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好想趕快成為名偵探 七個啤酒箱之謎(1/2)
1
時期是酷暑白天與熱帶黑夜輪替,如同地獄的八月中。地點是從烏賊川市中心約十分鐘車程的住宅區——幸町。一輛藍色雷諾響起喘息般的引擎聲開上坡道。寧靜的車內響起死板的聲音。
「下一個路口,右轉。下一個路口,右轉。」
坐在駕駛座的是身穿平凡西裝的男性。他朝著儀錶板旁邊的最新導航系統一瞥,輕聲說著「路口右轉……」打方向盤。車子轉進寬約五公尺的柏油路,道路右側是烏賊川支流之一——幸川,左側林立老舊的住宅。
行駛沒多久,眼前忽然出現「歡迎來到夢見台」的大型告示牌。看起來是歡迎訪客前來,但告示牌本身殘破、生鏽又傾斜,令人很想現在就回頭。
這裡是堪稱幸町門面的住宅區——夢見台的入口。夢見台曾經是新興住宅區,正如其名,是烏賊川市民夢想、嚮往的市區。然而在落成四十年後的現在,老舊街道沒有昔日的影子。失去光輝的夢見台,只剩下老化的建築物、高齡化的居民以及狹窄危險的道路。如今在整座烏賊川市,嚮往夢見台的人肯定也是少數派。
一進入夢見台,死板的聲音再度告知後續路線。
「下一個路口,左轉。下一個路口,左轉……看,那裡!」
死板的聲音忽然變成很有人性的聲音。「看,剛才那台自動販賣機的轉角!鵜飼先生,你在做什麼啊!開過頭了啦,倒車倒車!」
「咦咦!流平,你說什麼?是剛才的小路?嘖,那不算路口吧,一般來說,那種路叫做暗巷。」
飼緊急煞車,說著「真是的,你擔任導航也不成材」,朝副駕駛座的青年——戶村流平投以責難的眼神。流平是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第一號暨唯一的偵探助手。身上T恤、野戰外套、牛仔褲加登山鞋的戶外打扮,和穿西裝的鵜飼成為明顯對比。
「我是不成材的導航真抱歉啊,何況我不是導航,是人類……」流平暗自輕聲說出某人的名言,指向儀錶板旁邊。「順帶補充,這東西一般也不叫做導航系統。」
那裡是以膠帶固定的一張紙,是鵜飼的偵探事務所昨晚收到的傳真,上面畫著夢見台的簡略地圖。對於沒裝導航的窮偵探來說,只有這張地圖與流平的指引是最新型的導航系統。這個系統的最大優點,在於不用出錢安裝或維修,缺點在於只能抵達一個地方。
本次目的地位於地圖上的※記號。那裡住著一名古怪的獨居老人,不找別人,偏偏找上鵜飼委託工作。因此私家偵探帶著助手,在非假日的大熱天快樂開車外出。
「就在房仲店轉角的裡面。」
鵜飼迅速倒車,回到剛才開過頭的轉角,斜眼看著「藤原不動產」的招牌打方向盤。進入車輛勉強進得去的小巷之後,走不到二十公尺就沒路了。眼前是洋溢嚴肅氣息的日式大門。簡單來說,這條小巷是死路。
「嗯,和地圖一樣……哇,門雖然古老卻很氣派,肯定是有錢人。」
鵜飼在門前停車,拿著傳真地圖下車。之所以能這麼做,也是紙制導航才有的優點之一。流平跟著離開副駕駛座,隨即看向門牌。
「『田所誠太郎』……這個人獨自住在這裡吧?」
流平確認這位古怪老人的姓名之後,走向門柱的對講機。流平將手指放在通話按鍵,詢問鵜飼「要按嗎?」的時候已經先按一次。但是沒反應。接著按第二、第三次也一樣。對講機沒傳出聲音回應,也沒人開門探出頭。毫無反應的狀況,使得流平後知後覺般開始質疑。
「這位姓田所的老人,真的要委託鵜飼先生任務?是真的吧?不是鵜飼先生自己的願望,也不是單方面認定或幻聽吧?」
「那當然,確實是工作找上門。他說:『有件事想委託你,明天下午可以來我家嗎?』如果那是幻聽,就破我自己的最長紀錄了。」
確實,幻聽不可能這麼長,看來也不是個人願望或單方面認定。
「那他為什麼沒應門?」
「天曉得,難道是忘記有約?等我一下,我打電話看看。」
鵜飼取出手機,撥打手上傳真紙寫的電話號碼,但還是沒人接。鵜飼搖頭數次,默默闔上手機。
