是在別的地方被刺的,現在我終於了解了,那個時候為什麼她突然衝進我的屋子裡,為什麼用那種陰森的臉看我,大概那個時候她已經被誰刺傷了側腹,早就奄奄一息。身受重傷,瀕死的她拼命地向我求救,雖然不知道
為什麼要到我的地方來。總之,她是拚了命過來的,可是,我當時不了解狀況,害怕之餘無意中拿了水果刀刺向她,不過那把刀子並沒有刺到她身上,可是因為她衝過來的力量和我撞在一起,最後整個人倒在地上。可能那個時候,原本就刺在她側腹的刀子,這下刺得更深了。就因為那個致命的一擊,所以她才死掉的。我當場以為她是因為我伸出去的刀子刺死的,才沒有確認屍體,丟掉刀子後,我就逃離現場——對了,姐,廚房的地板上,有沒有看到一把粉紅色刀柄的水果刀?」
「不知道,沒看到——應該說,一開始沒想到會有那種東西就沒去找了,所以不知道。仔細找找我想應該會有,一定是跑到冰箱或流理台下面了,那把水果刀應該沒有沾到血。」
應該沒錯,現在春佳推理事情的經過,應該就是真實的情況。
香織聽到春佳從電話那頭髮出後悔的嘆息聲。
「對不起,姐,事情變成這樣。我應該把刀子的事,說得更仔細一點。不,應該更早之前,自己先冷靜地檢查屍體,就可以當場知道人不是我殺的……我真是的,就是因為太膽小了,才會跑出來……」
「這也沒辦法啊。眼前活生生地死掉一個人,你會失去理智也是理所當然。總之,太好了,春佳,姐也鬆了一口氣了,現在你再也不用到處躲躲藏藏了。」
「嗯,謝謝姐。可是,到底是誰殺了山田慶子,一定要請警察抓到兇手。啊——對了,姐,這個事情警察還不知道吧,因為我沒打一一〇就逃走了。」
「是、是這樣沒錯……」
「那我們得趕緊通報。好,那我馬上打給他們。」
「等、等一下。」香織趕忙阻止妹妹,隨即把手機拿開,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怎麼辦……就算報警,也沒有屍體了……」
「什麼?姐,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剛才不是對你說話。」香織努力保持開朗的聲音。「我說春佳啊,難得你到仙台一趟,在那邊多待一會兒嘛。反正明天剛好是星期六。有吃牛舌嗎?是喔,已經吃了。那有沒有去看伊達政宗的銅像?看了又如何?——說的也是。那樂天(註:東北樂天金鷹(Tohoku Rakuten Golden Eagles)隊,隸屬日本職棒太平洋聯盟,主場為仙台市的宮城球場。)呢?不行喔,春佳,如果沒去宮城縣營球場看小野(註:指樂天隊總教練野村克也。)和小將(註:指樂天隊的王牌投手田中將大。)的話,那你仙台就白去了。」
「可是,我又不是來仙台觀光的。還有,姐你應該知道吧,現在已經沒有宮城縣營球場了,現在是——」
「我知道,是Fullcast Stadium。」
「不是啦,是Kleenex Stadium才對。」(註:宮城球場為宮城縣政府所有,該縣政府於二〇〇五年決定公開販售球場的命名權,二〇〇五年至二〇〇七年由日本人才派遣公司Fullcast得標,二〇〇八年由製紙公司可麗舒Kleenex標下。)
「隨便啦,那不重要!」在不重要的事情上,妹妹總是比姐姐更細心。「總之,就這麼決定了。春佳,你在仙台多待一天吧,這裡交給姐姐就行了,我會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報警的。」
「適當的時機……?」
「好了,交給姐姐就對了!」香織很堅決地用命令的口氣,打住妹妹的疑問。
「那就先這樣了,有事再連絡喔,拜拜。」
「喂,等一下,姐——」
「嗯!」手機那頭,妹妹好像還想說些什麼,香織按下按鈕讓電話安靜下來。「原諒我,春佳,姐姐現在有一個秘密不能對你說……」