「真是的,都專程來這裡了,傷腦筋。」
偵探們像是受命等待的小狗,在門口束手無策。
「那位姓田所的老先生,想委託鵜飼先生什麼工作?」
「找寵物,要我幫忙找失蹤的貓。他說直接見面時再講細節,所以我沒問是哪種貓。不過貓叫做『小黑』,應該是黑貓吧。」
「會不會他雖然昨天那麼說,要找的貓卻在今天忽然出現?田所先生因而沒必要再委託偵探,但直接見面又很尷尬,所以假裝不在家。」
「原來如此,並非不可能。但我們有辦法確認他假裝不在家嗎?例如縱火……」
「沒錯沒錯。」要是在門前縱火,田所就會顧不得假裝不在家,慌張奪門而出。和夏洛克·福爾摩斯趕出壞蛋的手法相同……不對!「我們怎麼可以做這種蠢事!請想實際一點的方法啦!」
「嗯,在這種大熱天縱火,確實不太實際。」
「就算天氣涼也不能這麼做,你明白嗎?」
「我明白。既然這樣,就採取二號方案。」鵜飼迅速從西裝口袋取出鋼筆與名片盒,抽出一張名片,在背後寫下訊息。「唔~這樣寫吧。『名偵探現今駕到,晚點再和您聯絡』……這樣就行。」
「…………?」看到這段訊息的田所先生,肯定質疑「現今」究竟是幾點幾分。「寫這樣行嗎?」
但流平來不及提問,鵜飼就將寫下訊息的名片投入郵筒。
「這樣就行。」偵探輕拍雙手,宣告本日業務結束。「那麼,雖然時間有點早,不過去喝個啤酒吧。」
「…………」流平終究啞口無言。
不只是「有點早」的程度。時鐘指針剛經過下午兩點,太陽公公灑下耀眼陽光,認真的勞工將會更加揮汗工作的大白天,只有他們兩人以啤酒乾杯,這種行徑簡直活該遭天譴……
「鵜飼先生,棒透了!立刻找啤酒喝吧!」
2
夢見台是住宅區,附近沒有居酒屋或酒吧,卻有傳統酒行,位於距離藤原不動產約五十公尺的另一個轉角。兩人在停車場停車,鑽過印著「丸吉酒店」的暖簾。店內古老的柜子並排酒瓶,古色古香。說著「歡迎光臨~」迎接鵜飼他們的,並不是酒醉大叔的嘶啞聲,是輕盈悅耳的年輕女性聲音。流平不由得環視店內。
流平在店內後方,發現一名像是店員的少女。粉紅色T恤加上格子迷你裙,長長的頭髮綰在頭部後方,大概是高中生吧。乍看格格不入,但仔細看就發現她的T恤印著一個圓圈加上「吉」字。以身上衣著致力於宣傳丸吉酒店的這名少女,肯定是這間店的「活招牌」。
鵜飼從冷藏櫃取出兩罐啤酒,連同一張千元鈔擺在收銀台。
「不用袋子。」
「咦,啊,是!……」
少女發出顫抖的聲音,不知為何神情緊張。找錢給鵜飼的動作也有些生硬。她究竟在害怕什麼?流平抱持質疑,和鷓飼走出酒行。他接過一罐啤酒,斜眼偷看店內的狀況,少女躲在展示櫃後方,像是在偷偷觀察,
那個女生是怎麼回事?流平像這樣分心時,走到車子旁邊的鵜飼忽然搶先大喊:「乾杯~!」
鵜飼擅自帶頭乾杯之後,立刻將啤酒罐送到嘴邊,咕嚕咕嚕大口暢飲之後,發出「噗哈~!」的愉快聲音,毫不害羞說出在這個場面最常聽到的話語:「簡直像是為了這一瞬間而工作啊!」
「平常有在工作的人才能說這種話。」流平如此挖苦,也將手指放在鋁罐拉環,準備享受幸福無比的一刻。就在這一瞬間……
「不可以~~~!」一個人影隨著拚命的叫聲迅速接近。轉身一看,一顆粉紅色炮彈高速射來。「喝!」
流平完全被這顆神秘炮彈命中,發出「咕嗯!」像是蟾蜍被踩扁的聲音,啤酒罐脫手而出,在天空短暫飛舞。下一瞬間,鵜飼伸出左手,抓住差點落地的啤酒罐,另一方面,流平被炮彈打得順勢狠狠撞上鵜飼的雷諾車身,背部遭受重擊的他暫時停止呼吸。「嗚……為什麼?為什麼?」
流平背靠雷諾,不明就裡緩緩滑落在地。在他睜大的雙眼前方,一名少女輕盈起身。格子迷你裙、圓圈加「吉」字、綰起的頭髮——粉紅炮彈的真面目,果然是丸吉酒店的活招牌。這名少女深吸一口氣,握緊雙拳,閉著雙眼大喊:
「不可以~!酒後駕車是重大犯罪~!絕對不行~!」
原來如此。按著腹部的流平稍微可以接受。開車來到酒行的雙人組買兩罐啤酒,在店門前喝起酒,在這種狀況,理所當然會質疑等一下由誰開車。她阻止喝酒的判斷是對的。即
使忽然撞過來超乎常理,卻也能解釋為勇敢的行徑。鵜飼稱讚這樣的她。
「哇,真是一位勇敢的小妹妹。這確實是我們的疏失,請看在他的背痛與雷諾的凹陷原諒我們。」
鵜飼雙手握著啤酒罐,朝少女深深低頭致意。「他這罐啤酒,我會負起責任晚點喝掉。不好意思,方便給他冰麥茶嗎?」
鵜飼另外拿出一些零錢,少女臉上隨即洋溢喜悅與安心的神色。
「您明白了吧?感謝您~」少女露出靦腆笑容,深深鞠躬回應。「麥茶是吧?」
少女說完再度回到店裡,鵜飼滿意地眺望她的背影。然而流平看著鵜飼左手所握啤酒罐的標籤察覺一件事,不滿情緒立刻爆發。
「等一下,鵜飼先生!你請我喝的雖然是啤酒,卻是無酒精啤酒吧?喝這個還是可以開車吧?」
「哎呀,你終於發現了?那當然,我不可能在這時候請你喝真正的啤酒,這都是那個女孩的誤解。不過,這時候害她丟臉沒用吧?只要你忍著喝麥茶,她的勇氣就能得到回報。」
鵜飼暢飲自己的啤酒,繼續說下去。「還是說,你想點出那個少女的誤解,看她大喊『不好意思~~對不起~~!』頻頻道歉的樣子?這樣彼此都很尷尬吧?」
「唔~……」這樣確實很尷尬,卻有點想看看……
內心描繪這種虐待狂妄想的流平,忽然聽到少女「呀啊!」彷佛慘叫的聲音,不由得朝聲音方向看去。少女右手拿著罐裝麥茶,左手拿著要找的零錢,露出驚訝表情佇立在店門口。她視線投向店鋪邊緣,堆放舊招牌與紙箱等物的雜亂一角。不知為何有個黃色的箱形物體孤零零地擺在那裡。
「咦……不會吧……為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驚訝的叫聲立刻化為疑問的低語。後來少女再度回到店裡,拉著一位頗有年紀的男性到店外,大概是她的父親吧。兩人看著問題所在的黃色箱子竊竊私語片刻,接著年長男性歪著頭回到店裡,少女拿著麥茶走向停車場。
「小妹妹,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
「不,沒什麼事。」少女用力搖頭,回應兩名男性的詢問,綁起的黑髮在臉蛋周圍劇烈晃動。「真的沒事,只是發生有點奇怪的狀況……」
「喔,奇怪的狀況?難道是含酒精的麥茶上市?」
鵜飼往奇怪的方向轉移話題,少女當然說聲「怎麼可能」立刻否定。接著她像是下定決心,指著店鋪角落。「其實,放在那邊的啤酒箱不見了。直到昨晚明明堆了八個,現在卻只剩下一個。我剛才和父親討論,看來是有人在半夜偷走~」
「喔,啤酒箱啊。所以裡頭裝滿啤酒瓶?」
「不,沒有啤酒。」少女的頭髮再度大幅晃動。「啤酒箱全是空的~」
夢見台酒行發生竊案。但是遭竊的不是日本酒或啤酒,是七個空啤酒箱。竊賊與動機究竟為何?偵探們面對這個極為難以理解的現象,並沒有忽然激發鬥志,就只是「喔!」「這樣啊:」做出冷漠反應。老實說,完全不像是重大案件。
另一方面,對於這位酒行的招牌小妹來說,這似乎是無法坐視的竊案。少女以雙手把玩著本應交給流平的麥茶罐。
「這是案件~居然偷走空啤酒箱,小偷不曉得多麼變態……」
她斷定竊賊是變態。不過在這個世間,不是變態卻偷走啤酒箱的人並不罕見。她涉世未深難免不知道,但流平知道。鵜飼心裡恐怕也已經有底。流平無視於煩惱的少女,和鵜飼打耳語。
「鵜飼先生,這個竊賊的目的是那個吧?我只想得到那個目的。」
「嗯,流平,其實我也正覺得可能是那樣。」
兩人進行意義不明的密談。少女感覺可疑,以疑惑表情插嘴。
「兩位說的『那個』與『那樣』,究竟是什麼意思~?」
「啊,恕我失禮。」鵜飼喝口啤酒潤喉。「丸吉小姐似乎是高中生,所以或許不曉得,但其實空啤酒箱有個用處,這在我們之間很有名。」
「咦,這究竟是……不,請稍等一下,在這之前……」少女右手按著自己胸口,訂正鵜飼的重大錯誤。「我不姓丸吉,丸吉不是姓氏,是酒行的名稱。我姓吉岡,全名是吉岡沙耶香~」