香織對著沉默的手機閉上眼睛,低下頭來。這個姿勢維持了數分鐘。之後,香織總算抬起頭來,嘆了一口氣,那口氣比海還深,比河流還長。
「……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我會做出這種蠢事……」
早知道不應該丟掉山田慶子的屍體,從一開始就應該照常識走,打一一〇報警才對。
一開始就這麼做的話,事情也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不過,已經太遲了。就算妹妹是無辜的,姐姐也已經成功遺棄屍體了。而且——
「啊!該怎麼跟馬場君說才好!勉強他幫忙,現在才知道這些都是多餘的事,這種話我說不出來啦!」
香織現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乾脆跳下床。
「……啊啊啊,真是糟透了,香織你這個笨蛋!」
香織為了懲罰自己草率,用力地把頭往牆壁咚地敲下去。
五
「哇,這個澡洗得真舒服,精神都恢復了。」
穿著浴衣的鐵男打開房門,呼喚香織:「你也去泡一泡吧。大浴場裡面有檜木的浴池,真的超舒服的——餵、喂,香織!」
鐵男被眼前的光景嚇到說不出話來。
香織不斷地用頭撞牆,好像對自己的頭有仇似的,咚咚咚一次又一次地猛力撞牆,自豪的馬尾就像脫韁野馬的尾巴一樣甩動。同時,她像是詛咒自己一般,發出慘痛的叫聲——
「笨蛋,笨蛋,香織你這個笨蛋,笨蛋——」
鐵男看到她顫抖的背影,覺得有些古怪,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真是可憐啊,有坂香織!你因為承受不了自己的惡行,終於精神崩潰了嗎?「餵、喂!你在幹嘛啊,香織,快停下來!」
鐵男兩隻手扶住香織的頭,雖然她不斷抵抗,鐵男仍把她從牆壁拉開。這時,香織忽然抱住鐵男。「鐵男嗚嗚……對不起嗚嗚……」
「呃,哈、哈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餵……」
鐵男隔著浴衣感覺到她身體的觸感,這一瞬間,鐵男確實心裡頭很高興。不久,香織抬起頭,眼睛仍含著淚水,她的額頭,再次流下一絲鮮血,筆直地划過她的臉龐。「哇!」鐵男瞪大眼睛身體往後一彈。傷口看起來應該是早上的交通意外,現在又裂開了。自己用頭撞牆壁,故意讓傷口裂開流血,你這傢伙以為自己是「暗黑咒術師」AT·布恰(Abdullah The Buther)嗎?(註:加拿大籍摔角選手,前額有一道傷疤。)還是『印度狂虎』T·J·辛赫(Tiger Jeet Singh)?(註:印度籍摔角選手,常用尖銳道具攻擊對手直到流血。)
「喂,你到底在幹嘛,先把事情說清楚!」
香織坐在床鋪的一角,流著淚說話,鐵男背靠在牆壁上,靜靜地聽。
「嗯……原來是這麼回事……」
鐵男聽完後,心情整個沉重起來,原來自己成為這一場犯罪的幫凶,一點意義也沒有。接著,他眼神充滿責備,盯著香織看。
當初這傢伙如果先搞清楚事情的狀況的話,當初這傢伙如果沒有把我卷進去的話,當初這傢伙如果不要提議把屍體丟到池子裡面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不會演變得這麼複雜。有坂香織,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對不起,鐵男……一切都是我的錯。」
「渾蛋!這才不是你的錯!」鐵男忽然改變想法。「都是那個兇手的錯!嗯,對,雖然不知道他是誰,在哪裡,可是一定有一個真正的兇手殺了山田慶子。因為他殺了山田慶子,我們才會扛著屍體跑到這座深山裡面來不是嗎?那個傢伙才是大壞蛋,你一點都不壞。」
鐵男拚了命替她辯駁時,內心沒有任何企圖,只是很自然、無意識地坐在她身旁,並且揮舞著拳頭熱血沸騰。香織的眼睛離不開鐵男,濕潤的眼睛充滿著感激。