「原來如此,酒行的沙耶香小姐。」
鵜飼點頭回應,遲一步將自己與助手的姓名告訴吉岡沙耶香。「那麼回到剛才的話題。關於空啤酒箱的用處,說穿了,就是窮人用的簡易桌椅與床鋪。我一下子就知道。對吧,流平?」
「是的,我也有同感。考量到偷走七個,很有可能是用來當床。啤酒箱大致是長五十公分、寬四十公分、高三十公分。拿十個排成漂亮的長方形,就是一張還不錯的床。」
「嗯,我和你的見解難得一致到這種程度。」
兩人長年過慣窮日子的現實,在意外的地方曝光。
「話說回來,流平,看你對啤酒箱的資料掌握得這么正確,你在窮學生時代,難道也真的排過十個啤酒箱……」
「怎麼可能,我沒那麼做過,哪可能那麼做過,不是啦,不是那樣,我說不是就不是,啊啊真是的,別追問了!」
流平全力否定。不懂的人應該不懂,簡單來說,「啤酒箱床」就是丟臉到非得全力否定的東西。
「唔~啤酒箱床啊~但只有七個不夠吧~?」
沙耶香繼續感到納悶,流平立刻回答。
「放心,沒必要都從同一間店拿。排啤酒箱床的時候,可以從那間酒行拿五個、這間酒行拿兩個、那邊的垃圾堆放區拿三個……像這樣從各處慢慢收集。」
「咦~這樣不是偷竊嗎~?」
「原本應該用討的或是用撿的,不過應該也有人用偷的。要在深夜偷走店門口旁邊的七個啤酒箱並不難。」
「流平,我越聽越覺得這是過來人的感想,為什麼呢……」
不用鵜飼說,流平自己也如此擔心起來。繼續講這個話題只會自掘墳墓,如此心想的流平不再多說,相對的,沙耶香提出不同的見解。
「請問~有沒有可能是醉漢偷的~?」
「喔,醉漢偷啤酒箱?你為什麼這樣認為?」
「其實,今天早上來店裡的一群客人,講到我很在意的事情。他們講了兩件事,一件是今天凌晨三點多,也就是深夜時分,夢見台有個醉漢鬧事,我們店裡的常客木戶先生家裡似乎遭殃。另一件事也和我們店裡的常客有關,是藤原先生,同樣在深夜時分,差點在自家附近被車撞,所以大家懷疑駕駛可能是酒後駕車。」
「嗯~一邊是醉漢鬧事,一邊是酒駕啊……」流平低語並且雙手抱胸。沙耶香這番話只屬於未經證實的傳聞,即使是事實,醉漢鬧事也不稀奇。「鵜飼先生,這和啤酒箱竊案無關吧?」
「不,要斷定還太早。夢見台在同一天深夜,發生三件奇妙事件,這些事件或許出乎意料相關。至少醉漢和啤酒箱調性很好,沙耶香小姐的著眼點不錯。」
沙耶香聽到鵜飼這麼說,害羞般搖晃黑髮。
「別說著眼點不錯啦,我只是聽大家這麼說……」接著沙耶香大概是想遮羞,語氣變得頗為強硬。「總、總之,我身為酒行老闆的女兒,絕對不會放過啤酒箱小偷。我一定要找出擾亂夢見台和平的非法之徒嚴懲~!」
她高聲宣布要撲滅啤酒箱小偷,並且像是要為自己打氣,打開手上的麥茶罐,單手扠腰暢飲麥茶。
「啊~好冰好好喝~!」
情緒亢奮的吉岡沙耶香,完全忘記這罐麥茶是誰的。
3
「不好意思~~對不起~~!」少女頻頻道歉。
流平內心一角暗自許願想看的光景,到最後成為現實。含淚請求原諒的沙耶香,嬌憐到令人想永遠欣賞下去,但流平要是一直欣賞下去,當然只是個虐待狂。因此流平爽快原諒,將麥茶送給她。
然後,終於回到正題。
「我去木戶先生家看看。不確定他是否和啤酒箱竊案有關,但他是常客,所以我去看看狀況。」
「這樣啊。」鵜飼喝光剩下的啤酒,將空罐扔進垃圾桶。「那麼,我方便一起去嗎?放心,不會妨礙你們聊天。流平,你也來。沒關係吧?反正委託人今天爽約。」
就這樣,鵜飼、流平與吉岡沙耶香三人,徒步走向木戶家。鵜飼邊走邊從口袋取出一張紙認真審視,看到這一幕的沙耶香,喝著流平送的麥茶,露出疑惑表情。「請問您在看什麼~?」
「唔,你問這個?」鵜飼拿起傳真紙向沙耶香示意。「這是汽車導航,導航。」一般人聽不懂他的回答。「嗯,看來我們是沿著夢見街往東方走。」
「這樣啊……」沙耶香像是後悔提問,聲音忽然消沉。「原來是導航啊!
……」
依照這張令沙耶香頭痛的導航,夢見街沿著河岸延伸,夢見台的巷弄和夢見街直角相交,也就是早期新興住宅區常見的統一規劃。在這裡環視四周,就發現這裡的住宅大同小異,就像是並排的骰子,儘是毫無特色的風景。
此時,唯一一塊空地出現在三人面前。這裡是走出丸吉酒店的第二條巷子,空地就在巷口邊角。這裡似乎棄置許久,高大的雜草茂盛茁壯。
「沒有耶~」沙耶香斜眼看著這塊轉角空地低語。她似乎期待啤酒箱位於茂密的雜草之間。
三人在空地旁邊左轉,進入狹窄的巷子,隨即看到一輛頗具特徵的車,停在巷內第三間房子門前。
「是玻璃行。」鵜飼看向建築物。「二樓窗戶破了……不對,應該說被打破。」
二樓一角,身穿工作服的男性,正在更換窗戶玻璃。另一方面,一名中年男性站在院子,愁眉苦臉仰望換窗工程。身穿及膝褲子加運動衫的他似乎是屋主。
「這位是木戶慶介先生,在高中擔任教師。」沙耶香輕聲告知鵜飼之後,隔著圍牆呼喚:「木戶先生,午安~二樓窗戶怎麼了~?」
「啊啊,沙耶香啊。」木戶慶介一認出沙耶香就忽然放鬆表情,走到圍牆旁邊。「沒什麼,是昨晚醉漢打破的。」
「哇~真是不得了,方便告訴我當時的詳情嗎~?」
「話說你是誰?我沒在附近看過你。」
鵜飼學沙耶香的語氣詢問,木戶慶介投以嚴肅的視線。
「啊,恕我失禮,敝姓鵜飼,不是可疑人物,只是丸吉酒店的客人。」
「真的?只是丸吉酒店的客人,為什麼想打聽我家的事?該不會是新聞記者或警方人員吧?是的話請回吧,我不想把這件事鬧大。」
「請不用擔心,我也對常見的毀損案件沒興趣。」
「什麼!」木戶慶介表情微微扭曲。「那你究竟對什麼事有興趣……」
「其實我在找消失的啤酒箱。丸吉酒店的啤酒箱失竊。」
「啤酒箱失竊?這聽起來更像是常見的案件吧?」
「不常見,是極為罕見又耐人尋味的案件。可以請您協助嗎?」
沒人聽到這種說法之後會乖乖協助。不過沙耶香察覺氣氛險惡,說著「拜託您~算我求您~」可愛地雙手合十拜託,木戶慶介原本頑固的態度也立刻軟化。中年高中老師在一瞬間,展現男人常見的個性。
木戶慶介對沙耶香述說昨晚發生的事。
「這是凌晨三點多的事情。玄關忽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還有像是呻吟的男性聲音,音量大到在二樓就寢的我與家人全部醒來。我聽聲音立刻知道是醉漢在胡鬧,肯定是誤以為這裡是他家。我在床上思考應該立刻趕他走,還是扔著不管等他自己發現走錯家,此時忽然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那個醉漢居然朝窗戶扔石頭。破掉的是二樓廁所的小窗,沒造成嚴重損害,但如果是臥室窗戶破掉,我與內人將會受重傷。」
「這真是不得了耶~」沙耶香一副打從內心同情的樣子。「所以,那位醉漢後來怎麼了~?」
「逃走了。我打開臥室窗戶大吼~『喂,你做什麼!』那個傢伙大概是嚇到,沿著這條路逃往夢見街。我當然也衝下樓去追,但我跑到夢見街的時候,已經看不見醉漢的人影,最後沒逮到他。」
「沒報警嗎~?」
「嗯。要是警車深夜響著警笛聲前來,會妨礙鄰居安寧。何況我原本就不擅長應付警察,不想把小事鬧大。」
「我有同感,我也不擅長應付警察。」鵜飼說完伸出右手想握手,對方卻無視。「話說回來,您說的這件事和啤酒箱竊案有什麼關係?」
「我哪知道!只是你們擅自認定有關吧?」木戶慶介放聲大喊之後辯解。「不,我說的『你們』,是除了沙耶香的你們二人組。」他莫名袒護自己欣賞的女高中生。「總之,我對啤酒箱竊案一無所知,大概是哪個醉漢的惡作劇吧。」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才會來打聽情報。」
鵜飼說完,再度仰望木戶慶介的雙層樓住家。
總之別站著聊,進來喝杯茶吧,不過當然只限沙耶香——沙耶香斷然拒絕木戶慶介這份偏心的善意,三人離開木戶家。
鵜飼再度拿出名為導航的地圖,邊走邊寫。
首先,從夢見街如同梳子延伸而成的四條巷子,從左邊依序編號。
「丸吉酒店在②巷口旁邊,木戶慶介先生家在④巷子右邊第三間……那麼藤原先生家呢?①巷口旁邊……啊,是那間房仲店吧?」
鵜飼在地圖標記各人住處,這些都是至今提過的地方。此時,流平忽然冒出一個靈感,他唐突從鵜飼手中搶過地圖,指著地圖上的某處詢問沙耶香。