「鐵男,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坐在床角的香織,依偎在鐵男身上。
「!」
面對這個絕佳的機會,鐵男緊張起來。通常這時候,男人如果太過心急,做出撲倒的樣子,最後一定會失敗的。千萬不要慌張。鐵男為了把握這個絕佳的機會,左臂緩慢且慎重地繞到她的背後。就在鐵男正要環住她的腰時,香織迅速起身,
「——我要去洗澡了。」
「?!」鐵男左臂在床鋪上撲了個空,只抱到空氣。
「……喔、對,洗澡,嗯,快去吧。」
可惡!洗澡算什麼嘛!不洗也可以嘛!應該說不要去洗。香織不知道是不是看出鐵男的心意,只是在門前跟他揮揮手,然後笑著說:
「在我回來之前,不要睡著羅。」
「喔!」鐵男很快地察覺到她的意思。「嗯,知、知道了。」
香織走出房間。她的床上現在剩下鐵男一人。鐵男難掩心中高昂的情緒,不知為何,當場做了三十下伏地挺身,然後將身子滾到床上,內心澎湃洶湧,編織著接下來的發展,不知不覺呆呆地笑了起來。之後,他緩緩閉上眼,想像著待會香織穿浴衣的模樣,讚嘆不已
,這時白天的疲憊和倦意襲來,漸漸地鐵男便沉入夢鄉。
「……ZZZ。」
六
二宮朱美將身體浸入大浴場的檜木浴池,整個人完全地放鬆。這是她今天第二次泡溫泉。朱美因為和偵探的孽緣之下才有機會成行,來到這間新月山莊,過了半天,她現在才開始喜歡這裡。建築又漂亮,料理又美味,還有舒服的檜木浴池,最棒的是沒有任何事件發生。最好都不要發生事情,這樣我就可以輕鬆度假了……
朱美想到這,忽然聽到背後的開門聲。透過溫泉的熱氣,看到一個相當年輕的女性走過來。是剛才在餐廳打過照面,那對私奔情侶之中的那名女生,聽鵜飼叫她,好像是叫做有坂香織。
香織看到朱美後,嚇了一跳,但是馬上打了聲招呼:「晚安。」隨即將身體浸入檜木浴池。
「晚安——嗯?!」朱美仔細看著香織的臉。「——新月?」
香織一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咦」地叫出聲,差點從浴池中站了起來。「呃,新月,什麼?新月怎麼了嗎?!」
「……」她為什麼那麼驚訝,朱美覺得古怪,但仍伸手指了自己的額頭。
「額頭那道新月形狀的傷口,怎麼了嗎?好像時代劇的主角一樣。」
「喔、喔,你說的新月是指,傷口啊……」香織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用手指自己的傷口。「——天下御免,勇往直前的印記,你是說這個吧。」(註:時代劇《旗本退屈男》主角早乙女主水之介的經典台詞。「天下御免」指不受法律束縛,因為將軍曾賜予主角額頭新月形的刺青(此為電影版的設定,電視版為主角代替將軍決鬥時受傷。),使他不受世間法律束縛,可以為所欲為,類似於免死金牌。「天下御免、勇往直前的印記」這句話是主角出場的經典台詞。)
「……」這個女孩子很配合嘛。而且這個年紀還知道早乙女主水之介的女生應該不多。「你真有趣。」
「沒有啦,普普通通。對了,這個傷口很明顯是嗎?那我用瀏海蓋住好了。」
香織想盡辦法用瀏海遮住傷口。
「對了,你知道嗎?住在這間民宿的女生,好像只有你跟我。靜枝算是員工,所以不能跟客人進同一間澡堂。」
「原來如此,所以這間澡堂就是我跟朱美小姐兩人專用的。」
「沒錯。——咦?!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啊?!那、那是因為剛才在餐廳,聽到鵜飼先生這麼叫你,才會……」
是喔。聽起來還算合理,可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這個女生和另一半一起吃飯,還會一邊注意遠在另一頭的鵜飼說話,真的會這樣嗎?