「這裡也是住家吧?住戶是怎樣的人?」
流平指著③巷子約第三間住家的位置,是至今完全沒提到的地方。沙耶香似乎不知道他為何如此詢問,但立刻回答他。
「那裡是岡安家,母女相依為命。母親叫做惠理子,小五的女兒叫做風菜。」
「唔,只住兩名女性?好奇怪,應該不是這樣吧……」流平一瞬間像是推測落空般垂頭喪氣,卻立刻振作起來。「總之去看看吧。」他催促兩人快步前進。
三人從夢見街進入③巷子。岡安家位於右邊第三間。流平看著這間毫無個性的雙層樓住家,臉頰不禁放鬆。
「嘿嘿,鵜飼先生,果然正如我的預料。」
「喔,是嗎?總之,我也大致猜得出你的想法。」
鵜飼不是滋味般,從岡安家門前看向小小的院子。裡面有一隻粗獷的鬥牛犬,旁邊有個很適合背書包的小女孩,肯定是沙耶香提到的小學生風菜。風菜身穿黃色T恤加牛仔裙,長長的頭髮編成現在少見的美麗長辮。
鵜飼看見這幅光景,難得吹一聲愉快的口哨。
「真可愛!小妹妹,可以讓我摸一下嗎?」
「…………」
盛夏的濕熱空氣瞬間凍結。鵜飼察覺冰冷視線刺在身上,連忙以抽搐笑容訴說。「沒、沒有啦,你們別誤會,我想摸一下的是狗,不是小女生。」
「咦,啊啊,狗……是狗啊,原來是這個意思……」流平鬆了口氣。
「太好了~我一瞬間還以為是超級大變態的發言……」沙耶香不再誤會。
不過,鵜飼還沒完全擺脫戀童癖嫌疑。流平提高警覺。
小學生風菜不知道大人們的想法,跑到鵜飼面前以天真表情詢問:「叔叔,你們是誰?」接下來好幾分鐘,進行著「我們不是叔叔,是哥哥」,「沒錯,即使這個人勉強算是叔叔,我依然是哥哥」這種定例互動,最後鵜飼總算如願以償,獲准摸鬥牛犬的頭。流平在旁邊提問。
「其實,我們想問一下風菜小妹,家裡現在除了風菜小妹還有誰?只有媽媽?」
「不,還有爺爺。」
風菜的回應,使得流平抱持確信,振臂擺出勝利姿勢。沙耶香則是大感驚訝。
「咦,風菜,你不是只和媽媽一起住嗎?」
「不,現在有三人喔。沙耶香姐姐不知道嗎?爺爺這個月開始和我們一起住。不過理由很複雜,所以現在先別問……」
「啊,嗯,知道了,我不問!我不會問,所以風菜,不要愁眉苦臉!」
乍看無憂無慮的小學女生,內心也可能因為複雜的家庭問題留下陰影。不提這件事,岡安家現在肯定是母女加爺爺三人居住。流平為了得到進一步的證據繼續詢問。
「你爺爺昨天晚上在哪裡?一直在家裡嗎?」
「沒有,爺爺昨天去站前鬧區,我睡著之後才回來。」
「那爺爺現在在做什麼?」
風菜以非常純真的聲音回答:
「從早上就一直在床上睡覺。爺爺說他宿醉,頭痛到快要裂開!」
4
鵜飼等三人向風菜與鬥牛犬道別,離開岡安家。沿著夢見街走向丸吉酒店時,沙耶香詢問流平。
「打破木戶先生家窗戶玻璃的真兇,是風菜的爺爺嗎~?」
「嗯,原則上沒錯。結果正如木戶慶介先生的判斷,打破窗戶的醉漢認錯家了。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認錯路。」流平單手拿著剛才從鵜飼搶來的傳真紙繼續解說。「如你所見,這邊住宅區的巷子,像是梳子一樣延伸到夢見街。走錯巷子就沒辦法抵達目的地。而且夢見台的住家,儘是大同小異的雙層樓建築,其中甚至有些住家的外觀完全一樣。」
「確實是統一設計的住宅區耶~所以呢?」
「問題所在的木戶家,是進入④巷子右邊第三問。那麼,誰會把這裡誤認為自己家?首先有可能的,就是③巷子同樣住在右邊第三間的人,也就是岡
安家的人。但沙耶香小姐剛才說岡安家沒男性,我覺得不對勁而前去確認,發現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即使並非一模一樣,岡安家也是和木戶家相似的雙層樓建築,而且爺爺最近搬來一起住,今天又從早上就宿醉躺在床上。事證這麼齊全,基本上肯定沒錯。」
「換句話說……」鵜飼接話說下去。「喝醉回到夢見台的爺爺,誤以為木戶家是岡安家,猛敲木戶家的大門?」
「是的。但家裡沒回應。爺爺朝二樓窗戶丟小石頭,想看看屋內的反應,不過他當時喝醉,導致石頭丟得太用力,打破二樓窗戶。木戶慶介先生怒斥之後,爺爺終於察覺自己走錯家,匆忙逃離木戶家回到岡安家,而且直到今天,爺爺都沒向家人透露自己闖禍。另一方面,木戶慶介先生認定岡安家只住女性,所以沒懷疑岡安家的人。就是這麼回事吧。」
流平說完自己的推理時,三人回到②巷口轉角的丸吉酒店前方。但是鵜飼沒停下腳步,就這麼沿著夢見街往西走。流平與沙耶香詫異相視,連忙跟上鵜飼。
「慢著慢著,鵜飼先生,你要去哪裡?」
「還有哪裡,當然是藤原不動產。那位藤原先生不是在深夜差點被車撞嗎?我們去看看現場吧。」
「這和木戶家事件無關吧?打破玻璃的肯定是岡安家的爺爺。」
接著,鵜飼露出同情的表情,誇張聳肩。
「喂喂喂,流平,你是不是有所誤會?我喇才也說過,我對常見的毀損案件沒興趣,我在找的只有那七個啤酒箱。」
「咦?啊啊,這麼說來,是這樣沒錯。」
三人原本追查的是啤酒箱消失之謎。玻璃損毀這個算是犯罪的犯罪使他們分心,忘記原本的謎題。
「可是……」沙耶香輕聲插嘴。「失蹤的啤酒箱與深夜的車禍有什麼關係?」
「或許有關,也或許無關。總之去看看吧。」
鵜飼激勵沒什麼自信的沙耶香,踏出輕快的腳步。
依照沙耶香的敘述,藤原不動產是藤原源治、英輔父子經營的在地房仲店。父親源治獨自住在公司二樓,兒子英輔和妻子住在公司對面的獨棟住家。
「其實!我們是生意上的敵人;」沙耶香不滿噘嘴。「他們明明是房仲店,卻有兩台自動販賣機。公司前面一台、兒子家門口一台,而且賣得比我們店便宜:」
「既然這樣,丸吉酒店的自動販賣機也降價不就好?」流平說。
「沒那麼簡單。我們店門口的自動販賣機,是和飲料大廠簽訂租約,換句話說是借來的。藤原家的自動販賣機是私人的。」
「喔,這樣啊。」雖然聽不太懂,但似乎有很多隱情。
三人像這樣閒聊,沿著夢見街前往①小巷。在藤原不動產旁邊轉彎,可以進入①小巷,但三人之中帶頭的鵜飼,忽然在轉角處停下腳步。流平撞上鵜飼的背、沙耶香撞上流平的背,如果是車子就是追撞車禍,
「……鵜飼先生,怎麼忽然停下來?」
流平一邊抗議,一邊看向前方。設置在轉角處的自動販賣機前面有人,似乎正在補充飲料。自動販賣機面板開著,那個人半蹲看著機械內部。對方位於成人雙手那麼寬的大型自動販賣機後面,只看得到半蹲露出的臀部。
流平不清楚鵜飼視線是落在這個人的臀部,還是落在自動販賣機正面寫的「破盤價80圓」。此時……
「不行~不可以~!」沙耶香忽然發出引人同情的懇求聲。「要買飲料請到丸吉酒店,我會特別算便宜一點~!」
酒行女兒似乎是擔心鵜飼在這台超便宜自動販賣機買飲料。
但鵜飼的目的似乎不是飲料,他向正在補貨的人搭訕。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這間房仲店的人嗎?」
從機械後方詫異探頭的,是身穿襯衫的男性,年齡約三十歲左右。曬黑的精悍面容加上潔白髮亮的牙齒,頗為英俊。
「是的,我是藤原不動產的人。」男性首先露出疑惑表情,卻在下一瞬間化為開朗神色。「啊啊!您要找房子吧!」
「找房子?不,我在找啤酒箱。」
厚臉皮的話語,使得藤原不動產的年輕人——藤原英輔蹙眉。「……啤酒箱?」
「是的,丸吉酒店有七個啤酒箱失竊,我正在和沙耶香小姐到處找,卻遲遲找不到。你知道什麼線索嗎?應該是昨晚失竊的,我想很可能是深夜。」
「不,我不知道。」藤原英輔沒多想就立刻回答。「唔,等一下,深夜?說到深夜,記得我爸出了小車禍……但應該無關吧。」
藤原英輔擅自決定之後,關上自動販賣機。沙耶香隨即擔心詢問。
「我也聽說令尊出車禍,他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放心,沙耶香,沒事的。」藤原英輔露出潔白牙齒微笑。「雖說出車禍,但也沒那麼誇張,與其說撞到更像是輕輕碰到,不到受傷的程度。總之是常見的小意外。要是稍微撞用力一點就好了,這樣說不定可以申請保險理賠……」
藤原英輔不曉得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輕佻發言,被鐵卷門的開關聲蓋過。房仲店旁邊大型車庫的鐵卷門微微開啟,現身的是很有福態,整張臉紅通通的中年男性。是藤原英輔的父親——藤原源治。
「開什麼玩笑,這個笨兒子,居然說保險理賠?而且那不是常見的小意外,是惡質的肇事逃逸,肇事逃逸!」
圓圓的眼珠子加上鼓起的臉頰,令人聯想到赤鬼。額頭浮現的血管清楚顯示他多麼憤怒,吐出的氣隱含酒味。