「對了,鵜飼先生是怎麼樣的人?和朱美小姐是什麼關係?」
「嗯?!」正猶豫該如何回答的朱美突然靈機一動,撒了一個即興的謊:「鵜飼他是一般的上班族,流平是同一家公司的派遣員工。」
「原來如此,那朱美小姐就是那間公司的OL羅?」
「不,我是大樓房東。」這點沒有必要說謊,朱美暗自判斷。
「然後,鵜飼是住在我的大樓里,我們是房東和房客的關係。」
「大樓的房、房東!哇,好厲害,朱美小姐是有錢人。」
「也不是啦。說是大樓,其實也只不過是一棟老舊的雜居公寓,叫『黎明大樓』,沒聽過吧,就在烏賊川車站的旁邊,不過那附近房子很多。」
「名字沒聽過,不過可能常從那邊經過。因為我的妹妹——啊,是朋友住在那附近。」
「所以,我們一定常擦身而過。」
「嗯,對啊。」香織一邊微笑,一邊看著冉冉上升的熱氣。「是喔……鵜飼先生原來是烏賊川市的人……嗯。」
「?——為什麼你一直對鵜飼先生的事情那麼有興趣。」
「啊?!沒有啦,也不是有興趣,只是覺得他長得還蠻帥的。」
香織慌慌張張地揮舞著手,從浴池中站起身。「喔,對了,我要趕快回去,他還在等我呢,那我先走一步了。」
話還沒說完,有坂香織已經離開浴池,往屋子裡面走去。
澡堂只剩朱美一人,她的頭往四十五度一斜,喃喃道:「帥?!鵜飼那個人?!怎麼會這麼想?!」
七
過了幾個小時,接近午夜十二點,朱美打算睡覺正要放下窗邊的窗簾,看到橘雪次郎人在外面的停車場。他拿著一套釣具,放進輕型車裡。看來好像還是執意要半夜去溪釣。朱美有股不好的預感。山田慶子曾警告新月山莊將會發生一件大事,感覺就是現在。朱美毅然決然離開房間,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雪次郎已經萬事俱備,正打算上車時,朱美委婉地叮嚀他:
「呃,該怎麼說呢……今晚的夜釣,請多加注意。」
「謝謝。可是,真奇怪,為什麼你要替我擔心呢?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理由嗎……對了,您認識山田慶子嗎?我想她應該跟新月山莊有些關係……」
「不,這間民宿沒有這個人。你說的那位山田小姐,怎麼樣了嗎?」
「不、沒什麼……」
朱美說不出話來。該跟他說嗎?是從一個來歷不明的女生口中聽到的警告,這裡似乎會發生一件大事。朱美正在猶豫著,眼角餘光看到雪次郎很快地坐上車,發動引擎。「那麼,我先走了,好好看著吧,我今天一定會大豐收。」
雪次郎從車窗向外揮揮手,把車開走,離開新月山莊。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朱美有點後悔,盯著車子離開的方向看。不過,車子都離開了,不可能再回頭。朱美回過神後,轉身離開,像是說服自己似地喃喃自語:
「算了,沒辦法,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偵探——咦?!」
這時,朱美的眼界所及之處看到一個偵探。是鵜飼。他穿著浴衣走出民宿,謹慎地窺伺四周。朱美正猶豫要不要出聲叫他,因為他的舉動太可疑了,最後朱美沒有出聲,偷偷跟在他背後。
鵜飼緩慢地繞著民宿四周,最後往裡面的庭院走去。庭院裡面可以看到一間小木屋。窗戶流瀉出橙色的亮光。鵜飼毫不猶豫地走近小木屋敲門。然後,沒有任何回應,門卻開了,之後鵜飼像是躍進小木屋裡面一樣,很快地消失了。
「什麼跟什麼啊!超詭異的!」
好像在跟某個女生密會一樣,——該不會,朱美恍然大悟。有坂香織?不,怎麼可能。可是,她好像很在意鵜飼,還說他長得很帥。鵜飼應該也不討厭香織這種可愛型的女生吧。特別是三十幾、四十幾歲的男人,容易對綁馬尾的年輕女生有過度迷戀的反應,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傳聞,據說還有可信度相當高的資料顯示——
「嗯,不過鵜飼他要跟誰約會,也不關我的事……」
幾分鐘後——
朱美像是忍者一樣,背緊靠著小木屋的牆壁。因為真的很想知道,沒有辦法。朱美的頭悄悄地靠近窗戶,想一窺屋子裡面的狀況。這時,有一個男生的手往她肩膀一拍。一瞬間,朱美以為是遇到鬼,害怕地叫出聲:
「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不顧形象的慘叫聲。朱美回頭一看,站在那兒的,不是鬼,是戶村流平,偵探先生的徒弟。只見他懶散地舉起右手:
「嗨,沒想到朱美小姐也對足球有興趣。」
朱美還搞不清楚狀況。「足球,什麼意思?!」
這時,大概是聽到她尖叫的關係,小木屋的窗戶和門同時被打開,好幾個男人同時往這邊看。橘直之、橘英二兩兄弟,南田智明、寺崎亮太,當然還有鵜飼。這到底是什樣樣的聚會。
朱美再仔細從小木屋的窗戶往裡面看,總算搞清楚狀況了。
小木屋的牆壁放置一台大畫面的薄型電視,現在正在轉播國際賽比賽,日本對巴林,現在剛好要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