眾人還沒問,藤原源治就逕自說起昨晚發生的事。聽他滔滔不絕的語氣,像是非常想找人吐苦水,
「那是深夜三點多發生的事。在市區酒館稍微喝多的我回到這條巷子。我站在巷子正中央摸口袋找鑰匙,這時候忽然有輛車衝進這條巷子,我沒想到有車子會在這時間開進這條死巷,雙腳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幸好那輛車快撞到我之前緊急煞車,保險杆稍微撞到我腳邊,我踉蹌倒地。總之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只不過是彼此不小心,但接下來才令我生氣。駕駛肯定知道撞到我,不只沒下車幫我,甚至直接倒車轉向,就這麼沿著夢見街猛踩油門跑掉。怎麼樣,這不叫做肇事逃逸還能叫什麼?」
這應該不到肇事逃逸的程度吧?流平率直這麼認為,但他不敢在顯露憤怒的藤原源治面前講明。
「逃走的車是計程車。」藤原英輔在父親說完之後補充。「那個時間,我剛好在二樓臥室輾轉難眠。我聽到緊急煞車和老爸的聲音,連忙從窗戶看出去,也親眼看見逃逸的車輛。車頂有燈,所以肯定是計程車。大概即使是輕微擦撞,對於計程車司機來說也攸關飯碗,所以才會逃走吧。計程車在前面轉彎,沿著朝日街離開。」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鵜飼平淡點頭回應。「話說回來,聽說那個計程車司機是酒後駕車,實際上呢?」
「這我不清楚。」藤原英輔回答。「我不知道駕駛是否喝醉,不過從車子逃離的樣子來看,司機似乎是正常開車。」
「這樣啊。話說回來,先生沒報警?」
藤原源治對這個問題的反應,幾乎和木戶慶介相同。討厭警察、警車深夜前來很麻煩、只是小事所以不想鬧大……看來夢見台的居民,和這裡的建築物或街景一樣,連思考模式都大同小異。
深夜車禍的話題告一段落時,輪到藤原英輔詢問沙耶香。
「回到剛才的話題,竊賊為什麼要偷啤酒箱?肯定是基於某個目的吧?」
「是的,就是不知道目的才猜不透。你心裡有底嗎?」
「啤酒箱?」忽然出現的奇妙名詞,使得藤原源治露出驚訝表情。「啤酒箱怎麼了?什麼?酒行的啤酒箱失竊?你們正在找那個啊……嗯,居然有人會偷啤酒箱這種怪東西。慢著,但是真要說的話,我心裡並不是沒有底……」
「咦,真的嗎?」沙耶香開心詢問。
「嗯,當然。」藤原源治充滿自信點頭,得意洋洋豎起食指。「小妹妹還年輕或許不曉得,不過空啤酒箱有個很有名的用法。只要把十個啤酒箱排在一起……」
「啊,可以當床對吧?我知道喔,」沙耶香以純真笑容搶先回應。「還有嗎?」
「咦,不,除此之外,我就不清楚了……哈、哈哈……」藤原源治像是撲空般露出苦笑。兒子英輔認定話題到此為止,為眼前的自動販賣機上鎖,接著幫巷子正對面的另一台自動販賣機補貨。
最後,三人沒查出啤酒箱的下落,就這樣回頭走向丸吉酒店。
流平邊走邊回顧剛才的經歷。在木戶家詢問木戶慶介關於窗戶玻璃毀損的事、在岡安家詢問風菜關於爺爺的事、在藤原不動產詢問藤原父子關於計程車駕駛肇事逃逸的事,這些事都在深夜的夢見台發生,但似乎和啤酒箱
竊案沒有直接關連。
打聽各種情報之後,流平他們將地圖上①到④所有巷子走一遍。但在所見範圍,完全沒有啤酒箱的影子。
看來線索是零。解開啤酒箱消失之謎的機率也趨近於零。
吉岡沙耶香大概也抱持相同想法。她一回到丸吉酒店就轉過身來,面向鵜飼與流平深深鞠躬致意。
「非常抱歉,害兩位卷進這個奇怪的事件。調查到這裡就夠了。失蹤的啤酒箱肯定成為某人的床,邁向第二段人生吧。真的很感謝兩位幫忙找這種無聊的東西。」
沙耶香每次低頭,綁起的黑髮就大幅搖晃,這邊反而心生愧疚。
「不,沒關係。我們只是抱持湊熱鬧的心態擅自跟過來……對吧,鵜飼先生……咦,鵜飼先生,怎麼了?」
轉頭一看,鵜飼就這麼注視著丸吉酒店門前,像是石頭動也不動,完全沒注意到低頭致歉的沙耶香。接著,鵜飼匆然雙手抱胸,開始在店門口繞圈。鵜飼的樣子過於奇特,沙耶香也開始為難……不對,應該是擔心吧,她朝鵜飼投以畏懼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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